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多了一個人的房間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2767 字
用筋疲力盡的雙腿艱難地爬着樓梯,總算是走到了自己租的房間。
把沾滿了菸酒味的衣服掛到衣架上,又把襪子丟進洗衣籃裏。
「是嗎,我明白了。十分、感謝……」
我沮喪地掛斷電話。
要是他能大聲地呵斥一句「不可以兩個人合租!」的話我就輕鬆了。然而我向房東說明情況後,他爽快地允許了澄玲的入住,甚至還擔心地問了一些事情,搞得我都不得不違心地對他道聲謝。
「請進」
看向仍然開着的房門,我重重地說道。
要是能自己慢吞吞地走進來也就算了,看到她仍然穿着鞋子站在門口傻等,我只好出聲招呼她進來。明明我是拒絕接收她的,真是心情複雜。
「……」
一對上視線,她小小的肩膀就顫抖起來。
她的名字是桃山澄玲。及肩的黑色短髮沒什麼光澤,只有右耳旁邊翹起來的幾根髮絲更是顯得不平衡,給人一種不安定的感覺。
小小隻的她看起來纖細又柔弱,走起路來踉踉蹌蹌,說話也很少。不如說基本沒說過話。難不成是睡着了? 但眼睛又是張開的。但也只是張開着。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好像照不進一絲光芒。
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樣。
除此之外,我對澄玲的事情一無所知。
澄玲把鞋子脫掉後,彎下腰來開始把鞋子擺整齊。一次,兩次,三次。雖然她重複擺正了幾次才滿足地站起來,但鞋子怎麼也不像是整齊了的樣子。真是笨手笨腳。
「總之行李先放在那裏吧。廁所在那邊。渴了的話就去廚房拿杯子裝水喝。」
澄玲還是不進房間,呆呆地站在玄關。
實在是不願意再去招呼她進來,我就這樣放着她不管了。就像撿來的野貓不會突然就鑽進自己的被爐裏,人總是會有些警戒心的,但我也懶得去和她拉近距離了。
澄玲站了一會兒,腿都開始打顫了,身體也有點兒搖搖晃晃的,從她臉上看得出來明顯的疲倦。終於她低着頭慢慢地走進了房間。總算放心了,我還懷疑自己是不是帶了個幽靈回家呢。
她朝着我手指指的方向,有氣無力地用像雛鳥一樣跌跌撞撞的腳步走了過去。
啊,原來裏面是空的嗎。
房間也變得沉寂下來。這之後的事情,就讓之後的自己來考慮吧,
用毛巾擦乾頭髮回到房間,想起澄玲的存在,我又皺起眉頭。以往的話現在已經可以躺着放鬆一下了,但有別人在場的話就只好先把內衣給穿上。
「不好意思沒有準備枕頭,今晚就忍一忍吧」
我借給她的衣服也是完美地不合身。也沒繫好紐扣,她每走一步褲子都好像要掉下來一樣。
我自言自語地說着算了算了,剛在寬敞的房間裏躺下,浴室的門又打開了。
這個年紀的女孩失去了親人,應該會很消沉的吧。澄玲的臉上卻連悲傷的影子也看不見。是奇怪嗎,或者是比較堅強嗎?不過就算她心臟里長着毛,我家裏也沒有剃毛刀。(注:原文:心臓に毛が生えている,意思是厚顏無恥)
「……」
她好像想把揹包捲起來當枕頭用,但是一枕上去揹包就又被壓到和地板一個平面了。
關燈,閉上眼睛。
總之是沒辦法再過和以往一樣的生活了吧,我嘆了口氣。嘆氣漸漸地開始轉變成睡眠的呼吸,肚子以一定的間隔重複着起起落落。
「洗得也太快了吧?」
不過分地執着於某樣事物,冷漠淡薄的性格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只有着一般人都會有的煩惱的我,肯定也是像幽靈一樣的吧。不過至少幸好我的身體不是由怨念形成的。
澄玲把揹包放下來,像葬禮的時候一樣抱着雙腿坐了下來。她用膝蓋撐住下巴,表情被劉海擋着看不太清楚。
我能夠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這樣了吧。
也許語氣有些尖銳了。……但我實在是不想在家都得注意措辭,也就懶得訂正了。
懶得再去照顧她了。不能交流的話更是如此。雖然我討厭一個人一直鬧騰的問題兒童,但這樣也給人一種不爽的感覺。
雖然不是幽靈,但和幽靈也沒什麼區別。現在我理解了即便沒有直接的傷害,只要製造出一種不愉快的氣氛就已經足夠把任何人都變得冷漠。
即使是由我這邊去貼近她,她這副樣子的話,肯定也沒辦法構建起什麼良好的關係。這樣想着,不去管她倒也樂得輕鬆。
……搞什麼啊。
確認好熱水的溫度,我從浴室向客廳說了一聲,但沒有聽到回覆。
「啊對了,我把吹風機的插頭拔下來了。你要用的話可以自己插上」
「先借給你我的衣服吧,總之先湊合穿着」
然後澄玲走到房間的角落又坐了下來,那裏已經成了她的固定位置嗎。
一有的人洗澡會洗上一個小時。不過洗澡的時間也是因人而異的吧。入浴時間的長短全看個人的喜好,多種多樣。
「等等,你有換洗的衣服嗎?」
熱水從頭淋下,帶着污垢一起流向排水溝消失不見。把全身都泡在熱水裏,總算可以暫時忘掉今天的煩惱。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看着她粉色的揹包,不禁想到這對高中生來說是不是太過幼稚了。拉鍊上掛着的溫泉饅頭鑰匙扣也是,簡直是連發問這個行爲本身都讓人嫌麻煩程度的莫名其妙。
「明天還要上班,我先睡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應該確實是點了點頭。
我從壁櫃裏拿出被子丟過去。
「呃,那你揹包裏面裝的是……算了」
我趕緊刷完牙做好明天的準備,設置好鬧鐘,躺進被子裏。
別人是死是活,是悲是喜,都和我沒有關係。
我沒有治癒人心的力量和包容一切的氣量,只能去祈禱澄玲能早日被正經的大人領走了。
「……」
一邊想着今天真是發生了很多事呢,一邊裹緊被子。昏昏沉沉的腦子裏不斷浮現出今天的記憶碎片。
就這麼放着吧。
現在就讓我已經感覺到麻煩了。真的能不能快點離開我家呢……。
回應我的只有沉默。
說起來她是要在我這呆多久啊,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竟然忘記問了。一週的話還勉強可以接受,一個月的話我自己都要先受不了了。
不經意看了一眼澄玲,她還在那裏抱着膝蓋坐着不動。我也實在是不好放着她不管了。對環境比較在意的我這樣根本睡不着覺。睡眠還是要好好保證品質。
「喂」
是不認識哪個是洗髮水嗎。我站起來走過去正想看看情況就和打開客廳門的澄玲撞上了,不禁哇的慘叫一聲。嚇死我了。
看澄玲兩手空空的就跑去洗澡而問了一聲,她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澄玲接過我手裏的毛巾,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間。突然就動得這麼靈活。
她那隻用毛巾擦過的頭髮亂蓬蓬的,像枯掉的樹一樣。
看了一眼澄玲,她還在翻來覆去睡不着。地板太硬了嗎,還是說太冷了。雖然心有不忍,但畢竟是她在我房間裏借住,只能委屈一下她了。
身體逐漸放鬆下來,把體重交給柔軟的被窩。……我是房子的主人,而且明天還要上班。佔據暖和的牀鋪是我應得的權利。
「……」
目送生命的離去,又被人託付生命。感覺好像也算是做了些不得了的事情。
想來用疑問句問她也得不到回答,我說到一半又停下了。
「去洗澡吧」
看起來睡得很不舒服,就這樣吧。她半乾不幹的頭髮也讓我有點在意,但如果不去學會無視的話這之後只會更難過下去,所以當作沒有看見。只是不去想着照顧別人而已,並不是多難的事情。
睡吧。
然後澄玲就開始把自己的揹包一圈圈地捲了起來。
「隨便你了」
今後,會怎麼樣呢……
說完等了有十秒,澄玲終於抬起了頭。反應好慢。腦子裏傳遞的不是電信號,而是其他的什麼黏糊糊的東西嗎。
「我先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