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和比企谷八幡出乎意料的第一次上臺演出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短篇小說集》 · 渡航 · 1.3萬 字
天津向/插畫:うかみ
我,比企谷八幡邊走邊煩惱。理由要追溯到不久前在教職員辦公室的對話。
一走進教職員辦公室,平冢老師就對我招手。
「你來啦。」
「您有事找我,我當然會來。不過看您的表情,我知道不會是什麼好消息。」
「是嗎?既然你已經知道,那就好說了。」
平冢老師毫不在意我最高級的諷刺,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我。上面寫着「地區親睦會舉辦通知」。
「呃……請問這是?」
「就算是你,光看這個也看不出來嗎?」
「那當然。於好於壞您都對我評價過高了。」
平冢老師把手撐在桌上,露出「是喔」的表情,我看不出她的真意。
「市內要召集當地的小孩舉辦親睦會,我接獲委託,希望侍奉社的人幫忙表演某個節目。」
原來如此。聽起來真麻煩。
「表演啊。爲什麼非要由我們來?這種東西要由專業人士負責纔行,外行人來弄會死得很慘,這可是定論喔。」
「別一開始就否定。聽我說完。」
「那個表演是人偶戲之類的嗎?由比濱感覺很擅長那種東西。雪之下大概也不會不擅長。」
「別巧妙地排除掉自己。」
唔唔,果然被抓包了。或許就是因爲於好於壞她都對我評價過高,纔會導致我動歪腦筋的時候被發現。
當事人平冢老師一副「你在想什麼我都看穿了」的態度,面不改色地看着我。
「而且對方想請你們表演的不是人偶戲,而是搞笑節目。」
我看了好幾次那段影片,把臺詞寫到筆記本上。一寫完就馬上看着筆記本開始練習。
「看到班上的同學在鬧,你說『那種人就是會覺得自己很搞笑,試着表演漫才,結果把氣氛搞得超尷尬啦,活該w』。」
「接到這起委託後,我稍微調查了一下『搞笑表演』,看來『搞笑』這種事比起開朗的人,內心陰暗的人更適合。既然如此,我想委託我心中陰暗、陰沉人類的代表比企谷率領的侍奉社幫忙。」
我聽了更加畏懼現充這種生物。半強制性地被迫跟僅僅是碰巧同年碰巧同班的人打好關係,連假日都不得不一起度過,根本是苦行。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纔要受這種苦?我深深嘆息。
我提出聽見這件事時就產生的疑惑,眼前的老師卻依然神情自若。
「你想太多了啦。像我們剛纔就約好之後要去購物中心玩。」
「……抱歉,那天可能不方便。」
「這……非去不可嗎?」
「咦?是嗎?在我知道的世界觀,本校好像有落語研究會、漫才研究社、短劇社等社團喔。」
「呃,哥哥突然叫小町看你表演的時候,小町還在想『這個人在說什麼啊?』懷疑哥哥腦袋有問題,看完後小町還是覺得哥哥腦袋有問題。這是什麼?某種懲罰遊戲嗎?」
由比濱歪過頭。
練習得愈多次,我心中的疑惑愈來愈強烈。
「爲什麼要幫侍奉社接下這起委託啦!搞笑節目是什麼鬼!我們根本沒經驗!」
我用電腦找了一小時左右,找到一個不錯的劇本。內容是不知名的藝人以「沙包」的身分故意講惹人厭的話,讓別人揍自己。就是它。感覺很像講話惹人厭的我會想出來的劇本,這個梗也有邏輯性。
「原來如此。那比起侍奉社,找落語研究會之類的應該更適合。所以我先告辭了。」
「我是沙包。隨時可以揍我。那我要上囉……你穿的衣服全是你媽在義賣會買來的吧?咚!」
「幹麼?這麼不想被眼神兇惡的人盯着看?」
「小町不懂哥哥的意思。不過改成更容易受小學生喜愛的內容會比較好吧?還有,你說這是懲罰遊戲,但被懲罰的反而是要看哥哥表演的小町喔。」
一下定決心,我就用電腦打開影片投稿網,尋找默默無聞的單口相聲演員的影片。既好笑,又帶有看起來像高中生所寫的粗糙之處的劇本……
我如此心想,走出房間。
我思考着該怎麼處理這個強人所難的委託,走向侍奉社社辦。因爲我認爲,最好將我現在的心情如實告知其他成員。我一口氣拉開門,看見由比濱在裏面滑手機。
這什麼薛丁格的想法。「沒試過所以無法判斷適不適合」,太不合邏輯了。
不過現在這時間能幫我看的人……
「啊,自閉男。嗨囉——」
我和由比濱道別,離開侍奉社回到家,在房間對着筆記本沉吟,想單口相聲的劇本。選擇單口相聲的理由只有一個。由比濱沒空。這樣就只剩下雪之下。可是雪之下不可能接受這起委託,那就由我來講單口相聲。照理說,這是最有建設性的解決方式。雖然我很不甘願。真的很不甘願。超級不甘願。
「咦?什麼東西?聽起來超有趣的。」
「不是懲罰遊戲,但類似。」
光看影片是挺好笑的,但我愈是練習就愈無法判斷是否真的好笑。我覺得這很有趣,可是會不會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認爲?莫名的孤獨感折磨着我。
「我又沒那樣說!」
「不要盯着我看……」
「客人是町內會的小學低年級生到中年級生,男女約三十人的樣子。日期是兩週後。交給你們啦。」
「嗨,你跟平常一樣忙着滑手機呢。」
「對了!萬一人家說侍奉社的搞笑節目有夠爛,害我們未來的學生變少就糟了,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讓表演大成功喔!完畢。」
「這還用說!她都說不準拒絕了。」
「沒經驗不代表不適合。」
「對吧?你也有一兩個喜歡的藝人吧。」
「哥哥,小町覺得那個梗一點都不好笑。」
「是喔。那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裝?」
由比濱鼓起臉頰否認。是嗎?那就好。雖然是我自己說的,如果她真的不想被我盯着看,我會難過得要命。
「比企谷,你也知道吧,我們學校沒有落語研究會。」
「我?」
「如果有人能幫我看看就好了。」
「兩週後的星期六是吧!那就是下個月月初的……啊。」
「是嗎?我只是無法接受又沒有深交,就只有在那邊互傳訊息道早安的這種關係而已。」
「原來是先斬後奏啊。」
「我跟人有約了。」
「那老師,我想針對這件事直接問您幾個問題。」
「我之前看到一個搞笑藝人在電視節目上說,叫人不要推的時候,反而是要人推他。跟這是同樣的道理吧?」
跟我相處久了,現在她也能聽出我的言外之意。我發自內心感慨。
「嗯!我喜歡那個藝人!會用『金滴不好意素』道歉的人!」(注14)
她在最後塞了個大難題過來。
我望向正在用雙手回簡訊的由比濱,心想「現充得花真多時間跟人交流」。我坐到由比濱對面,等待她跟朋友傳簡訊玩完確認遊戲。
「這可是能跟你喜歡的藝人做同樣的事的寶貴機會。你有興趣的話要不要試試看?」
不過仔細一想,要表演的又不一定要是我寫的劇本。對象是小學生。表演給小學生看的梗,會讓他們覺得「啊,那個梗我看過喔」嗎?不,不可能。
……糟糕。我想起來了。肯定是戶部那羣人。那些傢伙覺得在耍白癡的自己任誰來看都會覺得有趣,我爲此感到不滿。
「對呀——收到一堆簡訊。可不可以等我一下?有簡訊要回。」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由比濱很感興趣。
「陰暗的人比較擅長搞笑」這個說法是有道理的,某位不斷想出創新笑點的藝人曾經說過,這是因爲陰暗的人會從扭曲的角度看待事物。所以我明白這個道理。但性格陰沉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之後,我不斷拿這個劇本練習。練習了好幾次。
舉了個比想像中還冷僻的例子。是說那是很久以前的搞笑藝人耶。聽說他現在仍在努力。
「而且比企谷,你之前不是說過嗎?」
我邊想邊走向門口,平冢老師遠遠對我舉手。
「跟她們當朋友,我真的很開心,你應該一輩子都不會明白就是了。」
「先不開玩笑了。剛纔平冢老師跟我說,有人委託侍奉社在爲當地的小孩舉辦的親睦會上表演搞笑節目。」
由比濱眯眼看着我。
去抄別人的吧。
「朋友多也很辛苦呢。」
由比濱秀出手機螢幕給我看,上面寫着——
「真的對不起!」
「當然不同!優美子纔不會跟搞笑藝人想的一樣!」
看完我的表演,小町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我心靈受挫。
始終面帶笑容的由比濱面露憂鬱。
「真的是剛纔那封簡訊才決定好日期的,時機真不巧。」
好。
「……搞笑節目?」
我盯着由比濱。由比濱立刻別過頭,大概是受不了我的視線。
我像影片一樣做出被打的動作。嗯,不錯喔。感覺會受歡迎。
這個梗好笑嗎?
「沒錯。以漫才、短劇、單口相聲、落語等等廣爲衆人所知的那個搞笑節目。」
由比濱雙手在面前合掌。我告訴她「沒關係」,吸了口氣,做好覺悟。
「兩週後的星期六。」
……就算我這樣想,值得尊敬的搞笑藝人也不會幫我寫劇本。
「你再怎麼穿越時空,這件事要麻煩你們侍奉社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你在諷刺我吧。」
事已至此,平冢老師是不會退讓的。沒辦法。哎,找由比濱商量看看吧。那傢伙搞不好會興致勃勃地說「漫才!不錯呀,試試看吧試試看吧——!」。搞不好還會順勢說出「我來講單口相聲——!」減少我的負擔。哇,如果她真的這麼做,由比濱根本是女神。我要推爆她。
「自閉男,你在想什麼都反映在臉上了。」
不。只有一個。雖然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樣子,爲了緩解我的不安,還是讓她看一次比較好。
我正準備轉身走出教職員辦公室,手臂就被人用力抓住。
「總之,我已經跟人家講了,侍奉社會負責表演某種搞笑節目。」
『那就決定下下禮拜六,大家一起去逛那家購物中心囉!不準像之前那樣拒絕。』
然而,對着筆記本思考了兩小時,我驚訝地發現自己什麼都想不到。咦?劇本要怎麼寫?「好笑」是什麼?想得出梗的搞笑藝人該不會都超有才華的吧?搞笑藝人真的厲害到只能以尊敬兩字形容!
「怎麼了嗎?」
「好啊。」
明明有這麼有幹勁的人,時間卻對不上,我難以服氣,但這也沒辦法。冷靜一想,由比濱喜歡的搞笑藝人是「Desuyo。」,再加上她聽不懂我剛纔說的「裝」,上了臺說不定也只會冷場。
「呃,我知道……但這不是搞笑時會故意在那邊『裝』嗎?」
寄件人貼心地寫着「優美子」。肯定是三浦優美子。由比濱嘿嘿苦笑。
嗯,來想單口相聲的劇本吧。
我訝異地回問。不,如果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剛纔說的可是最糟糕的委託。
「好呀!我要!什麼時候?」
「這樣就都回完了。」
由比濱搖頭否認,看她這個反應就能知道三浦是什麼個性。好吧,總之就是這樣。
聽見她的覺悟,我垂下肩膀,放棄掙扎。大嘆一口氣轉過身,平冢老師微微揚起嘴角看着我,彷佛看穿了我的心情。
雖說不是自己想的梗,被人批得一文不值,還是會非常沮喪。藝人都得承受這種批評嗎?竟然得面對這麼不負責任的批評,搞笑藝人真的厲害到只能以尊敬下略。
「哎,雖然不知道哥哥爲什麼在做這種事,勸你開心一點比較好。不要擺着一張臭臉。小町覺得這樣分數比較高。」
我開不了口告訴小町「我有在刻意露出笑容耶」。
隔天放學後,我一面思考「劇本要怎麼辦呢」,來到侍奉社社辦,雪之下站在裏面看書。
「辛苦了。」
聽見我的聲音,雪之下抬起頭,一句話都沒說就把視線移回書上。
「不要無視我。我會受傷。」
「哎呀,這樣啊。我還以爲這點小事你已經習慣了。」
「習慣歸習慣,還是會難過。」
雪之下闔上書望向我。今天她的表情也一樣冷靜嚴肅。
「你昨天沒來。」
「老師有事找我幫忙,所以我去了那邊一趟。是以侍奉社的身分進行的活動,所以不成問題。」
「哦——是喔。」
雪之下用銳利的視線看過來,我被她的氣勢震懾住,忍不住移開目光。
「由比濱同學呢?」
「在教室跟同學聊天。他們聊得很起勁,可能會晚點纔來。」
「是嗎?那麼最好趁由比濱同學不在的這段期間解決。」
雪之下這句話害我有點緊張。什、什麼東西?
「比企谷同學。」
「幹、幹麼?」
「短劇《沙包》。」
「你自己要觸犯法律做什麼事,是你家的自由,但我覺得把其他人牽連進去不太好,這部分請你多加留意。」
我腦中浮現一個問題,不如說可能性。說不定雪之下會答應這個提議。
「不過比起嚴格地審視,我比較希望你抱持着在看有趣的東西的心態。」
「感謝你貼心的說明——不是啦。你怎麼知道我要表演?」
「現在是在演短劇,不必把沙包說明得那麼細。」
「不,並不喜歡。幾乎沒看過。但我想看看你打算表演什麼。」
「等一下。你剛纔說有趣?」
雪之下頭低低的,沒有看轉身離去的我一眼。
「不用跟我說感想……咦?」
「找我?」
「喔。怎麼了?找由比濱有事?」
雪之下淡漠地說明。她不是會奉承人的個性。既然她這麼認爲,應該是真的覺得有趣。
「什麼?」
「是說,你願意幫我看喔?你喜歡搞笑節目嗎?」
「總之要不要揍我看你自己。要試試看嗎?」
「短劇的內容完全不一樣!變成搶走沙包的工作痛罵他的劇情了!你在幹麼啦。」
「你還沒動手我就被罵到遍體鱗傷了!」
「那我就來表演一下。短劇《沙包》。」
「嗯。我覺得挺有趣的。至少對我來說。」
「不要。」
「方便的話,可以在這個搞笑節目上——」
「沒事。是我不該找你幫忙。我一個人來就好。謝啦。」
「吐槽就是否定,或是補充的意思對吧。知道了。」
我低頭一鞠躬,雪之下送上寥寥無幾的掌聲。我抬頭擦掉額頭的汗水。不是熱出來的,這些全是冷汗。
「真的嗎?」
這個怎麼想都不可能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詞彙,使我大喫一驚。
「嗯。可以當我的搭檔,跟我一起上臺嗎?」
「等等到侍奉社的社辦。這是命令。」
原來如此。既然她已經知道,那就好說了。
「反應太快了!你還沒聽我說完吧!」
雪之下一副這個話題到此結束的態度,再度翻開書,視線移回書頁上。糟糕。怎麼辦?
好,別問她感想了。反正早就知道會受傷,何必多此一舉。任何生物都明白這個道理。
雪之下又講得這麼複雜。我邊想邊咀嚼她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她不安地詢問,我慢慢搖頭。歸根究柢,要和對搞笑只有這點知識的人一起表演,根本不可能。
好嚴肅的解釋方式,沒問題嗎?她行嗎?不過頭都洗一半了,也只能試試看。
所以是完美超人雪之下雪乃的好奇心使然囉。
「這個嘛,沙包這個設定有點老,不過讓人打的理由是惹火對方,這個主意滿好的。沙包的臺詞很有真實感,觀衆容易引起共鳴,這一點我也覺得不錯。」
隔天放學後。我收拾好東西,打算今天直接回家,走出教室時發現雪之下站在門口。
「歡迎光臨。噢,我是做沙包的。」
「噢,這個嘛。嗯——就我看來,總覺得有點說明不足。如果有人能幫忙做出反應,解釋現在是什麼狀況,應該能更加明確地將主旨傳達給觀衆。」
我放聲大吼。
「對。是用來搞笑的梗。不是壽司的餡料。」(注15)
講到這邊,小町昨天的反應閃過腦海。
每個人都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跟叫烏龜跑快一點也沒用,叫馬長出翅膀飛天也沒用一樣。對雪之下來說就是吐槽,僅此而已。
「所謂的沙包,是指以一次一百元的定價讓人毆打的人。話雖如此,並不是真的要被打,通常也可以躲開對方的拳頭。因此大多數都是由退休後的拳擊手擔任。至於這個行業的起源——」
「那我先回去了。」
因爲雪之下在我表演的期間表情都沒變過。誰來看都稱不上笑容。
「真的嗎?謝謝。」
「那個老師是平冢老師啊。」
「太長了太長了太長了!」
「哎呀?是嗎?我還以爲有表現在臉上。就算我沒笑,我很讚賞你把這個梗寫成如此完整的劇本。」
老實說,雪之下的意見我深有同感。看到這個短劇的影片時,我也覺得如果有個人負責吐槽會比較好懂。都練習到這個地步了,我不希望場面被我搞僵。如果雪之下願意幫忙是最好的,我該怎麼做……
我沒想到雪之下的感想會是這句話,爲此不知所措。
「不是。我要找的是你。」
這女人在提高難度,不曉得是不是故意的……也罷。難度提升到這個等級,我反而無所畏懼了。
我回問。
「說得也是。畢竟你等等就要表演有趣的東西逗我笑。沒問題。」
我高興得不小心提高音量。
「爲什麼我要做那種事?我拒絕。」
「不是嗎?」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八成是要我跟你一起表演搞笑節目對吧?」
「這樣啊這樣啊。眼前有人需要幫助,雪之下同學卻不肯伸出援手。」
「總之謝了。我也正好想表演給其他人看,看看他們的反應。」
「挺有趣的。」
「那你還有其他看法嗎?具體上的批評之類的。」
看我這麼激動,雪之下嘆了口氣。
「有的話,觀衆應該能理解得比較快。」
「你評價這麼高我很高興,可是你完全沒笑耶。」
「呃,我說,雪之下。」
竟然會直接見識到雪之下在這種意義上的深閨大小姐感。我有點想笑。
「放心,用不着講這麼多觀衆也聽得懂。那繼續囉。你也要加進來演。」
好,上鉤了。雪之下很強。正因爲很強,有解決方案卻不付諸實行這種事,她應該做不到纔對。
「真想不到。我還以爲你是會稍微幫一點忙的人。這樣啊這樣啊。明明有解決方案卻不去做,你的器量就只有這點程度。」
「而且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孩子們照理說都在期待這場表演。考慮到他們的心情,不覺得很可憐嗎?」
「爲不知道的人說明比較貼心吧。」
「這種事情如果不跟警察申請道路使用權的話,真的會違法,請問你有先去申請嗎?」
雪之下平靜地說,看起來異常成熟,我的心跳瞬間加快。
「雪之下,我有個提議。」
「我只是在說明理所當然的常識。這就叫吐槽吧?」
「……原來如此。既然是爲了孩子們,那就沒辦法了。我也來幫忙。」
「……梗?」
「照這個設定對吧。知道了。」
「……這話什麼意思?」
「咦?」
「我不是說昨天老師找我嗎?」
嗯,夸人有必要說得那麼複雜嗎?簡單地說就是這個部分和這個部分不錯嘛。雖說不是我自己寫的劇本,真沒想到被人稱讚會這麼高興。
「好,表演完了,那我回去——」
「也就是說……有個人在旁邊說明就行了?」
「……」
「梗,是指那個梗嗎?」
「……就這樣,今天沙包的工作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不過,我完全不懂搞笑,這部分你要負責想辦法。」
「說起來,你現在在橋上做生意,有先跟警察徵求許可嗎?」
我故意垂下肩膀。我演得很爛已經沒差了。重點在給予情報。不出所料,雪之下不知何時闔上了書,雙臂環胸。
「沒錯。然後,她還跟我說了之後要辦親睦會。」
看到雪之下露出「幹麼阻止我?」的表情,我明白她是真心這麼認爲。原來如此,她對搞笑一竅不通到這個地步。
「現在他要帶來的,是『短劇』這個獨自爲各位帶來歡笑的表演。」
「好。那我演一遍剛纔的短劇,你即興吐槽一下。」
雪之下同意了,因此我繼續表演。
「讓我看看你想到的梗吧。」
我用顯而易見的言詞刺激雪之下。然而,雪之下決定無視一切。
「具體上來說,是哪些地方有趣?」
我受不了,制止雪之下說明。
聽雪之下這麼說,我明白了。
說完她就快步走向社辦……咦?什麼啦,什麼命令啦。算了……去就去。
我跟着走向雪之下前進的方向,然後拉開侍奉社社辦的門,回頭一看,雪之下氣勢洶洶地站在眼前。
「我來了,你要幹麼?」
「演短劇給我看。」
雪之下的回答再度出乎意料,我的大腦都跟不上了。
「什麼意思?」
「再演一次昨天的短劇。」
「爲什麼啦,莫名其妙。」
「別問那麼多,演就對了。」
看她這麼頑固,演短劇似乎是強制事件。沒辦法。我站到雪之下面前,清了一次喉嚨。同樣的短劇再演一次,很難逗人發笑吧。
「那開始囉。短劇《沙包》。」
「沙包是指收錢給人打的人。」
「歡迎光臨。我是做沙包的。錢我會收下,不過揍不揍得下去就看你自己了。要試試看嗎?」
「好呀。我剛好心情不好,讓我試試看吧。」
雪之下慢慢站到我面前。
「可是要你揍不認識的人,你也揍不下手吧。所以我會說一些讓你比較揍得下去的臺詞,你聽了後再試試看。」
「知道了。」
「那我要說囉……咦?你的頭髮是不是剪壞了?沒有?不不不剪壞了啦!絕對剪壞了啦!」
語畢,雪之下的巴掌用力往我臉上搧過來。因爲她實在太認真,我拼命閃了開來。
我們照這個感覺繼續演下去,我勉強閃掉一次又一次的巴掌,平安演完這出短劇。我爲一件事震驚不已。演短劇的期間,雪之下的吐槽技能一直在提升。
雪之下有點害臊。她應該很高興吧,想掩飾喜悅,嘴角卻掛着笑容。
由比濱開心地擺出勝利姿勢。我和雪之下見狀,露出微笑。
「……竟然盜用他人的智慧財產。」
『沒事。是我不該找你幫忙。我一個人來就好。』
「自閉男,嗨囉——」
「什麼事?」
「總覺得超像在講漫才的!」
「嗯。因爲我想體驗一下寫劇本是什麼感覺。」
我在內心後悔,自己是不是找了個很可怕的人搭檔。
「好,知道了。」
我被雪之下那深不見底的熱情嚇得往後縮。這傢伙不只提升了演技,還連劇本都寫出來了。多麼驚人的能力。這就是完美超人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算了。」
「嗯,好不容易寫好了。但我有點沒自信。」
「啊,對了。有件事想問你。」
雪之下明顯面露嫌惡。
在那之後過了一星期,到了星期日。現在時間十二點半。我們待在公民館的親睦會工作人員等候室。
「這樣觀衆一定會笑得很開心——!」
「講啊,講出來沒關係啊。跟我寫的劇本比起來是天什麼?」
現在這個時代,幾乎沒有搞笑藝人會戴這麼大的領結吧。爲什麼會來這間社辦的女生都跟搞笑藝人不熟?硬要說的話,搞笑藝人的狂熱粉絲應該是女性比較多啊。
「那邊看劇本邊演也沒關係,試試看吧。由比濱同學,可不可以幫我們看一下?」
「對象是小孩子,以想像爲優先比較好。所以這個領結我會心懷感激地拿來用。」
「喔,由比濱。你今天來啦。」
是說你怎麼知道舞臺上棲息着魔物?你應該是第一次上臺講漫才吧。
「那麼該來練習了。新劇本寫好了沒?」
我話中帶了些許的諷刺,由比濱卻一臉不介意的模樣。
「我一直在影片網上看各種影片,學習吐槽的方式。這樣應該有進步一些。」
「「下臺一鞠躬。」」
雪之下開口回應,靜靜起身,走出等候室。這傢伙真可靠。我跟在雪之下後面準備離開,發現桌上放着一個大領結。
爲了緩解緊張,我和雪之下搭話。雪之下卻沒有回應,坐在椅子上碎碎念。
「嗯!可以呀!」
「由比濱同學,感想如何?」
「別小看小孩了。那種騙小孩的伎倆,肯定會被看穿。所以要演的話得想全新的劇情纔行。」
「有什麼關係。」
「快換我們了。」
喔,她看到原作的影片了嗎?
「我看到有人表演了跟你的短劇內容非常像的短劇,那個人是誰?」
「馬上就要輪到兩位了,麻煩準備一下。」
算了,慎重一點不會有壞處。所以就算我現在這麼緊張,應該也不至於忘詞。
「嗯!」
「可是根本沒藝人會戴這種領結。那只是想像。」
「所以我的願望是死在榻榻米上。」
沒錯。沒有比雪之下雪乃更不服輸的人。昨天我在離開前這麼說。
「……咦?」
「……書店沒有書。書店沒有書。」
於是,我們又演了一次雪之下寫的劇本。
似乎是在複習劇本。
「呃,沒有啦,我想說只不過是親睦會,用同樣的梗也沒差吧。」
「是啊……咦?下一個?」
「這還用說。」
「那去海邊也沒好處吧。」
「雖然不知道用不用得到,由比濱,謝啦。」
她的表達能力之差,害我忍不住吐槽。不過,由比濱的反應應該算不錯。昨天我寫了好幾份劇本,摸索着哪種風格才能逗人笑,如今努力似乎有了回報,我誠心感到喜悅。這樣一個禮拜後的親睦會也能順利搞定吧。
隔天放學後。我拉開侍奉社社辦的門,雪之下和由比濱結衣都在裏面。
「嗯,不一定是漫才,但我們要一起上臺表演。」
「咦?喔,不是啊。我直接拿那個人的梗來用。」
引導觀衆進入狀況的流暢度。用俐落的吐槽推動劇情。主題也符合流行,自然地加入裝傻和耍笨的情節。後半段還回收了剛開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伏筆。大概稱得上品質非常高的劇本。
「這個劇本不是你自己寫的嗎?」
「我聽說了!你要跟小雪乃一起表演漫纔對吧!」
我和雪之下深深一鞠躬。一抬起頭,由比濱就帶着佩服的表情鼓掌。
親睦會的工作人員所說的話浮現腦海。是嗎?也對,當然還會有大人在場。意思是總共四十人左右囉。一想到人還挺多的,就愈來愈緊張。
『小孩子大約三十個吧?還有數名家長。』
「這哪門子的感想……」
「那是職業的搞笑藝人。這個梗也是我跟他借來的。」
「明天給我寫一份新的劇本出來!」
「咦——⁉可能用不到嗎?機會難得,戴一下啦!」
「你夠了喔。」
「真的⁉小雪乃,謝謝你!」
「是、是嗎?」
由比濱指向兩個金色大領結。
雪之下說的下一個是什麼?在我疑惑之時,雪之下從書包拿出兩張紙。
「我看了許多表演,考慮到觀衆的喜好想出來的,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嗯。我看了許多搞笑節目的影片學習。」
這時,等候室的門打開,工作人員探出頭。
「自閉男反而顯得演技很差!」
我們跟剛纔一樣彎腰鞠躬。抬起臉,由比濱用比剛纔大五倍的音量鼓掌,從椅子上站起來。想不到她會起立鼓掌。竟然能在這種地方見識到,我不禁感到佩服。但我的佩服轉瞬即逝,由比濱的反應跟剛纔差太多,我無法接受。
「這個劇本很厲害。正式上臺時肯定沒問題。」
「喂,怎麼回事?你跟昨天判若兩人,變得會吐槽了。爲什麼?」
我無視握住雪之下的手的由比濱,因爲雪之下的搞笑知識大幅提升而感到恐懼。我說不定找了個很可怕的夥伴。
馬上就要輪到我們上臺。連我自己都感覺得到我在緊張,不停伸手摸由比濱跟戲劇社借來的領結。
「那麼換下一個吧。」
仔細一看,雪之下的眼睛旁邊有淡淡的黑眼圈。
「真的好厲害!跟剛剛那個比起來根本是天……啊。」
「是說小雪乃,你的動作很有漫才師的感覺耶。」
轉得有夠硬。但我也隱約察覺到那個差距了。我寫的劇本也是還算笑得出來的等級,不過跟雪之下的一比,差距顯而易見。
這句話對她來說應該非常刺耳。不過,才隔一天就能吐槽得如此精準……不愧是雪之下。
「我跟戲劇社借來的!不覺得戴上這個會很有專業漫才師的味道嗎?」
我不知道雪之下爲何變得對搞笑如此熱衷,然而聽見這句話,我發現她明顯開啓了某種開關。
雪之下忽然介入我跟由比濱的對話。
「……咦——!你、你也寫了嗎?」
「豈止一些。和昨天差太多了。」
雪之下氣得發抖。
話說回來,這一個禮拜,雪之下像魔鬼教練一樣逼我練習。我跟她說只是三分鐘的表演而已,應該不會有問題,她卻回答「舞臺上棲息着魔物喔」,不肯減少練習量。
「呃、呃——天氣不錯耶!哈哈哈。」
真的假的。我挺喜歡搞笑節目的說。我以前就會看搞笑節目,所以滿有自信的,沒想到居然輸給只認真鑽研了兩天的雪之下。不,說不定雪之下本來就有搞笑才能,不過我跟雪之下比也沒意義。劇本已經寫好了,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雪之下的表情看起來異常得意。
「好厲害!這是小雪乃想的嗎?超有趣的!」
「由比濱同學,方便再看一次嗎?」
「接下來換表演我寫的劇本。」
由比濱捂住嘴巴。我瞪向由比濱。
「我回家研究了搞笑。」
「由比濱同學喜歡就好。」
「所以我帶了這東西來!」
「「下臺一鞠躬。」」
「雪之下,你的吐槽技術變得這麼厲害,可以直接上場了。請務必跟我一起上臺。」
……那傢伙忘記戴了!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搞不好她會緊張。思及此就覺得那冷靜的表情也挺可愛的。我拿着她的領結走出等候室。
走了一會兒,前面是通往舉辦親睦會的大房間的門口。雪之下和工作人員站在那邊。
「喂,你忘記領結了。」
「謝、謝謝。」
雪之下態度僵硬地拿走領結戴上。
『那麼,大哥哥大姊姊馬上就要來爲大家表演囉——準備好了嗎——?』
「「「好了——」」」
我聽見孩子們在大聲回應。
「終於。」
「是啊。」
或許是因爲這一個禮拜,我們一直在密集排練吧,我莫名產生了一種同伴意識,不知道是不是隻有我這麼想。我甚至覺得,既然雪之下一臉泰然自若的樣子,就不必擔心了吧。
「那麼,接下來輪到兩位上臺。麻煩了。」
「「好的。」」
工作人員打開眼前的門。有一堆小孩在看我們。
「大家好——!」
光是看到孩子們的視線集中在身上,大腦就快要變得一片空白,我拼命抑制住緊張感,跑到舞臺上。
「大家好——今天我們是來講漫才的。請多指教。」
雪之下溫柔地打招呼,觀衆也配合她大聲回應。嗯,感覺不錯。
「那麼加油吧。」
我腦中瞬間浮現一個起死回生的主意。但用了這招,雪之下八成又會變得討厭我。
「由你負責想。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15注「梗」及「餡料」日文皆爲Neta。
「在那之前場面是很僵沒錯,不過之後的笑點說不定能逗笑觀衆呀。」
雪之下望向笑聲的來源。孩子們同時笑了出來。
「那就來試試看吧。」
「抱歉啦。可是氣氛僵成那樣,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糟糕。爲什麼?往旁邊一看,雪之下也有點着急。不曉得是不是因爲着急的關係,她的語速感覺變得比練習時還要快。
我沒有立刻接臺詞,所以雪之下以爲我忘詞了,又問了一遍。
我試圖靠動作演出幼稚園。
我們對臺下一鞠躬,孩子們便送上熱烈的掌聲。甚至還有人仍在捧腹大笑。
這是回答的音量大小,老師不停對小孩子施壓的橋段。我第一次看到劇本時也有噴笑。
「萬一她聽了後說『既然評價那麼好,在我們學校也辦一場吧』怎麼辦?」
「……小熊班的小朋友——」
「啊——」
「看,這是我的大便。這是田中的大便。這是佐藤的大便。」
「好可怕!不要給幼稚園生這麼大的壓力!」
「咦——你好噁心。」
其中一名孩子轉身想走出房間,被工作人員制止。
「大便、大便、大便、大便,只有這個是雞雞。老師,我畫得好嗎?」
「我想噹噹看幼稚園老師。」
「好了,要怎麼跟平冢老師說呢。」
「然後,這是大便在大便的圖。統統都是漂亮的大便!這也是大便、大便、大便、大便、大便……」
看到工作人員講話的速度,我意識到了。工作人員語速很慢。沒錯。跟小孩子講話時,速度大多都會放慢。一定是因爲要配合小孩的語速。我們的表演內容和語速卻都是以大人爲基準。這樣不行。
她喃喃說道,拿下領結,露出鬆了口氣的溫柔表情。
然而,發生一起出乎意料的事件。
「那我來演幼稚園生。」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瘋狂使用大便這個詞。
回到等候室,雪之下開口第一句話的語氣十分沉重。
「小、熊、班、的、小、朋、友‼」
是啊。不能回應孩子們的期待,很難受對吧。
我不認爲雪之下是真心這麼覺得。但她就是想這麼說。可見她有多麼認真地對待這場表演。
我下定決心。
不是因爲自己爲漫才所做的努力、所花的時間都白費了,純粹是因爲眼前這些孩子那麼期待這場親睦會的表演,出於對他們的愧疚。
每講一次大便,笑聲就愈來愈大。小孩子最喜歡低級梗和重複梗。我看過親戚的小孩因爲這樣一直笑,所以我知道。
這裏是由比濱也笑得很開心的地方。
「?……在——」
可是這樣做是爲雪之下好,也是爲孩子們好。
沒人笑。沒人笑啊。不對,有小孩子在笑,但只有兩、三個而已。糟糕。繼續演,繼續演。
不行。這樣孩子們聽不懂。快發現。快發現啊。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哪裏噁心!」

「太小聲了,小熊班的小朋友——」
「我現在的心情糟透了。」
這時,雪之下臉上浮現非常悲傷的神情。
「再看一下嘛——大哥哥大姊姊很努力喔。」
意想不到的回答,導致雪之下對我露出驚訝佔兩成,鄙視佔八成的表情。大概是因爲就算是即興發揮,這個回答也太莫名其妙了。不過。
可是……沒人笑。搞砸了。
我和雪之下自然而然用講漫才的節奏交談,因此我們愣了下,然後輕聲笑了出來。
「你在想什麼?擅自把劇本改編成那種連我的品行都會受到質疑的樣子。」
現在演到在幼稚園畫畫的橋段。本來是我回答我在畫媽媽,雪之下說「啊——是媽媽在對韓系偶像揮手的模樣呢,哎呀畫得還真細」。
「那,比企谷弟弟在畫什麼呢——?」
「到時再配合調整劇本。把大便改成排泄物。」
「嗯——就說大受好評吧。」
「……或許吧。」
「爛透了。」
我放慢語速,想將這件事傳達給雪之下。雪之下卻露出「你講話幹麼這麼慢」的表情,用跟練習時一樣的速度說話。
「好,小熊班的小朋友——」
「咦⁉」
「叫人臭臉也太過分了吧。雪之下,我叫比企谷喔。」
14注 指日本搞笑藝人「Desuyo。」。
「咦?比企谷弟弟在畫什麼?」
「跟大哥哥大姊姊說謝謝,一、二、三——」
「謝謝。那我來當幼稚園的老師,你來當幼稚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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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你認真一點,好不好——」
「不過,幸好孩子們笑得很開心。」
儘管有點緊張,講漫才的節奏並沒有亂掉。好,看這情況應該不會出錯。
「在——」
沒錯。小孩子最喜歡低級梗。
我們聽着衆人的感謝聲,回到等候室。
「「「「哈哈哈哈哈哈。」」」」
「呃,誰有辦法當幼稚園啊!爲什麼要我當幼稚園!讓我當幼稚園生吧!」
「太低級了吧!夠了。」
雪之下帶着難以形容的表情看着我,孩子們則笑個不停。
有辦法加進對話的話就儘量加進去。
「「「「謝謝!」」」」
「那個,臭臉同學,方便問個問題嗎?」
「嗯,我在畫的是……大便!」
眼前的孩子們一臉失望地看着我們。慘了。怎麼辦?
在一陣爆笑聲中,我看着雪之下眨了下眼。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圖,嘆了口氣。
「幼稚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