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依戀般的愛

做了一次小小的深呼吸後，澄玲直直地坐了起來。她眨了眨眼睛，驚訝地看着我。

爲什麼要盯着我看。不知爲何我也燃起了對抗心，開始和她大眼瞪小眼。

對視了一分多鐘，澄玲先屈服了。她像蔫了的蔬菜一樣整個人都縮了起來，小聲地開了口。

「米、米有那回四」

發音有些微妙。但這樣都能聽得出來原來的意思，日語真厲害。

「是嗎，看來是我誤會了」

本來也沒打算繼續追問，我就這麼坐了起來，抱枕隨着我的動作向後倒去。

話說我不會被她當成自我意識過剩的自戀狂了吧？算了，隨便了。

我開始考慮今天晚飯到底要喫咖喱還是燉菜。這個季節的黃昏總是轉瞬即逝，夜晚卻又十分漫長。真是個嫌麻煩的季節，簡直就像我一樣。

要不就喫便利店的便當算了。最後輸給了自己的惰性，我拉上窗簾。

「剛剛說的不算！」

房間暗了下來，我看不清澄玲的表情。

「我、喜歡你……」

突然正經起來？

「這樣啊」

「嗯……」

澄玲抱着膝蓋蹲坐一旁。我嘗試着走近一步，她馬上慌張地挪後一步。如此反覆，最終她直接倒了下來，不敢看我。

「對不起」

小小的屁股跟隨說話的動作搖晃着。

「不用道歉啦，但爲什麼是我？」

「想和我做嗎？」

我抓住澄玲的腰，把她拖到自己面前。

裏面愈發的。

真扭曲。想在一起的思緒總是會持續升溫，先是化作純粹的戀慕之心，後來又變成對肉體的渴望。曾經的她也是如此，她那樣癡迷地望着我，貪婪地索取着我的身體。那隻手，那根手指，激烈的動作彷彿在訴說着她的心聲，『把你的才能也給我吧』。

「對不起，忘了剛纔的事吧」

「爲什麼不要？」

「是臉嗎！」

「慢慢地就喜歡上了，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用湯勺繼續攪拌着燉菜，我看着鍋裏的漩渦有些發暈。

我被拒絕了。明明被拒絕了，卻不知爲何反而安心下來。

回顧了一下自己剛纔的行動，忍不住抱起了頭。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她挺直身板，目光如炬。

而是更加溫和的，人類肌膚的溫暖。溫度再高一點的話，肯定是暖洋洋的。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我伸出的手迷茫地停在半空。

澄玲驚訝地看着脫掉衣服的我，馬上移開了視線。然後，又依依不捨地轉了回來，打量着我。

打開燈，把衣服穿好。

「老大說的話果然是不同凡響」

我引導着澄玲的手。

喜歡的理由人各有異。長相、氣味、性格等等，可以說是多種多樣。而且澄玲的喜歡說不定是對姐妹和家人的那種喜歡，甚至很也可能只是一時的衝動或者是幼稚的錯覺。

沒太用力，我和澄玲保持着擁抱的距離。

各種香氣複雜地混合在一起，固體的食材也漸漸地開始融化。

「澄玲知道，會很痛的」

她小小的身體抱向我，和我倒在了一起，用單純的眼睛俯視着我。一如既往的小孩子氣。爲什麼我會被這種傢伙給推倒啊。我在心裏罵罵咧咧地，又感覺有不一樣的感情在湧現。

「什麼乙女」

她張開五指，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茉、茉莉」

攪拌一下。

澄玲說的話，確實沒錯。

在黑暗裏，我掐住澄玲的脖子，她難受地抓着我的手腕。

兩個人默默地看着鍋裏捲起的白色漩渦。

「茉莉」

這句話把嘴巴撕爛我也不會說出口。

又往鍋里加了一份食材。

真奇怪。

全裸地站在房間中央，有種出乎意料的開放感。手臂輕輕擦過胸部，酥酥麻麻的，不斷傳來的溫度好舒服。像在自我撫慰一樣，我是變態嗎。

「嗯。……怎麼說呢」

看來還不完全是大人。纔剛剛在心裏誇過她，真希望別那麼快打我臉。

「傷害別人的話，自己也會受傷」

「一般吧……」

這個小小的世界裏，所有的蠻不講理和希冀盼望都混合了起來。

房間裏只剩下秒針走動的聲音。

「真的是愛多管閒事，你個小不點」

但是，對我來說被人渴求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不需要知識、技術，也不需要什麼實踐經驗，只要盯着天花板看一會就結束了。

我把身上的衣服脫了個精光。

「來吧」

如果要忘掉麻煩的事情，就在這裏吧。

躲在自己家裏就不會有那種事情。

我拍了拍眼前的屁股，澄玲緩緩地讓全身都趴在了地上。

生活在外面的世界，總會不得不被捲入各種人際關係形成的陰暗漩渦。

「不、不知道」

「……不要」

「是嗎」

一不留神，好像不小心說了句奇怪的話。但是澄玲卻握住了我的手。

如果我們真的順水推舟做了下去的話，現在房間的氣氛肯定更加難堪。

「喜歡我哪裏？」

「想做的話就來吧。反正我都習慣了」

我一邊撇出浮沫，一邊攪拌着燉菜。澄玲跑了過來，明明沒有幫忙卻穿着圍裙。

某種程度上說，這裏可真是方便。

「來吧」

最後，晚餐選擇了做燉菜。

也許把只有一次的經驗說成已經習慣了實在是有些勉強。

「這樣我看起來很可憐誒，你要怎麼補償我」

澄玲從背後抱了過來，緊緊貼着我。

「好香哦~」

我嘆了口氣，把她推到一旁。

真不識貨，我可是花店的看板娘哦。試着列舉了一下頭銜，畢竟評價自己的長相實在太過空虛了。

不過，我還有一招可以知曉一切。那是連攻略書上都不會寫的祕密咒語。

我把手伸進袖子的時候，突然感覺肚臍被摸了一下，不由得漏出了奇怪的聲音。我瞪了澄玲一眼，她卻在遺憾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長時間的沉默過後，澄玲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你可比我像大人多了。

「唉……」

被人喜歡可真輕鬆呀。說這種話炫耀可能要被不受眷顧的人們打了，對不起。但是戀愛對我來說，一直都是這麼回事兒。

直接從皮膚傳過來的溫度，並不是小孩子身上特有的那種悶熱。

澄玲弱小卻又意志堅定的眼神彷彿要把我射穿。

「我會努力成爲大人的」

難得我都主動邀請了，澄玲卻用力地把頭扭向一邊，不再看我。

「我這個人，是不是太冷漠了」

做出這種反問的我肯定是腦子出了問題。

她湊過來，聞了聞味道。

當然，我拒絕的告白也不在少數，甚至拒絕的情況佔得更多。但也總會有想着可以接受的情況，也許這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喜歡了。以前的那個她也是，現在的澄玲也是。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用聽不慣的敬語呢喃着。可以的話真希望她在平時也能對我保持尊敬之心。

真摯懇切的戀愛之情本就是稀有的。正是因爲如此稀有，所以人們纔會憧憬漫畫和電視劇裏的世界吧。虛擬的作品，正適合爲人們滿足幻想。

所以我才討厭酒會，在酒會上聽了別人的價值觀和人生觀，一不小心就會受到奇怪的影響。

「都說可以了。不用想太多」

「是嗎？ 我覺得茉莉很有熱情哦」

從她的掌心，傳來了令人安心的溫度。

作爲成人女性，我有些在意這位現役女高中生到底是怎樣看待自己的。

我往一片純白的世界裏加入一份份食材，讓它逐漸染上其他的顏色。而把適量的牛奶倒進去之後，果然又回到了白色。後面再加入什麼東西也沒有再增加色彩。

「如果有煩惱的事，可以跟澄玲說哦」

「是、是嗎」

既然她說不要，老實放開她就好了，但我總覺得有點不服氣。是無聊的對抗意識嗎。雖然不好斷言自己內心是否真的潛藏着這種聽起來和我無緣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