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师

三楼走廊的尽头有扇开着的门。今天小笠原带头走了进去。

门里摆满了办公桌，还有大批的便衣刑警。有人忙着处理文书，有人忙着打电话。几乎都是横眉竖目的大汉。

一开始小笠原也被这剽焊精实的气氛震慑，现在早就习惯了。大家多少认识小笠原，不过没有一个人会给他好脸色看。

莉子进门，环视刑警室一圈，然后视线停在某一点上，微笑高喊：「叶山先生！」

叶山快步穿梭于办公室内，听见这一喊就看过来。

他在刑警之中还是那么特立独行。瘦削的身体，三七分的中长发，年纪三十来岁，脸有点长，但在刑警室里算得上是大帅哥。眼神毫无霸气，胡碴也没刮干净，领带还是歪的。叶山走过来，还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今天似乎有正当的理由摆臭脸。

门口附近架起了白板，用磁铁贴着照片、地图与剪报，还有大量注记。白板旁还围了好几个捜查员。

看来刚好闯进了某件案子的捜查会议。从白板上的资料看来，跟这次的火灾似乎没关系。

叶山叹着气说：「是你们啊。我听说你们有来，但可不可以麻烦专心鉴定灰渣呢？我这里有其他事情要忙，要抓重犯啊。」

莉子淡淡说道：「我觉得纵火也算重犯啊。」

「还没确定是纵火吧？只是原因不明罢了。」

「不开始搜索，就弄不清事实。根据纵火犯的动机来看，应该算智慧犯搜查组的管辖吧？」

叶山不屑地抓抓头：「没错，稀有电影周边的收藏点连续起火，可能是要损害财物价値的犯罪。比方说有人要拉高手上收藏品的价値，或者业者要哄抬市场行情。要怎么猜都行。」

「茅根先生与电影阵列都拥有昂贵的稀有物品，只要找出共同点，应该能锁定纵火犯才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根据刚才巡佐的报告，那两位不是不愿意配合制作清单吗？所以我们也没办法调查啊。」

小笠原插嘴道：「现在不一样了，那两人正互相帮忙做清单呢。」

叶山一听脸更臭了：「两位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有大把的事情要忙。等清单出来，组长什么的就会下令啦。负责人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

果然坚持清单没完成就不动。虽然早知道是这副依法办理的态度，但一猜就中实在令人伤心，甚至懒得失望了。

此时一位年轻男子走向叶山。这人见过好几次面，就是姓云津的便衣警官。

「叶山先生，」云津低声说道：「我们问了所有连锁超商的宣传部门，答案都一样。」

叶山清了清喉咙：「没错。我们已经透过事务局发传真，征求都内临床心理师的协助。大家都很忙，有空的才会答应。通常我们会委托最早回复的人，这次也是一样。」

「这个……我有拿照片给他们看，但所有公司都说『不是我家的店面』。」

「不，我想没问题的。」莉子微笑说道：「对方应该会见我。因为谘询师的工作就是与人对话呀。」

「真是急惊风啊。」叶山叹了口气。「不过就算有我介绍，对方也不一定会见你喔。」

照片里有几个客人，其中一个身穿雨衣的男人蹲在柜台边，被麦克笔特别圈了起来。怎么看都是普通超商的店面。货架虽然照不清楚，但知道摆了哪些商品。杂志架背后是玻璃窗，窗外是人行道、安全护栏、交通标志以及部分马路。

「不，接下来我会征询精神科医师的意见。这是惯例。」

「为什么？」莉子问道。

「韩国超商也有卖跟日本一样的饭团。」

莉子看着小笠原：「就是心理谘询师，心理学的专家。」

「不过，」莉子又说：「自动门外面可以看到电梯门上的标示板吧？在一排数字里面，只有四楼用F来表示。」

最大特色就是自动门右边的墙上有电梯门。代表这是大楼一楼的出租店面。

但组长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莉子说了声谢谢，就走向办公桌。

「嗯。」叶山也小声回答：「所以在哪？」

房内又是一阵沉默。叶山被长官与同事的凶恶视线盯住不放，显得提心吊胆。

组长戴起老花眼镜，贴近照片仔细瞧：「看不清楚商品标签，也不知道是日文还是韩文呢。」

组长指着白板上的照片:「这家店在哪？不是说今天就能找出来吗？」

「没有？一句没有就算了吗？我们要求四十七都道府县所有警察总部的侦办人员待命，要是今天不能给个交代，面子都丢光了！」

白板上有张黑白照片，放大成A4尺寸。影像粗糙，有显示日期与时间的数位数字，看来应该是店内监视器影像的一个静止画面。从上方俯瞰柜台周围、杂志架以及自动门。

「你就会采信？」

刑警室又恢复一片嘈杂。

「这个问题就难罗。所以警察习惯上会征求临床心理师的意见。」

「倒不是判断，只是写意见书而已。如果意见书表示明显是正常人犯案，或许就轮到我出马。但如果说可能是精神异常的话……」

小笠原难以接受：「等到搞清楚……都还没确定谁负责侦办，谁能判断是精神异常的犯罪？」

从现场气氛来看，是不可能硬把莉子赶回去了。叶山表情僵硬，对莉子咬耳朵：「有关火灾的事情……我是很想帮忙啦，但目前还是抽不了身。」

「不会太久啦。我们也是十万火急的提出申请，应该最快今晚，最晚明天就会有回复了。」

「这个……就是……还在调查中……」

叶山一脸狐疑地问：「什么成田？」

这时候莉子平静地说了：「不好意思，如果今天要到现场捜索的话，应该立刻前往成田才对。」

白板周围的男人们回头看着叶山。其中有一个白发的中年男子。

叶山皱起眉头：「你想直接上门？也不用这么急吧，只要等到明天……」

刑警室鸦雀无声。

「是，是这样没错！」叶山支支吾吾，相当困惑的样子：「可是……好像没有符合的店家……」

「不，我很急，急着早点听到意见。」

「胡说八道！一定在某个地方！去问问7-Eleven、Lawson、全家之外的超商吧，说不定不是加盟，而是独立营业的……」

莉子说道：「这家店不在日本国内，而在韩国。这是医院之外的大楼一楼，应该是公司持有的商用大楼。」

「什么？所以不知道在哪里是吗？」

组长皱起眉头：「什么叫做调查中？如果是店里的店员或客人，应该一眼就认出来了吧？」

「是。超商总部甚至问过地区经理跟各店的店长，但没有一间店符合。」

叶山脸色铁青，云津也虚弱地闭上嘴。

刑警室里立刻一阵哗然。

叶山板着脸站在原地，最后还是慢慢走到莉子面前。

「是！您说的没错！那就再一次向各公司确认……」

小笠原急得咬牙切齿，质问叶山：「所以现在要等第一阶段的临床心理师意见？」

「照片可以看到禁止通行、公车专用道还有安全地区的标志，但这些标志在日本与韩国长得都一样。人行道虽然很像日本，但确实是韩国。」

「韩国与日本的『四』都跟『死』同音，所以都被当成不吉利的数字。甚至可以说日本还更迷信一点。通常日本的医院都没有四楼，住宅大楼也差不多。不过当四楼并非独立产权，比方说整栋大楼都属于同一个企业，就不那么忌讳了。韩国人在这时候习惯把四楼标示成F。」

不知道这是什么案子，也不知道这照片是哪里弄来的，但刑警们好像急着要找出这家店在哪。虽然超商到处都有，但每家超商都不太一样。刑警应该认为循着连锁超商找就会找到，但天总不从人愿。

「临床心理师？」

组长叹了口气，回头对身边一位平头短脖子的刑警说：「你都听到了吧？」

「F？」组长死盯着照片瞧：「啊……确实是F没错。」

「韩……」叶山无比讶异：「韩国？胡说八道！你看看窗外，人行道与交通标志，怎么看都是日本啊！」

小笠原问道：「这位临床心理师，会根据状况判断是精神异常纵火，还是正常人犯罪吗？」

「可是货架怎么解释？上面有饭团啊。就算模糊了点也看得出来吧？」

「也查过了。Mon Mart、全日食连锁超商、国分杂货、山崎商店。从企业到独立经营，所有超商都地毯式捜查过，但还是找不到。」

「我是智慧犯捜查组的。智慧犯的定义，重点不在暴力或威胁，而是以智慧犯罪。如果凶手企图哄抬稀有电影海报的价格来大赚一笔，所以纵火烧货，那就是由我负责侦办。但目前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精神异常犯罪。或许是电影迷为了自己喜欢的作品或演员纵火，这行为本身就没有逻辑可言。在搞清楚理由之前，我不可能负责侦办啦。」

莉子低着头沉思半晌，然后抬头看着叶山：「你知道那位临床心理师的联络方式吗？」

「是的。我马上找外交组处理。」刑警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