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答案隨風而逝。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短篇小說集》 · 渡航 · 1.5萬 字
石川博品/插畫:切符
「自閉男,你真的很噁……」
「虧你會有那麼噁心的想法。真想敲破你的腦袋看看裏面——不,還是算了。反正裏面裝的東西也一樣噁心。」
被人罵成這樣,無地自容的我,衝出侍奉社社辦。
哪句話是誰說的,應該不用我說明吧。簡單卻直擊心臟的那句是由比濱,冗長又直擊心臟的那句是雪之下。
我忽然想到,我身邊的女性都是唱出來的歌詞(在不好的意義上)會直擊心臟的宛如奈奈的存在耶……不如說,多達半數的人類都是奈奈。我看地球乾脆改名叫水樹奈奈座長公演「水樹奈奈縱情歌唱(注1)」好了。總有一天,跟外星人自我介紹的時候我要說「您好,我是來自水樹奈奈座長公演『水樹奈奈縱情歌唱』的比企谷八幡」,對方可能會嚇得心想「這傢伙住的星球的統治者自我主張欲超強的」。
我擺脫的不是地球引力,而是社辦的引力,但我不知道要去哪裏,便決定先去二年F班的教室看看。
天氣很熱,因此我打開窗戶,風灌進空蕩蕩的教室,把窗簾整個吹起來。
我隨便找了個位子坐,環視教室內的桌椅。眼角餘光瞥見窗外滿溢夏日陽光的景色,導致沒開燈的教室顯得更加昏暗。
現在這情況讓我想起……放學後,跟我單戀的她告白的那一天……呃,這也是會直擊心臟的情境。
過去和現在都在對我的心靈造成傷害。如果我是史古基,八成會在未來的幽靈造訪前就心碎。(注2)
我晃着雙腿沉思。
仔細一想……爲什麼我剛剛非得被由比濱和雪之下罵成那樣?
我只是說了句「我覺得千葉君(注3)好色」啊。
因爲,那東西怎麼看都是用來挑起性慾的吧?全身紅色明顯是發情的證據。許多動物到了發情期體色都會變鮮豔。有一種說法是女性用紅色的口紅和腮紅,也是因爲能藉由類似發情的表情吸引異性或同性的目光。
除此之外,從嘴巴吐出來的舌頭、往上翹的鼻子——肯定也是在暗喻某種突起物。
再加上千葉君的布偶裝和圖片的風格不同,肉肉的,看起來超好抱。當面看到他,應該沒多少人有辦法抵抗那肉感的魅力。
而且cheeba⟨千葉⟩一詞在英文中是大麻的俗稱。既然如此,我不得不斷定那傢伙等於是會行走的快樂物質。
——我滔滔不絕地述說完以上的意見時,社辦的空氣降到冰點。
在法國大革命的慶功宴不小心說了句「不覺得瑪麗・安東妮挺可愛的嗎?」氣氛大概都不會這麼僵。
我收集風向的資料,只是基於好奇心。絕對不是因爲想看誰走光這種不良意圖。
中二病喜歡用複雜的詞彙,一有機會就會用在對話中,想跟人說明語源。至於我爲什麼知道呢,因爲我也曾經罹患那種病(用罹患這個詞就是)。國中寫的作文滿是漢字,悽慘無比。「附近的吉娃娃在咆哮」、「在公園跌倒的小孩慟哭着」、「地面的螞蟻專橫跋扈」,跟魔界一樣的城市出現在稿紙上。
「聽好——」
「討厭~」
「啊,不用跟我說明。」
「也?」
「你在說什麼?」
這傢伙到底在碎碎念什麼?我站到他背後。
「看得見那三個女生嗎?」
聽見我的問題,材木座「呵」笑了聲。
「在那之前——」
「再說,我不擅長跟那兩個人相處。尤其是雪之下這位女士,老實說有點可怕。」
「八幡,你…………原來是獸控嗎?」
「說什麼蠢話。」
「其實……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如此這般欲窮千里目自掛東南枝。」
隔天放學後,我和材木座約在腳踏車停車場後面會合。
腳踏車停車場設置了高達腰部的鐵板,我跟材木座蹲在地上躲在那後面。
「八幡啊,用你的能力讓由比濱和雪之下哭着求饒吧。」
「八幡,你爲何在此處彷徨?」
我開始覺得自己像個白癡,站起來望向窗外。
「莫非是你偷——」
「你覺得想當輕小說家的人有辦法嗆女生嗎?」
「怎麼可能。單純是預測。我收集了很多五月的網球比賽結束後,關於風向的資料。靠統計算出午休時間和放學後會從哪個方向吹來什麼樣的風。」
「嗯……」
我將放在地上的書包拿到手邊。「我想做個實驗。」
「嗯。」
這時,一陣風吹起。
「裙子和我的眼睛都會被玷污,所以我不會叫你穿。」
材木座走到我旁邊。
「不是啦。跟我妹借的。」
望向材木座,方形眼鏡底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
以前人類也會利用風力,例如風車或帆船。工業革命後就開始依賴各種燃料,不再使用風力。
「那到底要由誰……?」
材木座把手放到我肩上。
「十五秒後,那三個人內褲會被看光光。」
「哇——!」
材木座傻眼地搖頭說道:「現在這個時代,連爆死的動畫都不會隨便發生幸運色狼事件。八幡,你因爲太過憎惡女人而發瘋了嗎?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
材木座坐到我旁邊的座位,壓得桌子吱嘎作響。
這傢伙果然很廢。一點用都沒有。
「這是怎樣啦~」
我真的很不擅長應付這種「男人間的友情」的調調。
我靈機一動,拿出手機。現在時間下午三點四十分。
「如何?八幡啊,要執行這個計畫嗎?」
「嗯……」
我伸出手,以帶領人類前往新的舞臺。
「八幡,原來你在這。我找你找好久。」(←看吧好可愛)
「嗯?」
「方纔那陣風是你召來的對吧?」
「你有煩惱嗎?不妨和吾談談,強敵⟨吾友⟩啊。劍豪將軍的意見箱一直是開放狀態喔。」
我歪過頭。把我剛纔的愧疚之情還來。
「順帶一提,八幡啊,彷這個字是指人牽着一隻牛在旁邊走——」
我一叫他的名字,那傢伙就往這邊走過來,不知爲何看起來有點高興。
總覺得我想表達的意思完全沒傳達給他。
「實際穿上那件裙子,讓風吹吹看的意思嗎?反覆驗證這一點還挺科學的嘛。不過……要由誰來穿?我可不要。」
「不過……先不說你的性癖,被兩位女性嘲笑卻選擇忍氣吞聲,有點窩囊喔。你就不能抬頭挺胸地反駁『單純的獸耳娘不行,我只會對有動物口鼻的真正獸人興奮!』嗎?」
「風、風之繼承者・風精惡戲⟨EulenSylpheed⟩・第二章⟨Chapter Two⟩……你果然也是能力者嗎……」
「喔,是材木座啊。」
伴隨呼嘯而過的風聲撼動校舍。我背後的窗簾甚至被吹到天花板上。
材木座拿粉筆敲敲黑板。「首先,你把她們倆叫到適當的地點,然後等到那個時刻來臨。如此一來,風就會吹起裙子露出小褲褲,我們看了則在內心嗚呼呼。」
材木座用力用沾滿粉筆灰的手握住我的手。
「什麼東西?」
然而,有點想看他的廢物樣的邪惡想法浮現腦海。
材木座目瞪口呆。
「輕小說家還真辛苦。」
說是借,當然沒徵求過她的同意。要是老爸知道,八成會被斷絕親子關係。搞不好還有可能逼我出家。「八幡」感覺可以直接拿來當和尚的法號耶,其他和尚會說「這傢伙就叫八幡了」之類的。總有一天我要獨立,開一間初代八幡寺。還要開連鎖店掀起寺廟系風潮。
不久後,材木座瞬間瞪大眼睛。
這裏離我平常喫午餐的地方很近,是我待很久的地方,所以風向資料也很齊全。
「呣……」
「那麼八幡啊,你要叫由比濱還是雪之下出來?」
「堂堂男子漢豈能如此軟弱!給我直接回嗆她們!」
「那、那……那不是裙子嗎!」
「彆強人所難了。那你有種當面和由比濱跟雪之下嗆聲嗎?」
「呃,我不喜歡那種——」
地上的三人用雙手按住快被吹起來的裙子。
我覺得自己顯得很可笑,忍不住笑出來。
「沒事沒事。別看我這樣,我也懂你這類型的人。輕小說家必須精通各種性癖。」
黑板上亂七八糟地畫着箭頭跟神祕的火柴人,以及同樣神祕的算式。
革命有利有弊。生活是變方便了沒錯,但環境也因此遭到污染,失去和大自然的連結。
雲真好。不用工作也可以靠風的力量去往任何地方。
戶冢彩加(←名字好可愛)來到腳踏車停車場後面,對我展露微笑。(←已經抵達尊的境界)
不過瑪麗真的很可愛。最後還會覺醒成王妃。《凡爾賽玫瑰》我整套都看過了,所以我很懂這方面。我有自信就算我在這個瞬間轉生到那個時代,也會從比企谷八幡變成神祕的沒落貴族羅蘭・德・戈利拉(注4)存活下來。
我揉了揉被風吹得泛淚的雙眼。
「呵,就等你這句話。」
尖銳的笑聲傳入耳中。往下面看過去,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三位少女邊聊天邊走向校門口。
「看那個位置……是時候了……」
我再度望向窗外。白雲在高空隨風飄動。
看見我從中取出的東西,材木座驚呼出聲。
「八幡革命!揭開序幕!」
我懷着這樣的心情,產生看見三色旗在遠方法國的天空隨風飄揚的幻覺,就在這時。
「輕小說家還真辛苦。」
材木座跑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筆不知道在寫什麼東西。「只要有這個能力……呵呵,很好……復仇的機會掌握在吾等手中!」
尖叫聲響起。
我手中的是裙襬部分縫了白線的百褶裙。
「雖然我剛纔說被看光光……從上面根本看不見嘛。」
我稍微起身,朝腳踏車停車場的對面揮手。一名在左右張望的學生髮現我們,小跑步跑過來。(←好可愛)
跟材木座商量侍奉社那件事,八成不會得到有用的意見。畢竟這傢伙比我還廢。
——日後,這起事件被稱爲「總武高中⟨High School⟩之誓」。
材木座抱着胳膊,閉目沉思了一段時間。看來他思考得比我想像中還認真。我有點愧疚。
我指向地面。
此時此刻,人類是不是該跟大自然聯手,建立一段新關係了?沒錯,例如藉助風之力吹起女生的裙子——
「人剛好到了。」
有個人影站在教室門口。在這個大熱天穿大衣戴露指手套,光看到他的身影就覺得熱。
我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在看材木座的臉,因此戶冢的可愛度比平常更能感動我。光一天就這麼嚴重,如果我出家後再直視他的可愛,只能脫離佛教,改創戶冢教了。世界三大宗教……夠資格當我的對手。
「啊,材木座同學也在呀。」
「喔、喔喔,是戶冢氏啊。呣呣,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被叫到的材木座帶着邪惡的淫笑對我使眼色。真的好噁。
不,等等……我自己看不見,該不會我在戶冢面前也是這種表情?拜託不要……
材木座等於是反映我自身的鏡子。如果我是魔女,比起白雪公主,一定會先把這種鏡子扔到森林深處。
我刻意裝出嚴肅的表情。
「不好意思,在社團活動前把你叫出來。」
「不會啦,別客氣。」
戶冢露出有點靦腆的笑容。
「謝謝你願意來。」
「嗯。」
「謝謝。謝謝。」
「嗯、嗯……」
「謝謝。」
「真的不用客氣喔?」
戶冢不知所措,真心感謝上帝。我心中的人氣排行第一名到第十名都由戶冢獨佔。因爲我每日會投一萬次感謝的票。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嗯,就是——」
我拿出妹妹的裙子。「拜託!什麼都別問,穿上它吧!」
「那裙子借我吧。」
我吶喊着從腳踏車停車場後面跑出來,直接衝向戶冢。
戶冢把手放在胸前,看着地面,看起來相當動搖。我的內心也在動搖,不過這不重要。
我瞬間回到地面。
我當着一頭霧水的戶冢的面,脫掉白襯衫和長褲,身上只剩一件內褲。
「也?」
「看,那個人明明是男生還穿裙子耶。好可愛~」
「很吵,可以請你只吸氣不要吐氣嗎?」
「嗯。晚餐喫什麼都是由我決定!」
旁邊的材木座在喘氣。
「誰知道。」
包圍戶冢的三名女性紛紛往我這邊看。
有道理。我也想靜觀其變——說得更具體一點,我想觀察掀起來的裙子底下有什麼東西。
我們在極近距離互相凝視,過沒多久,戶冢的臉頰染上一層淡紅色。
「別、別這樣……」
遠方的網球場傳出尖叫聲,沙塵蓋過另一側的景色——世界以慢動作運行。
「沒事吧?有沒有被她們怎麼樣?」
但我可不能在此退讓。畢竟事關戶冢穿裙子的模樣。
戶冢看起來還無法接受。
我跑到戶冢身邊。
好吧,這反應很正常。
不久後,換上裙子的戶冢出現在我們面前。
一陣風吹過。
我旁邊的材木座又在喘着粗氣。
我拿出手機看時間。
應該要再推他一把。
「哇!」
「戶冢氏,很適合你。」
我的靈魂直達天際,飛往無垠的宇宙。
戶冢在擔心被網球場的社員們看見,不停偷瞄那邊。這個感覺也好色喔。
戶冢整張臉都紅了。
聲嘶力竭的材木座坐倒在地。
「哇!」
這傢伙幹麼擅自跟我產生連帶感。現在戶冢穿的是我妹的裙子,我等於是戶冢的哥哥喔。外人給我閉嘴。
「喔吼……」
「這是最潮的部分。」
然而,我和戶冢之間有着男人的約定。在他陷入困境的時候坐視不管,枉爲男人啊。
現場氣氛害我不小心說出「男人的友情」這種詞彙。
最初的人類叫什麼名字?亞當和亞當?上帝果然什麼都沒禁止嘛萬歲——!
材木座發出靈魂出竅般的聲音。
「八幡……太厲害了……」
「既、既然八幡都這麼說了,可以喔……」
我也差點說出「像真正的女生」。然而戶冢剛纔拘泥於男子氣概上。也就是說,「像女生」是禁句。我該以理性的態度面對。
她們尖叫着逃跑。大概是被我的氣勢嚇到。
「呣唔唔……多麼卑劣的手段!」
剛纔好像有什麼東西「結束」又「開始」了,是錯覺嗎?
比企谷八幡,炸裂 全文完
「嗯、嗯,知道了。」
「欸,八幡啊,奧菲斯從冥府回來的途中,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情?」
我和材木座暢談內褲話題時,戶冢依然一臉困擾。
戶冢看着我,用眼神詢問「還沒好嗎?」。
戶冢的眼神落在我的下半身上。「你的內褲好花俏!」
「穿裙子有點……因爲,我是男生耶?」
「好,我知道了。那我也脫吧!」
「可是……」
既然戶冢這麼拘泥於男子氣概上,我也要用男子氣概說服他!
不知爲何,我買內褲的時候都會不小心失控,選擇花俏到極點的內褲。男用內褲很有立體感,超帥的說。還分各種材質跟機能性。
如果我昨天在社辦也能這麼會辯,而不是落荒而逃就好了。「你們說千葉君不色?那來看看我的千葉君啊。(脫)」……我看最好的結果是退學。最壞的結果是遭到雪之下「那是千葉君?頂多只是中之島吧」的冷眼看待,因爲太難過而跑去中之島大橋跳海。
「呼……戶冢氏……」
材木座目光異常銳利。這傢伙怎麼比我還激動?
「如、如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面穿什麼?讓姊姊看看?」
啊,你答應的是這個啊……我剛剛一瞬間成了未來都市Diversity的居民。天空的顏色是空頻道的顏色……
在這方面,女用內褲一點魅力都沒有,那根本是一坨皺巴巴的布,蕾絲也只會礙事。男用內褲果然最讚了。是說戶冢不知道穿什麼樣的內褲。
是說他的腿真好看,膝蓋也好光滑。如果有出「戶冢的膝蓋滑鼠墊」,真想買二十個貼滿全身,化爲妖怪——戶冢的膝蓋小僧在附近徘徊。
「你在說什麼?穿女裝可是隻有男人有資格去做的真正有男子氣概的行爲喔?」
「裸族衝過來了!」
「到魔界應該會很有地位。」
戶冢試圖抵抗,可惜寡不敵衆,大腿逐漸露出。
「你的內褲上面有很多星星,挺帥的。」
材木座咬緊牙關。「我很想伸出援手……但現在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材木座神情陶醉,在我旁邊大叫。
「這件事只能拜託你。靠男人的友情和我締結羈絆的你。」
「穿女裝有男子氣概……是、是這樣嗎……」
順帶一提,用千葉君來譬喻的話,中之島是位於胯下附近的小島,是可以撿貝殼的優秀娛樂地點。可以經由全日本最高的天橋中之島大橋到島上,但這座橋被指定爲「戀人的聖地」所以我完全不推薦。
「好,符合實驗條件。那麼麻煩你移動到那個位置。」
等他走到離校舍十公尺的地方,我用手勢叫他停下。
這句話太中肯了。
裙子如同起飛的鳥兒般隨風飄揚,緩緩掀起。連纖細白皙的大腿根部都露出來了,他急忙用小手壓住。
「伊甸園的人類都是裸體的——我能說的只有這句話。」
這傢伙幹麼叫我名字?還有,爲什麼語氣跟電影《火線追緝令》裏面犯人說的那句「警察先生——!」一樣?
戶冢下半身穿着裙子,我的胯下則只用比無花果的葉子更具功能性的布料遮住,奇裝異服的兩人平安回到腳踏車停車場後面。
「咦~?」
「那傢伙是怎樣⁉」
「我記得他是網球社的,被人叫做王子。」
好耶!那得先去你家跟你爸媽打聲招呼纔行。戒指那些要怎麼辦?
戶冢從我手中拿過裙子。
「八幡——!」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我們進行這段令人興奮的帥氣對話時,腳踏車停車場的另一側傳來不懷好意的聲音。
戶冢明顯感到困惑。
我抓住戶冢的肩膀。
「五……四……三……二……一……就是現在!」
戶冢抓着裙襬,雙腿互相摩擦。上半身是短袖運動服,但這樣反而營造出一種中性風,或者說像個不做作的女生,滿不錯的。
「住手——!要脫的話先從我的內褲開始脫——!」
戶冢略顯迷惘地走向我指的方向。
「哦……你也抵達那個『領域』了嗎?」
「對吧?」
疑似三年級的三位辣妹圍住戶冢,竟然抓住他的裙子想把它掀起來。
材木座似乎也是男用內褲派。
戶冢在我們背後換衣服。基於紳士協定,我不會回頭。
「我剛纔……碰觸到了世界的祕密……」
「沒、沒事……可是,爲什麼你還沒穿衣服?」
「戶冢氏!這是爲了科學!爲了科學!」
迎接我們的是帶着詭異笑容的材木座。
「實驗成功。」
「是啊。」
「終於。計⟨Project⟩畫⟨rt/⟩即將執行。」
「咦?喔……」
呃,你幹麼擅自叫它Project啦,不過聽起來超帥的所以就這樣吧。
「八幡,你流好多汗。」
經戶冢這麼一說,我發現自己滿身是汗。因爲我剛纔跑得很拼。戶冢的額頭也冒出汗水,或許是因爲被一羣女生包圍,嚇到他了。甜美♥的香氣竄入鼻尖。喫什麼東西纔會發出這麼香的味道?蜂蜜或花粉之類的?根本是蜜蜂嘛。嗡嗡嗡~噗滋!這是我的心被刺中的聲音♥
材木座跟平常一樣是成天流汗座。聽起來像成吉思汗,真酷。
三個男人汗水淋漓。這樣的話,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好~我請你們去超級澡堂~」
材木座露出奸笑。
「泡完湯的咖啡牛奶也包含在請客範圍內吧?」
「這還用說。」
「爲你的男子氣概乾杯。」
我和材木座用力握手。
「所以我們是來這邊做什麼的?」
戶冢一臉疑惑。
我和材木座面面相覷。
「呃……我們來這邊幹麼的?」
她先是掃了四周一眼,拿出鏡子。對着鏡子撥弄明亮的褐發,整理好像有點拉太開的襯衫領子——花了五分鐘整理儀容。
「呼……看來男性荷爾蒙攝取過度,會害人做出異常行爲。」
「好,在由比濱來之前,我和戶冢留在這待命。材木座負責衝去最近的ATM——」
糟糕……得想個理由騙過她。
『怎麼了嗎?』
「是我啦,比企谷。」
「啊嗯……!」
她瞪大眼睛,我站到她旁邊環視周遭。
「見了面再說。不方便用電話談。是很重要的事。」
聽見我們的對話,戶冢輕聲笑了出來。
「對象?」
她笑着說道。
比企谷八幡,炸裂混合吧(注6) 全文完
「你不必知道。And stay with me……」
「啊、啊、啊……」
「歡迎——!共同練習的會場在這裏!」
「原來是要講這個啊。」
『沒事。我馬上到。』
按下播號鍵,她一下就接了。
「我覺得我昨天對你說得太過分了。用那種眼光看千葉君又不會怎樣。」
「嗯,就這麼辦。」
「對啊。是我耶。」
「小湊學園高中柔道社三十名社員,打擾了!」
踮着腳尖,腳後跟抬起來又放下,在做神祕運動的由比濱發現了我。
視線前方是一羣打亂我計策的元兇。
「八幡啊,別叫朋友當車手。」
沒有跟資料所示的一樣起風,就是因爲那羣人。風被他們散發出的濃郁男性荷爾蒙吸走了。
「要上了……五……四……三……二……一……就是現在!」
柔道社這個出乎意料的要素,破壞了我的計畫。柔道社真的很煩耶……再也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
我忍不住從腳踏車停車場後面衝出來。身後傳來材木座「八幡,回來啊!」的吶喊聲,我卻已經進入全速飛奔狀態。
風會從氣壓高的地方吹向氣壓低的地方,同時也會往男性荷爾蒙濃郁的地方吹。每年臺風會北上,也是因爲北海道人不論早晚都在大喫成吉思汗烤羊肉(注5),導致身體表面分泌男性荷爾蒙,把颱風吸引過去。有一種說法是元日戰爭的時候,所謂的「神風」也是元軍發出的男性荷爾蒙引來的。
「就是……全身暴露在空氣裏的男性荷爾蒙之中,讓肌膚光滑、體脂肪銳減、喫得好睡得好、驅邪避魔、一攫千金的夢幻美容法。我就是想告訴你這辦法,才把你叫出來。」
近距離一看,她皮膚真好。人家好嫉妒喔!剛纔的反彈害人家體內的女性荷爾蒙迅速增加,比企谷八幡子⟨讀音省略⟩嫉妒得咬牙切齒。
材木座指向我。「對象是這個男人耶。」
「正因爲是你吧。」
「我也有話跟你說。你現在有辦法到我這邊嗎?」
「自閉男,你還好嗎?」
面對戶冢的疑惑——
「因爲千葉君是千葉縣的官方吉祥物,我只不過是個平凡的高中生。怎麼想都不相配。」
戶冢微笑着凝視由比濱。
「你在社辦嗎?」
我巧妙地唬弄過去。
然而……並沒有起風……!
「昨天那件事嗎?」
接着掀起一陣巨浪,我乘浪飛往更高的地方。
我不僅沒有遮住身體,還展開雙臂挺起胸膛,故意秀給她看。
由比濱提心吊膽地走過來。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我覺得要看她要見的對象是誰。」
具體上來說是「給我看內褲~♥」,這可不能用電話講。萬一被錄音拿去法庭上當證據就太可怕了。
「糟、糟糕——!」
『對呀……』
『重、重要的事……?可是,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喂?』
我決定先把感覺比較好騙的由比濱叫出來。
戶冢把身體湊過來。
『嗯、嗯。』
「八幡,你好擅長用電話把人叫出來喔。跟電話詐欺的犯人一樣。」
「自閉男,嗨囉——呃,你怎麼沒穿衣服⁉」
「喔,十五分鐘後好像會吹起一陣不錯的風。」
什麼意思?戶冢真的是宇宙的神祕。
「自閉男,你在幹麼?而且還沒穿衣服。」
「真的很光滑耶~」
「她好認真。」
有雪之下在的地方不能講祕密。她可能會靠神祕的力量立刻察覺到。
我打開手機的時鐘,開始倒數計時。
我將地點告訴她,掛斷電話。
由比濱手指在胸前戳來戳去。
『咦……?是可以……你要跟我說什麼?』
我的體內蕩起酥麻的波紋。
電話另一端傳來拉開拉門又關上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實……我在做現在流行的男性荷爾蒙美容法。」
「欸,到底要做什麼?」
這個可愛的小惡魔又想讓我揹負罪名嗎?除了比上帝更愛戶冢外,我沒有犯下任何罪喔?
「咦,是嗎?」
網球社的擊球聲傳入耳中。半點風都沒有,裙子一動也不動,當然看不見內褲,今天鬥爭也沒有從世界上消失。
「難、難道……」
「咦?什麼東西?」
壯漢集團從眼前經過。帶領他們的那個長得像番薯的人,我好像見過他,不過距離太遠,看不清楚。
「是嗎?」
你覺得是什麼?我纔想問呢。
「你好認真⁉」
「剛纔好像提到計畫……」
「那、那個,自閉男,剛剛在電話裏提到的那個……」
手指冰冷的觸感,害我忍不住叫出聲。
不久後,由比濱抵達我指定的地點。
材木座附在我耳邊說:
「那什麼東西⁉」
由比濱拍拍我的肩膀,我於地面復活。
碰觸我的胸膛。
「啊~對喔。好吧,那就來吧。」
我們蹲在腳踏車停車場後面,等待時機來臨。
「大家好——!京城工業高中柔道社二十名社員,現在到達!」
資料記載的時間逐漸接近。
「那這個美容法根本不能用嘛。」
我爲這個不合理的世界感到憤慨,不停比對資料和時間。這個時間應該會刮強風纔對。
由比濱逼近我。「你皮膚確實滿好的。」
「可不可以到走廊上一下?」
由比濱的手向下撫摸,接着又往上移動。
『自閉男,那個……關於昨天那件事,我有話想跟你說……』
「女生都這樣吧。我妹每天早上也都要弄那麼久。」
「哦~」
我搔搔頭。「已經無所謂了。」
我拿出手機,檢查風向的資料。
「而且我現在心裏有其他人了。」
「這、這樣呀……」
由比濱把手背到身後。「順便、順便問一下,那個人是怎樣的人?」
「我想想……我注意到他的契機,是他陪我打網球的時候,他總是陪在我身邊,看到我犯蠢會對我笑。就算我像現在這樣沒穿衣服。」
聽見我的回答,由比濱立刻變得滿臉通紅。
「大概……大概啦,那個人一定也對你有意思。」
「是嗎?」
咦,戶冢喜歡我嗎?萬歲!
「那趕快來袒裎相見吧。」
「咦⁉」
由比濱大聲驚呼。「會不會……太趕了?」
「爲什麼?」
「因爲,我們還只是高中生。」
「高中生就不行嗎?沒關係吧。」
超級澡堂有規定高中生不能去嗎……?時間也是早上就有在營業,現在去不嫌趕。
難道由比濱沒去過超澡?所以纔會產生奇怪的誤會。跟戶冢袒裎相見培養感情,順便邀這傢伙一起去吧。
「欸,你等等有沒有空?」
我一問,由比濱就「咦咦⁉」發出更大的驚呼聲。
「有空的話,跟我一起——」
「不不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不行啦不行啦不能這樣啦!」
但那可不是用一句「只要沒有」就能帶過去的事。我聽她說過,她從小就因爲外貌出衆的關係被同性排擠。若能回到過去保護她,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不過搞不好會因爲有大哥哥保護她的關係,害雪之下身邊的女性統統嫉妒她,更加討厭她,雪之下也會因爲有個眼神死的男高中生不知爲何纏着自己不放,被嚇到,忍不住對他講出尖酸刻薄的話——啊,這是逃不掉的命運。只能從法國大革命的時間點附近改寫人類史才挽救得了。這樣她可能會說出「巴黎大猩猩(注7),沒麪包的話喫甜點不就行了」這種話。
「喂,不會吧……」
「那你到我說的地方來。」
「咦?」
她們家感覺就是真的有在繼承自古以來的「能力」及「宿命」的一族。
先不說這個了,這樣剩下的目標只有雪之下。我能否攻略那如同銅牆鐵壁的裙子?看她平常那個完美超人樣,光碰到她的裙子八成就會斷兩、三根手指,好可怕。
還有,這傢伙真是個怪人。老實說,應該跟我有得拼。
我拋下這句話衝出去。飛過來的沙子直接砸在身體的正面上,連呼吸都有困難。雪之下站在比我離龍捲風更近的地方,一動也不動——彷佛希望自己遭到吞噬。
「洗個澡睡一覺就會恢復了吧。」
「欸,你們看。」
仔細一看,起風了。
動物真的很笨。雖然很可愛。總覺得我在關鍵時刻都會撞見陷入危機的動物。是不是去拜一下比較好?
「現在才問這個?過很久了耶。」
雪之下一如往常,釋放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從校舍走出來。
「說得也對。那趕快離開這裏吧。」
「什麼?」
她轉身瞪着我。
中間隔了短暫的沉默。我隔着電話感覺到她在不耐煩。
「就我看來,八幡情緒也滿不穩的。」
「放開我!」
我回到腳踏車停車場後面。
樹葉、樹枝、網球社社員的毛巾被風捲起。褐色塵土從地面吹向空中,玷污蔚藍的天空。轉眼間就看不見網球場了。
「你用錯詞了。」
只能由我去救雪之下了嗎……把她叫到那邊的人是我。僅僅是爲了看內褲這個無聊的目的。
我站到她旁邊。
我指定那個地點,掛斷電話。解放感使我自然而然籲出一口氣。
「兩個都沒差吧?」
網球社社員尖叫着逃進校舍。
「有差……太悲傷了……」
龍捲風正往這邊接近。變大到直徑十公尺左右,超可怕。
「氣象預報說會是白色聖誕節,結果卻下大雨的時候,你會說『兩個都沒差吧』嗎?想像一下。聖誕老人淋成落湯雞,裝蛋糕的紙箱因爲溼氣的關係變得軟趴趴的,得士尼樂園跟地獄一樣——」
剛纔在腳踏車停車場看到迎風而立的她,我覺得很美。頭髮被吹亂,衣服隨風擺盪,全身沾滿塵土,她依然筆直地站在那裏,對自身沒有任何懷疑。這身姿使我看得出神。
「不可以靠近那邊!」
不對,「起風了」這說法太優雅。正確地說,是轟隆隆捲起一陣旋風的狀態。
「龍、龍捲風……⁉」
「大概是某種荷爾蒙分泌異常。」
「你剛纔說我『只是個笨蛋』,可以收回嗎?在這種地方裸體的你更——哎呀,那是……」
戶冢歪過頭。
「可是你沒穿衣服。」
材木座站起來。「莫非這也是你的力量……?」
總之我決定先聯絡她看看。我透過戶冢取得她的手機號碼。
她站在跟戶冢和由比濱同樣的地方。
雪之下站在原地。明明只是站在那邊,卻因爲逆着人流的關係,看起來像在面對狂風。風吹亂她的長髮。
「雪之下,別過去!」
我也轉身背對暴風。嘴巴里都是沙。
「我和你這種隨便的人不同,一定會遵守約定。只要我說了會去,不管是哪裏我都會前去赴約。絕對不離開那個地方,直到達成目的。那就是我的人生態度。」
「我之所以不離開這裏,是因爲跟你有約。」
我抓住腳踏車停車場的柱子。
戶冢指向網球場。
『那就觀察到明天吧。』
「快逃!龍捲風要來了!」
「喂——」
看來由比濱的事勉強矇混過去了。
戶冢露出複雜的表情。
材木座得意洋洋地說。
「纔不是。是更重要的事。」
「咦……?」
『哎呀。』
「你們覺得危險就乖乖進學校吧。」
「『女人心和御宅族的本命』可是善變的代名詞。」
「怎麼可能。」
看到我無法反駁,雪之下微微揚起嘴角。
我笑着回她。「遵守跟那個隨便的人的約定的你又是?不就只是個笨蛋嗎?」
經材木座一問,我望向手機。
莫非她發現我在調查「一族」了……?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是有人跟我說打這個號碼就給我十塊錢……
是說這個異常氣象是怎樣?地球怎麼搞的?昨天我叫它水樹奈奈座長公演,惹它生氣了嗎?可是除了奈奈以外,能靠座長公演讓新宿KOMA劇場和太陽廣場塞爆的知名歌手,我只認識巴布・狄倫耶。狄倫可不可以在舞臺上演時代劇?
『你這人挺老套的嘛。竟然在放學後把人叫出去告白。』
我立刻抓住她的手,柔軟的小手在我手中被捏成一團。
『真令人擔心。要不要幫她介紹醫生呢?』
她快步轉身離去。看來她其實挺害怕的。
『由比濱同學有點奇怪,你知道原因嗎?她突然離開社辦,碎碎念着「完蛋了完蛋了」跑回來,然後就拎着書包回家了。』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沒穿衣服?」
她說得很對。約定就是該遵守。
「The?」
真的假的。沒想到她評價這麼高。早知道不逃了。
她的語氣變柔和了。『意思是,你要跟我坦承比昨天那個更脫離常軌的事實囉?我頓時有興趣了。』
「那傢伙爲什麼不逃?」
戶冢的聲音在顫抖。
「我打電話給你是想問,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龍捲風的上空會有積雨雲。規模更大,天氣也會變差。這個沒有云,所以是塵暴。氣象用詞叫塵旋風。是晴天地表空氣升溫時會發生的現象。」
「進學校去。我來救那隻貓。」
還有,她很美。
「這可不是單純的沒穿衣服。」
她用力揮手,轉身跑走。
雪之下正準備去追小貓。
「如果我是隨便的人——」
我所在的位置看得見她的側臉。筆直的視線、隨風搖曳的黑色長髮、雪白剔透的肌膚。儼然是青春戀愛喜劇的女主角——只要沒有那根毒舌。
「八幡啊,還沒要起風嗎?」
不過與此同時,我覺得很沉重。那頑固的人生態度,會讓旁觀者如坐鍼氈。
她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我跟着看過去。
「可是,除了跟你有約外,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爲我從來沒近距離看過塵暴,挺好奇的。我都不小心看呆了呢。」
那傢伙幹麼啊……正常人會對超澡這麼排斥嗎?還是她背上有超大片的刺青?
「呼呼呼……準備完畢。我要靠風之力揭露雪之下的The・Scanty。」
她抬起手臂擋在臉前面,發現我來了,瞥了我一眼。
他到底覺得我是誰啦。
那裏竟然有隻朝氣蓬勃地往塵暴跑過去的可愛小貓(搭配合成得超爛的腳步聲)!
「八幡……這樣下去雪之下同學會……」
若是如此,我並不想看見。一定看不下去。
『哎呀比企谷同學,真巧。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這句話令她的視線稍微動搖。
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對聖母瑪利亞發誓——嗯?我知道……
「再等兩分鐘。只要雪之下沒在那之前回去——」
然而,她的美是不是非得在面對危機之時纔會產生?當她投身於暴風中,她的美才會趨於完美?
我抓着她的手用力一拉,她的臉近在眼前。
「由比濱好像情緒不穩。她突然叫超大聲,有點恐怖。」
我挺起胸膛。「我的皮膚由滿溢而出的男性荷爾蒙強化過。」
聽見這有趣的玩笑,她的嘴角動都沒動一下。不僅如此,還垂下目光,咬住下脣,露出像在後悔,像在忍受某種情緒的表情。
「你真傻。總是隻會開這種玩笑……」
「對啊,我很傻。比你傻了那麼一點。」
真是……不曉得是誰第一個想去救小貓的。
雪之下小跑步跑向校舍。目送她離去後,我才跑去追小貓。
風愈變愈強,飛過來的沙子在肌膚上留下如同針刺的疼痛。
「喂——過來。很危險喔。」
我趁貓坐在地上時試着把它叫過來,麻煩的是,小貓看了我一眼,衝向塵暴的中心——也就是天空之城裏面的「龍之巢」。
這傢伙……比我還蠢。好吧,貓也只不過是尼特族的高階版。
繼續前進太可怕了。不過,我也只能硬着頭皮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風精惡戲⟨EulenSylpheed⟩・最終章⟨TheFinal⟩!」
我咆哮着衝進旋風之中。
眼前一片昏暗。飛揚的沙塵擋住陽光,風聲也遮蔽了聽覺。喘不過氣,肌膚的疼痛轉爲像在被刀砍的痛楚。
我感覺到有東西碰到我的腳,慢慢蹲下,將它用手包覆住。毛皮底下的嬌小身軀在發抖。
這隻貓剛剛纔被我嚇跑,現在卻任我擺佈。或許它並不是真的對我解除心防了。但在這陣強風中,比起解除心防,解除身體的防備還比較好。
我縮起身體護住貓。幾乎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手中的溫暖明確地傳達過來。
過了一陣子,我才發現風停了。耳朵因爲殘響的關係怪怪的,肌膚一陣陣的刺痛,只感覺得到周圍的亮光。
我仰躺在地上,把手中的小貓放在胸口。仔細一看,是隻漂亮的白貓。不知道是誰家的貓。
「你沒受傷吧?」
聽見那個聲音,小貓從雪之下手中跳出去,撲到一名人妻風的豐腴美女身上。她穿的牛仔褲繃得緊緊的。這種人在彈性牛仔褲發明前不知道都穿什麼。
6注《七龍珠》中達爾製造月亮時說的臺詞。
「謝謝你。雖然稱不上什麼謝禮,請務必到我家一趟,我幫你準備一套乾淨的衣服。不介意的話還可以衝個澡。我老公出差了,現在不在家。」
沒錯,我跟人有約。
1注 水樹奈奈的個人演唱會名稱。
「總有一天會告訴你。」
「喔,就是——」
在我心想「應該沒人會再叫我了吧」的時候,我聽見女人的聲音在呼喚「牛奶!」,瞬間想了下我什麼時候多了牛奶這個花名。
貓是很可愛沒錯,但戶冢也很贊。真想被戶冢養,當貓或主夫都可以。

「你說的重要的事,下次有機會我再聽。」
我對她微笑。
我們三個勾肩搭背,邁步而出,這時雪之下追過我們。
「你太亂來了。」
「嗯,算是。」
雪之下衝過來。
我坐起身子。
9注 青森睡魔祭上人們會發出的吆喝聲。「ra」音同「裸」。
2注 梗出自《小氣財神》。主角史古基在過去、現在、未來的聖誕幽靈出現後痛改前非。
4注 Lowland gorilla爲低地大猩猩的英文。
她蹲在我旁邊,觀察我的臉色。
「嗯。」
我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
「總有一天嗎?反正八成是隨便的約定。」
我們發出「Rassera⟨裸裸⟩——Rassera⟨裸裸⟩——」(注9)威猛的吆喝聲,慢步走向男人祭的會場超級澡堂。
「八幡男人祭!要開始囉!」
「我嗎?是喔……天兵……豚骨(注8)……講一講肚子都餓了。」
「呣。那我就先不攝取水分,把胃留給泡完湯喝的咖啡牛奶吧。」
「不過這傢伙得救了。」
8注「天兵(Ponkotsu)」與「豚骨(Tonkotsu)」日文音近。
5注 北海道的鄉土料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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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雪之下,剛纔的約定還算數嗎?」
材木座也發出「咚咚咚」的腳步聲跑過來。希望這傢伙被真正的龍捲風吹到彩虹的另一端。
3注 千葉的吉祥物。
「八幡~沒事吧?」
「走吧走吧。」
「八幡~挺身保護貓的獸控的氣魄,我見識到了!」
另外,雪之下蹲在我身旁時我不小心看到她的內褲,這是祕密。
轉頭一看,戶冢正在從校舍的方向跑過來。
材木座咬牙切齒地說。
「謝謝您的好意,但我等等跟重要的人有重要的約定。」
可愛的聲音打斷我即將說出口的話。
然後衝向材木座和戶冢。我現在全身都是汗水跟沙子,有夠不舒服,真想快點洗個澡清爽一下。
「加面也包含在請客範圍內吧?」
她轉過身,表情恢復成一如既往的冷淡。
「這還用說。」
貓舔了下我的臉,大概是在回答我。癢癢的,不過很舒服。
雪之下看着我。
看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戶冢露出淘氣的微笑。
「是你救了牛奶嗎?」
把牛奶抱在懷裏的豐腴美女問我。
我剛纔講到一半的,是非常老套的臺詞。老套到我自己都覺得噁心。同樣的話如果對象是戶冢或貓或千葉君,明明能隨口說出來的說——呃,三個裏面有兩個是動物。戶冢也跟蜜蜂沒兩樣。我果然是獸控嗎?還是連昆蟲都能接受的類型。
男人的友情果然最棒了!
「八幡挺天兵的耶。」
貓真好。沒工作卻那麼可愛。如果當不了專業主夫,我想成爲一隻貓。
「牛奶,原來你在這裏。」
他們也興致十足。
「比企谷同學……」
完
「好~你們兩個,來去超級澡堂囉~!」
材木座聽了笑出聲來。
我將貓放到她手上。她用有點僵硬的動作把貓抱在懷裏,撫摸它的背,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我看着她問:
我和材木座用力握手。
她用臉頰磨蹭貓,點頭。「因爲我還不知道你要說的重要的事是什麼。」
「呣……這個情境,不會有錯……」
「那泡完澡我請你們喫拉麪。有家店我很推薦。」
7注「巴黎先生」爲劊子手的代名詞。
「比企谷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