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比濱結衣果然不會做菜。!!!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短篇小說集》 · 渡航 · 1.4萬 字
境田吉孝/插畫:U35
——這件事也沒到事件這麼嚴重。
與此同時,它也是一出會讓人想帶着調侃意味稱之爲「事件」的悲喜劇。
沒什麼大不了。如今回想起來,或許跟我無關。
然而,因爲我現在是用回顧過去的角度在看這件事,纔講得出這種話。
這個故事不可或缺的登場人物有兩個。
一個是由比濱結衣。
一個是雪之下雪乃。
也就是說,這完全是屬於她們兩個的故事。
黃金週即將到來的五月某一天。
這出悲喜劇在那天的午休時間揭開序幕。
那東西是糊成一團的褐色物體,至少怎麼看都不是能放進嘴巴的食物。
「喂,由比濱?」
「嗯、嗯……」
「……這是什麼?」
我指着放在可愛的粉色便當盒裏的神祕物體X詢問。
「那個,姑且算是……煎蛋卷。大概……」
由比濱回以缺乏自信的答案。
這裏是特別大樓一樓。我每天都會悄悄跑來的午餐地點。
午休時間,我跟平常一樣在喫福利社的麪包,由比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咦?」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迷上做菜了。』
的確,煎蛋卷最大的難關就是這個步驟。動作太慢的話會焦掉,太急的話蛋液還沒凝固,會被筷子攪爛。
『咦?做菜?呃……嗯,正在學的感覺?』
如果這真的是煎蛋卷,日文會產生扭曲。必須重新定義「煎蛋卷」一詞。得跟金田一京助(注3)先生商量的等級。
糟糕。剛纔滑落筷子的黏稠感。感覺一喫進體內,全身的器官都會出問題。不僅如此,身體還會在不知不覺間被猛毒之類的怪物佔據。
事不宜遲,由比濱坐到我旁邊,右手拿起筷子。
「哎、哎唷——那個,我沒有說謊的意思……只是我最近會在旁邊看媽媽做菜,覺得自己也辦得到……」
「呃,不過啊,老實說,比起外觀,食物的重點在味道吧,味道。魚子醬也被當成高級食材,但它怎麼看都是聚集在一起的黑色小蟲。」
「啊?不知道?」
「唔。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弄哭女生我會良心不安。稍微幫她講幾句話吧。
面對雪之下的疑惑,由比濱的回答是——
然而食物比起外觀,確實是味道更重要,就跟魚子醬被當成山珍海味一樣。納豆也是,章魚亦然。
記得是她來到侍奉社的一段時間過後。
爲何我現在要重新說明一次這種連幼稚園小孩都知道的常識?因爲由比濱帶來的那東西完全不像煎蛋卷。
上吧……由比濱想夾起煎蛋卷,幾乎可以說是果凍狀的物體卻從筷子間滑下去。
在陽光下發出詭異光澤的那個叫「煎蛋卷」的物體,散發強烈的恐怖氣息,連嘗一下味道都令人猶豫。
「那個,自閉男。你有什麼感想?就,形狀之類的……」
——哎呀~做料理好有趣喔!下次來試試看做便當吧。啊,到時候小雪乃我們就一起喫午餐!
「哇,經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這樣沒錯……」
——不是啦,你也知道我最近愛上做料理吧?
跟我道歉也沒用。
由比濱抖了一下,大概是真的想像出一羣黑色小蟲。
她拿出物體X給我看……本人聲稱是煎蛋卷。
「唔。」
——有那麼一絲可能性。
這時,我想起由比濱第一次來侍奉社的那一天喫到的木炭餅乾的味道。那直擊牙齒的鐵礦石般的硬度、刺激舌頭的強烈苦味……
「沒、沒問題的。大概沒問題……」
「對、對呀!它可能很好喫!有那麼一絲可能性!」
我連忙吞下喫到一半的福利社麪包,重新面向由比濱。
由比濱的表情變得更加憂鬱。
「啊……」
「什麼⁉等等,那什麼意思⁉這好歹也是食物耶⁉」
她可是想烤餅乾會煉成木炭的人。煎個蛋卷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真想送她地獄料理之鍊金術師這個稱號。
「不過如果這東西味道不錯,就能圓滿收場了。從結果上來看。」
「……可是自閉男,這東西會好喫嗎?」
也就是說,這個物體X只要好喫就行了,理論上來說。
換句話說,就是隻有一絲可能性。
「不、不過這個煎蛋卷可能很好喫啦,有那麼一絲可能性。」
順帶一提,所謂的煎蛋卷是把雞蛋打散後加以調味,煎成有厚度的長方形狀蛋料理。別名玉子燒。
在我沉思之時,由比濱可能是受不了這陣沉默,提心吊膽地開口。
「啊,有夠膚淺……」
「嗯?喔,這個嘛。我正在喫飯,可以先把它收起來嗎?」
「嗚嗚……」
太過沖擊的畫面,導致我們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自閉男。可、可是……」
由比濱卻不小心得意忘形,講出這種話。
當時雪之下的那句話、那抹微笑,讓由比濱心想。
我們的嘆息聲完美重疊,彷佛事先練習過。
「…………………………………………」
以煎蛋卷來說形狀太不固定,不如說爛成一團。稱之爲煎蛋卷有點不夠謙虛喔。講白了點,叫做厚臉皮。
我的吐槽令由比濱整張臉垮下來,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辯解。
一定要回應她的期待。
「啊——抱歉。原來這是你做的啊?那我就能理解了。難怪會變成這樣。」
「我想卷蛋皮,卻完全捲不起來……」
呃,沒什麼意思啊。那東西對我的視覺造成的摧殘,看了就會喪失食慾,所以我纔會講這種話。不如說,那是不是食物都難說喔。
絕對要做出美味的便當,嚇雪之下一跳。
「唔,是沒錯。可、可是,我煎的時候……」
『對、對不起,自閉男。有個東西,我想請你幫我看一下……』
可是,自己亂說話害雪之下產生期待,由比濱本人應該對這個狀況抱持着罪惡感。雖然根本是她自作自受,有點不值得同情。
「啊!說得也是!如果這東西味道不錯,就能圓滿收場了!從結果上來看!」
看她沒有吐槽,由比濱似乎沒有意見。
她應該是這樣說的。
「因、因爲,我按照正常的做法,做出來就變這樣了。正常地打散雞蛋,正常地倒進平底鍋……」
仔細一看,或許是我說得太過分了些,單手拿着便當盒的由比濱已經眼泛淚光。
看來她終於打算試喫了。是個膽敢賭上些微的勝率,堪稱模範賭徒的女人。
「哦——原來如此。」
我仔細盯着獨自放在便當盒裏的驚悚物體。
儘管不想試毒,我還是再度對一臉愧疚的由比濱伸出右手,幾乎是用硬搶的接過便當盒。
「嗚嗚~對不起……」
『啊,那那那!下次我幫小雪乃也準備一份便當!放心,別看我這樣,我的廚藝應該進步不少喔!』
「…………」
順帶一提,她所說的「正在學」是趁母親下廚時偶爾在旁邊看,並不是認真特訓的意思。
「……所以?那是什麼?到底是發生什麼樣的奇蹟,煎蛋卷纔會變身成那副慘狀?」
「好、好!」
的確,雪之下是以「絕對正義」爲座右銘的冷血女。對於這種輕率的發言,態度應該會挺嚴格的。再加上這麼悽慘的煎蛋卷,她看了究竟會用多可怕的毒舌批評它呢。連想像都令人畏懼……
雪之下說得沒錯,我也記得由比濱說過這種話。
『對了,由比濱同學。你最近有在下廚嗎?』
由比濱兩眼泛淚,告訴自己。這麼痛苦的話不喫不就得了……是說被自己做的菜搞得這麼痛苦是怎樣?我嘆了口氣,朝由比濱伸出右手。
呃,沒什麼意思啊。字面上的意思。
最後做出來的就是這個「煎蛋卷」。
「……光喫福利社的麪包不夠。幫你試個毒也不是不行。」
由比濱擺出左手拿空氣平底鍋,右手拿空氣筷子卷蛋皮的動作。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數日前。
雪之下露出帶有略顯不安的表情,最後還是點頭接受她的提議。
「這是,煎蛋卷……?」
她帶了那個可怕的心形餅乾過來,說要答謝我們幫忙的時候。
「對、對不起。謝謝你。」
「……只能賭奇蹟發生了。」
「欸,你什麼意思⁉」
「是說,就算退七兆步假設它是食物好了,外表看來與其叫煎蛋卷,更接近炒蛋吧?」
你是那個吧。在網路上看過遊戲的遊玩影片後,誤以爲自己技術也變好了的類型。FPS界常有的類型(偏見)。
「「唉……」」
『是嗎。我會期待的。』
我們同時再度望向便當盒。
「……對了,小雪乃看見這個,會有什麼感想呀?」
——如果這東西味道不錯。
午休時間,兩人在社辦和樂融融地喫午餐時,雪之下問了這個問題。
「因爲小雪乃感覺就很討厭這類型的謊言嘛?所以……」
如此反覆之下,就誕生了這塊視覺的暴力。SF電影裏應該會有這種變形蟲狀的恐怖外星生物。
「呃,你爲什麼要亂扯這種天大的謊話?」
由比濱小聲地說,我對她點了下頭,拿起筷子伸向「煎蛋卷」。
靈活地把它撈起來。
「……」
在緊張的由比濱的注視下,將其灌入口中……
——之後,這起事件(在我心中)被命名爲「由比濱手作便當事變」。
關於那個煎蛋卷的味道,我就不多說了。因爲想到就會鬱悶。而且難以靠筆墨具體描述。
那一天放學後。在侍奉社社辦。
「……我說,雪之下,假設啊。」
我向一個人在看書的雪之下提問。
「假設有個朋友答應要請你喫高級法式料理,卻突然給你喫迷你四驅車的輪胎,你會怎麼想?」
最後的譬喻部分因人而異,不一定要用「輪胎」,用更具衝擊性的東西當譬喻也無所謂。那塊煎蛋卷的味道,連輪胎都不足以形容。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問題,雪之下彷佛在問「怎麼忽然問這個?」可愛地歪過頭。
「當然是跟對方絕交。」
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想也是……
關於那塊恐怖的煎蛋卷,由比濱是這麼說的。
『啊——說到便當就是煎蛋卷對吧?然後,我想說煎蛋卷就是要超級甜纔好喫。』
『我之前在網路上看到,做煎蛋卷的時候加牛奶,口感會變得更嫩。』
『可是冰箱裏的牛奶用完了,所以——』
——她好像拿了咖啡牛奶代替。
「呣哈哈!交給我吧!放心,別看我這麼瘦,多少我都喫得下!我已做好覺悟,女生親手做的菜,就算有點難喫我也能清得一乾二淨‼」
由比濱拿出從家裏帶來,白天冰在家政教室冰箱的各種材料(絞肉、洋蔥、麪包粉、蛋、其他)放到桌上。我問了一下,她似乎先用APP查過了食譜。材料看起來都有備齊。
「咦?你要去哪裏?你也會幫忙吧?」
④ 用加了油的平底鍋煎熟即可。
嗯,很像那女人會說的正確言論。而在這嚴峻的情況下,由比濱似乎想起了她正確的言論。
一跟我對上目光,那男人就用莫名帥氣的聲音說:
「咦?最強的試喫員是……」
「之前媽媽做韭菜炒豬肝的時候,我看到她在洗肉,想說『哦——原來肉要先洗過啊——』嚇了一大跳,然後就記住了。」
我沒有拒絕權嗎……
「自閉男⁉欸,等一下!」
我冷淡地留下這句話,踏上歸途。
「不過,這也等於是侍奉社活動的延長賽。你沒有拒絕權。」
③ 將拌好的肉團捏成適當大小,拍出空氣。
於是,朝小小的目標邁進,我想將其命名爲「挑戰(舌頭與胃袋的)極限!祕密的由比濱廚房~地獄篇~」的機密任務開始執行……的樣子。我也不知道。
於是,開始料理。
雪之下曾經說過。
門瞬間「啪砰——!」一聲用力打開。
隔天,結束侍奉社的社團活動後,我們偷偷到家政教室集合,立刻動手特訓。
侍奉社的社團活動時間結束,回去時,由比濱在剛好只剩我們兩個的時機突然咕噥道。
① 切碎洋蔥,用平底鍋炒熟。
我垂下肩膀。好吧,早就大概猜到會是這種結局。
來複習一次漢堡排的做法吧。
我非常好奇用洗過的絞肉做漢堡排會怎麼樣,結果大致跟我預料的差不多。
我不奢望由比濱做出美味的便當,目標是讓她做出雖然有點不好看,至少還能喫的便當。
給她喫那種東西,雪之下搞不好真的會跟由比濱絕交。
處理,肉……?用水……?
我告訴由比濱。
那個煎蛋卷對我造成的心靈創傷就是如此嚴重。
「……據聞可以嚐到女生親手做的料理,是這裏沒錯吧?吾之勁敵<摯友>啊?」
「其實,今天我找了位幫手。」
她握起拳頭,放聲宣言。
我不認爲這個問題會有答案,決定先安慰她。
「啊,嗯。對嘛!說不定喫了後會發現滿好喫的!」
她說。
不如說,接在我後面試喫的由比濱也哭出來了。絕對不能重演那樣的悲劇。
結果,留在平底鍋裏的是煎得焦黑,曾經是絞肉的物體……
「喂,不要開頭就用那種微妙的打氣方式。」
「好!要加油囉!從明天開始!」
陪由比濱特訓還行,但我對料理的知識還沒豐富到能指導別人。再加上由比濱的失敗作品恐怕會繼續大量增加,只有我們兩個試喫,身心都會撐不住吧。喫太多由比濱做的菜,應該會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
總而言之,料理完成了,所以接下來準備進入試喫環節。
『——努力是很好的解決方法,前提是做法要正確。』
「努力是很好的解決方法嗎……」
怎麼樣?厲害吧?厲害吧?誇獎我吧?由比濱同學用閃亮的雙眼傳達這個意思。
「自閉男,我決定了。」
「哦,比企谷。我很感動喔。想不到你會主動幫忙這種事。原來如此,看來侍奉社的活動多少對你造成了一些正面影響。」
那傢伙在這個季節還穿着大衣,豪邁地掀起衣襬,眼鏡還順便亮了一下。
不過僅限今天,材木座的噁男樣反而讓人覺得很可靠。
而以下是由比濱實際操作時的步驟。
難道這是幻覺?我看見有個智人在那邊洗絞肉,是我腦袋出問題嗎?還是由比濱的腦袋出問題了?
我先說,每本食譜的注意事項都不會寫「請不要洗絞肉」,是因爲那是用不着說明的常識。
現身於門後的龐然大物,是肥胖身軀獨具特色的那男人。
我轉過身去,像在教導孩童似的,溫柔地訴說。
我因混亂而差點大腦當機,由比濱卻得意地宣言:
我開口呼喚她,由比濱用自然的語氣回應「咦?幹麼?」她的反應那麼自然,反而很恐怖。
「你爲什麼馬上就準備回家⁉陪我聊一下又不會怎樣!」
她根本沒在聽。算了,隨便她。反正與我無關。
「我要去特訓,做出讓小雪乃說好喫的便當。」
「那個——由比濱同學?」
聽好囉?在日本這個糧食充足的社會,大家很容易忘記,饑荒這個嚴重的問題遍佈世界。我們在這樣的世界中過着不愁喫不飽的生活,必須要知道自己正在享受十分可貴的幸福。因此,千萬不能浪費食物。營養午餐也要喫完。而你做的煎蛋卷連對貧困國家中餓肚子的小孩都是會嫌棄「這個好難喫所以我不要」,寧願剩下來的食物,所以你不能再下廚了。那是爲了世界好……
真的是,這個主意太隨便了。「沒牛奶的話加咖啡牛奶就行了嘛。咖啡牛奶是甜的,還能當砂糖用」的這個主意,超隨便也超危險。
最大的問題在於絞肉被水弄得溼答答,失去了製作漢堡排所需的「黏性」。因此連把肉團捏成橢圓形都有困難,用平底鍋煎下去,不出所料,轉眼間就散掉了。
Q・這是漢堡排嗎? A・不,是單純的致癌物。
不是「既然與我有關,就要負起責任」這種帥氣的動機,單純是因爲喫這傢伙做的菜可能會危及生命,不認真幫忙的話我會有危險。
② 把絞肉放進碗裏,加入各種食材、調味料和步驟①的洋蔥,仔細拌勻。
抱歉,更正。想踏上歸途,衣服下襬卻被用力抓住,遭到阻止。比企谷八幡想帥氣地離開啊……(願望)(注4)
平冢老師簡單問了一下情況,二話不說地同意,笑得很開心。不不不,就說別開玩笑了。我真的會回家。我想回家耍廢。
誰?由比濱話還沒說完。
比企谷二等兵要回基地了。通訊結束。
總之,忘掉跟雪之下的約定對她們都好,由比濱的想法卻剛好相反——
「靠你啦,材木座。我們就是在等你這樣的人才。」
……由比濱媽媽,您沒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令嬡的腦袋。
① 把絞肉放進碗裏用水洗。
話雖如此,既然已經被牽扯進來,我也得認真處理這件事纔行。
一般的漢堡排做法差不多是這樣。
「是喔——加油。明天見。」
因此,我今天擅自叫了幫手來。不是一般的幫手。是祕藏的幫手,可以說是最強的試喫員。
不不不,不可能。是說你笑得那麼開心,但我並沒有誇你的意思。把肉煎熟連原始人都會。根本不是稱讚……
「好。那我要開始做菜了,你看好!」
我裝成烹飪節目的助手詢問。順帶一提,問問題是可以,但我並不打算當助手幫她切菜。
——最強的試喫員,材木座義輝,來也。
還有,若要我順便補上一句,我死都不想跟那件事扯上關係。
「那個,我想問一下您現在在做什麼……」
最強的試喫員材木座一登場,就說出這句過度噁心的臺詞。
「啊,對了。不曉得能不能再去借家政教室來用,跟之前烤餅乾的時候一樣。去找平冢老師商量看看好了。」
「那麼,由比濱老師,今天要做的是?」
「——!?!?!?!?」
由比濱的料理,味道就是這麼恐怖。
我決定先不插嘴,觀察由比濱做菜。
「什、什麼⁉」
我感到強烈的不安。
「笨啊。我無論何時都把一切灌注在對回家的熱情上。我想盡快回家。可以的話一步都不想踏出家門。可以的話也不想獨立。」
「由比濱,仔細聽我說。」
嗯,是啊。豬肝之類的內臟類會洗,因爲要把血水洗乾淨嘛。不過絞肉呢?可以洗嗎?絕對不會有好事吧。
最好是。哪家的食譜會叫你洗絞肉。
咦?才第一個步驟而已,那個人在做什麼?把絞肉?拿去?用水洗?什麼?
總之就是這樣,「比濱廚房」終於要開始囉。
我開不了口直接告訴她,是出於溫柔嗎?抑或只是在逃避現實?
「咦咦⁉爲什麼⁉我明明都照着食譜做!」
「那個,這次我想挑戰便當用的迷你漢堡排試試看……」
「……不過看起來有熟透,不是不能喫吧?」
不不不,您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管那種麻煩事。再見啦……想着這次一定要帥氣離去,結果被由比濱硬拖去教職員辦公室的人,就是我。
「什麼?看就知道了吧?在處理肉呀。」
我難得毫不拐彎抹角地誇獎他,材木座瞪大眼睛。
「八、八幡……你、你這麼需要我嗎……?需要這段時間,連母親都有點嫌煩的我……?」
「嗯,現在需要你的能力。你身爲劍豪將軍的能力<力量>……」
八幡——‼材木座感動得流下男兒淚。現場氣氛彷佛要我們來個熱情的擁抱,不過還是算了。
呃,因爲很熱嘛。男人抱在一起也有點那個。
「所以由比濱,儘管放手去做,放手去失敗。材木座會喫到快沒命爲止。」
「咦?喔、喔——嗯。那,我會加油……」
聽我這麼說,由比濱露出超複雜的表情點頭。
如各位所見,材木座開心得不得了,不過,短短一個小時後。
「那個,真的,拜託饒了我……好痛苦……我不想幹了……」
戲劇性的差異。怎麼會這樣?材木座燃燒殆盡了。
不意外。因爲由比濱自以爲下次一定會成功,挑戰做漢堡排,每當做出地獄般的失敗作品,材木座都會幫忙試喫。
「噗噁!喂八幡,這什麼東西⁉有股千萬不能喫下去的可疑味道……啊,不對,呣哈哈。可是,也不至於不能喫啦!」
起初,他還有力氣裝模作樣。
然而隨着由比濱的挑戰次數增加,每喫一次她的失敗作品,堅強的表象就會喀啦喀啦地崩壞。
「……這、這是,那個,嗯,怎麼說呢。呣。不至於無法入口。肉裏面蘊藏着前所未有的深奧滋味……啊,沒關係我喫一口就好。不用了。(第二次)」
「不喫會死啊我,不喫會死啊我。加油啊我。別輸啊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啊我……(第五次)」
「絞肉…………死……(第十次)」
就是這樣。我判斷材木座是我認識的人中,唯一會樂意接下這個任務,讓他喫由比濱做的菜我又完全不會良心不安的珍貴人才,所以找了他幫忙,現在變成這樣,我心真的很痛。
「抱歉。你今天可以休息了。謝啦……」
「咦咦⁉這些就是炒飯的材料嗎⁉」
「說、說什麼蠢話,比企谷!只不過是不會做菜就覺得太困難,哪還結得了婚!」
平冢老師放在流理臺上的,是「冷凍白飯」、「五花肉」、「EB○RA黃金烤肉醬」三樣東西。
「夠了,別再說了,由比濱。你沒有惡意,反而更讓人難過……」
於是,大受好評,很快就製作了第二集的「比濱廚房」開播囉。
「嗚呃!」
「……異、異常好喫。喂由比濱,你也喫喫看。只喫得到烤肉醬的味道,真的很好喫。」
家政教室的桌上,放着適合拿來做便當的食品——完美保留海苔酥脆感的飯糰(鮭魚餡)、小孩最喜歡的肉丸子、可以說是便當主角的多汁炸雞、滑嫩的迷你歐姆蛋等各種配菜,全部堪稱完美。
也就是說,由比濱的料理特訓今天才正式揭開序幕。
「咦咦⁉呃,誤會!沒有啦,我只是想說老師看起來很能幹……啊——沒、沒錯!老師那麼能幹,就算一輩子都結不了婚也一定沒問題!」
「自閉男,你好沒禮貌!平冢老師單身的時間那麼長,當然會做菜呀!」
我跟昨天一樣,裝成烹飪節目的助手說道。順帶一提,跟昨天一樣,今天我也沒打算當助手幫她切菜。
跟開車把人輾過去後倒車再輾一次一樣,被由比濱命中要害的第二支箭射中,平冢老師已經氣若游絲。喂,這傢伙真的想安慰她嗎?還是她其實討厭平冢老師,企圖逼她自殺?
因此,比濱廚房——更正,平廚房開始囉。
儘管發生瞭如此悲傷的事,我們可不能因此放棄。要跨越(踩過)材木座的屍體前進。
「喂,我聽見了喔,比企谷……」
「哈,等着看吧,明天由我教你真正的『便當』。」
繼昨天的材木座之後,今天的幫手平冢老師也徹底失敗。
「喂,由比濱。這話題很敏感,不要亂說什麼『單身時間長』這種直指核心的話。老師整個人不行了。」
由比濱無惡意的幫腔,令平冢老師跟被命中要害的拳擊手一樣跪到地上。
「可是,你只會煮咖哩吧?」
「咦……」
哎呀,從結果來看是那樣沒錯,我有什麼辦法呢。
「嗚嗚~對不起,中二……」
廚師——更正,三十歲上下的女教師平冢老師,震驚得雙膝一軟。
不過,各位是不是忘記還有一位可靠的男人?
「別小看我了,比企谷。我不知道稱不稱得上擅長,不過《食戟之靈》和《中華一番!》我都有看完全套。」
短短十分鐘後。
「呵。如何?這樣就明白我的實力了吧?」
我一信心十足地宣言,由比濱就用表情加聲音的組合技表現出強烈的毫不期待感。
「我說,仔細一想,我不想讓小雪乃喫這個耶。她絕對會傻眼……」
隔天放學後。
「嗯。而且這次跟叫來搞笑的材木座不一樣,是真的找來教人的。敬請期待。」
「別擔心。我覺得她再怎麼說都至少會做菜。不然感覺真的會沒人要,太可憐了……」
「你說……什麼……⁉」
「笨蛋,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咖哩之外的料理也毫無難度。便當這種東西小菜一碟。」
「嗚呃!」
「咦⁉哪裏哪裏⁉在哪裏⁉是誰⁉」
我說的太困難是指做菜,不是結婚。
是一起非常悲傷的事件……我們懷着憂鬱的心情踏上歸途。
「今天竟然請到一位老師擔任來賓。」
「咦,那是稱讚嗎?……真的耶,只喫得到烤肉醬的味道!好喫!」
「咦?你今天也叫了幫手來嗎?」
「咦……」
「嗯。雖然是基本款料理,做炒飯如何?材料也準備好了。」
「那你說的老師是誰?擅長做菜的人?」
「那個,老師,這該不會是等級非常高的笑話?」
這句臺詞是怎樣?超帥的……這個人昨天絕對先看過《食戟之靈》……絕對是故意背起來留到現在說的……
「……我說。」
平冢老師得意地揚起嘴角。
今天的來賓——擔任指導員的平冢老師額頭爆出青筋,殺氣騰騰地瞪着我。
至於最重要的味道。
「完成。這就是平冢餐館的隱藏菜色『特製EB○RA黃金炒飯』。」
「什麼叫你不知道……」
已經得知事情緣由的平冢老師,帶着非常尷尬的表情扯了一堆超像在辯解的理由。
「啊,嗯。原來你昨天叫中二是用來搞笑的呀……」
呃,那個,不好意思,好喫歸好喫,這不是老師的實力,是EB○RA的。國內頂尖大企業的實力。我嘴巴里就只有烤肉醬的味道。
因爲我有珍藏的祕策。
這次我不得不發自內心跟他道謝。在我的人生中,竟然會有如此誠懇地感謝材木座的一天,我自己也很驚訝。
「是說老師,您都在做這種充滿大叔味的東西,真的會嫁不出去喔?」
「呃,就是我……」
「那我認真問一下,平冢老師會做菜嗎?」
「材料是這些。」
「嗯?喔,我不知道。」
沒辦法,這個年紀對這方面應該會特別敏感,但看到她這麼明顯地表現出焦慮,我都於心不忍了。拜託誰來把這個人娶回家啊,我認真的……
我一報上名字,由比濱就用表情加聲音的組合技表現出強烈的失落感。
「喔,那這對老師來說果然太困難了嗎?」
總之,我必須說任務無法繼續執行。今天是時候撤退了。
「咦,真的假的……?這真的是你做的嗎?通通都是?」
「冷靜點,比企谷。你的反應很正常,不過看好了。它——」
她十分沮喪地嘀咕道。她說得沒錯。沒其他幫手可以找,乍看之下會讓人覺得無計可施了。
先把這段對話放在一旁。
由比濱大喫一驚。順帶一提,我也在旁邊「咦咦⁉」大喫一驚。
不過,要說的話昨天比較偏實驗性質。補習班的老師也會在上課前先搞清楚學生的程度吧。大概是這種感覺,雖然我也不是很懂。
我們吞下數不清的吐槽,拿起湯匙試喫。
由比濱好像着急起來了。
「啊——不錯呀。放在便當盒裏的冷掉的炒飯,反而滿好喫的。」

「唉~這樣下去廚藝真的會變好嗎……」
我自信滿滿地宣言。
我只是懷着「都這把年紀了希望她至少會做菜」的願望才把她找來的。換句話說就是,會做菜又能請到這裏的人才,在我的交友圈內也只剩下她。
做好囉!平冢老師將那道「炒飯」放在我們面前。
「呃,那今天要做什麼?」
「呃,那個,先跟你說喔?覺得獨居的成年女性全部廚藝驚人,是錯誤的觀念……」
「這、這樣啊……」
平冢老師以指尖輕敲「EB○RA黃金烤肉醬」的白色瓶蓋。
由比濱本人眼眶也微微泛淚,向他道歉。我說,至少道歉的時候別叫他中二,叫他本名吧。
「呵。對吧?放心交給我。」
來到家政教室的由比濱看見那幾道菜,驚呼出聲。
看見全身無力的平冢老師,我覺得欺負老師是不對的。句號。
由比濱當場傻眼。很遺憾,我真的不知道。
魄力十足的聲音和家政教室的門拉開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傳來。
EB○RA好強,黃金烤肉醬好好喫——我們邊稱讚邊喫,回過神時,轉眼間就把那道黃金炒飯喫完了。平冢老師見狀,露出前所未有的得意表情。
拜託來個人娶走她吧,我認真的。等待就算她端出烤肉醬炒飯也不會嚇到,而是會笑着喫完的心胸寬廣的男性。
「它會爲炒飯施展魔法。」
平冢老師跟剛纔判若兩人,自信地回答:
由比濱看着空空如也的盤子,似乎也想到了什麼。
這盤炒飯真的很有男人味,明確地傳達出老師結不了婚的理由。
看過的漫畫年代差太多,我強烈感覺到年齡差距。還有我認爲看過的料理漫畫跟廚藝之間並無關聯。
的、的確……
「那個,我不是在說結婚……」
做法是「用平底鍋煎肉(加一堆烤肉醬)→把飯加進去(加一堆烤肉醬)→裝盤(加一堆烤肉醬)」,大致跟我預料中的一樣,十分隨便。窮困的男大學生或飛特族感覺就會做這種亂七八糟的菜色,說這叫自己下廚。
「哇,好扯……外觀超美的……」
她如此感嘆,我點頭回應。
接着遞出事先準備好的免洗筷。
「你喫喫看。不只外表,味道我也很有自信。」
如我所說,由比濱非常滿意。飯糰、肉丸子、炸雞、可樂餅。她按照順序一道道品嚐,每喫一口就不停誇好喫。
「哎呀,自閉男真厲害!原來你其實這麼會做菜,我有點尊敬你了!」
試喫完每道菜色後,她兩眼發光地這麼說。
被人稱讚得這麼直接,我也有點難爲情。
然而,只要祭出我準備的這招「祕策」,連如此感動的由比濱都能輕鬆做出這幾道菜。百分之百可以。
「咦,真的嗎?」
「嗯,絕對。」
我回答的瞬間,由比濱臉上綻放笑容,擺出勝利的姿勢。
「用那個『祕策』的話,要花多少時間才做得出這些菜?」
「嗯?喔,真的很快。大概只要十五分鐘左右,你也做得到吧?」
「這麼快就能做出這麼好喫的菜啊⁉」
「喔——對啊。」
由比濱感動得發抖,喃喃說着「好、好厲害……根本是魔法……」我也點頭回答「嗯,真的是」。
「真的超厲害的,『7-El○ven』。能簡單輕鬆地做出這麼好喫的東西,果然不簡單。感覺得到他們有多努力。」
「………………………………………………什麼?」
「哎呀,不愧是全國最多的便利商店。冷凍食品的品質就是不一樣。每天喫應該都喫不膩。7-El○ven感覺真好(注5)。」
可是,繼續留在那裏太不識相。
由比濱卻露出那種像要掩飾什麼的困擾表情,說:
「唉。不行……一點進步都沒有……」
由比濱邊說邊將蛋液倒進平底鍋,緊盯着它,以免蛋皮焦掉。
或許是因爲受到震撼,由比濱張大嘴巴,跟石像一樣僵在原地。搞不好連心臟都停止跳動了。
「嗯、嗯。知道了!」
不,烤餅乾的時候你最後也沒幫上忙啊……現在吐槽這個,未免太不知好歹。
面不改色的那位訪客——雪之下雪乃冷冷說道。
抱歉,我去做下一道菜。由比濱說完,慢慢走回流理臺。
有種在朝着夕陽奔跑的感覺。希望她就這樣跑到巴西,度過幸福快樂的生活。
她終於嚎啕大哭,衝出家政教室。
「咦?是、是嗎?沒有啦,沒這回事。哈哈……」
只是單純不想因爲不遵守約定而讓雪之下失望,纔會這麼拼——這種事,我居然現在才發現。
今天她要回歸初衷,挑戰煎蛋卷。由比濱將一顆又一顆的雞蛋打在碗裏。
緊接着,她似乎突然想到什麼,補充道:
「…………………………………………………………………………」
她們都沒有明白說出口,不過,這樣的情緒應該透過短短几句對話傳達給對方了。
我之所以問這個問題,一半是因爲我真的覺得短短几句的閒聊,忘記了也不奇怪。另一半是因爲我開始因這看不見希望的特訓而感到疲憊。
「……你、你這個大笨蛋!白癡!傻瓜!用冷凍食品不就沒意義了嗎!完全沒有手作成分嘛⁉」
然而,最失策的不是那個。
照這樣看來,又會增加一道失敗作品吧。
或許是我的用詞不對,反而害她顧慮到我的感受,小小的失策。
說自己廚藝有進步,老實說是騙人的。
我看我也來幫一下忙好了。我站到於瓦斯爐前就定位的由比濱旁邊。
由比濱彷佛陷入混亂,不停說着「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將手掌對着我。
與我們誇張的反應成對比,那位不請自來的訪客十分從容。
「……咦?是說,小雪乃,你要教我嗎?」
由比濱的語氣非常不安。
看見兩人隨着這句話做起煎蛋卷,我默默離開家政教室。
雪之下老師突如其來的烹飪課,令由比濱瞪大眼睛,不斷點頭。
由比濱完全無法接受我的主張。
整個都變形了,大概是因爲做到一半,以半熟的狀態放太久。雪之下看了,平靜地說:
「咦?」
「半點心意都沒有好不好!只是用微波爐加熱而已!就算有,也是7-El○ven工廠的人的心意!」
慢慢努力,也就是正面進攻。講起來簡單,不用說也知道,那是最累的一條路。正道往往艱鉅難行。
所以纔會一直偷偷特訓。
「咦,不會吧⁉在哪?」
「噢,等等。蛋殼掉進去了。」
由比濱彷佛在問「你沒生氣嗎」,雪之下大概是想掩飾害羞,別過頭回答:
「啊,嗯、嗯。知道了……」
呃,正確地說只有飯糰不是,不過除此之外通通是冷凍食品。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這句補充說明。
我纔剛這麼想,下一刻,恢復意識的由比濱就用最大的音量大叫:
由比濱吞吞吐吐地說明。
「啥?你知道全國的主婦塞了多少冷凍食品進便當嗎?重要的不在於是不是親手做的,是心意啦,心意。」
她的臉也因爲表情的關係,看起來臉色有點差。恐怕是因爲最近每天都在試喫失敗作品,沒有攝取正常的食物。這段時間她說這樣對我不好意思,幾乎都自己試喫。
「食材可以借我用嗎?我先示範一次給你看。」
這就是由比濱和雪之下。
「……那,我也會奉陪到底。」
下一刻。
雪之下一語不發,難得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開口想說些什麼,思索片刻後又閉上嘴巴,如此反覆。
即使這只是被排除在外的我的推測。
由比濱將新手也能輕易做出來的便當菜色通通試了一遍,我也絞盡腦汁想辦法幫忙,陪她練習,結果是橫屍遍野。
「……兩位這樣跟人打招呼的嗎?這是哪個國家的問候方式?」
說不定是平冢老師來關心我們了。我如此心想,不經意地往門口看過去。
——這次真的無計可施了。
就算採用我的建議,其中一、兩道藉助冷凍食品的力量,也無法輕易填滿那只有十幾公方長的四方型盒子。別說好幾種,對於連一道菜都做不好的我們來說,那個可愛的便當盒宛如長五十公尺的游泳池。是能讓我深深體會到全國主婦每天有多辛苦的苦行。
「不不不,裏面也充滿我的心意。你以爲我是懷着多誠摯的愛,按下以600W加熱兩分鐘的按鈕?」
家政教室的門隨着敲門聲打開。
事到如今,我們才知道「便當」這東西有多難。
「什麼?咦?等一下?等一下?意思是,咦?」
實際挑戰過做便當後,發現根本做不出來。
講完事情緣由,由比濱低頭說了句「對不起」。
「雖然過這麼久纔講這個很奇怪,雪之下早就忘記那個約定了吧?」
她害怕的不是打破約定,導致雪之下發現她說了謊。
於是,比濱廚房——不對,是八廚房靜靜落下帷幕。
「喂,還好嗎?你最近狀態真的很差。」
因爲這是雪之下對由比濱的「對不起」所說的「沒關係」。
這樣的苦行持續了一星期。
「啊?什麼難道,就是啊?」
屬於她們兩個的故事——
我則夾在那兩個人之間,覺得自己彷佛被排除在外。
本以爲她可能會因爲太專注的關係而聽不見,並沒有。由比濱突然轉頭看過來,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指着沉到碗底的蛋殼碎片問。
看着她連額頭冒汗了都沒發現,全神貫注的表情,我小聲地說:
「嗚哇——!自閉男是大笨蛋——!」
「……嗯。不如說,下次記得找我商量。我會用遠比這男人優秀的教法指導你。」
「很多人會用小火去煎,避免焦掉,那樣反而容易失敗,所以基本上都是用大火迅速煎熟。練熟後其實不會太難。」
「不過約定就是約定嘛。就算小雪乃忘記,我也還記得呀。所以,跟那個沒關係……」
其中也蘊含「如果你是因爲把我捲進來,開不了口說要放棄,大可不必介意」的言外之意。可是。
不是因爲我不想再喫失敗作品。啊,不對,當然這也佔了一小部分原因。
「……既然這樣,只能一步步慢慢努力了。」
「……呃,你⁉」
因爲之後是……不對,或者說,打從一開始。
想裝滿那個小盒子,至少要用好幾種配菜。
不如說由比濱應該比我更疲憊。
「嗯、嗯。我會加油。」
「……咦,那,難道這些全是冷凍食品⁉」
「啊!你累的話不用管我!可以回家的!」
隔天。
「你看,這邊有一小塊……是說,由比濱。」
材木座、平冢老師再加上我,都派不上任何用場,祕密料理特訓三天就宣佈失敗。
從那一天起,是真正的地獄。
雪之下只是一語不發地聽着。
反而是雪之下不知道該對她的道歉作何反應。
這表明決心的方式跟小學生一樣。由比濱馬上回頭專心做菜,我也望向平底鍋,想設法讓她成功。
「那個約定」當然是指「幫她做便當」這個一切的源頭。
她的雙眼瞄到平底鍋裏做到一半的煎蛋卷。
「那個,我沒有騙你的意思……不過,對不起……」
「哎、哎唷——或許是這樣沒錯……」
「……由比濱同學,你知道嗎?玉子燒用小火會煎不好。」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試喫完剛做好的料理,由比濱皺起眉頭。
聽見我的聲音,由比濱也慢半拍發現訪客的存在,「咦咦咦咦⁉」尖叫出聲。
午休時間,我沒有在固定的午餐地點喫飯,而是走向侍奉社社辦。
『方便的話,自閉男今天也來跟我們一起喫午餐吧。』
午餐前的下課時間,由比濱跑來邀請我。似乎是想展現昨天跟雪之下練習的成果。
意思是,看來在那之後的特訓多少有點幫助。
「對呀。應該能端出可以喫的東西吧?」
這是先到社辦看書的雪之下的說法。
「哦——我會期待的。」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心裏卻有點期待,這是祕密。
等了一會兒。
「嗨囉——!久等了——」
由比濱隨着開朗的招呼聲出現,爲歡樂的便當時間揭開序幕……然而。
——那個東西是糊成一團的褐色物體,至少怎麼看都不是能放進嘴巴的食物。
「……喂,由比濱?」
「咦?」
「那個,這是什麼?」
我對這個問題感覺到強烈的既視感,由比濱鎮定地回答:
「看就知道了吧?煎蛋卷。」
呃,什麼叫看就知道,我看過這東西耶。太過眼熟,我甚至在懷疑自己有沒有看錯。因爲這跟我第一天被迫試喫的煎蛋卷比起來,外觀沒有任何差異。
「啊——嗯,外型確實不太好看啦,不如說跟之前做的有點像,不過別擔心。味道應該不會有問題!對不對?小雪乃?」
「………………………………………………………………………………」
4注 改編自《JOJO的奇妙冒險》中史比特瓦根的名臺詞「我史比特瓦根就帥氣地離開吧」。
「「……我開動了。」」
無言。雪之下徹底無言。
5注 日本7-Eleven的廣告歌。
——到底爲什麼會這樣?
接着,她不知爲何狠狠瞪向我。眼神傳達出明確的意思。
啊啊,這東西絕對不好喫。我們如此確信,將它灌入口中——
看見那過於異常的外型,連雪之下都講不出話。
她將免洗筷遞過來,若能回答「我不要」,該有多輕鬆啊。
「我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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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大家一起喫吧!這是自閉男和小雪乃的筷子。」
3注 日本語言學家。
我們接在由比濱的口號後面合掌。
不過,被用那種充滿期待的閃亮眼睛看着,我實在開不了口。
後續我就不多說了。
呃,我怎麼知道。我纔想問咧。你不是說「應該能端出可以喫的東西」嗎?
好不容易夾起黏稠的煎蛋卷送到嘴邊,一股難以言喻的異臭撲鼻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