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行技能（Lv.MAX）比企谷八幡的災厄

田中羅密歐／插畫：戶部淑

「唔咦咦咦咦咦咦咦⁉」

某天早上，我忽然發現。

我好像不小心把等級練滿了。

什麼東西？當然是技能啊，技能。

哎唷，最近不是很流行嗎？被車撞死，轉生到異世界，打開狀態欄畫面後深深感受到新的人生揭開序幕了。

如果地球上也有在我出生時不小心賦予我邊緣人屬性（詛咒），於是給了我超強技能跟領導才能屬性以示賠罪的超溫柔神明就好了。我也好想開無雙被人捧得跟神一樣。

不過啊，奇諾（注8）也說了，世界並不美麗。明白這個道理的我，一面被殘酷的現實摧殘，一面放空腦袋不停在迷宮（學校）練等，結果好像不小心把技能等級練滿了。人生卡關的話還是去刷學校副本比較穩。

根據我個人的感覺，我的素質大概是這樣。

八幡／17歲／男

身高／175公分 生日／8月8日 血型／A型

潛行 LV9（MAX）

誘惑抗性 LV9（MAX）

木人拳 LV9（MAX）

先不說潛行，誘惑抗性是那個吧。讓我在有女生玩懲罰遊戲跑來跟我告白時，不會因爲太高興而答應的技能吧。萬一我興奮得把對方的告白當真，會被全班的人嘲笑「哇——自戀谷真的答應了耶——！笑死！」。這壓力大到不容忽略‼跟那個時候，一樣‼

不過，我忍得住。

即使有女生對我示好也百分之百是美人計，數不清的虐心親身經歷，將我鍛鍊成這個樣子。給我滾！

那木人拳又是什麼？那個，是那個嗎？知道的人就知道的那個。呃，可是我又沒在地下遇到被煉條綁着的壞師父，也不會只把肉包的皮扒下來喫……（注9）詳情我自己也不清楚，總之這個技能我也練滿了，的樣子。

至今以來，我的潛行技能都非常厲害。

只要符合條件，真的連家人都不會發現我在他們面前。境界如此高深。潛行者自閉男這個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啊，小町知道了！是因爲頭髮變長了。」

「並沒有，我又不會用神的不在場證明

（注10）。」

「就跟你說我沒長痔瘡了！欸，是不是有人在模仿我？應該坐在這張長椅上。」

好，剪頭髮雖然麻煩，來去開發新店吧！

你是般若嗎？

「你說的價值是小町分數吧。太以你爲主了吧。」

「小瑠，冷靜點……沒有其他人啦……對了，我想到一家更好喫的店……我們去那裏吧？不對，是我想去那家店。不是在擔心你的痔瘡喔。痔瘡是誤會對吧？我相信你……不管怎樣，我們去更溫柔的店吧，我希望你恢復成平常那個溫柔的小瑠……」

我用手指捏住瀏海拉長。瀏海把眼睛遮住了，所以我現在的髮型超像那個。就是那個，鼎鼎有名的鬼太郎的髮型。老爸是眼珠老爹的那位。順帶一提，我的頭頂偶爾也會豎起跟妖怪天線一樣的呆毛。和立起來的茶梗同等稀有，發現的人儘管膜拜吧。

親眼見證嫌疑逐漸變成冤罪的過程，我怕得發抖。而且這是自己相信那是事實的路線。太糟糕了。我很明白一旦在電車上被當成色狼，真的會活不下去。代志真的大條啦！

「唔啊啊啊啊啊⁉」

平常人們都會主動避開我。尤其是年輕女性，這個傾向更加強烈。至於比我小的女生，大部分的人看到我的臉就會跟魔球一樣急轉彎，繞出一道弧線遠離我。

是說要去餐廳喫飯的時候常會用「開發」形容，這詞有點噁心耶。雖然我自己也滿常用的。

「與其說買，不如說我在促進。」

「對不起駿駿！我的老毛病痔瘡好像發作了！」

小町目不轉睛地觀察我的臉。被她看着好棒喔……有種存在得到承認的感覺。

「欸，小瑠，長痔瘡還喫這種刺激性食物不好吧？要不要改喫對屁股溫柔點的？」

「那是不好的技術喔，壞哥哥。」

順帶一提，年紀愈大的女性反而愈不會躲我。五十歲以上甚至會呵護我。人類等級超過五十的時候，精神抗性果然也會升到滿等嗎？

「……嗯——」

「哪有。會注意的人就是會注意到。難得的三連休，要不要去剪一下？」

「哥哥，你今天好沒存在感喔？停止呼吸了嗎？」

順帶一提，她坐到的硬硬的東西是皮帶的扣環。我不認爲她會相信就是了。滿等潛行技能救了我一命。

……其他人走路都沒在閃我？

不過，小町頻頻眨眼，彷佛看丟了我。難道連在凝視我的途中都會看不見我？咦，這麼誇張？滿等的技能這麼厲害？

「要促進經濟發展的話，多花點錢在衣服或頭髮上不也行嗎？」

通常是一個月剪一次頭髮。美容意識高的人好像會剪兩次，但那是資產階級的特權。身爲無產階級的我，一個月最多隻能剪一次頭髮。不，嚴格來說，是一個月都剪不到一次。

除了懶得剪外，其實還有另一個祕密原因。可以說那個原因纔是真的。

「我有不少開銷嘛。」

「知道就好。」

「……小……町……」

她嚇得倒彈。疑似同行者的男人（大概是男友）慌張地問「喂喂喂怎麼了」。看起來完全沒發現我的存在。

「其實……我一直……都在……只是你……沒發現……」

我自己也很難相信，但似乎是真的。

「促進？促進什麼？」

「哥哥知道嗎？輕小說是紙喔。」

之前我遇過一個走「我就是我，大人與我無關」路線的世界叛逆期系女生，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一走到我面前就突然尖叫，閃到路邊，瑟瑟發抖。她在同學眼中八成是走冷酷路線，難以接近，遇到我就跟小鹿一樣呢。哈哈哈，怎麼樣？吾乃走路王……對我來說走路毫無難度……毫無……嗯？怎麼回事？胸口傳來一陣刺痛……

「哇！」

本以爲是這樣，仔細看還是看得見。太好了。我是存在的。

向小町說明過後——

「嗯嗯嗯～？好奇怪喔。是哪裏奇怪呢？」

「像十公尺外超小聲的廣播。」

「便宜嗎？值兩本小說耶……」

受到驚嚇的我點燃了惡作劇之魂！

「問號子？小町好像聽見什麼聲音？」

「喔喔，這樣呀。今天的隱形度比平常更高，好厲大喔！聲音也有點不穩定，是不是有雜訊呀？」

「……小町，你那件T恤多少錢？」

至於我爲何會發現，因爲我早上起牀時照了鏡子。

「小町，再怎麼說這也太傷人了！我在這裏！」

她一臉得意。明明在笑，卻有種心懷不軌的感覺。安達充風格的笑容。

在無人的客廳中，我妹小町好像醒來了，還一邊自言自語地解釋。妹妹啊，沒有比自己說自己天然更做作的行爲囉。

「唔～～喵……這是哈欠聲。不是裝的，不是裝的。是天然的。」

小町嘆了口氣。

藉由一天天拉長剪頭髮的頻率，能夠一點一滴地省下家人給的理髮費，私藏起來。具體上來說就是每三十五天去剪一次，一個月就能賺到五天。我成功靠這招鍊金術讓零用錢增加了一些。這應該是國高中生主要的零用錢節約術之一。去百元剪髮的話還能省更多錢，但滿容易被發現的。不如說我就被發現過。

哇，駿駿好棒。情侶還真辛苦。只有做得到那種事的人才交得到女朋友吧。我實在沒辦法，以相親結婚爲目標好了。

「說得也是。反正我沒其他安排，去剪頭髮好了。」

「呃，到我這個等級，不管是頭髮有點太長還是剪得清清爽爽，其他人對我的評價都不會有太多差異啦……」

是說小町那傢伙，竟然沒發現近在身旁的我。我們明明是一家人，真可悲。無視家人很傷人喔。

這個話題是不能碰觸的禁忌嗎……

而那個技能……練到滿等了？

被用同樣的話反擊了！

「啊，駿駿！這裏有空位！咦、咦？我好像坐到什麼東西……？」

忽然有個不認識的女人坐到我大腿上，害我不小心叫出來。

「那個……唦唦……不好意思……唦……還沒有位子嗎？」

講白了就是錢。

駿駿一臉困擾。小瑠則因爲憤怒及羞恥的關係，臉紅得跟番茄一樣。不過這顆番茄血管都爆出來了，可能會殺人……

小町講出一個像問號擬人化版的裝可愛的詞彙，東張西望。視線直接從我上方通過。她真的沒發現我。

迴歸正題，就只有今天，路上的女生完全不會躲我。甚至會跟我擦肩而過。怎麼可能！這樣我都能在電車上坐在女高中生旁邊了。從宇宙物理學的角度來看可能發生這種現象嗎霍金博士！

「小町認爲是因爲你買太多藍光和漫畫。」

從丹田發聲，好像發出了聽得見的音量。小町的目光遊移不定，不久後集中在我的臉上。

可是有一瞬間，我的存在感確實達到零的領域。連我自己都能騙過的自我隱身。究竟是什麼狀況⁉

厲害＋強大……嗎？

要花一定的錢在食衣住上是無可奈何。這我明白……儘管不想這麼做，這也是一門知識。我必須用名爲現實的鐵錘打醒小町！

我稍微打開店門，朝裏面呼喚。

「啊，哥哥？你什麼時候出現的？」

「今天……我的喉嚨……好像啞掉了。」

爲什麼發不出聲音？搞得我像有段時間沒跟人說話的人。真的發不出聲音耶。連在便利商店說一句「好」都會卡住。啊，對喔，昨天因爲是國定假日，我整天都沒跟家人說話。但只有一天耶？到我這個等級，短短一天就能體驗長達數個月的繭居族生活嗎？喂喂喂，我是無的化身還是什麼東西嗎？開什麼玩笑。不僅隱身還連聲音都發不出，已經不是IMBA狀態，而是影薄狀態了。

「有人在家嗎？」

喂，小町！

「抗議。那種想法是不好的。」

話說回來，我還想說怎麼那麼暗，原來是瀏海遮住了陽光。平常我都在度過昏暗的青春，導致我沒發現物理上的昏暗。

「哥哥，別講那麼難笑的話。只會拉低你的價值。」

「真的有人坐在這啦！絕對有！我屁股軟軟的！啊，這麼說來，我好像有坐到硬硬的東西！大概有！一定有！確定有！肯定是基於下流的目的來碰我的！那傢伙是色狼——！」

我走在路上，想隨便找家店剪髮，感覺到強烈的異樣感。

我從鏡子前面走向客廳。走路沒發出腳步聲。不如說不會發出腳步聲。滿等的潛行技能使我下意識隱藏氣息。喂喂這是被動技能嗎？不能開關喔？我這角色做壞了吧。不過我在另一種意義上說不定真的做壞了……社交能力方面。

「這是便宜貨，一千兩百日圓吧？很便宜吧？」

聽起來是這樣的聲音啊。的確，這樣跟她講話她也不會有反應。是嗎……我的喉嚨啞掉，講話會變得像遠方的廣播聲啊。難怪我跟人講話三次裏面會有一次得到不知所措的反應還會遭到無視。原來我的聲音不是帥哥聲而是廣播聲。連聲音都沒生氣。

「嗯？我最近確實覺得頭髮有點煩。」

不會在停止呼吸的期間消除存在感。

「沒、沒啊，一直都是空的……」

「對不起小町小姐，我知道了。整理儀容非常重要。」

「咦咦？駿駿，你在說什麼？我沒有痔瘡呀！是說剛纔是誰模仿我說話的⁉」

由於店裏客滿，我坐在店門口的長椅上等了十五分鐘。明明有好幾個客人出來，店員卻沒叫我進去……

「豈止有點。早該剪掉了啦。長毛怪，哥哥現在是長毛怪。」

我用撥開門簾的動作撥開瀏海。喔喔，好亮好亮。家裏變亮的話心情也會跟着變明亮呢。陰沉的個性則毫無變化。

「咦咦，原、原來你有痔瘡……我都不知道……這麼年輕就有這種老毛病啊……」

鏡子竟然照不出我的模樣。

「日本經濟發展。」

……總覺得沒心情喫拉麪了。又被店員無視也很傷人。先去剪頭髮吧。

我的廣播叫住店員……並沒有！叫不住！店員直接從我面前走過去！因爲我開口叫人的時候不小心咳了一下，雜音變大聲了。被動潛行技能太強啦！

「你知道嗎？衣服是布喔？」

「喂，住口，別說了。」

可不可以別用那種應該有很多人真的被這樣叫的叫法叫我？

『唔咦咦咦咦咦咦咦⁉』

順便去喫我的靈魂料理拉麪吧。一輩子能喫拉麪的次數有限。尤其是有自閉傾向的我，外出頻率比一般人更低。得趁能喫的時候多喫一些。對了，平冢老師之前推薦我一家店。99％的體脂肪由背脂構成的拉王——平冢靜推薦的店。照理說不可能是雷店，趁這時候喫喫看還不錯。記得是叫虎之穴？根據網路上的情報，那家店位在稻毛。喔喔，完全在我的活動範圍內。

不過存在感低到這個地步，反而有趣起來了。

惡作劇之魂再度燃起。

要不要做一下呢？潛行等級滿等的人該做的事。

我盯上前方跟我往同樣方向前進的一對母女。

年輕的母親及年幼的女兒。以目標來說再適合不過。現在，我要做的是可能因爲太過可疑而被警察抓走的危險行爲！

我快步逼近那對母女。從毫無防備的背後。然後……超過她們。

嘿！

成功了！……超車。

日本危機意識最高的存在乃帶着年幼女兒的母親。其危機意識之高，光是男人站在路上都會去報警。剛纔的超車行爲罪行則更加深重。是如果附近有數名上班族，當場被壓制住都不奇怪的性犯罪。

若我的潛行技能沒發動，照理說會看見「今天下午一點左右，千葉市稻毛區有一名年輕男子從背後快步追過一對母女」的新聞。

然而。

「媽媽，剛剛好像有人從我們旁邊經過。」

「沒人呀。不會有人在人這麼多的地方做那種怪事啦。」

「真的有啦……」

超車真的被當成可疑行爲看待。幸好我有潛行技能。

話說回來，看來小孩子果然感應到了我的氣息。我的這個技能，恐怕是社會方面的潛行。也就是消除社會上的存在感的透明化。因此對於經過社會化的人有效，對孩童則無法徹底藏住。

厲害喔。只要鍛鍊這個技能，搞不好我總有一天能抵達魯邦三世的境界。不過偷竊是犯罪行爲。要偷的話得偷不構成犯罪的東西……就是你的心（帥氣）。

這時，大約前方十公尺出現我認識的人。

那傢伙莫非是⁉

呃——跟我同班，講過幾次話，隸屬於葉山的小團體的那個輕浮男……喂尼肯斯，你叫什麼名字？我是炸彈魔。（注11）

「你、你怎麼認出我的？」

「自閉男？」

「我覺得那種人會在意自己髮型怪很奇怪。句號。」

超不想當非主流的客人。我只想趕快進店裏趕快剪一剪趕快回家。連這點小事都有困難，果然我所生活的現代社會搞錯了。果然得由我親手糾正這個社會嗎？哈，有這種扭曲的想法是不是會變成炸彈魔……？

「看你想修成什麼樣子，但我頂多用剪刀幫你稍微剪短。」

「不是的。」

那風險沒我想像中的大。只是修一下的話，就算剪壞，只要再去理髮廳重剪即可。

「你不是把我的瀏海撥開跟我說你好嗎？換成不認識的人，可能會羞愧到死喔。」

「會不會一個不小心就被剪成莫霍克頭？」

由比濱難過得眼泛淚光。但她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太過燦爛。你是電燈泡嗎？

我有點擔心在公園做這種事會不會被警察抓，不過光是跟由比濱在一起，就能大幅降低世人心中的可疑度。還能免去各種跟剪頭髮有關的麻煩事，又沒風險，我的幹勁瞬間提升。

「……拜託饒了我吧。那種店我真的不能接受。店家討厭我這種客人，我實在無法滿不在乎地踏進去。」

「啊，不是說會被立刻抓走啦……不過，那個，有種會做壞事的感覺。那個，例如，炸彈？」

「當然不可能剪出多正式的造型啦，不過我在理髮廳常看設計師幫男生剪頭髮，修一下還是會的。」

「哇，嚇死我……不要發出跟女生一樣的尖叫聲啦——☆」

「……啊——」

「……呃，就，被警察抓走，之類的？」

「萬事拜託了。」

她嬌羞的表情瞬間變成幻滅臉。所謂的幻滅臉，是指眼睛變得跟叉叉一樣的那個漫畫表情。是說你幹麼一瞬間露出「你看出來啦！我好高興！」的純潔氣息。開這個玩笑的我反而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咦……看、看得出來嗎？今天我只是去修一下，你看出來啦☆……呃，你看見我剛纔從店裏走出來了對不對！」

在我走了十公尺，切換心情繼續尋找理髮廳的瞬間。

「怎麼可能——！不如說我哪剪得出來——！莫霍克頭要用剃刀剃吧？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

「嗯。附近有公園，在那邊剪怎麼樣？」

會嚇到很正常好不好。你這叫奇襲攻擊。平常可是會直接開戰的。勿忘珍珠港。勿忘我的臉。

「不是嗎？」

「嗯，我想剪個頭髮。頭髮長太長，好像害我形象也變了。」

「那你現在在幹麼？」

「被警察抓走⁉」

「正常的好店不會想剪炸彈魔的頭髮。」

總之就算遇到認識的人，對方也注意不到我，看來我可以省下煩惱和躲躲藏藏的時間了。

我沒有惡意，不過平常由比濱說的話，大多都在預料範圍內。就是普遍的觀點、好聽話之類的。而現在，我覺得那是完全料想不到、來自異次元的提議。

「謝謝——☆我會再來的——☆」

不開玩笑了，那傢伙是戶部，我沒記錯的話……

「我跟你說你那句話幾乎可以說是中傷了。」

「我倒覺得每家美容院都是那樣。」

而且……冷靜一想……這可是讓女生幫你剪頭髮。不是很棒嗎？

「……啥？」

「嗨。」

「喂，『挺糟的』是什麼意思？頭髮長長一些會糟到哪去啦。」

「呀啊啊⁉」

……好，潛行成功。

「絕對……俺絕對要去剪頭髮！再也不會讓人說我超出容許範圍！」

「你來幫我剪頭髮？認真的？你會剪嗎？」

咦咦咦，奇怪。我明明在用自己的技能開無雙，卻一點都不開心……每當潛行技能發動，都會在心中留下一道道傷痕喔。我的心靈治癒技能何時會覺醒？

跟送她離開的店員道謝的少女，竟然是由比濱結衣。她看起來比平常更閃亮，或許是因爲剛理完髮。那個少女特效是什麼鬼？是少女動畫中會有的萬人迷學長的登場畫面嗎？連語尾都有☆在閃爍，太閃亮了吧這個女高中生。別太得意忘形喔？

「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有點超出容許範圍……」

戶部正在從正面走來。跟在學校的時候比起來，有點無精打采。該說沒氣勢嗎，整個人懶洋洋的。難道這是沒有刻意塑造形象的狀態，也就是所謂的無個性狀態？意即完全沒有裝模作樣的本性，在家跟媽媽說話時的模式。多開朗的人，在家裏跟媽媽說話時都是無個性狀態（和媽媽感情很好的女生除外）。簡單地說，無個性就是對方真正的個性。教室真可怕，每個人都不能以本性示人。

在路上走了一會兒，我發現一家時髦的美容院。光憑外觀就看得出來。這裏八成是年輕女性超愛的理髮廳。既然如此，美容意識高的年輕男性應該也會很愛這家店。價目表上也有寫男性OK。但我很煩惱要不要進去。對我來說有點太高級，有時候這種店還會是預約制。

「哪會！你好像又誤會了，那是工作，所以人家會好好剪啦。別拖拖拉拉了，走吧！對了，我來幫你跟設計師提要求！」

「喂，戶部。」

我帥氣的聲音叫住戶部……並沒有！叫不住！戶部直接從我面前走過去！在這麼近的距離無視未免太殘忍了！殘——忍殘——忍（注13）！我纖細的心如同烏龍麪般從內心的傷口溢出！困難的是，我分不清這是潛行技能害的，還是戶部故意無視我。不對，我剛纔是從丹田發聲耶？既然如此，看我叫住他直接確認。

相反。是對我的歧視。衝擊性發言。因爲在由比濱腦內，我的地位比炸彈魔還要低一點，她纔講得出剛纔那番話。

「啊，嗯。連假前我就覺得你頭髮長好長喔，今天又更誇張了。挺糟的。」

「……可、可以麻煩你嗎？」

由比濱臉上綻放笑容，大概是很滿意這個主意。

「啊，你去剪頭髮了？整個人閃閃發光的。」

我開口呼喚他，戶部四處張望。視線從我的臉穿過去。他果然也沒發現我的存在。確定是技能的影響。

「事到如今，剪得怎樣我就不計較了。」

想起來了。是葉山集團裏面的輕浮男，關口。我亂講的。

「感覺有點雷的店不能去啦。小心被剪成奇怪的髮型。」

「自閉男……」

「對了！我有個好主意，我來幫你剪如何？」

由比濱瞬間語塞。她的沉默就是答案。連認識我又本性善良的由比濱都在猶豫了，一般人應該會更加誠實地表達自身的厭惡感。

她稍微沒那麼興奮了。那個煩死人的☆也消失不見。是跟精神狀態連動嗎？

我想了一下該怎麼回答，卻無言以對。（遭到）駁倒。

算了……隨便找家店剪頭髮隨便找家店喫拉麪然後回家吧。回到我那沒有東西能傷到我的溫暖房間……

「咦？我怎麼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意……奇怪……今天明明很溫暖呀……」

我現在這麼慘嗎？討厭，騙人的吧？

再說，我以前在踏進某家美容院的同時被店員用「啊——不好意思我覺得你這類型的人不適合我們這邊的風格喔。要不要去其他店看看」趕出去，留下了心靈創傷。這位太太您聽見了嗎？他說風格耶！你們可是時尚的理髮廳趕客人的時候斟酌一下用詞吧。

「…………」

雖然已經習慣在社辦跟她見面，在外面遇到認識的人還滿尷尬的。都認識這麼久了，是不至於難爲情或嫌麻煩，可是會導致精神上的疲憊。然而現在的我擁有技能。我決定靠潛行技能直接走過去。

「啊，那要不要去剛纔那家店剪？我幫你介紹吧？前陣子雜誌和電視節目介紹過那家店，現在在女生之間很紅喔。還有優惠券。」

「你真的覺得不會？他們會歡迎守備範圍外的男性嗎？」

所以，不去這家店。在我經過店門口之時，認識的人打開門從中走出。

嘿！

厲害到這個程度，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能利用它做壞事。話雖如此，身爲一介庶民的我也想不到什麼壞事可做，真是暴殄天物。給鬼拿檜木棒，給弁慶拿竹槍。不對，鬼和弁慶拿這些武器應該也挺強的……

由比濱似乎沒考慮到這個可能性，害羞得抱住頭。

我留下東張西望的戶部同學，離開現場。這個技能是被動技能，無法憑我的意志操控。

我全身散發氣勢，下定決心。

「唔……有可能。哇，想到就覺得好難爲情——☆」

她好像自己意識到了，「啊！」了一聲，急忙解釋起來。

「修一下是怎麼個修法？」

「那……就交給你了。髮型一變，好像害我給人的印象變超多。」

「……咦？」

這說法更傷人了。你都靠自己的力量發現自己很沒禮貌了，給我注意到最後啊。

我若無其事地經過由比濱面前。由比濱沒發現我的存在。以這個距離來說，通常一眼就會看出來。不過放心吧由比濱。不是你冷酷無情。純粹是我太厲害。

「你剛纔從我面前經過呀☆不過感覺跟平常不同，我一瞬間還以爲是別人。」

我的瀏海像門簾一樣被人撥開，由比濱的臉忽然探出來對我說「有人在家嗎☆」。私人領域嚴重遭到侵犯，我嚇了一大跳。

「……嗯，或許吧……………………你說得沒錯。」

「咦，爲什麼……？搞不懂。找家正常的好店剪啦。」

「我就直說了，你偶爾會頂着一頭亂翹的頭髮來上學對吧。」

「纔不會……」

所以纔會滿不在乎地跟不認識的人搭話，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或許也會有失敗的時候，但她會反覆挑戰，最後朋友圈也隨之擴展開來。打個比方，就像人際關係的打帶跑。不對，不是跑……不是遠離，是主動擁抱對方，所以該稱之爲打帶抱吧。順帶一提，邊緣人的交友策略是穴熊。等待別人跟自己搭話。突然使用將棋術語這一點也很符合邊緣人的作風。

……這種人都不怕出糗或失敗的。

「咦咦，有難度吧。要是剪成超怪的頭怎麼辦？可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解決的喔。」

……不，從正面走過來實在不能無視。他可能會覺得我完全帶有惡意。沒辦法，打聲招呼好了。我看準戶部接近的時機，用我認爲最自然的態度跟他打招呼。

「嗯？什麼意思？對炸彈魔很失禮嗎？」

「可以呀。反正我等等沒事，完全沒問題。」

「就是這樣，有自知之明的我要去更適合我的店。」

「咦，不要，我不想去那種潮店。我要去更隨便的地方……」

「偶爾會有感覺有點雷的店。」

「可是跟我猜的一樣，真的是你嘛，那就沒問題了☆」

不過，在這種地方遇到他真的太巧了。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會跟他擦身而過……要跟他打招呼嗎？畢竟我們不算陌生人，而是同班同學，最好打聲招呼，不過……嗯，老實說，好麻煩（注12）。關口……不對，戶部確實是我認識的人，但我跟他一點都不熟。要說的話就是陌生人以上朋友未滿。勉強可以互相無視吧？對方也會這麼想吧？我們都能輕鬆自在的溫柔世界降臨了對吧？

我則精疲力竭。精神疲勞值達到MAX（不是咖啡的那個MAX）。我現在可以消耗計量條放出大絕喔。

女生生理上的厭惡感好敏銳……

稻毛的公園是將簡樸的公園形象直接化爲實體的場所。旁邊就有一座松樹林，附近好像還有稻毛淺間神社。因此這邊也隱約感覺得到莊嚴的氣氛……並沒有，是座普通的公園。

人沒有想像中的多，看來很多家庭不希望假日午後也在簡樸的公園度過。呼，這樣就不會有人因爲「公園有一名年輕男子」而報警了。

「買好囉——」

剛纔由比濱先叫我坐在不起眼的地方，然後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你買了什麼？」

「旁邊有百元商店，我去買了一些東西。」

她買來一把尺寸過小的剪刀和塑膠梳。

「把紙袋剪開……這個套在脖子上。」

她用包裝紙做了類似簡易圍布的東西。動作挺俐落的。

「這是雜誌上的DIY剪髮特輯教的。用來接剪下來的頭髮的簡易圍布。我其實很有興趣，不過自己幫自己剪頭髮好可怕，所以我一直不敢試。」

「我是實驗體的意思。」

「放心！我會很溫柔的！」

啊啊，這傢伙八成沒發現自己講了色色的話。我也不會告訴她啦。

由比濱站到我後面，兩手拿着剪刀及梳子，咧嘴一笑。

「這位小哥，你還是學生嗎？」

「……本來是學生可是輟學了現在是資歷三年的家裏蹲。」

「不要中斷話題啦！會害人聊不下去！」

「抱歉，這是我的習慣，不小心就。」

「原來你平常都這樣……」

我瞬間受到打擊，同時也能接受。原來如此。死魚般的眼神，是用來辨別我的最大特徵嗎？

「……我想破壞……你的笑容……」

「勸、勸你不要看！」

「就算只剪一些，給人的印象也會差很多喔。」

「咦咦，爲什麼？」

的確，連小町都差點沒發現我，由比濱的形容應該是正確的。什麼？我的魅力點只有死魚眼嗎？沒有其他的嗎？是說這也不叫魅力點。叫弱點。是弱點呢。至今以來大家都是靠弱點辨別我的嗎？

我快要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沒關係……無所謂了……」

看我這麼不安，由比濱似乎鼓起了幹勁。

「不過只會剪一些吧？這樣有用嗎……」

「噗——！」

「是因爲我纔會變這麼慘……我絕對會想辦法補救的。」

「你的眼睛在不好的意義上很有特色。一眼看過去，大部分的時候都會注意到你的眼神……」

「呃，我講不出那麼詳細的要求。又不像你們，研究時尚研究得比唸書還認真。」

「自閉男……別擔心！不會的。我會想辦法！」

「別、別在意。事到如今，只能交給專業人士了吧？」

「什、什麼？」

「我知道了！是因爲瀏海把眼睛蓋住，讓你給人的印象大轉變。」

「鏡、鏡子……拿鏡子給我！」

由比濱平常絕對稱不上強勢，現在卻難得這麼有自信。討厭，跟平常的她形成反差，讓人覺得好可靠。如果是這孩子，我願意把我的頭交給她……

「……嗯、嗯。那我就說了……看不見眼睛的你，路人味超重的。」

我瞪大眼睛。然而這裏只是一般的公園而非理髮店，沒有鏡子，不能檢查自己的模樣。

「…………」

「咦，我聽不見。你的聲音聽起來像遠方的廣播耶？」

「沒、沒事……總之不能放棄，要努力到最後！」

「常有人說我眼神兇惡。我自己也知道這是我的缺點。假設未來我改掉了這個缺點……不就沒人有辦法記住我了？」

「我、我相信你。」

「把瀏海修短一點，露出眼睛吧。光這樣就會產生劇變。」

喔，聽見挺豪邁的聲音。應該剪了不少的量吧？問我會不會擔心？不，完全不會。雖然很不符合我的個性，今天的我想相信由比濱。她平常看時尚雜誌的認真程度跟考生一樣，值得我這麼信任。所以，那個「啊」是什麼意思？

「喂、喂，求你不要冒險……我今天確實有種轉生者的感覺，但你可不是冒險者……」

「從你的角度看，我現在的髮型哪裏奇怪？」

「嗯——」

「我早就想玩玩看男生的頭髮了——！」

順帶一提，懂得察言觀色的美容院，在這方面也會一眼就看出客人不想聊。反過來說，不懂這個道理的店家會拼命問問題，硬要跟你聊天。那種店我就不會再踏進去。

「可是不看要怎麼判斷……放心，我這人從小就習慣面對殘酷的現實。我承受得住……」

「前面剪太短了，的樣子……」

喀嚓。

「喔喔……」

「隨便。」

「你、你在開什麼玩笑？那種店啊，是隻有被選上的人才能進去的約定之地。是被神選上的人的專用店。我是沒被選上的人，進去也只會給人家添麻煩。」

「欸、欸……那不是代表我的人生幾乎沒救了嗎？」

「沒關係，你說啊，厲害的設計師小姐。」

「啊。」

「這樣的話……只能剪成二分區式了吧？可是剪刀剪得出來嗎……？」

「我想想……整體上來說長度太長，所以整個人的輪廓都變了……啊。」

嗯，因爲我眼神兇惡嘛。

「遮住眼睛的話，怎麼說呢……呣呣。」

「跟設計師聊天很開心的說。他會跟你聊很多事喔？」

喀嚓。

「轉、轉生？但不冒險的話，這個狀況……不對，還有最後一招……把頭髮剃光。」

「別放在心上。我不在乎髮型。所以你也……」

她一下就放棄扮演設計師，唉聲嘆氣。

沒救回來。就是這樣吧。

什麼嘛，只玩頭髮就滿意了嗎？要玩我的各種部位我也不介意喔……我懷着把全身獻給她的心情，閉上眼睛。下一瞬間。

「總之真的對不起。我在誠心反省了。我會負責到最後，做爲小小的賠罪。」

「啥？你說啥⁉」

「嗯。我就是打算這樣。回剛剛那家店，把原因解釋清楚，請人家幫忙吧？」

「沒有設計師聽見隨便會幫你剪莫霍克頭吧。看我的體型剪個差不多的長度就行，有那麼難嗎？」

「對、對不起……明明是我剪壞的……真的對不……噗……可、可是！」

「有些好店不必這樣牽制，剪頭髮的時候也不會多說廢話。」

「怎麼了？」

「對不起自閉男，有個非常悲傷的消息要通知你……」

那我知道。就是把瀏海剪齊嘛。滿多動漫角色是那個髮型的。等等等等，意思是我被剪成那樣了？我變成萌系角色了？還TS（性轉）了？討厭，對我來說太早了啦……

她的意思好像是「我反省過了所以我會做到最後」。咦，反省是這個意思嗎？我還以爲「反省」是「再也不會了」的意思……

劇變……鉅變？巨型變態嗎？這個想像害我嚇了一跳。沒事，今天的由比濱不會有問題。我，相信，由比濱。我要，依賴，你。（注14）

「對不起！」

由比濱好像發現了什麼。

「好了啦，別管那麼多了，讓我對你負責！錢當然由我出！造型也完全由我負責！我不會讓你維持這個怪樣的！還有……還有附優惠券喔……」

「對不起自閉男！我不小心剪成平瀏海了！」

由比濱拿起剪刀。

「自閉男，你真的很難搞！」

我的瀏海恐怕已經……（流淚）但我做好覺悟了。本來就是我同意給她剪的。唯有責備由比濱這件事，我不會去做。我平常愛看的輕小說教過我。在這種時候，不要害女生哭！

「由比濱同學⁉那個『嗚』是怎樣？曼波舞？」

那個聲音象徵致命的凶兆。

「怎麼個轉變法？」

由比濱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支吾其詞。

我轉頭對她說：

啊啊，我徹底理解由比濱要說什麼了。

看來很難。身爲邊緣人的我，覺得這也是跟設計師溝通的難處。

「嗚。」

「具、具體上來說，要怎麼做？」

「不對不對，是指一字型瀏海……」

她大笑了一分鐘，終於平靜下來，深深一鞠躬。

那個聲音也象徵致命的凶兆。肯定沒救了。

「可是隨便會讓人很困擾……畢竟不知道你有什麼樣的地雷嘛？」

「你過着這種地獄般的人生嗎？唔，還是等我一下……說不定還有辦法。左右長度不同，總之先剪成一樣……」

「路人味……？」

意即不能克服缺點，也不能不克服缺點。

「而且還不是單純的路人……是路人中的路人？已經超越『常見的人』的等級，而是待在哪都能自然融入的……背景？舞臺道具？的氣質……」

由比濱在真正意義上捧腹大笑。她之所以拼命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是因爲一直看着我的臉，會笑到停不下來吧。

在由比濱英明的決斷下，我兩邊的頭髮被喀嚓掉了。爲什麼你每次都喀嚓一下就剪掉一堆啊。頭髮不是一點一點慢慢剪的嗎？怎麼能喀嚓呢。外行人的話必須維持在「喀……」的程度吧。這麼盛大的喀嚓連發，有點像一千日圓的機器剪髮。

是說我到底有幾種計量條？這麼複雜的系統很難吸引新玩家喔！啊，所以我才交不到新朋友？我是適合核心玩家的人才啊！

喀，嚓。

「哼哼。」

「既然是髮型的關係，剪頭髮就能解決了。」

由比濱一看到我的臉就噴笑，導致我的殺氣值立刻衝到MAX（不是咖啡的那個MAX）。這樣下去我應該會不小心使出超必殺技。

「這位同學你很難搞耶。今天想剪成什麼樣子？」

「喔喔，看得好清楚。清爽多了……不過平瀏海是什麼？平流層的兄弟？」

「咦，你還想繼續試？」

「……呃啊。」

「不到曼波舞的地步……還只是華爾滋……冷、冷靜點。還可能救回來。應該。可以可以。我有偷來的招式……」

這句話與其說是對我講的，更像在鼓勵自己……

由比濱信心十足。

「啊——不必。我又沒興趣。」

我聽見剃光喔？

這人快哭了。

我對女人的淚水、女人的笑容和女人生氣的表情沒抵抗力。幾乎包含喜怒哀樂四種情緒了。因爲女人很恐怖嘛……

由比濱拉着表面看來是暫時停止狀態，內心卻在不知所措的我。我連踩穩腳步抵抗的力氣都擠不出來，只能乖乖被她拖走。

唔，要被帶去約定之地了嗎？行……事已至此，只能親眼讓她見識了。

如那位山本五十六所說，做給她看（看到店員拒絕我入店），說給她聽（看吧我早就跟你說過），讓她實際操作（道歉），（故意）鬧脾氣，如此方能使結衣理解。

我做好要在時尚理髮廳受辱的覺悟。

本來已經做好在踏進店門的同時受到嘲笑的覺悟，看起來很輕浮的女店長（年近三十）卻和我的預測及外表形象不符（這樣講好失禮），設身處地地聽由比濱說明事情緣由。

「拜託了！我會付錢的！」

「那就收您五百日圓。」

「這麼便宜沒問題嗎？」

「徵模特兒的時候都是這個價。不過，模特兒是我們有需要的時候纔會找的，平常不會接受客人的委託喔。」

「好、好的！不好意思，提出這麼強人所難的要求！」

由比濱不停道歉。

店員帶領我到已經關店的店內入座。

眼前當然有面鏡子。看見鏡子裏的人，我差點笑出來。從來沒看過這麼不協調的傢伙！不過那個可笑的人就是我呢，一意識到這一點就覺得憂鬱。咦，我頂着這顆頭走到這家店嗎？在衆多路人的注視下？對喔，好像有幾個人拍了我……我的照片被擅自傳到網路上了？

「嗯——以DIY來說，真是大膽的剪法呢。」

「設計師剪起頭髮都是那種感覺，所以我不小心就……」

聽見由比濱外行的意見，店長沒有笑她，而是點頭表示理解。

啊啊，冷靜的態度真可靠……專業人士就該這樣。

「得把整個造型修得協調一點，我就依我個人的判斷修剪囉。」

「不好意思，不是多時尚的髮型。但也不是奇怪的髮型。雖然要剪成這樣也需要一定的技術。畢竟剪得出這個型，就能從助理升級成設計師了。」

反應好平淡。對由比濱而言，大概有點難想像吧。她把這當成閒聊，聽過去就算了。我卻對此深有同感。

「咦——！」

「這樣的話，我還知道很多家理髮廳喔？可以幫你介紹喔？有可以把你剪得更好看的店。」

「想喝的話管它三杯還四杯都可以儘量喝喔。可是限定MAX咖啡。」

我只靠稍微跟人接觸到的肩膀及手臂，承受迎面而來的人潮，讓人潮流向後方。那過於俐落的動作，儼然抵達了專家的境界。啊，木人拳是指這個嗎！是我在說着「啊——我好像不適合待在這裏先走囉」不停於同學之間穿梭的過程中練出的技能……

我將大量的硬幣投入自動販賣機。

「謝謝。」

「……懲罰遊戲？」

她害羞地低下頭。

9注　電影《少林木人巷》的劇情，日本譯爲《少林寺木人拳》。

「不用，我喜歡這顆頭。死都不想剪成刺刺頭。」

若是沒發動潛行技能的我，大部分的情況下都會由對方主動避開。而且我連人潮手刀都使出來了。可以說比在無人的荒野上前進還簡單。

「咦？爲什麼？」

「你眼睛給人的印象很強烈，我配合它剪了個自然的造型。長度應該比較短，留長後就會變得跟之前一樣了。整理起來也不用太費工。」

「抱歉星巴克太閃亮☆耀眼了，自動販賣機就好。」

我用手刀開路。別名，人潮手刀。

11注 漫畫《獵人》的梗。

總之，我成功脫離了影薄狀態，成了存在的人。今天是讓我深深體會到平凡的日常有多美妙的一天。話說回來，結果木人拳是什麼東西啊？

……好像也沒降低多少，不過就這樣吧。

由比濱說。

「來，選吧。看你要罐裝還是寶特瓶裝，點你想喝的MAX咖啡吧。」

8注 《奇諾之旅》的主角。

我看着鏡子，爲新發型大喫一驚。的確比之前短。感覺有差。不過有種絕妙的協調感。

我們成功穿越了人潮。若我處於完全潛行狀態，早就被踩扁了。

我帶頭走向前方，正面殺進那羣人之中。

前面走來一大羣人。整條路擠得水泄不通，導致由比濱不知道該往右還往左閃。

「這、這樣……」

「咦，是喔？」

由比濱代替我回答。

我想感謝介紹一家好店給我的由比濱。以儘量不給對方造成壓力的方式。我的視線落在商店街屋檐下的自動販賣機上。當然有賣千葉的靈魂飲料。

什麼⁉

「您喜歡簡單一點的型對不對？」

如我所料，人羣開出一條裂縫。我暢通無阻地在那大約一個人寬的縫隙中前進。跟在後面的由比濱驚恐地喃喃說道：

「你是期待什麼樣的髮型啦。」

10注《獵人》中的角色梅雷翁的能力。停止呼吸的期間能消除自身的存在感。

難得八幡給了那麼高的分數，由比濱卻毫無自覺。不過我的好感度，這傢伙應該也不需要吧。

不是喀嚓。這個人剪頭髮的聲音不是喀嚓！

「放心。跟在我後面就對了……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剪完了。沒洗頭也沒有其他服務，就只有剪髮。但這樣對我來說比較輕鬆，我很滿意。

「因爲我費了一番心力打扮。學生時期我超陰沉的。」

「咦？」

「由比濱，要不要喝咖啡？我請你。」

「他在由比濱小姐剪頭髮的期間回去了，所以兩位纔沒碰到面。」

「是拉麪店的那個一蘭嗎？」

由比濱等到周圍沒有其他人的時候纔開口。

「是的，不要太複雜……」

這家店好像很紅，戶部大概是來體驗的。但他的頭髮根本沒變短，是怎樣？他叫設計師幫他剪短零點二毫米嗎？

「而且可以說甚是滿意。」

「您是今天第三個來我們店裏的總武高中學生。」

這種店我還滿樂意光顧的，但平常營業時應該不是這樣吧。現在是特例。

咦，她有點憐憫我？不是應該要覺得我厲害嗎？乖乖稱讚我最厲害的地方啦。

「咦，好危險。」

「咦咦咦咦——限定MAX咖啡嗎……也有哈密瓜汽水這種比較好喝的飲料耶……」

「還用文言文⁉這麼喜歡呀？」

木人拳 LV9（MAX）

「咦，戶部來了嗎？」

啊啊，由比濱不明白。那位店長多會察言觀色，技術有多麼高超。她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生活，如今成了大人，那份心情又昇華成了什麼樣子。天生擁有現充屬性的人是不會懂這種背景的……

「啊，好，交給您了。」

這傢伙是在說FF嗎？那款遊戲現在已經不是FF，而是HF

了喔？我怎麼可能適合那種髮型。

「…………嗯、嗯。不客氣……」

「雖然不知道原因……你滿意就好……呼——幸好有救回來……」

但那家店都刊在雜誌上了，未來搞不好會變成超級名店。這樣我大概就不會再去。可是，現在我可以說。

「走這邊。」

「如果是Star Max咖啡，賣什麼我都願意去。」

這家店在每個座位間設置了簡易隔板，很難注意到其他客人的動向。

12注 關口Mandy爲日本的舞者，「Mandy」與「麻煩」日文音近。

「沒問題啦。」

……總覺得，這樣也好辛苦。必須一直跟流行。雖然追最新的光之美少女對我來說也跟呼吸一樣自然……

而且不會特別跟我搭話，就算我不知道該怎麼提要求也會幫我剪頭髮，太棒了……

「是的，每個座位都隔開來，看不見旁邊的客人的那家店。我喜歡拉麪，可是女性要一個人去喫拉麪，需要一點勇氣呢。一蘭在這方面就不用顧慮那麼多。美容院不也是嗎？進店裏有難度。國高中時期，我也不太敢踏進高級的理髮廳。」

「喂喂喂，這髮型沒那麼慘吧？」

由比濱仍然無法理解的樣子。

「我們參考一蘭的作風，儘量不讓客人見到面。」

「原來如此……您看起來很時髦啊。」

「是同學。」

喔喔，其他人的反應……好普通。沒再被無視，沒引來懷疑的目光。拿手機拍我的人也沒了。

「哎呀，是兩位的朋友？」

「設計師幫我剪頭髮的時候，我還覺得她很厲害，是我太高估她了嗎？髮型是不會不協調了沒錯……但我有點失望。」

由比濱付了錢，我們一起走出店門。

呣，這人數實在有點多。其中還有靠我的眼神也趕不走的人，所以我的肩膀開始撞到人。糟糕，這樣下去會揹負害人潮堵住的重罪。這時，我的身體自然而然行動起來。

「那家店感覺只會賣一種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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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一個叫戶部的人？」

「……結果剪成了普通的髮型。總覺得對你不太好意思。」

「好難想像喔——」

「……謝謝您。這樣剛好。」

「好，差不多這樣吧。」

不要自然而然地想去比較潮的地方。

「由比濱，我很喜歡那家店。」

「可、可以嗎？那，那邊有家星巴克……」

「咦咦——是嗎？咦咦……」

潛行 LV7

看來剪完瀏海露出眼睛，使我的技能等級降低了不少。

「當然是要答謝你幫我出理髮費啊。」

她咻咻咻地幫我把頭髮剪齊。

「大家都在躲你……」

由比濱在自動販賣機前面呻吟。這纔不是懲罰遊戲，是我的盛情款待，不過還是別告訴她好了。

「由比濱，謝謝你帶我去了一家好店。」

「是不慘，可是也不神。」

「更夢幻一點的……例如跟遊戲角色一樣的刺刺頭。」

誘惑抗性 LV9（MAX）

「那我幫您剪個留長後會很自然的造型。」

「嗯，有機會還想再去。」

13注 漫畫《劍豪生死鬥》中的童謠歌詞。

14注 惡搞自遊戲《女神轉生》系列中，與惡魔交涉時獸系惡魔會說的臺詞「我要，吞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