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想的健全的葉八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短篇小說集》 · 渡航 · 1.3萬 字
丸戶史明
「咦?什麼?你開始抽菸了?」
「嗯,只有喝酒的時候啦。很奇怪嗎?」
「呃,是不會……」
奇怪,非常奇怪。
太奇怪了,害我很想立刻震驚地吐槽「你都超過二十歲了不知道香菸對身體有害嗎⁉」什麼啦我們是Conte Leonardo喔。搞不好連作者都還沒出生。(注36)
「我纔想問,你明明不抽菸,爲什麼會來這裏?」
「……呃,那個,有點事。」
不過,以在這個地方進行的對話來說,眼前這個文質彬彬的男子的疑問明顯更合理。
畢竟這裏是居酒屋店外的吸菸區。在這個到處都全面禁菸的時代,遭到迫害的尼古丁中毒者們能大發慈悲共享小小菸灰缸的唯一綠洲。
不是像我這種在掛着「本日包場」的牌子,熱鬧不已的店內找不到容身之處,企圖混進煙霧中隱藏身姿的人可以待的地方。
先不說這個了,最好注意一下有在抽菸的作家。扔下「煙沒了所以我寫不出來」這句必殺臺詞從禁閉房消失,之後再也沒人看過他的案例層出不窮,想着「既然這樣,幫他準備吸菸室好了」,卻半點進度都沒有,無人能敵。寫一下啦工作一下啦定期出書啦。只有薄薄一本也好。
「算了。你現在過得如何?」
「……還行。」
「意思是過得不錯,挺開心的,還算幸福囉。」
「你對『還行』這句話太樂觀了吧。」
「但雖不中亦不遠矣吧?畢竟你都來參加同學會了。」
「因爲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太恐怖了。」
「現在的你身邊的人多到會有人對你施壓……那不就代表你過得很好嗎?」
「……現在螢幕下方出現了『這是個人的感想』這行字幕喔。」
「這……」
「……姬菜。」
「……你也要抽嗎?」
外資系不拿出好一點的成果會立刻被炒掉,銀行會因爲內部人員互扯後腿最後調職,創業是破產的最短路徑,你們知道職業無分貴賤嗎?專業主夫果然是最強的吧?
唉,早知如此,真不該逃到外面。
「是嗎……」
我們兩個踏進一觸即發,不是激烈交鋒,而是用冰冷的刀刃互砍的領域,下一刻……
「…………」
留下兩位困惑又尷尬,茫然杵在原地的男性……
「呃,現在也就算了,當時我怎麼可能知道……」
「你不會不知道吧?我不可能叫錯別人的名字。」
海老名用手帕遮住臉,表示自己身體狀況不佳。我說,那個鼻血肯定是剛流出來的吧?
「所以請兩位慢慢享受~三十分鐘內絕對不會有人出來。拜拜~」
爲此,像剛纔那種冷嘲熱諷絕對要禁止。要是再度營造出險惡的氣氛會很麻煩。
完全無法放心耶。我好不容易把存在感壓得這麼低,這樣又會跟高中時期一樣,把大家的仇恨值吸過來。
「夠了。還有以後別再喝酒。然後把今天的事情忘了,我也會忘記。」
「你依然是個不會說真心話的傢伙。」
因此,我絞盡腦汁,開啓一個超無聊的話題,好讓這成爲最後的談笑。
沒錯,葉山隼人爲了維持葉山隼人的形象,連那麼一點小錯誤都不能原諒。即使對方對他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人。
「不過別擔心!我怎麼忍心奪走對我來說珍貴的……不對,對你們來說重要的時間呢!」
「不,我不會忘……酒的話,我的酒量在大學時期鍛鍊得不錯喔。」
「啊。」
「這樣啊,那我也別抽好了。」
我一直有那麼一點在意,但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所以事到如今,這應該是誰聽了都會左耳進右耳出的小笑料,或是沒人記得的無聊話題……
「不,不用。我沒抽過煙。」
互相試探彼此的氣氛,逐漸用無足輕重的話題慢慢拉開距離,摸索能儘快結束這段對話的流程。
「不是,那個……」
而且她明明表現出不舒服的模樣,現在卻精力充沛地制止葉山,拿出手機,鏡頭對着我們狂按快門。
「當然是故意的。」
呃完全沒鍛鍊到吧看你這麼纏人。這傢伙大學時期絕對列在「死都不能讓他喝酒的學長名單」上。甚至有可能只有他一個沒收到酒會的邀約。
順帶一提,我第一次經歷畢業數年後在同學會上交換名片的活動,今昔地位高低的變化及行業形成的溫度差如實反映出來,我都看不下去了。「哇~外資系~」、「哇銀行~」、「你自己創業嗎?好厲害~!」、「啊,製造業,是喔~這樣啊,哦~」諸如此類。你們知道職業無分貴賤嗎?
「你今天怪怪的喔……」
不說話還是不可能心靈相通的我們兩個,總不能一直默默站在這邊,迫於無奈,只得遵循日本人的美德,繼續從社交辭令開啓對話。
「不是『讓人生厭的地步』,你就是討厭我吧?」
葉山似乎也感應到了我的怒氣,恢復成高中時代,絕對不會對我以外的人露出的那個表情。
「是說,比企鵝同學這個叫法就是因爲你傳開的啊。創始人都改掉了,其他人卻還是固定這樣叫。」
說起來,爲什麼是2年F班的同學會?這樣三年級的班級不是很沒面子嗎?
「也是啦。我的姓氏太拗口,所以不能怪——」
啊啊,同學會開始的三十分鐘內都還很愉快的……好短暫的歡樂時光。
「啊哈哈……」
「贊,贊,就是這個!闊別多年的重逢,在聊天的過程中不小心重燃過去的愛與憎恨與快樂與痛苦,將最真實的情緒暴露出來的兩人!葉八回來啦!」
莫名憤怒的回憶,使我的表情及言行扭曲得更不友善。
闊別多年的重逢,我們應該要在聊天的過程中不小心重燃過去的熱情,戶冢牽着我的手問我「欸,八幡……要不要一起偷偷跑掉?」靜靜離開纔對,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葉山接下來那句話帶着利刺,有點超出我的預料。
「我不介意啊。」
我的「有那麼一點在意」卻起到了反作用。
「放心,我也討厭你。當時我們就只有這點互相認同吧?」
跟五年前比一點都沒變……不對,守備範圍從男孩子擴展到大叔,更加進化的海老名,帶着燦爛的笑容凝視我們。
「開玩笑的啦。嗨囉嗨囉,比企谷同學,你過得好嗎?」
是叫我怎麼辦啦別說完結篇了現在連十三集都還沒出喔。不是預計要出了嗎?
對於從在學的時候起,就決定所有活動都要無視,結果被迫以侍奉社成員的身分擔任幕後工作人員的我來說,面對如此醜惡的活動的舉辦通知,怎麼可能回覆「我要參加~麻煩大家嚕!」——呃誰擅自幫我回信的啦。再說擅自把同學會的通知寄一份副本給我的幹事在搞什麼啊。
「跟你一樣。」
「放心。我會設定成比企谷同學喝得爛醉在外面狂吐,隼人在照顧他。這樣大家就不會想到外面來了吧。」
「那、那個,姬菜怎麼會在這?」
「還有,大家在吵隼人怎麼不見了,我順便來找你……」
讓我發自內心後悔自己不小心太激動的興奮聲音,從我們背後傳來。
「啊。」
「……還、還行。」
「…………」
這個氣氛是要我怎麼辦啦。海老名過了五年也還是一樣超過。如果有人問我有沒有辦法推她,我只能說辦不到。
……不,也不能這麼說。尤其是在「那傢伙家」的問題浮上臺面後。
「意思是你當時會在意囉?就算只有那麼一點。」
海老名懷着暴風雨般的誤會(但在她心中是事實),拉開居酒屋的拉門,迅速鑽進店內。
不過,搬出「啊~我去唸研究所了~」、「我還沒畢業耶~」這種免罪符的傢伙暫且不提,跟其他「沒有頭銜的人們」比起來……呃,別聊這個了好不好?
「……呃。」
「……順便補一句,你依然是個只有跟我講話會帶刺的傢伙。」
「啊~嗯,我好像有點喝醉,再加上不想待在人多的地方,所以出來呼吸新鮮空氣。啊,看,連鼻血都流出來了。」
這部作品真的很難搞。
靠無謂的閒聊敷衍過去的計畫宣告失敗,不太愉快的回憶在不知不覺間被喚起,我們都擺出一張臭臉。
「這個嘛……」
哎,這位在吸菸區跟我聊垃圾話的,是在這種活動上和我形成對比,感覺會擔任總幹事(不如說他確實是總幹事),公認位於舊2年F班階級金字塔最上級,順利從大學畢業,目前踏入社會第一年的葉山隼人。
……不對,有點出入。愈是不重要的人,就愈不能容許那種小錯誤。
「……喔。」
「對了,海老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乖乖叫我比企谷了。」
「嗯~糟糕,學生之間青澀的交流是很棒沒錯,不過長大後成熟的關係也好贊。身材強壯,也比較有野性。硬要說的話,我希望你們穿西裝打領帶,抓着領帶強吻對方超香的不是嗎?」
瀰漫於吸菸區的煙霧,不如說那染上白色的空氣,沉重又混濁。
「我再說一次。我是故意的。明知道其他人八成也會跟着叫,還是選擇這麼做。我承認,當時的我懷着明確的惡意。」
沒錯,這傢伙說得沒錯,包下這間居酒屋舉辦的,是「總武高中第●●屆2年F班同學會」這個大家一起緬懷往昔,大聲歡笑,極度團體主義又懷舊,全是嗨咖的活動……Always(注37)。
這傢伙在察言觀色這方面無人能及……好吧,在其他各種方面也是無人能及,令人火大,不過葉山意料之中的回答,使我有些懷念,苦笑着開玩笑回去。
「你沒有變……始終如一到讓人生厭的地步。」
「你反駁得了嗎?從以前到現在,不管是說出來的話還是內心所想,你都不會把最重要的事表達出來……不對,當時大家都不會說真心話。」
「嗯,跟你一樣,還行吧。」
什麼叫培育不起眼的女主角啊不起眼的人哪可能變成偶像或女主角書腰上的推薦文是誰寫的啊。(注38)
「別說了,過了這麼久我怎麼可能還會在意。」
竟然會在尋求一個人的空間而抵達的場所,建立如此噁心至極的人際關係,真是最爛的意外。
「……喂。」
「沒關係。我本來就抽不多。」
「嗯?她不是一直這樣叫你嗎?」
而且我是三年幾班啊?就是因爲這樣,我纔跟編輯部說把截稿日定在完結篇出之前很令人困擾。
本來他不可能待在這種地方……事實上,不久前他還被以前的同班同學拉着展開名片爭奪戰,是過了五年人氣依然未減的大紅人。
「比企鵝不是綽號。其中沒有愛也沒有親暱之情,單純是失禮的唸錯字。大家都跟着我一起這樣叫,但那其實是無自覺的霸凌。若你主張那是騷擾,肯定會被承認。」
「呃,我說……」
「沒有,以前她叫我比企鵝同學……你剛開始不也是這樣叫嗎?」
因爲乾杯時,我旁邊坐着天使……外表體型聲音都與高中無異,更重要的是沒有長鬍子的戶冢。我只不過是離開座位一下去拿飲料,就有一羣女生圍住他,抱着他大叫「討厭~你都沒變耶~」、「好可愛~」根本無法靠近。
然而……
「那你現在不就知道了?」
「喔,那個啊……」
因爲這傢伙的人生態度是「給予所有的生物愛與慈悲與平等」。
這也是總在不經意間——不對,總是故意不把話講清楚,將複雜又難以理解的心情藏進更深沉的迷霧中,於好於壞刺激到喜歡考察的讀者,自己在那邊竊笑或惱羞成怒的原作者害的。
這樣跟以往相同……不如說,跟五年前的立場相反。
不曉得葉山是不是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他符合我的期望,迅速結束這個話題。
「那你呢?葉山,你又過得如何?」
「噢,原來,過那麼久啦。那我……」
說起來,通常霸凌人的那一方都會忘得一乾二淨,講出「咦~有這回事?嘿嘿♪」這種話,害人更火大吧。爲什麼你記得那麼清楚?
「葉山,你想幹麼?希望我揍你嗎?」
然後在被我痛揍好幾拳後惱羞成怒地大罵「我沒叫你做到這個地步吧!」予以反擊,兩個人打成一團,過沒多久同時笑出來,最後摟着肩膀大笑——你是想要這種介於青春劇和偶像劇之間的展開嗎?是說那完全是昭和風耶,現在連平成都結束囉?
「沒有,我只是覺得,不把這句話說出來心裏就怪怪的……」
然而,這傢伙果然是平成年間出生的,沒有逃去使用暴力,而是對我投以銳利的目光,以代替拳頭。
「我打從心底討厭那個時候的你。」
曾經在我面前宣言要「永遠扮演好葉山隼人」的這個人……
不知爲何,只有在我面前不肯扮演我所期望的他。
「就叫你別說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對那種毫不掩飾的惡意無動於衷喔?」
是啦,當時我確實在被迫做出各種決定的時候,故意承受他人的惡意,儘管如此,依然逞強着邁向前方。
但那是因爲有着明確的目的……
「嗯,我知道。你比別人所想的更加纖細、膽小,是個濫好人。」
「既然如此……」
「可是我知道,無論你受了多重的傷,都不會屈服。也知道你會靠自身的力量克服,知道你會再度向前邁進。」
所以纔會拼命咬緊牙關,想着「只要是爲了達成那個目的」……
「只要是爲了保護重要的事物或重要之人。」
「……那有什麼不好?」
「我沒說不好。只是不喜歡。」
對喔,以前這傢伙也因爲類似的原因生過我的氣。
記得當時他是責備我「爲什麼你只會用那種方法」。
「可以不必管我,自己先回去啊?」
而且,我連接下來的話都吞不回去,跟聯誼時喝醉的大學生一樣,滔滔不絕。
「啥?那個,有這回事……?」
「喂……還是給我一根吧。」
抽了口煙,他似乎也稍微冷靜下來了,之前感性的話語變得較爲理性……不對,是帶有諷刺的味道。
「不要動不動就講題外話害我覺得彆扭。」
「完全沒有成長,完全沒看開。你到底要瞧不起人到什麼時候、什麼地步啊。爲什麼是以能結婚生子爲前提?爲什麼在酒會上糾纏你的人是部下啊你何時升遷的少在那邊擺上司架子啦混帳東西。」
「誰知道。自己去煩惱一輩子吧。」
「我想也是,你就是這樣的人。」
他拉開拉環,氣體從罐口冒出來的爽快聲音響起,然後是鋁罐碰在一起的沉悶聲響,啤酒通過喉嚨的豪邁聲音接在後面,最後,我們再度「噗哈~」發出帶有濃濃大叔味的嘆息聲。
我將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來的罐裝啤酒遞給他,葉山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但還是乖乖接過。
「維持現狀有那麼不好嗎?」
「做那種事哪裏開心?身爲有錢的帥哥,給我再沉迷於私慾一點啊。你可是站在金字塔最頂端的人,得展露出卑劣的本性纔行。在大學的校草選拔大賽上奪得冠軍,卻因爲性騷擾而遭到逮捕,才叫勝利組吧。」
「怎麼可能想過,麻煩死了。」
……我果然被算計了?
又被朋友超車啦而且都過這麼久了。簡直像在馬拉松大賽上跟自己約好「我們要一起跑到終點喔」的摯友,於最後關頭突然加速……不,是約好「我們要永遠都不跑到終點喔」的朋友。算了,怎樣都好。不對,是怎樣都不好。
我抽出一根菸,他理所當然似地把打火機的火湊過來。
「有人當面跟你說這種話,不會很火大嗎?」
「沒關係,反正那裏我也待不下去。」
「而且你還會爲此後悔、道歉,顯得更加難堪。你就是個善人和惡人都沒辦法當好的瘋子。」
「對了,老師還是很關心你。順帶一提,她的近況是……」
「欸,比企谷……那我該怎麼辦?」
「有啦我記得啦不要露出那種表情!」
啊啊夠了,真的是……這傢伙今天有夠煩。
「…………」
「不過就算那樣,我們到最後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吧……你沒想過嗎?」
傳遍全身的,是酒,是煙,還是險惡的氣氛呢……
葉山促使我變成跟他一樣,逐漸淪爲愛說教的大叔。
據說從未受過挫折的人,脆弱到稍微折一下就會斷掉,求你不要讓我在之後的獨白講出「那是我跟那傢伙最後一次交談……」這種話喔。
「閉嘴。我不想聽。」
如果他現在說的話及感情不帶半點真實,我覺得我這輩子都無法再相信人類。
沒能立刻結束這場互罵,是因爲眼前的「失魂落魄自暴自棄葉山隼人」太過罕見……不如說,是讓人無法置之不理。
不如說,請不要講完結篇可能會提到的設定。就是因爲這樣,我纔跟編輯部說把截稿日定在(下略)。
隨着心情恢復平靜,剛纔受到的不合理對待點燃的冷靜怒火,轉爲困惑支配我的大腦。
我那冷靜的怒火一旦燃燒起來,是不會輕易平息的。
「是你自己開啓這個話題的還怪我⁉」
「……那個,就我聽來,只是在嫉妒吧?」
老實說,葉山散發出的憂鬱氣息,害我不禁懷疑他是不是不適應現在的工作,沒問題嗎?
這傢伙是怎樣?他果然沒打算改掉跟我對嗆的態度嘛。
現在回想起來,這傢伙好像一直在等我這麼做。
我在內心羞恥得大叫「哇連我都好難堪!」然而話一說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那我換個說法……你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前,都很難堪。」
的確,葉山述說的夢想我也能產生共鳴……前提是不用工作的話。
「囉嗦。」
……我之前都沒發現,香菸這種東西是隻要默默向上吐煙,就能對人施加無言的壓力的方便道具。
「不好意思……」
不過……
「你真的,真的……很難堪。」
「你剛纔說我不會嫉妒你對吧?廢話。我怎麼可能嫉妒那麼無趣的人。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
「你竟然還承認……你真的是那個葉山隼人嗎?」
本以爲他純粹是在否定我笨拙的行動……
「……噗哈。」
「啊哈哈,不錯啊……我確實是個不上不下的瘋子也說不定。」
「具體上來說,是哪些部分?」
「你要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壓抑自我,沒人管得着,可是你的情況,會連其他人都跟着壓抑。例如戶部,連三浦也是。」
「但你不是真的想成爲那樣的人,所以什~麼都做不到。全~部細心地用無聊的藉口去掩飾。」
平常我只會在心裏想,絕對不會說出來的話,再怎麼忍耐還是接連脫口而出,我既興奮又煩悶。罵人好爽喔。
也就是,我被算計了……?
「不對……我該怎麼做纔好?」
連這種徹底過時的昭和風動作,都讓人覺得有那麼一點有模有樣,就是這傢伙一輩子不能原諒的原因。
「冷靜一想,我們兩個現在這副德行太廢了吧……適合這種樣子的,可是小靜那個等級喔。」
「隨你便。」
表面上被罵得體無完膚,可是這傢伙心底大概是截然不同的表情,葉山哀傷地移開目光,又拿出一根菸點燃。
「你不是不抽菸嗎?」
「我保證。你死都無法成爲無趣的大叔。你哪能成爲那麼高格調的人。」
「勸你最好別吸進肺裏。你是第一次抽吧?」
「察言觀色的方式很奇怪。爲了避免其他人受傷,爲了不讓任何東西被破壞,你未免太堅持要維持現狀了。」
「是嗎?」
……我看衣服絕對會沾上煙味。那傢伙八成會注意到。
充滿胸口的煙,無情地持續刺激我的支氣管,現在咳嗽未免太難堪,因此我拼命將煙霧吞下去,一口氣吐出。
可是,就算是因爲喝了酒,就算是因爲以前的回憶朝錯誤的方向增幅。
從剛剛開始,我們的對話就一點意義都沒有,只是不計形象地互相否定,卻在演變成互相中傷前回頭,不斷比賽誰較爲膽小。
「不管是以前還現在,你應該都能成爲自己想成爲的人才對。只要你認真起來,絕對有辦法成爲無聊的大叔。」
「即使我沒有扭曲自我,沒有改變身邊的人;即使你沒有扭曲自我,改變了身邊的人。即使我無視了許多人的心情,即使只有特別之人對你抱持特別的感情……到頭來,我們兩個還是會跟現在一樣不堪吧。」
葉山卻沒有打斷我一句接一句的話語,僅僅是冷靜地等待我說完。
「許久不見的同學硬要跟我聊不愉快的回憶,用一副要跟人吵架的語氣對我說教。還是在酒會上……根本是煩人的大叔。加個禿頭屬性就完美了。」
「噢,我也有邀平冢老師,不巧的是,今天剛好跟她朋友的婚禮撞期。」
「因爲那是其他人……不,至少是我絕對做不到的事。」
光這個行爲就感覺得出以前的葉山隼人的作風,但我壓根沒想到跟他一起抽菸這個狀況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怪彆扭的。
肺終於稍微適應煙霧了,心情逐漸平靜。
葉山也叼了一根菸點燃,露出介於嘲笑與擔心之間的表情,看着我第一次抽菸的醜態。
「這種愚蠢的對話,哪可能靠酒就蓋得過去。」
「我不是說過嗎?我們小學的時候,如果你跟我們同班,『她』不曉得會怎麼樣。」
「現在有點不方便……要恢復成平常的我,大概還得花上一些時間。」
「那還真令人高興……我的夢想就是成爲平凡的大叔,埋沒在衆人之中。」
「來,啤酒。」
「若是如此,『她』是否就能改變,是否就能得到救贖……噢,現在講這些可能有點失禮。畢竟她是因爲有過那樣的人生,現在才……」
「……這次你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麼?」
「嗯,沒錯。」
「但我看到在班上顯得格格不入的你,有辦法接受這一點的你,感覺很差。彷佛在被迫觀看自己想成爲,卻絕對不可能成爲的人的可能性,令人作嘔。」
「你的需求度照理說比我高上幾百倍吧。要回去的話你回去啊。」
被我責罵的當事人看着我失去理智,顯得異常愉悅,輕鬆地催促我繼續口吐惡言。
「我們是存不存在於彼此的世界都不重要的人……」
「隨便找個人結婚,隨便找份工作做,開始打高爾夫球,在小孩的運動會上瘋狂錄影,一面被老婆罵一面在陽臺抽菸,參加酒會時被部下纏上,可是一聊到小孩的話題就會變和善……我想成爲這樣的人。」
這是什麼?這什麼東西?
是說在居酒屋門口喝罐裝啤酒,是妨礙營業吧。還有單手拿着啤酒邊喝邊聊天,實在不是二十歲出頭的人會幹的事喔。我們到底在幹麼。
「當然啊。因爲我對你又沒興趣。」
「是嗎?我倒覺得其實很多人想跟你說話。尤其是部分女性……」
「你變得很難堪喔。」
沒錯,絕對不是因爲進店裏跟許多以前的同學接觸的話,會提高設定跟原作者互相矛盾的風險。是說這個梗都快用爛了。
葉山毫不畏懼我像在瞪人的視線,從口袋裏拿出一盒香菸遞給我。
「因爲,你不會嫉妒我吧?從來沒羨慕過我任何一次吧?」
「噢,嗯,確實也有這麼一回事……」
因爲我覺得聽了後,無論那個人幸福還是不幸,我都會受到打擊一蹶不振……這是什麼前女友之感啊。五年不見重逢後一口氣重燃愛情把家人朋友戀人統統拋下跟對方一起逃到國外的女主角?(注39)
不曉得是天氣還是腦中的想法害的,我感到些微的寒意,決定中斷跟葉山的對話,拿出手機打起訊息。
葉山也望向自己的手機,彷佛在配合我的逃避行爲。
過了一會兒,我們都默默滑着手機,度過對我而言稱不上幸福無比,不過某種意義上來說很有我風格的時間。
話雖如此,跟以前不一樣的是,螢幕另一端一直都有人在。而這也是常態……
「……她過得還好嗎?」
不久後,大概是累了吧,理應在專心滑手機的隔壁那位,咕噥着對理應在專心滑手機的我提出直指核心的問題。
「喔,說到這個,小町那傢伙最近的最強妹妹度愈來愈高已經可以就任全國國民的妹妹,但她還是決定一輩子都只當專屬於哥哥的妹妹,推掉五年三十億的報酬,宣佈繼續留任……」
「我沒打算陪你逃避。不想說的話直說就行了。」
「你這傢伙搞什麼鬼小心我○了你喔。」
小町會就這樣順利地謳歌大學生活,朋友擅自推薦她去參加選美大賽,理所當然獲得冠軍。本人明明想去千葉電視臺上班東京的放送局卻不肯放她走從氣象播報員姊姊當到晨間新聞主播最後被人叫做比雞谷跟職業棒球選手結婚,這惡夢般的未來在等待着她,這男人卻……
至少挑千葉羅德海洋隊的選手吧,這樣我還能接受……不,哥哥還是不想接受我該怎麼做纔好。
「哎,看你在同學會期間還在跟她傳訊息,應該很順利吧。不好意思,問了不用問也知道的問題。」
「順不順利我不清楚啦,但我現在的話題全是對你的抱怨喔。」
「那她怎麼說?」
「……叫我傳我們的合照過去。她最近好像缺少能讓她捧腹大笑的笑料。」
「要拍嗎?」
「誰要啊!」
這男人不曉得知不知道我有多懊惱,完美判讀氣氛,精準地講出惹火我的臺詞……
早知如此,乖乖被大宴會廳的喧囂淹沒,當個邊緣人,會有多輕鬆啊。
「嗯……那一百年後見。」
「店裏你不是待不下去嗎~?」
「散會了?這麼快?」
咦?所以是怎樣?我跟這個醉漢兩個人聊了將近四小時嗎?難道我也喝醉了?呃是沒錯。
「那你從另一邊幫我扶着隼人……」
「我只是因爲沒朋友,沒人陪我開黃腔啦~你朋友那麼多卻沒開過黃腔對吧?這種做作的地方我也無法接受。」
「所以,我還是不能認同你……你懂嗎?」
「………………………………」
這樣的話,如果把這篇短篇小說裏「×××」之間的未收錄對話統統寫出來會有幾頁啊。
戶部錯愕的態度及回答,使我急忙拿出手機看時間,這個瞬間,時間正好跳到○○:○○。
「至少比這裏好!」
所以是怎樣?我跟葉山不知不覺間成了能真心交流的關係嗎?還是我們都是處男高中生或喜歡去風俗店的大叔?咦,這傢伙高中時期是處男嗎?
「好~那大家辛苦囉~!」
「那就一百年。」
是五年前在葉山集團中特別顯眼的三笨蛋,茶渡、大和、大岡……噢抱歉不是茶渡是戶部。
「哇咧~你們是怎樣?把這兩個醉漢塞給我,自己落跑?」
「隼人一直沒回來,所以我們先宣佈散會囉?」
葉山先是深吸一口煙,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吐出來。
因此我和葉山的表情跟感慨地看着孫子長大的失智症老爺爺一樣。不過我們都失智,很快就會忘記。
「不要。」
於是,我們……這次真的說了最後一句話,斷絕彼此之間的交流。
喝得這麼醉,回去應該也絕對不會有人願意理我,之後只要癱在角落,等到人不知不覺都走光了,讓店員叫醒我即可。
「嗯,拜啦。」
無論喝得多醉,葉山肯定都會堅持扮演好平常那個領導者。
「要續攤的人來這邊~」
葉山坐在地上,低着頭喃喃說道。
「啊~我想也是~你就是這樣的人~」
「嗯、嗯……」
也就是說,只要一輩子不再跟他扯上關係就行。
「我去拿他們的東西。麻煩啦。」
結果菸酒都沒了,他本想再拿出一根菸,發現整包空了,焦慮地捏爛紙盒,兩手空空的狀態維持了一陣子,然後……
「注意別忘了帶東西~」
「再說,明明是我更討厭你,爲什麼我要被你罵得那麼莫名其妙?也讓我多抱怨幾句啦。」
簡直像處男高中生或愛去風俗店的大叔……呃我以前是前者啦,不過至今以來從未講過的蠢話,竟然會跟面前這個看起來一輩子都不會開黃腔的人說,還是在雙方的香菸的煙會碰在一起的距離,這個狀況已經不能用「因爲我們都醉了」來解釋。
在人羣中負責帶隊的三人發現葉山癱在路邊,走了過來。
我不甘心只有我一直被他惹火,因此……
「你少說幾句話會死喔!我絕對不會參加也絕對不會當主辦方。」
「什麼嘛所以你其實很想開黃腔囉?那我問你你現在一星期打幾次手槍?」
一如往常……直到最後都不認同對方,很適合拿來當幾乎不會見面,又一直合不來的我們最後的交流。
話說回來,我們的話題是不是有點在無限輪迴?不,沒有吧。好像有。
「那是高中時期的梗吧!用過時的梗還用得那麼開心你是中年大叔嗎!」
他的態度及動作散發出一股寂寥,不過也可以視爲單純只是醉昏頭,所以我決定放棄推測他的真意。
我背對葉山,走回熱鬧的同學會會場。
歡樂的同學會,會在葉山的致詞下散會。
「咦。」
「以你的個性一定知道『※<帥哥限定>』的用法吧?就是這樣囉~」
「你打算活到幾歲?」
我從自己開不了口回嘴「你根本被我壓着打好不好!」這一點,判斷結果是兩敗俱傷,扔下一句話就搖搖晃晃地轉過身。
「…………」
「她過得很好。不管你是在指誰。」
至今從未有過的慌張語氣……
「是啊……喔,不過你的葬禮我不是不能參加。因爲葬禮就不用說到話了。到時再迎接我們闊別三十年的再會吧。」
「不,不只同學會。別再把我牽扯進無謂的活動中。例如同班同學婚禮結束後的聚會。」
畢竟一切的元兇就在於不小心跟這傢伙撞在一起,只能斬斷源頭。
不曉得罵了第幾句,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呃,還以爲我們是站着喝酒,結果不知何時蹲到地上了。真是人中之垃圾。
「我是專業主夫,不會有壓力,可以活很久。」
總覺得好糗好難堪,在喝醉的案例中屬於最慘的類型,但這也沒辦法。
「彼此彼此。」
「不只今天。我絕對不會再跟你一起喝酒……同學會也是,死都不會再參加。」
而我不管多想跟他人接觸,肯定都會堅持扮演路邊的石頭。
「隼人,站得起來嗎?」
「……你直到最後都是個惹人厭的傢伙。」
接着又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吸出殘留在罐底的啤酒。
「咦。」
讓通過喉嚨,已經變溫的啤酒,滋味變得十分芳醇。
「……你的話不是受邀者,而是主辦方……」
「嘿咻……比企谷,你自己一個人走得動嗎?」
「是你自己要來找碴害我心情也變差好嗎你這個●●給我適可而止喔。」
「我啊,超享受現在的人生。可是跟你說話的時候,就會想起以前的傷口,只會覺得非~常不愉快。」
這樣他應該會安分一陣子。不,也有可能永遠不說話。
我和葉山呆呆看着三人輕浮卻俐落地分配工作。
「啊~夠了,我還是回去吧。誰想待在這種鬼地方~」
「再說,我才覺得莫名其妙吧。我想跟大家好好相處,事實上也一直是這麼做。爲~什麼你一開始就討厭我……」
「是嗎,那今天就放你一馬。」
「當然討厭啊。誰會喜歡拿協調性這種獨善其身的理由企圖操縱他人的僞君子?啊,還有我討厭你的臉。那種像在說自己『我沒打過手槍喔♪』的臉。」
「嗯、嗯,我還撐得住。」
「對了,我之前就想問……」
「『這麼快』……隼人,你看看時間?快換日了吧?」
是說,我記得我們一開始喝的是鋁罐裝的啤酒,現在堆在腳邊的,怎麼看都是大罐的STRONG系角嗨耶。要是之後轉爲喝燒酒加汽水,就開不了車囉。不對早就開不了車了。
「你今天是怎樣?現在的工作做得不順嗎?」
「幹麼不說話?總不會是媽媽吧?」
這傢伙等等應該也會跟我一樣回到店內,然而到時候,我們的對話及目光都不會再相交。
「你這人還是老樣子,惡劣到了極致!」
「哇,比企谷你變了,高中時期的你唯獨不會開黃腔。」
「咦?真的假的我怎麼不知道。」
那傢伙會被他的跟班抓去續攤,我則回到有……在等待我的地方……
我剛朝店門伸出手,門就開了,人潮伴隨熱鬧的交談聲從中湧出。
「結果你的本命到底是姊姊還妹妹?」
「……………………」
那陌生的畫面,讓我感覺到五年的差距。
「三十年……我的壽命會不會有點短?」
「喔,隼人。還有比企谷也在這啊?」
「啊~啊~各位觀衆~有個帥哥在現在這個反騷擾社會的時代狂講打手槍這種詞彙喔~?」
「能得到您的稱讚真不敢當~」
「戶部,他們交給你了。我帶其他人去續攤。」
「你們抽菸抽好久……呃,那麼多空罐是怎麼回事?你們醉得徹底耶。」
高中時期,沒有葉山就什麼事都無法決定的這三個人,如今成長到同學會……不對,至少收尾和帶人去下一間的工作都一手包辦,還能照顧葉山(附帶我)。
兩個大男人在居酒屋前面,腳邊堆滿大量的空罐不停碎碎念,已經可以說是完美無缺的妨礙營業。證據就是從剛剛到現在都沒半個新客人進來。喔對喔這家店被我們包了。那我們在幹麼?喔,同學會。
相較之下,被戶部攙扶着,搖搖晃晃站起來的葉山是多麼不可靠啊……嗯,五年的差距真殘酷。
「…………………………………………」
我也完美判讀氣氛,使出只能用一次,用了比賽就到此結束的最終兵器。
「……那,這就是我們最後的對話囉。」
就這樣,被拋下的戶部散發出「拿你沒辦法」的大哥氣息,一面抱怨一面辛勤地照顧葉山,還不忘關心我。
拜他所賜,葉山格調降低的感覺愈來愈強烈。
「是說,你們今年好像也聊得挺開心的嘛。」
「……怎麼可能。」
「……真是最痛苦的時間。」
不知道戶部是不是出於好意,但這句話聽起來反而像在挖苦我們,導致我和葉山同時臭着臉回答。
一股又酸又苦的滋味在喉嚨深處擴散開來,我勉強吞了回去。不快點去便利商店補充薑黃就糟了。不,現在哪有時間擔心宿醉,這可是緊急情況。
「你~們在說什麼啊。這五年你們每次都這樣。」
「…………我不記得。」
「…………同右。」
我正在「這邊交給我,你先走……嘔噁噁噁噁」帥氣地跟名爲從喉嚨湧上的胃液的敵人戰鬥,唯有不會看氣氛這一點一如從前的戶部,又開了個令人不爽的話題。
「因爲你們每年同學會,一定會兩個人一起消失啊。然後找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每次都大吵一架。」
「………………就說不記得了。」
「………………你也該閉嘴了吧。」
「問隼人明年同學會要不要停辦,他絕對不會停辦。比企谷也是,不想來的話大可不要來,你卻每年都乖乖參加……你們是牛郎與織女嗎?」
「我我我我是因爲有很多人對我施壓。」
我急忙打斷要是不小心被海老名聽見,她會激動地問「那誰是織女⁉」的玩笑話。
「是嗎?我只有前兩年有找人對你施壓喔?」
「你爲什麼要挑這種時機講這種話⁉」
照理說已經喝得爛醉的葉山,卻依然毫不掩飾敵意,開口刺激我。沒錯這是敵意不要誤會喔。
「纔沒有~是我自己要跟她報備的。」
最後,我要再解釋一次,這是在完結篇出之前寫的故事。
「葉山,你其實超喜歡我的吧?對吧?」
「……這傢伙只是在拿我當驅蟲劑吧?」
順帶一提,每年都會這樣鬧到早上。從去KTV續攤,到去薩利亞續續攤……
感謝您的閱讀。
這時,戶部因爲不知何時會結束的戰鬥感到不耐,硬是介入我們之間。
「你不知道嗎?那種類型交往愈久,嫉妒心就會愈重,變得很難搞……」
不過,只要我們之間的爭執仍在持續,唯有這傢伙,我絕對不能輸。
一年之中,三百六十四天不會見面的我們,僅此一天的爭執。
是說再怎麼想,不知爲何要舉辦二年級的同學會,而且還是年年舉辦,幹事顯然有問題吧。所以牛郎是……算了還是別想了。
在這之中,這是我希望能這樣發展的可能性。
「好好好~到此爲止!剩下的到下一家再聊!」
完
無論「他」選了誰。
都與那無關,這是「我」所想像的可能性。
「不是叫我別問這種問題你也否認一下好不好喂。」
「如果我回答『其實……』你會不舒服吧?所以別問這種問題。」
所以,當時還沒確立關係的人不會出現。
「有其他女生跟你搭話,你也會很頭痛吧?畢竟你似乎隨時都處在她的監視下。」
無論「那傢伙」走上什麼樣的道路。
「就是因爲這樣,今年連隼人都沒有女生敢靠近。」
還有電線杆後面怎麼好像有類似眼鏡的物體閃了一下,這也當作是錯覺好了。
未來不知道會持續多久。不對,我一點都不希望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