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糾纏不清的愛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3049 字
澄玲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迷茫着,向前方,向着門外感覺到的氣息,走近了一步。
纖細的腳踝伸進那雙擺放不齊的鞋子裏。
回過神來,我已經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離開我」
「茉莉……」
比我矮的澄玲抬起頭看向我,那溫柔的眼神卻讓我有種被俯視的錯覺。彷彿在被她憐憫似的。
敲門聲再次響起,透過地面,穿入我的身體。
「額、不……這是……」
我在幹什麼。這樣糾纏她,我到底是想幹什麼。
回到那片黑暗,又怎麼了。
沒有了光芒又不是活不下去。爲什麼要這樣子垂頭喪氣,搞得像走投無路了一樣。獨自生活的方法多到數不勝數。只要別去多管閒事,保持袖手旁觀、置身事外的態度不就好了嗎。
明明我一直都是如此生活過來的。
爲什麼,現在我會這麼害怕。
「我們,要怎麼逃?」
「啊,嗯……從窗戶?」
見我指着窗戶,澄玲微微一笑。
「像間諜似的」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怪盜吧」
「那,茉莉是想偷走澄玲嗎」
心中的愧疚讓我無法正視澄玲。……也許不只是愧疚。 但我越是想要看清那份感情,它就越是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曾經燃起妒火的她一心向我索取的,便是這個嗎。
僅有的差別,只在於依賴的東西是酒精、粉末,抑或是同性的脣瓣。
爲了忘掉這一切,我只是不停地索取着澄玲。
那就這樣吧。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之後我們要去哪?」
我穿着私服,而澄玲依舊是一身水手服。在月光下兩個人走着,有種奇妙的氣氛。像是在做着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不對,不是像,我們就是在做不可告人的事情。
順利來到一家網咖,澄玲緊張得嚥了一口口水。兩人進入狹窄的包間,躺下來休息了一會。澄玲一開始還有點不太適應,但很快地就開始又是拿果汁又是看漫畫地放鬆下來了。
爲什麼會這樣。從哪裏開始出錯了。正確的選擇又是什麼即使回溯過去也看不到也找不到答案小學時夢見的漆黑畫布鼓起勇氣進了專門學校又自己申請退學從事沒有興趣的工作過着沒有意義的每一天只有年齡不斷增長身高也漲了點好想回去想回到什麼都輕鬆愉快的那個時候誰來救救我求求你了爲什麼怎麼辦搞不懂誰來告訴我正確答案算了人生這種東西就這樣算了吧不要看我不要過來別管我讓我自己一個人媽媽救救我。
「把手搭在圍欄上,垂到極限長度再跳下去,這樣就沒有多高了」
公寓那邊傳來了下樓梯的聲音,看來是澄玲父親意識到不對勁,開始來找我們了。
而澄玲卻只是用手輕輕地撫上我的臉。
「我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茉莉是網咖高手嗎? 專家級別?」
即使讓澄玲冒着着地失敗雙腿骨折的風險,我也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有這種想法的我,肯定不是什麼間諜,而是個只爲自己行動的怪盜。
「噢~」
壓着她的手,再一次吻了下去。再一次。再一次。
「怎麼了?」
澄玲氣喘吁吁地,看起來已經跑不動了。我們沒有體力充沛到可以跑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接近地面的時候,澄玲提前放開了手,我穩穩地把她接住。
「唔……」
「我以前,比現在還要彆扭得多。對學校的活動沒興趣,社團和打工也是隨便糊弄,討厭在家裏待著,總是在外面瞎逛」
「澄玲」
「那肯定會很開心吧!」
「嗯。我跟你走。因爲,我喜歡你」
就像現在這樣。補充上這麼一句,澄玲被我逗得笑了起來。
已經無法分辨是誰發出的聲音。
「嗯……」
「如果拿繩子吊下去的話,會不會帥一點?」
腦子裏一團糟,無法正常思考。
但是,也不是說完全沒有風險。着地失敗的話腿還是會摔折。而且澄玲這種拿細蒟蒻當運動神經用的傢伙,到時一定會是搖搖晃晃地慘叫着着地。
我笑了起來。
也許戀愛確實會讓人變得盲目。我有點擔心澄玲會不會連我要從百米高樓跳下去都高高興興地跟着。
「雖然不是什麼很高級的地方」
兩人並排走在隔壁町的街道上。這裏比起我們住的地方多了很多路燈和商戶。
澄玲害羞得不敢看過來,我抓住她毫無防備的手。漫畫掉到地上,書頁折了起來。已經不知道到哪裏了,地上漫畫的頁數也是,我們如今的距離也是。但是,肯定再也回不到原來的那一頁了。下一次打開,必然會是另一個地方。
「沒問題嗎?」
雖然那個時候討厭的事、麻煩的事、不擅長應付的人都比現在還要多,但那時的我卻可以去選擇逃避。
感受着和白天不一樣的清風,
「嗯,總之先得找個睡覺的地方……去網咖吧」
不要對我這種沒有一絲溫柔的、已經枯死的女人,抱有任何的希望。
我靠了過去,感受着澄玲的體溫。
「哈哈哈」
「可是……真的好嗎?」
敲門聲又一次響起,我仍然沒有理會。拿起鞋子,關了燈,關掉天然氣的閥門,拔下所有插頭,我打開了陽臺的窗戶。
把被子綁在欄杆上,我用力地拉了一下。嗯,這樣就沒問題了。
所以啊,我不是說過了嘛。
看來,這傢伙也是個腦子有些不對勁的傢伙。
「好誒好誒!」
「啊、等一下」
「據打工的朋友所說,雖然網咖裏有監控,但一般拍不到全部地方,而且工作人員平時也不會去看,只是爲了以防萬一纔開着而已」
也許這和沉溺於酒精、賭博、藥物等沒什麼區別。
躺在地上,我側着身子吻向了澄玲淡粉色的脣。
分不清哪個是自己哪個是真心哪個是願望哪個是憧憬哪個是後悔。
「那,要下去咯」
「茉莉這麼說的話,那就肯定沒問題」
「嗯」
澄玲重新背好揹包,把鞋子拿在手上。
走在穿着水手服的澄玲旁邊,感覺自己也變回了學生。不,我一定是內心期待着能夠真的回到學生時代吧。
這樣就可以了。這裏就是一個輕鬆隨意的地方。我躺在澄玲旁邊,也看起了漫畫。在這期間,每當手機震動起來,我就想跟澄玲說說話。
「花粉症的藥」
「是備受期待的新人哦。曾經。雖然學生時代經常泡在網咖,但我畢業之後一次都沒去過」
我們牽着手,一起跑了起來。
「嗯」
「……媽」
唯有去麻痹自己。
「誒嘿嘿,但是茉莉不還是接住我了嘛」
在澄玲想說出什麼之前,我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制服敞開,繫帶貼到脖子上。沒必要整理了。對於一切都不完美的我們來說,這樣反而顯得更爲合適。歪斜着,散亂着,我們將世間所有的條條框框都拋之腦後。
說起來確實是這種季節了。
不要期待我這種人。也不要信任我。
不過,我肯定也是腦子有點不太對勁。
啊,原來是這樣。
任由呻吟瀰漫,我又吻上她的雙脣。
「我明白了。茉莉,一起逃吧」
「閉上眼。澄玲」
被壓在身下的澄玲無言地凝視着我。此刻的她,是否在怨恨呢。是否在後悔呢。是否在憤怒呢。
可能這麼說對經營者有些失禮。啊,不過,也許正是因爲不是什麼高級的地方,才讓一般羣衆也能在那裏放鬆下來安心享受吧。說不定這是在高級旅館裏體會不到的感覺。
「誒? 額、嗯,好啊」
澄玲從廚房下面的架子深處拿出了一個紙袋。我狐疑地看着她手裏的東西,澄玲尷尬地撓了撓頭。
「要跑咯!」
打開窗,春日的晚風拂面而過。
「做的事情真是不出預料」
臉漸漸地熱起來。搞什麼呢。看來我真的是病得不輕。我有這個自覺。因爲眼前伸出的這隻手,我迄今爲止的人生中築起的倫理觀、價值觀等等都逐漸走向了崩塌。
對我抱着些什麼期待呢。
會喜歡上我這種人的,腦子不對勁的傢伙。
手機連續傳來的震動,讓我更加急切。
「網、網咖! 澄玲以前就好想去一次!」
我在澄玲耳邊輕聲說道。她扭捏地夾緊了雙腿。
只不過是僞裝成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而已。
想要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忘掉。想用慾望來逃避不斷襲來的冰冷現實。
澄玲在歡呼雀躍。
「我相信你」
爲了確保安全,我先一步順着被子下到了地面,隨後澄玲也小心翼翼地跟着下來。
「萬一我在騙你呢?」
夜晚的街道空無一人,通暢無阻。跑到上氣不接下氣也撞不着一個人。沒有目的地。看不見未來。但抬頭望去,卻是一輪明月。
「這樣啊。茉莉的學生時代,有點想象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