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座店

笹宮朋李在沒開門的拉提莎銀座店裏面，參加一場只有三個人的家庭派對，他不知道怎麼會走到這一步，但可以理解媽媽的心情，肯定是爲了排解孤單。朋李也贊成這麼做，今晚正是轉換心情的好時磯。

三人坐在待客用沙發上，眼前茶几擺滿了剛買來的食物，有雞肉、沙拉和蛋糕，雖然只有便宜的紙盤紙杯，但不必清洗也算方便。

三人舉杯之後，媽媽麻莉亞將葡萄酒一飲而盡，立刻滿臉通紅，開心地找莉子勸酒：尋你才二十歲呀？比我兒子小一歲。那得多喝點！」

莉子傷腦筋地說：「不了……我不太會喝酒……」

朋李連忙出手相救：「媽，不要灌不會喝的人啦。我陪你喝。」

嘴上這麼說，但其實朋李不太愛喝酒，麻莉亞開心地給兒子斟酒，朋李只是湊在嘴邊假喝，幸好麻莉亞沒注意朋李是否有在喝，只顧着自己喝個不停。

麻莉亞往後一倒，高舉雙手說：「我想在小指頭上戴些漂亮的戒指，還在等朋李會不會途我說～結果等了一年他都沒發現……」

朋李傷腦筋地看着媽媽：「那是因爲媽都沒告訴我戒圍啊。」

「就懶得去店裏量嘛……」

此時莉子突然湊上前看着麻莉亞的手指：「我看大概是……七號吧。啊，這個借我一下。」

莉子看向用來放背景音樂的CD音響，從一旁的CD架上拿出一張光碟，套在麻莉亞的小指頭上。

麻莉亞笑說：「哎喲，這拿來當戒指也太礙事了吧？」

「不是拿來當戒指啦……果然剛剛好，你要戴七號。因爲CD光碟中間的洞剛好就是七號戒圍。」

「真的？哇～鑑定家果然學識淵博。」

「可惜沒能幫上忙……」

「那個沒關係啦。」麻莉亞又把紙杯湊到嘴邊：「最近景氣不好，我下定決心要努力守住丈夫留下來的公司，之後再交棒給朋李。可惜天不從人願啊。」

「媽……」朋李靜靜地說：「話題有點沉重喔。」

「喔……朋李，凜田小姐，抱歉把你們給捲進來了……可是這店很棒對吧？我說句任性話，能這樣待在店裏真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朋李很清楚，這不是媽媽的真心話。

突然被拉來參加母子派對的莉子，聽了來龍去脈之後也不好意思笑開懷，只是對麻莉亞投以溫熱同情的眼神。

「你看。」朋李說：「大概梳得這樣薄就可以了。」

「這我也不確定……對了，你一直都是這個髮型嗎？」

莉子似乎對任何冷知識都充滿興趣，湊上前來看着課本：「雖然說透明，折射率也有一點五八啊……水是一點三三，所以這種液體看起來應該比較濃稠，接近油羅。」

「頭髮可以賣？多少錢啊？」

「很怪嗎？剛纔你也說我頭髮吹得不對……」

「掉在地上的散發？那不可能，這些頭髮參差不齊，通常都是當不可燃垃圾丟掉。而且頭髮成分又隨處可見，想當資源回收也不行。」

是瀨戶內陸傳來的簡訊：「湯姆和傑瑞都有錢，金額三比二，每天湯姆用掉六十圓，傑瑞用掉五十圓，結果傑瑞把錢用光的時候湯姆還剩九十圓，請問湯姆和傑瑞一開始各有多少錢？」

莉子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想法，只要資訊齊全的話……

牆上時鐘剛到上午七點，鐵門沒拉開，所以店裏昏暗無光，不覺得已經是早上。

「最近纔開始有客人點我理髮，畢竟我纔剛脫離洗頭小弟身分，嫩嫩造型師一個罷了。不過我們家的實習時間很短，像我大概才實習兩年吧。」

「每片頭髮表皮層的厚度是〇點五到一微米對吧？我的是不是隻有〇點五左右呢？」

一陣沉寂之後，麻莉亞漸漸睡去，只剩規律的呼吸聲。

我受託鑑定章圖卻沒能達成使命，是因爲自己對公司章的背景一無所知。但只要能收集適當資訊，說不定……

「是啊，頭髮成分幾乎都是含硫的蛋白質角質素，一文不值又沒有用處。」

「不愧是專家……我十八歲之前都住在沖繩離島。」

莉子問：「那是專業教科書？」

在髮型課程結束之後，莉子與朋李回到沙發上輕聲談笑，但撐到黎明時分就敵不過瞌睡蟲的威力，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剛睡醒腦袋不靈光，連從比例推導出金額都感到困難。

但她並沒有拿出筆記本，符號與數字在模糊不清的思緒中來來去去，湯姆錢VS.傑瑞錢＝三成VS.兩成……

「這樣啊，海風加陽光，不好好保養頭髮不行喔。」

朋李不禁苦笑：「應該是這身打扮跟髮型的關係吧。我是拼命照前輩的樣子來打扮，如果沒有造型師的頭銜，就只是個痞子了。」

朋李嘆了口氣問：「及胸長髮要怎麼表現髮尾的輕盈感呢？」

「哇～真的！」莉子一臉開心：「我沒試過這樣梳，可是真好看。」

「不是啦，因爲你臉小輪廓又深，我覺得髮型不必弄得那樣蓬鬆，短髮應該挺好看，但是剪掉又太可惜……你能不能在那裏坐一下？」

在拉提莎銀座店和笹宮母子度過一晚，對莉子來說開心得如夢似幻。

「呃……我是多看了很多書，可是沒有看女性雜誌。」

「理髮店不會把剪下來的散發收集起來賣嗎？」

真是鬆了口氣。之前這對她來說可是個難題，但學會有機的自問自答與無機的驗證之後，只要資訊齊全就能用兩段邏輯思考找出真相。

「我也不知道……你還是第一個這樣問我的人，等等啊。」朋李走向收銀臺，拿出一本磚頭書，邊翻邊走回莉子身邊。

「你真像個猜謎大王啊。」朋李又翻開課本：「我看看，角質素……有了，你說得沒錯，我現在也纔想起來，角質素不溶於水，所以頭髮很難處理。不過課本說最近有廠商推出讓頭髮可溶於水的分子細分劑，可以把角質素溶成透明無臭的液體，而且對環境無害，直接衝進下水道就好了。」

「我想想……」朋李顧慮着睡在沙發上的媽媽，小聲說：「吹風機有點吵，我看看用梳的能做到甚麼程度吧。」

朋李覺得莉子真是個奇女子，闔上課本說：「好，唸書時間到此爲止。如果不阻止你，你就要滿嘴冷知識啦。聰明是好事，但你得讓外表配得上內在纔行。」

「啊，是……如果短髮比較好看，是不是乾脆剪掉比較好？」

「我在考證照之前看了不少書，但老實說大多派不上用場。啊，就這裏，真的是〇點五到一微米……細胞間的縫隙在〇點〇四微米以下，護髮劑就是會滲透到這個縫隙裏面。你對自己的頭髮還知道多少？」

「那我該怎麼做造型好呢……」

笹宮麻莉亞社長對素昧平生的我竟然如此親切，肯定是個好人，而朋李……他是個貌若潘安，年僅二十一卻深思遠慮，穩重有內涵的人，既然我要自己創業，就要以這樣的人爲目標。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紙條，拉提莎的公司章章圖……

後來手提包中手機的震動聲叫醒了莉子，她朦朧張眼，麻莉亞和朋李則還在睡。

「哇～好方便喔。這樣不就省事多了？也不必丟垃圾車啦。」

「女性雜誌其實也是一種養分，看太多不好，完全不看也不行。我很佩服你的好腦筋，但你也有漂亮的外表，應該學學怎麼讓自己看起來更美呀。」

「是吧？你髮質細緻，不要修飾太多看來比較自然，反過來說代表你頭髮的表皮層比較薄，容易梳薄，小時候是不是常接觸紫外線？」

「這樣很帥很好看啊。客人有沒有經常指名找你？」

「是不用到這個地步啦，剪掉也未免可惜。我覺得你這一頭長髮很有價值，甚至可以剪去賣呢。」

「我們這樣的小店，特地把頭髮溶成液體反而費事啦。」

然後化轉身對莉子鞠躬輕語：「不好意思，硬要你跑一趟還搞成這樣……」

「那是因爲大家賞識你的本領啊。」

朋李起身，拿來一條客人用的蓋腿毯披在麻莉亞身上。

過了一陣子，手機又震動起來，液晶畫面顯示一則簡訊：「答對，今天也要加油喔。」

莉子上了理髮椅，朋李一見她鏡中的模樣便立刻進入工作模式，站在座位斜後方，手拿髮梳梳開莉子糾結的長髮，並一點一點順發。

朋李指向一張對着鏡子的理髮椅，莉子苦笑着起身走去。

莉子動手輸入答案，湯姆四百五十圓，傑瑞三百圓，傳送。

朋李笑說：「聽說以前有些理髮廳會買夠長的頭髮來做假髮，現在就不清楚了……不過就算賣相好的頂多也只能賣三萬，之後還得花好長時間纔會長出來，我覺得不適合買賣啦。」

莉子伸手從手提包中拿出手機，剛收到一封簡訊，她按下〇八四五開機。

「不用客氣了。」莉子微笑着輕聲回答，一雙大眼直盯着朋李：「你人真好，很替媽媽着想。我還以爲你是個浪子呢。」

「表皮層下面還有皮質層跟髓質層，一共三層，皮質層是由葉狀細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