第4話 並不是同居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3427 字
我們決定在二月撒豆節過後搞一個新年聚會。新年早就過了也無所謂,反正就算真的在新年那天聚會,我們這羣人也照樣是喝酒閒聊罷了。
會場在附近的燒烤攤,來的人有我、副店長、白雲小姐和高橋小姐四個人。等東西喫得差不多了,我們基本上停下了筷子,只是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副店長已經喝到微醺,滔滔不絕地談起了私生活。高橋小姐也抱怨了半天館山小姐的事情,但一和我對上眼就有點尷尬地轉移了話題。
想說什麼就說唄。
大家喝酒時都愛發牢騷,而且同事關係什麼的我其實不怎麼在意。
順帶一提,白雲小姐現在已經醉到發酒瘋了。正好倒黴地坐在她旁邊的我被她抓着手臂不放,只好無奈地應付她的胡話。
「喂,四個草字頭」
「這什麼鬼稱呼」
「你居然有個像是爲了在花店工作而生的好名字,而我的名字卻聽起來連腳踏實地都做不到」
「那不是正好去當乘務員嘛」
「啊? 你是覺得我做得了那種工作嗎?」
上臂被打得好痛。真希望她能別用拳頭盯着一個地方鑽。
白雲小姐的紅髮落到手腕上,看起來好像血管掉出來了,嚇了我一跳。
「茉莉,你之前和女人去喝咖啡了對吧」
「那又怎麼了」
「你們,是這種關係?」
白雲小姐比出一根中指,邪惡地笑着。
「這是什麼意思」
「見面還不如去死的意思。看到你擺的那張臭臉我就知道你們不是普通朋友」
「其實,也不算是朋友。只是學生時代認識的人罷了」
她被偷看洗澡時總是害羞地慌忙遮掩,卻一有機會就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身體看。她偶爾自顧自地滿臉通紅不知所措,在被我觸碰時又重新綻放笑顏。她一直想要黏到我身邊,總是跟在我的身後片刻不離。明明酒早就醒了,不知道爲什麼感覺臉越來越熱。
從工作方面看來這可能不是件好事,但對客人們來說又是如何呢。
聽到這,白雲小姐拍起了手,笑得前仰後合。
雖然是個奇怪的傢伙。
我開始感覺到耳鳴,臉色估計也不太好看。
「所謂夢想,就是這樣的東西。光憑自身慾望的話,再怎麼奮勇向前也永遠無法抵達終點。夢想的盡頭,肯定有某個人在等着你「
「嗯,她現在高二,到四月就要升上高三了」
「搞笑藝人什麼的,確實聽了想笑吧」
「哈哈,當搞笑藝人不也挺好的嘛,我支持她哦」
「這樣的話,比起照看小孩,更應該叫同居吧?」(注:原文是同棲,和同居稍有區別,一般指情侶同住)
「從小開始找到想要追逐的夢想是件好事,你要好好地幫助她哦」
太好了澄玲。你終於成功把別人給逗笑了哦。……這也只是被笑話嗎。
「從手來看就更準了。像小孩子一樣只會橫衝直撞的人手上會有傷痕或者老繭。你看,我右手這邊的指甲掉了好幾次,形狀和顏色都變了。而且左手的小指也特別粗大」
「那孩子也是一樣的。她肯定是找到了她想要逗笑的某人。夢想就是這樣的東西,把旁人捲入其中,最終找到自己真正的目標。所以啊,連具體緣由都不知道,卻能好好地去支持那孩子的夢想的你,真的很了不起哦。」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她是高中生哦?」
「說什麼傻話呢,怎麼可能是這種小人物。我傳遞思念的對象,是所有的人類,是全人類啊。這纔是我夢想的終點「
「是的。從去年十一月左右開始」
然而白雲小姐的反應卻有些奇怪。
「白雲小姐的那個人是誰呢?不會是以前的男人吧?「
「白雲小姐原本是想當歌手的對吧?」
「不要翻舊賬了,所謂失敗是成功之母」
白雲小姐再一次握住我的手。感覺好像有一股熱流要傳過來,我慌慌張張地鬆開了。
「只向前看馬上跌倒的人,還有隻向下看從不冒險的人,我一眼就能分出來了。給我看看你的手」
「那麼,你的手是否是一雙值得誇耀的手呢。」白雲小姐說着可能在海選節目纔會聽到的臺詞。
「啊,額……嗯,怎麼說呢。可能是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不不不,我們可是兩個女生哦。雖然想這麼說,但我好像沒資格用這個理由反駁。
「說到我想當歌手的原因,其實除了喜歡唱歌以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我想用歌聲,向某人傳遞我的思念 「
穿水手服的澄玲,還有身着西服的我。看起來如此遙遠的兩人之間,只有區區三年歲月之差。這簡直是輕而易舉就能越過的距離。我回想着澄玲牽起來小小的手,還有她睡在身旁時的溫度。
她說這句話的溫柔音色我從來沒在店裏聽見過。白雲小姐雖然態度惡劣,但總是真誠待人,跟任何人都是平等地相處。也因此有一些客人總是喜歡跟她聊天,而每當這種時候,白雲小姐都會放下手頭的工作,去跟客人談笑風生。
「哦?只是認識的話會特地跑那麼遠去喝咖啡嗎?」
我回憶了一下澄玲的樣子,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記憶裏的澄玲一直都穿着身黑色水手服,鼓起小臉氣嘟嘟的。你看,完全是個小屁孩。小屁孩、對吧……
副店長和高橋小姐正聊到興頭上,看來沒法逃到她們那邊了。
「不是啦,碰巧去那邊參加選拔而已」
杯子早已空空如也,白雲小姐的手在空中迷茫了一瞬,最後選擇伸過來掐了一下我的臉頰。幹嘛呢。
我偶爾會看到鍥而不捨地追逐夢想的人,但是這樣定下明確目標,卻能自己劃分界限的人還是第一次見。不過從她在花店接待客人的那副樣子看來,走這條道路明顯是個失敗。
「確實如此」
「應該、不會吧……」
看到白雲小姐一臉震驚,我想起自己忘記說主語了。
「這種情況連做過都不奇怪了。或者說你們已經做過了!?」
「搞笑藝人!? 哈哈哈哈! 現在這種時代還想着去當搞笑藝人,確實夠搞笑!」
感覺連醉意都被嚇沒了。
「嗯,茉莉的手是……」
……我好像終於窺見白雲小姐這副工作態度都沒有被解僱的原因了。
「白雲小姐?」
我做作地假哭起來,白雲小姐卻皺起眉頭開始唸唸有詞。
「額……我覺得應該不是吧。她看電視只看動物世界,平時也對搞笑沒什麼興趣,而且她本人也不像是有幽默細胞的樣子」
「咱就好這口兒」
「哈?」
「茉莉現在幾歲來着?」
「對吧。 相對的,戰戰兢兢盯着腳下不願冒險的人手上就乾乾淨淨的,不會有一點痕跡」
「是被親戚們逼的」
「誒,你爲什麼會知道?」
「高中生?」
白雲小姐的表情裏看不出負面的情緒,也沒有嘲弄的意思,甚至連拍掌也聽起來像是帶着鼓勵的。
聽見這句無厘頭的話,我笑着擺了擺手。
「爲啥變成了方言」
「從旁人看來這完全就是在同居嘛」
拍背的下一個動作是用手掌抓住我的頭嗎。我又沒打算成爲職業摔跤手。
大概在參賽兩週後,我的郵箱就收到了澄玲不合格的通知。
然而,夢想已經結束的白雲小姐如今仍然在開朗地放聲大笑。她拍了拍我的背。
「不就只差了三歲嘛」
「你們在一起喫飯,一起睡覺對吧?」
我咬着酒杯裏剩下的冰塊。
嘴裏冰冰涼涼的,似乎在渴求着不一樣的熱度。
「嗯……」
我點點頭,把手伸了過去。明明沒喝多少酒,皮膚卻看起來有些紅潤。
「怎麼了」
白雲小姐放下杯子,嘁了一聲,緩緩地靠到牆壁上,眼睛彷彿在看着遠方。雖然我覺得其實沒有多遠。
「要做的話就趁現在了哦。她沒有自己跑出去就說明不討厭你,願意跟你住下去也意味着有戲對吧?」
想起了她說過自己到三十歲放棄夢想回了老家的事,我隨口問了一句。本來以爲這個話題她不會想深入聊下去的,結果白雲小姐驕傲地點了點頭。
「……怎麼會。我是成年人了,而那傢伙就只是個小屁孩而已」
「唉,可惜我好像有點生不逢時」
澄玲知道後看起來非常地失落,但是被我損了幾句又馬上跳起來攻擊我。最近這傢伙真是變得越來越殘暴了……。
「和你住一起?」
所以我也稍微配合一下白雲小姐,說了句肉麻的臺詞。
「爲什麼會想去當歌手呢?」
「嘛,高中生確實是正值追尋夢想的年紀呢」
「當然是因爲我喜歡唱歌啊,而且我的歌聲世界第一好聽。那就只有當歌手這一條路了吧」
痛快地喝光剩下的啤酒,白雲小姐吐了口熱氣。
這份夢想未免也太大了點。簡直就是小孩子愛做的想象、理想、妄想、願望之類各種各樣的總之不切實際的夢。
「她很喜歡搞笑嗎?」
「茉莉根本沒有夢想對吧」
「澄玲……住在我家裏的親戚家的孩子,她突然說什麼想去當搞笑藝人,我就開車送她去那邊參加選拔咯」
話是這麼說,但我一點都看不出來白雲小姐的成長。或許作爲一個花店員工,她已經成長到自己的極限了。店長啊,要解僱她的話就趁現在了哦。
「茉莉」
「你犯的錯還少嘛,前段時間不還把客人預定的商品做成了切花」
「白雲小姐你醉過頭了。剛剛還在正經地大談夢想,怎麼突然就開始開黃腔了」
「嘛,選拔賽的結果也如你所料」
「二十歲,今年過二十一歲生日。明明我還沒到照看孩子的年紀對吧。嗚嗚嗚真是沒臉見人了
「那她怎麼突然想去當搞笑藝人了?」
「可是你們住在一起誒」
白雲小姐盯着我的手,話說到一半就沒有後文了。她抓着我的中指和拇指又捏又揉,好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