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的教法比想像中還要直指核心。

田中羅密歐／插畫：戶部淑

考試時期將近。

當然不是我，而是小町的。

……好吧，我的考試時期也逐漸逼近，但我只是高二生，現在又是十月，還不到着急的時候。補習班我也有去上，成績維持得很好。完美無缺。但沒人知道考試時會發生什麼事。要說完全不擔心是騙人的。

可是未來的我，高三的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因此，我每天都過得輕鬆愜意。至少現在是這樣。未來的我，拜託啦麻煩您了。

不過，小町是國三生。當事人。急迫性的程度不同。

「…………」

小町正在庭院發呆。驚人的是，她帶着一雙死魚眼。

我爲之戰慄。

死魚眼不是我的專利嗎？沒想到是遺傳。我們的祖先是魚類？原來如此，難怪每次拍團體照我的眼睛都跟魚一樣腫腫的！謎團統統解開了！

……必須斬斷這個惡性循環。

爲此，我得避免小町留下子嗣。因爲我們家只有小町可能有後代。

具體上來說，每當小町的男友候補出現，我都必定會對他採取高壓面試法，逼得他得戀愛憂鬱症。溺愛小町的老爸應該也會全方面提供協助。

可是，她到底在我們家狹小的庭院中，找到何種侘寂的景色可看？我產生疑惑，小町咕噥道：

「……螞蟻。努力過着你們小小的蟻生吧……」

看來她在藉由觀看渺小的螞蟻，得到內心的安寧。

啊啊，累積了不少壓力，你真像個考生。

哥哥也經常觀察跟蟲子一樣的人類，以求內心的平靜喔。我們這對兄妹真像。

小町難得散發出如此強烈的負面情緒。身爲哥哥，我想爲她做些什麼。然而，考試是跟自我的戰鬥，我無能爲力。頂多只能教她唸書，但小町可以說是破洞的水桶。再怎麼灌輸知識，也會不斷漏出來。討厭，太笨了好可愛。對了，再來幫她寫作業吧。

可是，這樣的話我反而比較好教。

可是這麼做會害她沒面子。

小町有點性急。而這一點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導致她沒學會正確的唸書方式。

「好多！那別在房間教，改到客廳吧……」

這些人也好隨便。是沒差啦，反正我不會記他們的名字。長相也不知道能不能記到晚上。

我的靈壓消失了。

「我現在雖然沒在管數理科，考試時還挺努力的，今天我要把數理科的應試方式正式傳授給你。」

喔喔——衆人的驚呼聲重疊在一起。前一秒還對我抱持懷疑的眼神瞬間發光。這裏是蘑菇田嗎？

呃，既然你們是派對咖，給我舉高個三十公分吧。

我的靈壓沒有呼吸了。

「啊，我叫（每位同學的名字）……今天要麻煩您了……」

「……以前很有精神的大家被考試的壓力壓垮，現在變成這樣了。」

「那小町來介紹一下！這是小町的同學！大家，這位是小町的哥哥。」

「喔，因爲小町有點……那個（A）對吧？我覺得你用一般的方式唸書會那個（B）。所以要教你的話，果然就是要教這個（C）吧。」

「…………不好意思……這題……那個……我不會……」

面帶強烈的不安，駝背，肩膀下垂。還有很多人睡到翹起來的頭髮沒整理好。分岔的頭髮也很明顯，整體上顯得狼狽不堪。陰暗。太陰暗了。

看來她精神挺疲憊的。

「哥哥終於要把佐佐木補習班津田沼高中用的應試祕訣傳授給小町了嗎⁉」

「……行啊。來就來。把那羣派對咖叫來啊。」

看這狀況，必然是由我來教大家。人數這麼多，不可能一下就教太難的。我稍微講了一些考試時留意的地方，以及考上後覺得「幸好有這樣做」的事。

用國民動畫（注25）的三年四班譬喻，就是藤木和野口。派對咖明明是大野或城崎那類型的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開始嫌麻煩了。

「非常值得參考……」

就這樣，每個人都用固定句型做完自我介紹。

「喔喔喔……」

駁回。

這種人很常見。自己叫人講實話，結果一聽就震怒。

「我也不想說得這麼難聽……」

「你該不會叫我一起教他們吧？」

竟然問這個嗎？可惡，沒辦法……

「啊，對了……這個要先跟你說。小町的同學，那個，全是派對咖。」

小町對我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做出激烈的反應。

「嗚哇——！例句變得跟在罵人一樣！」

「咦？爲什麼？」

好隨便的說明！根本稱不上介紹……

「各位，這可是偉大現役總武高中學生的應試祕訣繼承儀式！要注意聽喔！」

我一面回想當時的情況，一面分享經驗，不知不覺過了三十分鐘。

……不，我不可能當上名師。這些國中生統統在想「咦？這人看起來超難相處耶？」「他的眼神是罪犯的眼神耶？」「說起來，他感覺不像跟小町同學有血緣關係耶？」這種失禮的事（絕對）。

「不行嗎？」

於是，下午決定召開緊急讀書會。

「喔、喔……」

如果他們用這種態度跟我講話，我的殺意會爆表。

「而且還是走嗨咖路線。」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這樣看起來是爲她好，其實幫不了小町。太過度保護了。但沒辦法，誰叫小町太可愛。

「大家雖然是派對咖，人其實不壞呀……只不過對哥哥來說或許會有那麼一點不自在……」

儘管對小町不太好意思，打個招呼就閃人吧？

「那你幹麼主動邀他們來？」

不過明顯看得出她在勉強自己。

……不愧是次世代型邊緣人。小型又高性能。喜歡獨處，但也能維持交友關係的感覺。這個大型哥哥太廢了。比哥哥優秀的妹妹存在於此。

「也不用講到這個地步……」

「你說……什麼？」

「呃那是考大學用的。考高中用不到。」

「重寫一份長期讀書計畫好了……」

「哦哦哦哦哦。」

「我有問題！哥哥大人現在是總武高中的學生對不對！」

小町說：

跟平野老師畫的不正常的人偵測到同類時回頭的情境一樣。表情也差不多。不是吸血鬼，頂多是半魚人的我，忍不住抖了一下。喂喂喂，你搞錯作品類別囉……（注24）

小町合掌道謝，愧疚地低下頭。

不愧是考生。會無條件崇拜成績好的人。

「哥哥，大約有十個人要來！」

「……但哥哥說得沒錯。小町承認。小町書念不進去。小町是笨蛋！」

這麼嚴重啊。真正的嗨咖不就是要連考試的壓力都能抵抗嗎？

「現在班上因爲考試期的關係，大家超級焦慮。大概是因爲這樣，在教室唸書的時候緊張感會傳達過來，沒辦法好好唸書。所以實際考上總武高中的人的應試方式，應該滿值得參考的。」

若是現在的他們，我應該也能勉強維持正常心。

「所以，那個笨蛋也懂的方法是什麼？」

說實話，我不太想。老實說，只要有這麼可愛的妹妹就好了。但最近我也會把認識的人叫到家裏，不太好意思拒絕。

小町將死魚眼切換成香菇眼，站起來。可以順便把嘴巴做成栗子形喔。可愛是正義。

總之陣容是六男五女。再加上小町，我的學生共有十二人。喂喂喂跟補習班名師一樣。

「對呀。可是每堂課教的東西愈來愈多，光是把範圍看過一遍就忙不過來，沒時間重看基礎部分。」

我給人的第一印象差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不過不愧是國中生，情緒表達得真明顯。

「謝謝！那小町去叫人來。」

「難過……」

咻‼

「嗨咖路線的派對咖是人類惡的具現化吧。竟然跟那種人混在一起，我和爸爸不會同意喔。」

「好。雖然我不是當講師的料，我試試看。」

「每種科目唸書的方式都不一樣吧？例如數學在徹底理解那一頁的內容前，絕對不能翻到下一頁。因爲剛開始會教基礎，再從那之中出應用題考你。」

這樣給我的印象會非常好。不如說喜歡。我的標準應該跟正常人相反就是了。

「所、所以是怎樣？快說啊，哥哥！」

「…………啊，你好……今天……了……」

我將所有人帶到客廳，立刻召開讀書會。

「我說，要不要我教你一些唸書方式？」

她太激動了，有點恐怖。

小町用全身表現出失落。惡意賣萌。

「……請分別回答ABC所指的內容。5×3分。」

「哥哥願意教小町，小町是很高興啦，不過這是吹了什麼風？」

看起來像班長的眼鏡女孩颯爽地舉手提問。

「嗯，總武高中二年級。代替自我介紹說一下，我的成績（僅限國文這科）是全年級第三名。」

「嗨——！哥哥你好——！今天要拜託你咧——！唸書太沒勁了，我可不可以先來聊一下戀愛話題啊⁉」

小町的蘑菇眼發出光芒。已經超越蘑菇，而是松茸眼。

「謝謝。真的感激不盡。」

「A笨，B無法理解，C笨蛋也懂的讀書方式。」

「咦——！哥哥在學校是邊緣人嗎——！就算成績好，邊緣不就完了——！你知道不耀眼的人沒人權嗎？」

「……好，該回去看書囉！」

「喔，沒多厲害啦。你之前都是把看不懂的地方個別提出來不是嗎？然後我也個別跟你說明，我想這個方式可能不太對。」

小町發號施令，這羣國中生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回答「……喔——」把手舉高十公分左右。

「既然是那麼讚的方法，可以把小町的同學也叫來聽嗎？」

話說回來，這些人是派對咖？嗨咖？

「哥哥，同學是不能選的啦。」

「就算這樣，還是要從基礎開始打穩。反過來說，世界史和國文這種科目，從會的地方看起也沒問題。每種科目的訣竅不同。」

小町馬上拿出手機，叫出類似聯絡網的東西開始傳訊息。

「原來如此，還可以選擇放掉不擅長的科目……」

總武高中是一所榜單挺亮眼的高中，但還稱不上足以代表日本的超級名校。因此不用以完美爲目標，只要唸書的效率不錯，要考過及格線並不難。

「那大家趕快聽從哥哥大人的教誨，分頭唸書吧。」

眼鏡女孩激勵衆人。

雖然不是很重要，可以不要叫我哥哥大人嗎……這種叫法感覺挺瞧不起人的喔。

十二名國中生開始認真唸書。

喀喀喀喀。

自動筆在筆記本上寫字的聲音，如果有好幾人份重疊在一起，還挺有魄力的。這正是大考模式。

我當時也是這種感覺。

偶爾有人遇到瓶頸，會由懂的人幫忙指導。學習態度挺積極的。儘管我是臨時講師，已經在腦內化爲遺產的數理系問題我可答不出來，所以我很感謝他們。

這幾個人程度不錯啊。

爲何念得如此認真，還會緊張成那樣？

理由很快就揭曉了。

「呼。」

我一下就看出，專心念書的人之中有一個人鬆懈下來了。

原來教師視角是這樣啊。挺新鮮的。

那個男生從筆記本上抬起頭，疲憊地扭動脖子。本以爲他會繼續唸書，他卻從桌子底下拿出手機，開始高速滑動。

……我猶豫了一下該不該制止他，可是自主學習的時候管得這麼嚴也不太好，所以我沒多說什麼，想說之後他會自己復活。

結果他一直在滑手機。

咦？他在幹麼？打王⁉喂喂餵你可是考生啊得先打倒自己這個王再說吧？這傢伙搞屁啊。

我拍拍在桌子底下玩手機的兩人的肩膀。當然是降職意義上的拍肩膀。感到恐懼吧。

那個眼鏡女孩叫住我。

小町把我叫到走廊。在這邊講話就不會被聽見。

實際上是隔離。

本來因爲他們太陰暗的關係，我還不敢相信，現在我瞬間接受了。

「超像派對咖會幹的事。」

「對啊。怎麼辦？這樣跟平常一樣的說。」

「班上的開心果。」

「咦？該不會……」

「是嗎？那就好。上面那兩個回去前我會跟他們說，叫他們最好更有危機意識一點。」

逐漸感染其他人。注意力分散的症狀透過空氣感染。流行病。

我從走廊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觀察客廳的情況。

「班上的開心果。」

「我、我嗎⁉」

「咦咦——那他們會怎麼樣？」

「歡迎來到自我負責的教室。」

「哥哥大人，我有問題想問！」

我去了便利商店一趟，回家時，煩惱臉版本的小町前來迎接我，讓我有種賺到的心情。我要把它保存在內心的截圖資料夾，心裏暖暖的。不，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你們非常優秀。所以我允許你們在環境更好的這個房間自習。就當成升級吧。」

「才過三十分鐘，大家都懶了。」

「你、你要把我們帶去哪裏⁉」「我們會被教訓嗎⁉」

兩個女生趁我和小町不在，光明正大滑着手機。一個人在玩通訊軟體，另一個好像在玩遊戲。爲什麼這些人都那麼愛打王？現在還在用功能型手機的我完全無法理解。

「哥哥，又出狀況了。」

看我面帶奸笑，小町一瞬間露出「沒問題嗎？」的不安神情。

「怎、怎麼辦哥哥，這樣下去大家會上不了東大的！」

好好見識比企谷補習班驚人的隱蔽力、徹底的隔離力吧！

「非謝！」「不盡！」

不可能啦！從學習意志來看，已經看得出不可能了啦。哪個同學幫忙告訴他們現實啊。不講明白反而很殘酷喔。

「我在旁邊看也發現了，同一個空間內有人偷懶，會影響其他人。」

「哇，這個房間好多輕小說！」

十二個人裏面，將兩個不認真的人隔開，只留下認真的考生。這樣就能維持住讀書會的神聖性。

箱子裏有爛掉的橘子，會影響整箱的橘子。必須把爛橘子扔掉。擁有一對死魚眼的我的房間，正適合當橘子房。

不久後，兩人的怠惰慢慢朝周圍擴散。

討厭——小町抱頭呻吟。

「沒辦法。這次換成借你的房間行嗎？」

「哥哥在心中是這樣叫人家的呀……沒有啦，你看了就知道。」

「嗚嗚，好黑喔……好黑喔……」

「這次選漁村好了？」

那個連簡稱都稱不上的答謝詞是什麼鬼。

「那兩顆橘子該不會下樓了吧？」

「如果你不介意用我的做法，這部分我也可以一起指導他們……可是……」

「嗯，就這樣吧。因爲他們兩個想考東大。」

那類型的人，果然容易缺乏專注力嗎？

整個客廳蔓延「呼」模式，還在拼命唸書的只有兩個人。

在我爲之恐懼時，又多了一個。

「小町，我無法平等救助所有人。我能做的只有避免有幹勁的人受到影響。客廳的狀況如何？」

「真的嗎⁉那就麻煩你了，哥哥大人！」

「別叫我哥哥大人。但我的指導法可能會有點嚴苛喔。」

那人也一樣扔掉自動筆，開始做伸展。然後偷偷摸摸從桌子底下拿出手機，開始高速下略。

「好好集中精神吧。你們一定做得到。我看得出來。身爲總武高中學生的我看得出來。」

「每個人之間有差異嘛。不過連三十分鐘都撐不過，未免太快了。」

「那我就尊重你們的自主性，去盯着其他那些下級考生。這裏的書和參考書可以自由使用。」

裏面的人一個接一個拿出手機，讀書會變成滑手機會。

「喔，好啊……哪一科？」

「兩位可以過來一下嗎？」

「那個，哥哥。這個處分……該不會是？」

「嗯、嗯。託哥哥的福，大家又像種子發芽一樣打起精神了。」

「嗯——」「呣。」「呼啊。」

「嗯，橘子就是要送進收容所。小町，把那兩個人請到你房間。理由不用照實講。說『你們很努力，所以升級成特別班』就行。」

「原來所有人都是以東大爲目標啊！那還滑什麼手機！那些傢伙的危機意識未免太低了吧……？」

「哥哥大人！」「大人！我們會讓你看見成果的！」

「就算要偷懶，如果休息一下會再繼續唸書，倒還沒問題。」

「剛纔那兩個被隔離的男生呢？」

我把兩個偷懶的人帶到我房間。

「……喂喂，怎麼又有人在偷懶。」

可惡，那幾個偷懶的傢伙，竟敢害我妹難過。

「漫畫也好多！而且都是狂熱者喜歡的作品！看這些收藏，哥哥大人真的很內行！」

第二個偷懶的出現了。

跟剛纔一樣，她們倆的怠惰也傳染給其他人了。

那個謎之可愛的忙是什麼東西？你打算讓世界染上小町色嗎？住手，小町，染上小町色的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

「要降落在哪裏？留前面觀察一下情況再出發嗎？」

「真的假的！我平常都跟弟弟共用房間，超嚮往自己一間房的！」

兩個完全沒在唸書的。約八個人不至於在摸魚，卻因爲缺乏集中力的關係進度停滯。整體的學習效率一口氣降低。

因此，雖然有股不祥的預感，我仍然保持沉默。

小町在樓梯下面等我。她似乎發現我做了什麼。

聽我這麼說，兩人瞬間露出笑容。

「那麼，那兩個在摸魚的女生平常是怎樣的人？」

「結果比想像中還念不進去，他們又會着急，纔會導致緊張的氣氛瀰漫教室。」

這樣留在客廳的七個人，應該就能恢復專注力。

「怎麼辦呢……」

「……呵，贏了。呼哈哈。」

學生以爲沒被發現，其實站在講臺上看得一清二楚。嗯——如果我是老師，這裏是教室，絕對必須加以叮嚀。放過他們是怠忽職守。但我沒道理做到那個地步。

「沒關係！盡情發揮哥哥在侍奉社鍛煉出來的問題解決技術吧！不然小町也可以幫點小忙！幫點小町忙！」

好厲害。竟然能這麼明顯地看見怠惰在班上傳播開來。

「您發現了嗎，兄長。沒錯。一直都是這樣。在教室自習的時候也是，起初大家都很認真，然後就愈來愈鬆懈。」

「哥哥，過來一下。」

其中還有人在打荒野行動。

這偷懶方式太誇張了吧！別給考生智慧型手機啊‼……呃，我認真的。大考時期如果有那種誘惑機，根本無法訓練集中力。小孩子因快樂而墮落的速度，跟往低處流的水一樣。

「你的班級只有開心果嗎？」

「到這邊來。」

……理應如此。

「對呀。本來以爲在小町家跟現役高中生一起唸書，會比較能維持緊張感……還是老樣子。」

那個班到底有多歡樂。我一定受不了。不過仔細一想，小町也能當開心果耶。只是不會自願去做。

「呼。」

小町的反應跟看見獵物的鱷魚一樣激動。

小町咕噥着去找那兩個帶起偷懶風潮的女生。

「過來就對了。」

「在學校聊志願的時候，大家因爲受到氣氛影響的關係，一半以上的人都變得想以東大爲目標。」

「嗯，很遺憾，就是你想的那樣。偷懶的考生被我排除了。」

「……好吧。那我儘量試試看。看我讓那幾個天真的傢伙見識一下自主學習的地獄。」

「在這個房間唸書，應該也會很有效率！」

「數學！」

「嗯，數學啊……」

數學不僅不是我擅長的科目，還是不擅長的頂點。每次考試都只有一位數。

不過這樣就好。我所有的力量都投資在擅長科目上。專精型角色。每種技能都東學一點西學一點，只會樣樣通樣樣松，無法對頭目造成傷害。

意即我是攻略組。爲了攻略人生的那一天，大膽地將點數全砸在特定素質上。

「所以，有人會數學嗎？」

「什麼叫『所以』？」

「我想說你看起來很聰明，提出來的問題等級應該也挺高的。」

「看起來很聰明……？」

眼鏡女孩變得怪怪的。

她目光遊移，臉泛紅潮，呼吸紊亂。可疑到如果我這樣走在大馬路上，會立刻被警察抓去問話。

她在害羞？爲何？

「不是我自誇。」她清了下嗓子。「小六的時候，我得過班上最認真讀書的獎。」

「完全是在自誇。」

不過小學時期確實有那種名字長得莫名其妙的獎。換個名字換個方式，頒獎給全班的人，是現在的風潮。但拿到那種獎我也不會高興，每個人價值觀不盡相同。

「我確認一下。你不懂的是哪個部分？」

「二次方程式。」

「什麼？」

咦，二次方程式是什麼時候教的？

國二？還是國三？

「……咦咦咦咦咦。」

我有工作狂屬性耶。明明這麼討厭工作，要是我成爲上班族，可能會變成社畜，好可怕。

考生們再度開始振筆疾書。

「呼。」

竟然問意思啊。

沒錯，是MAX咖啡。

我說，你們這樣看得清楚字喔？文字會晃動，內容看不進去吧。

「x乘兩次是二次項對吧？y則是一次項。這條方程式裏面未知數的最高次數是二，就叫二次方程式。」

這個結果離「達成任務」有點出入。儘管如此，我已經很努力了。

「這、這樣啊！真是有意義的情報……」「那努力喝下去吧……」「這樣一想，總覺得變好喝了。」「會想再喝耶。」

「呃，因爲那是二次式的方程式啊？」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至少想讓活下來的這些人考上第二志願。我如此心想，靜下心專心當個指導者。

「我在檢查那幾顆橘子的狀況。」

「這、這樣呀，大人也不知道嗎？」

僅此一個的明晰答案，是我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不對，我是邊緣人，所以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是我自己買了一整箱的飲料。

「你們在唸書嗎？」

喂喂小町同學，這究竟是吹什麼風？

「走吧，顧好剩下七個就達成任務了。加上你共八個人。」

「不能偷窺喔——」

「好了——大家，補充完糖分，一口氣提升10個偏差值吧！」

如我所料，他們整個玩瘋了。

「啊，好甜……這是什麼？」「咦，咖啡？咖啡牛奶？」「嗚，好、好像有點太甜……」

喀哩喀哩，喀喀哩喀哩。

「不，不是演變成奇怪的情況，是你們本來就很奇怪。」

「真是——這可是讀書會耶，不趁現在弄懂一個人唸書搞不懂的問題，之後就糟了喔？」

一切順利。我的侍奉力似乎也提升了不少。

「啊，小町。沒耶，現在在休息。」

她看起來很聰明，害我誤會了，這孩子笨得可以跟小町拼。

「……的確，剛開始會覺得花輪是個討厭的做作男。」

「數學那麼慘的話，其他科目必須非常努力。用擅長科目補足那部分的分數比較現實。跟我一樣專攻文科吧。」

我回到客廳。

甜甜的飲料？

「你也在這邊休息一下如何？」

「要適可而止喔。小町等等再來。」

她好像受到了打擊。

我提高警戒，正準備確認裏面的情況。

包含小町在內，總共八個人。他們是從嚴格的篩選制度下存活下來，以東大這扇窄門爲目標的菁英。嗯，不可能。在書桌前面連三小時都坐不住，情況不妙。一個弄不好可是會走錯路，跌到最底層的。

「呼。」

那兩個男生不知爲何上半身全裸，用手機播放疑似跳舞影片的東西，雙手拿着漫畫和輕小說狂舞。

蘋果還會掉在兒子的頭上，上面刺着一支箭（注28）。

「……你、你！害我差點大叫！」

記得這傢伙不是在班上得過最有班長氣質的獎嗎？好像不是這個獎，應該差不多。爲什麼感覺會站在認真界頂點的人，才念一下書就不行了！

來我家想喝甜飲料的話，我會拿它出來可謂自然的哲理，跟蘋果從樹上掉下來一樣。

其實二次方程式的應用題我就不知道解不解得出來了，如果她繼續追問，我沒自信答得出來。

「嗯，會啦會啦。再休息一下就去唸書。」

不管怎樣，那可是國中數學的重點。我記得有很長一段期間都在教這個。

「……總覺得沒有讀書會的味道了。感覺像一堆人來我們家，各自找地方玩。」

……太恐怖了。這裏是魔窟嗎？

我們走出小町的房間。

「整體上來說都不太明白。說起來，『二次』是指什麼東西的二次，查了我還是看不懂。」

「大家都是乖孩子！雖然變成得了考前憂鬱症的派對咖，他們人都很好！我對他們的第一印象不怎麼樣，不過相處過後，大家都挺友善的，是跟花輪一樣的稀有人才。」

好險。

幸好她們沒脫衣服。不過，她們正在邊看手機邊喫巧克力。

過了一小時左右，他們依然沒有分心或聊天，專注於唸書上。之前他們過沒多久就會偷懶，因此感覺起來努力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接進去不就行了？」

明明我帶他們來這邊還過沒多久，桌上已經堆滿輕小說及漫畫，筆記和課本被晾在一旁。

「大家會不會渴？要不要喝點什麼？」

「對不起，哥哥，演變成這麼奇怪的情況。」

「二次式這個詞我知道，但也只是知道這個詞而已，不太能理解……」

「OKOK。我可以回應你們的期待。」

還有小町。

小町門都沒敲（那是她自己的房間，當然有權不敲門）就打開房門。

「……喔。」

「喝習慣就會上癮，也很適合拿來補充糖分。而且總武高中的人大家都在喝喔。」

這邊總不會也把衣服脫了吧。要是我撞見那種場面，這一集就結束了。看見女生脫衣服還能得到原諒，是出包的男主角的特權（注26）。

數理科我沒什麼把握，但除此之外的科目絲毫難不倒我。

虧她那麼認真，凡事真的不能盡如人意啊。

小町潛行到我背後，嚇得我差點跳起來。

「二次方程式的哪裏不懂？」

八人發出跟搞笑藝人組合一樣的寫字聲（注27），貪婪地吸收知識。他們挺專注的。是隔離了橘子四人組帶來的結果。

「Fu！Fu！Fu！」

我的佛心也萌芽了。

「喂喂小町同學，這究竟是吹什麼風？」

眼鏡少女面色凝重。

這不是現在該產生的疑惑吧⁉

「這款零食很好喫喔。新出的！」

不愧是我妹。邊緣人技能也沒忘記學。

先來到我的房間偷看。

「可能吧……」

這話不能當沒聽見，但我決定不管。

小町一聲令下，七個人「喔——！」將拳頭舉高二十公分。派對咖度比剛來的時候恢復了一些喔。唸書念得順利，精神果然也會比較穩定。

接着是小町的房間。

喂喂喂喂！這孩子沒問題嗎！

我上樓觀察二樓（隔離）組的情況。

「……什麼意思？我不懂那個概念。」

「你是那個啦，想不通就沒辦法跟機器一樣解方程式的類型。」

「意思……我也不知道。根本想不到二次方程式實際上要用在哪裏。」

然而，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啊，經你這麼一說，喉嚨好乾喔……」「如果有甜甜的飲料可以喝就好了……」「對啊，想喝甜的。」「大腦乾涸……」「麻煩哥哥大人了。」

呵，又不小心跟人傳教了。

……看來他們因爲考試壓力的關係，精神崩潰了。

大部分是小夫害的。

「那放棄應用題吧。我不會害你，現在只要念基礎就好。光這部分就能拿到不少分數。」

但願我一步一腳印的貢獻，能帶來廠商送我MAX咖啡一年份的美妙奇蹟。

現在幾月？大考？咦？是不是不太對？

「以劍橋大學爲目標，從基礎開始加油吧。」

嘆了口氣，墮落到去滑手機的人，竟然是以劍橋大學爲目標的眼鏡女孩！唔咦咦咦咦咦咦⁉剛纔認真向學的態度跑哪去了……

這兩個人沒救了。幸好有隔離開來。

既然你們提出這個要求，答案只有一個。

八幡知道。這是最後並不會唸書的模式。

「這部漫畫超好看的——！」

「你鬼鬼祟祟的在做什麼？」

能將內心所想直接說出來，正是家人的好處。我將小町叫到走廊上，毫不保留地說出真心話。

「……嗚嗚，左邊好像傳來懶洋洋的波動……小町沒有抵抗，注意力就中斷了。好神奇！」

「那就是懶惰波動的可怕之處。被它的巨浪吞噬就別想考試了。」

「真丟臉……」

「是說爲什麼你班上的人固定有一定數量的人在偷懶？那才神奇吧。」

「唔唔，不知道，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

是小町的同學共通的特性嗎？再怎麼排除爛掉的考生，又會有其他人偷懶。這樣隔離就沒意義了。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可能是因爲大家是派對咖，容易被當下的氣氛影響。」

「呣——」

這道理說不通，但一直逼問小町也沒用，所以我沒講出來。

如果是會被氣氛影響的班級，大家都在專心念書的時候，不會有人偷懶吧。既然重視氣氛，就算不想也會去唸書吧。

事已至此，我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出於本能在偷懶。

本能……這時，我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了。螞蟻。」

「咦？」

「你們是螞蟻！」

小町的眼睛睜得跟盤子一樣大。一下是魚一下是蘑菇一下是松茸一下是盤子，她真忙。

我立刻着手重編讀書會的隊伍。

將共十二名螞蟻考生分成三組四人隊伍。A組在我房間，B組在小町房間，C組在客廳。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不禁深受感動。

四個人同時嚇到，挺有趣的。

我們事先商量過，卻沒準備劇本，導致小町的語氣超級僵硬。明顯有鬼，但我決定硬着頭皮上。

「唉——哥哥真的好廢。」

「喔喔，是散發出『別找我說話』的氣息的人……」

少女用「這個廢人是怎樣……」的目光看着我。就是要這樣，傻眼吧。把高一個等級的我的廢人樣烙印在眼中吧。這樣這個房間的懶蟻寶座就是我的了。

「只不過，既然工蟻法則在你班上發動，代表不是個人的問題。那也不是沒辦法解決。」

「兩成……」

我故意打了個大哈欠。

我盡情耍廢了一段時間，承受足夠的輕蔑。

「……喔喔。哥哥對昆蟲挺瞭解的嘛。」

「別看漫畫了，去寫作業啦。」

四人睜大眼睛，凝視形跡可疑的我。

「Fu！Fu！Fu！」

「認真的佔兩成，缺乏生產性的佔六成，而最後那兩成……完全不會工作。任何螞蟻集團都看得出這個傾向，所以叫工蟻法則。」

她不停搖頭。

此處正是國中生應該會嚮往的墮落環境。

「沒關係啦，作業隨便寫就好。我要看漫畫！」

「……呼啊～！」

「不必，讓他們害怕比較好，不用跟他們說。」

小町和眼鏡少女都安排在這間房間。

「那大家一起考上東大是不可能的囉……」

我露出奸笑，儘量讓眼神顯得頹廢。

我隨便指向一本漫畫。

……現在開始，你們將成爲受刑人，而不是考生。在三座監獄裏被迫遵循法則唸書，與自身的意志無關。

然而，他們沒時間藏漫畫和輕小說，無法掩飾偷懶的痕跡。

「嗯，借一下。大家不好意思啊。別理我，念你們的就好。」

所以這個唱唱跳跳的極樂世界也是無可奈何……怎麼可能啊！

當然是強制侍奉！黑心社團！而隸屬於那個社團的我是社畜，得不到救贖。

包含我在內的五個人，都還在專心動筆。

然而，所有人爲了一個目標猛烈工作的時候，我可不想扯上關係。我討厭人人爲我，我爲人人的氣氛。

「啊啊～累死我了，寫不下去啦～休息一下！」

我向碰巧跟我四目相交的少女徵求同意。

「大家好——偉大的講師來了喔——」

「你們是在自主學習，我沒道理生氣啊。而且對考生來說休息也很重要。按照自己的步調唸吧。」

邊緣生活在社會上也有其正當性！太棒了，我做到了！……這種感覺。冷靜一想，緊要關頭會被操得比其他人更厲害，根本划不來，不如說平常很輕鬆，忙碌期就是地獄，實在稱不上過得好。

「嗯、嗯。那爲了避免嚇到大家，小町先去跟大家說哥哥要在各個房間晃來晃去？」

我用力躺到牀上。

我跟剛纔一樣，開始寫作業。等了十分鐘。儘管B組還沒有鬆懈的跡象，我依然啓動了耍廢模式。

連身爲全班智慧象徵的班長（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班長）都那副德行。

螞蟻跟人類都以二、六、二的比例分成菁英、平凡、廢物。所以只要分成四人一間房，我一個人故意耍廢，廢物的位置就會被我佔走。

那麼，這場實驗是否會順利呢。

我撲到小町牀上。

那四個人大概是不太想跟我有交流，面面相覷，逃去專心讀書。這也叫逃避現實嗎？

「那兩成就是蟻界的社畜。由它們拼命努力，解決大部分的工作。」

「啊——沒關係沒關係。別介意。我也要寫功課，大家別管我。」

「分好了，這有什麼意義？」

螞蟻考生們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不過我在認真寫功課，他們不敢繼續玩樂的樣子。有個人提議「那，差不多該繼續唸書了」，那些傢伙便慢慢打開課本及筆記。

「那個情況下，仍然會分成兩成、六成、兩成的比例。也就是說即使全是菁英蟻，其中的兩成還是會自動偷懶。」

我坐到書桌前面，然後真的開始寫功課。

「螞蟻跟人類一樣，是會建立社會的生物。可是不是所有螞蟻都會認真工作。也有偷懶的螞蟻。」

過了約十分鐘。

不管怎樣，假如遇到那種情況，平冢老師應該會指名我，將不合理的要求塞過來。

我門都沒敲，殺進房間，四人瞬間藏起手機正坐。

少女將漫畫遞給我。

「Hi！Hi！Hi！Hi！」

「因爲你的班級不是後段班辣妹，而是後段班啊。」（注29）

我未經許可，擅自將人家的零食扔進口中。

不是繼續唸書，是開始唸書吧。我將吐槽留在心中。接着在內心告訴他們。

「我有一本不錯的昆蟲圖鑑還滿貴的這不重要！現在在講螞蟻。你聽好，據說在螞蟻社會，只有兩成的螞蟻會拿出全力工作。」

「啊——好累！真的好累。誰想念書啊。對不對？」

「小町，拿你房間最好看的漫畫給我看。」

漫畫跟輕小說，零食跟手機。以及不用擔心父母在盯着自己的房間。

所有人被一個人扯後腿，一個人被所有人扯後腿……這樣倒是挺符合我所知道的現實，非常能認同。

問題也解決了，還能偷懶。可謂一石二鳥的奇策。

「四小時啊。OK。看好我的計畫會不會發揮效果吧。順利的話，說不定連在學校都能派上用場。」

「啊——抱歉，可以把那本漫畫拿給我嗎？」

「欸欸，如果召集那兩成優秀的螞蟻，不是會變得很壯觀嗎？全是能幹的螞蟻耶。大勝利。」

「……咦咦，哥哥要做什麼？」

「螞、螞蟻？」

「給、給你……」

「……人類真糟糕。」

「那個零食看起來很好喫耶。可不可以分我一點？」

我隨便從書架裏抽出一本書。

「剩下的螞蟻在做什麼？」

「嗯，蟋蟀被那則寓言害慘了。不過啊小町，實際上的蟋蟀完全不會偷懶喔。它可是戒心強，努力活在每一個瞬間的蟲。」

「那、那個……你不生氣嗎？」

每組分成男女各兩個人。

「集團心理就是這樣吧。」

「不，這兩成偷懶組，緊要關頭時會死命工作。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似乎是一種保險。如果所有人同時工作，生產性是會暫時提高沒錯，但他們會同時耗盡精力，社會反而會變弱。那兩成偷懶組就是用來爲了防止這種事發生的。」

可惜現實沒有那麼簡單。

「嗯、嗯。哥哥，當然可以呀。哥哥突然跑到妹妹的房間寫作業，是非常自然的行爲。用小町的書桌吧。」

「小町跟他們說六點，還有四小時左右。」

「我還以爲偷懶的是蟋蟀。」

「什麼！」

「剩下的螞蟻裏面，六成是凡人螞蟻。也是會工作，不過比起工作，更重視私人時間，是會準時下班的類型。只會把最基本的工作做好。」

「螞蟻的世界也有尼特族問題呀。」

萬一我未來要去公司上班，我也打算當那樣的人。

小町以外的三個人，因爲事發突然而瞪大眼睛。

看見我跟他們一點都不熟，還敢做出各種暴行，四位國中生連眨眼都忘了，愣在那邊。

接下來換小町房間的B組。

「所以才把大家分組嗎？」

不過，我的斜眼雷達偵測到有個女生開始扭來扭去。注意力分散了。是時候了。好，動手。

「……噢——好周到的機制。」

「抱歉小町，突然跑來打擾，我要在這裏寫作業。」

「要解釋的話，必須說明一下工蟻的法則。」

小町說的是經常有人提出的意見。

「啊——好累——真的好累——沒幹勁啦——」

「沒錯。然後啊，我等等要去每一組巡視，做某件事。今天大家要念到幾點？」

「不、不不不……書還是要念……」

其中一名男生提心吊膽地問。

「嗯，有史以來人類沒有不糟糕過的。翻開世界史課本就知道。幾乎每一頁都會見血。」

首先來到我房間。A組在這裏唸書……並沒有。

那不是漫畫，而是某本入門書。

《每個人都能靠一日五分鐘的訓練學會！ 蘑菇眼的做法》

你、你在看這種書啊？原來那是人工的光芒。有這種東西，女孩子的可愛記號我一個都不信了……我在內心感到恐懼，但把它放回去又有點那個，便悠悠哉哉地看起來。

……挺有趣的。感覺我也做得到。是嗎，重點在於淚腺的用法……原來。噢，不行不行，得記得散發鬆懈的氣息纔行。

我邊看邊從全身釋放懶人氣息。到我這個等級，就能自在操控懶氣。「懶氣」這個詞念起來挺可愛的，語意當然一點都不可愛。用擬聲詞來表達就是油膩膩、黏答答、亂糟糟。

「唔……？」「這、這是……？」「這股氣是什麼……？」

不愧是容易受到影響的人。挺會讀空氣的。他們應該明白我是這間房間最廢的男人了。

哎呀，這個計畫真有效。太有效了，害我笑得停不下來。這種態度使我顯得更加詭異，B組的兩位男生嚇得臉色蒼白。

我對他們兩個說：

「沒考上高中會更慘喔。畢竟會淪落得比我更廢。」

「啊哇哇。」

他們瑟瑟發抖，拿我當反面教材，重新認真開始唸書。

最後是C組。都第三次了，我也習慣了。

在這邊我也完美地耍了廢。耍廢技術提升，從進入房間到耍廢，只需要短短五分鐘。而且一點都不會不自然，我肯定有耍廢的才能。

C組一面留意着我這個脫隊者的存在，一面拼命點燃唸書動力，避免變得跟我一樣。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但這些傢伙的忍耐力持續不久。光巡一遍無法統統解決。

「嗨，各位考生，又要麻煩你們啦。」

「又、又來了嗎——⁉」

突襲A組。你們該戰鬥的敵人不在手機裏面，在這裏。我就是你們要打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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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注 指《櫻桃小丸子》。

「小町同學，今天謝謝你。總覺得比平常還要能集中精神。」

「……別在最後玩梗啊。」

然而，小町似乎察覺到了。

「無所謂，反正應該不會再見面了。而且我覺得只有這麼做才能讓他們集中精神。」

「是啦。哥哥幫小町解決問題，嗯，小町很感謝。不過被班上的人誤會，有點可惜的說——」

「你們幾個，以後讀書會人數要壓在四個人以下喔。」

「嗯——是沒錯，可是沒關係嗎？大家都把哥哥當成怪人了。」

完

「謝謝哥哥。」

爲什麼會有差呢？

26注 指漫畫《出包王女》。

喂喂餵你們對比企谷兄妹的道謝明顯有溫度差喔。真心話再掩飾一下啦。

「感謝歸感謝……但在小町這邊並沒有加分喔。」

「謝謝比企谷學長！託你的福感覺考得上東大啦！」「比企谷學長，真的謝哩！」「……也謝謝哥哥大人。」「……那個，嗯，謝囉。」

一定，大概是因爲，小町對我而言是如假包換的家人。

「超有效率的。這樣應該能考上第一志願。」

「……不、不會。沒什麼好謝的。有提升大家的讀書效率就好。」

24注 指漫畫家平野耕太的作品《厄夜怪客》。

不過真的有差。跟我在侍奉社做的事真的有差。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爲此犧牲。對那些國中生的印象也不差。反而心生同情。因爲他們絕對考不上第一志願……

這種話的確說不出口。事關哥哥的面子。

「咦？爲什麼是四個人？」「……誰知道？」

「差滿多……什麼東西差滿多？」

眼鏡女孩一鞠躬，其他人慢了半拍，也跟着僵硬地低下頭。

「……嗯。」

接着便是重複這個過程直到六點。

算了，他們應該把我當成非常識講師而不是臨時講師（注30），這反應很正常。

小町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這樣委託就達成了。」

看，果然只要有這句話就足夠。

我沒回答。因爲講出來有點不識趣。

那羣國中生疑惑地踏上歸途。

「事情本來就很難做到完美。再說你可是偉大的妹妹喔？這種時候就乖乖感謝哥哥吧。光這樣就差滿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