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夜步與最後的審判(上)
《GAMERS電玩咖!》 · 葵關南 · 1.3萬 字
『地獄之血』全獎盃達成與極限通關實況,最終回。
現在開始哦。
大家好,我是遊戲實況主《老虎夾》。
嗯,已經更新了快半年的這個系列視頻,終於這次是最終回了。
最後這次目標是達成本作最難最地獄的獎盃。
《真正的平靜》
請各位多多關照!
那麼,關於這個《真正的平靜》的獲得條件。
是要『解放』隱藏BOSS《背信者米斯特》。
這個所謂的『解放』可是有說法的,反正一般地打倒是不行的。
那麼該怎麼辦呢——關於這一點,我想結合實際操作來給各位解說。
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
我流暢地說完開場白,暫時關掉麥克風,停止錄音。這次的視頻應該打倒的BOSS在廣闊迷宮的最深處,不過,去見BOSS途中的攻略本身已經在其他的視頻做過了,這次再做也沒有意義。
「……喝罐咖啡吧」
我暫停了遊戲,穿過大學生獨居生活中還算整潔的單間,向玄關一側的小廚房旁的冰箱走去。光着腳啪嗒啪嗒踩着的地板比以前更加溫暖了,讓人感覺到了嚴冬的結束。厚外套也許很快就不用穿了。
打開冰箱,像往常一樣把手伸向上層的罐裝咖啡專用格。
然而手指碰到的是空氣,我不由得咂了咂嘴。
「我忘了」
平時每月兩次左右在網上低價大量買一箱的低糖罐裝咖啡,這次完全忘記下單了。因爲最近「客人」也不來了,罐裝咖啡的消費速度也變了……。
…… ……。
阿碧似乎也理解這一點,也沒有多說什麼,一邊麻利地收起遮陽傘,一邊 「現在要出去嗎?」用諸如此類的話繼續着交談。她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這樣子嗎」
在這北方大地上的四月上旬,與日曆給人的印象不同,並沒有「春天」的感覺。背陰處積雪還未融化,早晚還需要開大暖氣。
「────」
和景太幾乎完全不聯絡是在一個月前開始的。而和他的定期遊戲會,已經有三個月沒開了。
「原來會這樣啊」
「不過,我好像聽說你和前女友複合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自嘲地嘆了口氣。。
剎那間,我拼命忍住眼淚,儘量裝出平靜的樣子對他這樣說道。
一臉緊張地走進房間的男高中生——雨野景太,彷彿是相遇時的情景。我一邊脫下羽絨服一邊跟他搭話道。
我揉着脖子,冷淡地回應。並不是因爲我討厭她——彩家碧。倒不如說,現在她纔是最能理解霧夜步我的人。但正因爲如此……現在的我,沒有勇氣直面她的關心。
『…… ……』
實際上,我和景太的交往並不算長也不算深。儘管如此,胸口中央的那個窟窿也沒有全部補上。
──沒錯,這正是。
看着磨磨蹭蹭脫鞋的景太的樣子,我歪着頭。注意到這一點的景太有些不好意思地靦腆起來。
『…… ……』
那麼,他…… 很不好意思地轉過頭來,但還是帶着他那特有的溫暖笑容回應道。
「啊啊,像往常一樣隨便坐就好了」
……那些事物全部離我而去的現在,更讓我感到無比空虛。
在車子沙啦沙啦劃開積雪的聲音中,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 ……哈啊」
看到我的她,還是那麼華麗……卻用最近總感覺帶着陰鬱的笑容向我打招呼。
「啊,算是吧。半年前開始的單人的實況系列,今天就正式結束了」
對於背後傳來碧寂寞的聲音,我也無法用任何一句機靈的話來回應……現在的景況真的非常悽慘。
「…… ……」
我嘆了口氣,決定暫時停止實況收錄,去一趟便利店。
但是,正因爲如此,那份……。
踏着潮溼的殘雪走向便利店。
「…… ……」
我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身後附近一家冷清的遊戲店。然後──
就是這樣日常生活中的這些瑣碎小事……但對於這樣不可逆的變化,現在卻能莫名其妙地忍受了。
那麼,到底爲什麼會這樣呢。
在接收到那個「背影」發出的無言信息後,我馬上恢復了平靜,重新開始觀察狀況。
我也有很多話想對她說……即便如此,一旦把心情宣泄出來,也許就會有些什麼多餘的東西也跟着跑出來,果然現在還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
「打,打擾了」
我沒有過度美化的意思。 實際上,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回憶。對比起景太慢吞吞的遊戲方式,我感覺自己自始至終都被自己的謊言追着跑。這些都無法稱爲美好回憶吧。
從家居服的運動衫換成緊身牛仔褲和長袖t恤,穿上襪子,站在玄關旁的穿衣鏡前整理。鏡子裏出現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皮膚雪白、面容犀利的室內系阿宅──也就是我。
「啊啊,早上好,碧」
「……這樣不對」
這樣的狀況,不管怎麼說,對最近的我來說實在是太痛苦了。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是這麼「糾纏」的人。我是那種即使有人對我的視頻進行誹謗中傷,只要不算太過分,都會以「是是是」帶過人。雖然不能說內心強大,但可以說是能將反省和經驗轉換爲未來活力的人。
這個表情呆板的人,根本不像是歌頌自由的大學生。本來就看起來不太健康的形象,最近更是加劇了這種陰鬱。
「步小姐,今天也要實況收錄嗎?」
無論是在無聊的上課中,還是在辛苦打工的休息時間,又或是在壓榨睡眠時間來編輯視頻的時候。
「本來有的東西現在卻沒有了」「這樣就達不到日常的『平均分』」
是這種氣候的原因嗎?即使已經是四月,我卻沒有「新的一年」的實感,反而覺得自己還在上一年的延長賽中。
我在心裏嘀咕着,試着自嘲般地微笑,但鏡中的自己卻一點也沒笑。……連苦笑都做不到,這不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笑不出來」的狀況嗎?饒了我吧。
我嚥了一口唾,然後觀察着……現在這位少年到底是?。
· 「?」
「是,好」
「已經一個月……了嗎」
我用溫暖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繼續觀察。。
正因爲如此,我自己也感到很意外,覺得自己一直在爲「事到如今也沒辦法的東西」而猶豫不決,也正因爲這樣,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步,早安」
兩人陷入了奇妙的沉默。……我很清楚,碧現在真正想對我說的並不是這些表面上的事情。但是,碧抑制住了這種情緒,在這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裏,她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復活」。
「啊啊,這樣子啊。…………那個」
「這,樣啊。半年前開始的……辛苦你了」
──這一瞬間看到的東西讓我產生了強烈的動搖,睜大了眼睛。……。「…… ……」
「是的,就是這樣」
「即便如此。能善始善終是非常偉大的。」
「哈哈,說什麼辛苦嘛。這是我的興趣啦。」
到頭來,我總是想起和景太一起度過的時光。
他現在是在笑,在生氣,還是在失落呢?
她輕輕撩起栗色的短髮。
我就這樣悶悶不樂地走進便利店,買了四罐低糖咖啡,順手買了兩盒杏仁巧克力,走了出去。
「(……現在有誰會在這麼冷的天特意在外面的試玩臺上玩這種遊戲呢?而且還玩得很爛。真的是啊,爲什麼只是從旁邊飄過的小雜魚都能命中他呢?而且直接掉到坑裏死了……啊,GAME OVER了)」
「啊,不知爲啥,不知不覺就把你帶來我家了,如果是景太的話,我們其實可以去咖啡店什麼的……」
並不是喜歡喝咖啡,也不是因爲咖啡因中毒。只是,
「……真是的」
兩人陷入了奇妙的沉默。我停下正在掛羽絨服的手,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人行道的信號燈早就變綠了,但這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爲了擺脫這尷尬的氣氛,我舉起手說了聲「再見」,然後轉身向便利店走去。
「好……下次見。……步小姐」
在眼前的遊戲店入口,現在有一個似乎是音吹高中學生的男高中生背對着這邊,興致沖沖地試玩着超經典的橫版動作遊戲。……還真是個喜歡奇怪東西的傢伙。
「還是那麼無情呢……霧夜小姐」
然而結果……因爲太過興奮,結果打回原形,犯了和那天一樣的錯誤。
爲了掩飾寂寥感,我用指甲啪嗒啪嗒地敲着冰箱的頂部。
碧微微一笑。看到她的笑容,我不知爲何有點想哭。
「歡迎光臨~」
當然,和碧一起度過的時間,和星之守千秋一起的玩耍,以及和亞玖璃一起實況,都是非常愉快的回憶。當然沒有優劣之分。
*
我,一個有些彆扭的中堅型遊戲實況主,霧夜步。
「啊啊,不不不!這沒關係的!」
「(對於這、這令人難以置信的罕見事件,他到底又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這簡直像是剛失戀的少女)」
他咚的一聲把手柄放在臺子上,挎上放在地上的包,無奈地微笑着,入迷地自言自語道。(注:這段文字與物質幽靈那章的表述完全一模一樣。)
「啊,不是,知道霧夜小姐是異性後進這個房間,其實還是第一次……」
「(這種時候就是會不自覺地東西全部買雙數個……)」
我穿上輕便的羽絨服,穿上舒適的運動鞋而不是平常的皮靴,走出了房間。下了樓梯,走出了公寓的大門。在那裏,我遇到了剛剛回家的朋友。
但回想起來,卻總是不由得發笑。 疲憊的心靈瞬間充滿活力。
和橫衝直撞的菜雞男高中生──雨野景太的最終事件的開始。
不經意間突然想到的,總是和景太一起玩的那段時間。
「哈,在裝什麼帥啊,這個笨蛋」
我撓了撓腦袋。……這怎麼回事?明明我一直都是對方是異性還邀請他來的,現在在對方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卻莫名地坐立不安起來……。
……這是有點衝擊性的景象。不,但也沒什麼特別的,這就是這傢伙散發出的氣場,絕不是爲了重現「那天」而故意這樣做的。或者說,他自己的理想表現,一定是通過與那天「清晰鮮明」的對比,讓大家看到「成長了一圈」的自己吧。在遊戲中,我感受到了他的這種幹勁。
聽我這麼一說,景太有點尷尬地回答。。
「啊~……是的,是這樣的。所以,本來的話,我覺得是絕對不可以像這樣進其他女人的房間……」
「是啊。這方面真的沒問題嘛」
「大概吧。只是……儘管如此,和霧夜小姐的事,還是想在充滿回憶的這裏畫上句號。」
「啊啊……嘛,說的是呢……」
他說的我也很明白。在這裏開始,也在這裏結束,這是最好的。至少,在咖啡館裏簡單聊幾句就結束,雙方都不會痛快吧。
「……那個,總而言之就是這樣這樣,那麼,真的打擾了」
景太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說道,脫好鞋子後回頭看着我。他的臉上似乎已經沒有羞澀和迷茫。
景太進屋脫外套的時候,我拿起在便利店買的四罐咖啡中的兩罐回到房間,對坐在被爐前的景太,「這個給你」,然後把其中的一罐咖啡扔了過去。他接過來,帶着些許懷念的情感地眯着眼睛笑了。
「我不客氣啦」
「嗯嗯」
胸口傳來的溫暖讓我突然想哭,爲了掩飾這份心情,我打開罐裝咖啡,自己也坐在的電腦前的書桌椅上。
「…… ……」
兩人各喝了一口咖啡。而最先開口的是景太。
「剛纔說的話,果然還是不算!」
「?啥?」
「在知道霧夜小姐是女性的情況下進入房間會很緊張那句話。像這樣在被爐裏喝罐裝咖啡,我已經完全恢復了之前的平常心了」
「啊啊,那就好……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我這樣高興真的好嗎?這好像我的女子力被狠狠地diss了一番……」
「誒,霧夜小姐,你還會在意女子力嗎?」
「……對不起,我只是說着玩得,但我並不在意女子力」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彎腰向他道歉。景太慌忙停止了遊戲,自己也站起來,比我更惶恐地低下了頭。……但這樣的話,我的道歉不就沒有意義了嘛……。……嘛,這也真的很景太,很有景太的風格。
「所以果然霧夜小姐,對於我來說,到現在還是打從心底尊敬的人」
「但實際上,我並沒有受到什麼特別的傷害。特別是透露了我個人信息的發言,霧夜小姐已經通過視頻剪輯徹底刪除了」
與其說是謙虛,不如說只是在淡然地陳述事實。不過,接下來瞬間,景太的卻用強烈的否定語氣說道。
「雖然可能確實是這樣,但不管怎麼說確實沒有影響到我的現實生活。不僅如此,現在作爲《老虎夾》的粉絲,我甚至有一種『感謝你讓我參與到其中』,雖然順序顛倒了。」
景太好像也變得從容了,他懷念地環視着這個房間,發現被爐上的某樣東西,「啊」地發出了高興的聲音。
「你居然都看了啊!」
就在這,兩人的對話暫時中斷了。
畫面中的景太依然在和雜魚展開殊死搏鬥。這次他所冒險的迷宮是《地獄之血》中難度最高的迷宮之一。這不是僅憑以前輕鬆體驗過初期關卡的水平就能解決的。
「嗯,果然還是要麻利地避開比較好。」
景太一邊打遊戲,一邊繼續銳評道。
「誒?不是,那個……」
「不,這是個人都會這麼幹的。這不是值得感謝的地方」
「啊,想玩的話也是可以做哦,那裏不是有手柄嗎?」
「特別是單人實況系列非常棒!細緻的解說,不依賴運氣的謹慎戰鬥,同時又保持着很好的動畫節奏!」
「……謝謝」
「那不就是嘛?《地(自)雷(來)屋(也)》什麼的真的完全不必要存在」
「嘛,話雖如此,我還是看了《地(自)雷(來)屋(也)》、《西亞娜》和《亞玖璃》的實況。」
「……但是我,對霧夜小姐隱瞞性別這件事有點生氣」
「當然是,霧夜小姐──不,《老虎夾》桑的實況視頻啊」
「這,這樣誇我,我會害羞──」
說着,景太拿起手柄。像是復健操作方法一樣摸起了棒子和按鈕。畫面裏出現了揮劍和迴避的角色。而就在下一個瞬間,角色因爲前滾翻的勢頭太猛,掉到了谷底。
「纔不是!以前的我確實偶然錯過了《老虎夾》的視頻,但後來看了一遍之後,覺得真的超很有趣的!」
「怎麼說?」
我呆呆地看着他,只回了一句「說的是啊」。……聲音平淡得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景太一邊說一邊拿起包裝,看了看包裝的背面。繼續問道。
「但正因爲如此,我認爲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當然是作爲《老虎夾》桑的資深粉絲啊」
「這話輪不到你來說,謝謝!」
景太一邊說出這蜜汁回答,一邊重新開始遊戲。
一邊哭訴一邊繼續戰鬥的景太。他似乎下定了決心,這次要抱着被幹掉也沒關係的心態勇猛地衝向敵人。而他這戰略卻奏效了,這是景太到現在爲止把敵人HP打掉最多的一次。
面對突如其來的讚美,我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回應。然而景太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不過,事到如今,怎麼還……?」
「是嗎?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即使被要求『生氣』,也不知道該生氣什麼,這也是事實。說起來……我的實況視頻,當作在這個房間裏玩的『場地費』收去就好了」
「沒事,實際上我想拍的,只是那個迷宮最深處的BOSS戰。到那裏爲止的流程都會被剪掉,景太想玩的話可以玩哦」
「啊啦,這就完全沒有被誇獎的感覺了!」
「唔!」
我被驚呆了,而他這次則小心翼翼地操縱着角色繼續說道。
「說的是吶。…………」
你還是老樣子,總是說些讓人蚌埠住的話!沒錯,雨野景太就是是這樣的傢伙啊!在一段時間沒見面,果然形象被多少美化了!
景太在遊戲裏抹黑前進不小心「中了」陷阱,愁眉苦臉地繼續說道。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傢伙。本來應該先爲自己的被做成實況視頻而感到憤怒纔對……然而,卻作爲一個觀衆享受着這一切。而且,這絕不是出於某種顧慮或是溫柔,而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不是,你明明是最近纔開始看的吧!不過實際上當時的老粉絲們一開始也很討厭二人實況!」
「啊,只是久違地想玩了——不,也沒必要再掩飾了」
「這,這樣子嗎?那真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不是『地獄之血』嗎?啊,真讓人懷念啊。這是半年前我在這裏第一次玩的遊戲。」
我也坐回到了座位上,就這樣繼續觀戰。
「誒誒誒誒誒誒!?不是,你到底是站在什麼立場上說的!?」
景太調整好呼吸,一邊舉着盾牌一邊慢慢接近敵人。而全身鎧甲身姿的敵人在他進入攻擊範圍的瞬間朝他揮動大劍。景太即使用盾反了那個攻擊,體力槽也大幅減少了。
「嗯?啊啊,那當然啊。我還想爲那件事情謝罪吶,怎麼可能還那樣做嘛」
景太一邊這樣回答,一邊撲哧地笑了。聽了這話的我也不禁微微一笑。
……這是和以前完全一樣的氣氛。
「還有什麼比在這充斥只是帥哥現充聚在一起吵吵鬧鬧玩派對遊戲就能輕鬆突破數百萬播放的大環境裏,單人役,花了超多時間製作的實況動畫第一部分卻只有一萬的慘淡播放量還能繼續把這個系列堅持下去的強大心理素質更可貴!」(過於真實引起不適)
「哇啊」
「我……我並不是要裝作什麼聖人君子,不過對於霧夜小姐騙我這件事,我真的一點都不『生氣』」
「我,其實是一個很喜歡看遊戲實況的人,但不知爲什麼,《老虎夾》桑的視頻之前卻一部都沒看過。」
我一邊說着,一邊打開電視。電視上出現了暫停的地獄之血遊戲畫面。
「那個,我啊,最喜歡這樣的《老虎夾》桑了!」(???)
「那,那個,這應該沒有錄下來吧」
我苦笑着,景太則有點害羞地咳嗽着坐會原位,繼續開始了遊戲。
「誒?但霧夜小姐不是正在做實況嗎?」
這話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畫面中的角色遭遇了帶着騎士風格的敵人,開始了對砍。
看着遊戲畫面,景太兩眼放光。我對他的樣子苦笑着提議。
然而,我看着他玩遊戲的樣子卻意外地不覺得折磨。
不出所料,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他已經死了十次。而且因爲那個每次都被返回原來的保存點,迷宮攻略完全沒有進度。看這樣子,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到BOSS那。
「全都看過了……什麼?」
「啊,不是,我微妙地覺得不錄下來有點浪費了」
「?怎麼了?」
景太一邊嘆息一邊重新開始遊戲……他突然自言自語道。
聽到那溫柔的話語,我瞬間放心了,但馬上反駁道。
景太一如往常的表現把我逗笑了,他則害羞地問我。
「不是,資深粉絲的立場哪去了!你不是挺享受二人實況的嗎!」
我緊握緊了自己的手,誠摯地接受了他的話。
雖然這絕不是高玩的PLAY,但卻能讓人感受到這是一種「真摯」的PLAY,所以完全不會給人不愉快的感覺。
「這什麼鬼嘛。……雖然我居然聽懂了」
「說的是呢。霧夜小姐的性格和現在這個房間的樣子,怎麼看都不是爲了騙我的表演。」
「不是你看,我是《老虎夾》桑的粉絲,不需要那種有着露骨的搞氣氛似的遊戲苦手在。看着就讓人很毛躁。」
景太的視線依然盯着遊戲,繼續說道。
咔,哐的打鐵聲在房間裏響起,景太則認真地看着畫面。
「啊,嘛,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厲害的實況主」
雖然他的進度像烏龜一樣,但卻能讓人看到了成長。上次敗給的敵人,這次雖然也被無情地打敗了……但是會比之前造成一些傷害。
「……不是,你這也太老好人了吧」
他現在碰到的是稍微強一點的雜魚怪──相比之前殺了他好幾次的那隻而言。
「不,被你這麼說的話我還是有點生氣的。你看,即使是肌肉特化培養出來的角色,被罵成『肌肉笨蛋』的話,也會有點生氣吧?」
「……說實話,在沒見霧夜小姐的這段時間裏,我全部都看過了」
「啊,《亞玖璃》那回可把我笑慘了」
「住手!不要把我當成什麼反抗現充的陰角領袖!恕不接受!」
畫面上出現死亡場景,在載入一會過後,又回到了存檔點。
「唔!……這樣啊。這也是當然的」
畫面中,背上被刺的雜魚怪從瞭望塔向地獄墜落。
「是要做實況啦,在錄實況。單人實況視頻系列。雖然有一段時間沒有更新了,但突然想把最終回錄了。你看」
「……你能這麼說我很感激,但我真的做得很過分。所以,請好好對我生氣吧,景太」
就在敵人的體力降到八成的時候——突然鎧甲的一部分碎裂了,從那裏伸出了傷害爆炸的黑暗觸手。
我不知爲何有種得救了的感覺,則景太一邊玩遊戲一邊溫柔地微笑着說。
「哇,真的超懷念的!」
「真的,這到底是站在什麼立場上說的啊!喂!?」
「……你能這麼說,我真的得救了……。…… ……總之,最後,還是先讓我道歉吧。擅自上傳實況,真的很抱歉」
「啊,不過我不太喜歡中途殺入的《地(自)雷(來)屋(也)》的視頻,是的沒錯。」
「這樣嗎?不過,確實,擅自拍和上傳遊戲實況記錄這種行爲,根據情況的不同,確實會引起糾紛……」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景太動搖了。就在這時,黑暗的觸手像鞭子一樣不停地揮動着抽打,猛烈攻擊着景太,轉眼間景太的體力就被歸零了。
在我懷念地看着這種「極具他風格」的PLAY時,景太在遊戲裏對正在站崗的敵人發動了突然攻擊。
景太再次進入迷宮,繼續說道。
「當然,我也有相當大的責任。因爲一開始擅自認定你的性別是男的人是我,當然對此進行確認的也是我。」
「不是,但這……」
「但是,從中途開始,霧夜小姐開始明確故意隱瞞性別了吧?」
「……啊啊。是的」
「是吧。所以我,只是關於這件事……稍微有點生氣」
「這是當然的。倒不如說,不要說稍微,勃然大怒都是應該的」
「……確實呢。也可能是這樣」
難得,景太坦率地接受了我的話。但他馬上說出了他的理由。
「因爲會對霧夜小姐是異性而感到受傷的,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而不是我。……」
「……啊啊,是的,啊」
聽了他的話,還是景太風格的直率理由使得他如此憤怒。正因爲如此,我只能道歉。
我想再次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被景太用手製止了。
他暫停了遊戲,確確實實地轉向這邊看着我說道。
「啊,請不用道歉了。剛纔我說的事情,我也有責任」
「不是,但這也,就不合理了……」
「嗯。所以如果要講道理的話,我希望用道歉以外的方法。」
「道歉以外?也就是……啊,難道景太,你在要我用身體還你嗎?」
「纔沒有!這是什麼心春式的想法啊!」
「抱,抱歉。不過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和那孩子的對話對我的影響如此之大……」
我們都露出了得救了的表情,我放下心來,接起了碧的電話。
「這結論可不像是直率的你說出的話」
「說實話,這可真的怎麼辦啊,霧夜小姐。我這幾個月居然一直泡在女大學生家裏?」
「是的沒錯。我和女大學生的糜爛關係是無法抹去的」
「……嘛,這個暫且不提,但感覺還是不要讓她知道比較好,這也是我的真心話」
『雖然完全搞不懂“得救了”的意思,不過還是謝謝你。啊,那麼,有什麼想讓我順便幫你在便利店買的東西嗎?』
「────善後對策」
「?爲什麼啊?」
「說起來,霧夜小姐──對了,霧夜小姐和彩家小姐根本就不是在交往嘛。啊對不起,問了一個連男朋友都沒有的人一個這麼高級的問題。」
「啊~,嘛,這也是。如果反過來景太告訴我自己其實是女性的話,我確實也要花一段時間去接受」
「話是這麼說。但是從『誰也不會受傷』這個意義上,就算我憋得再難受,對女朋友什麼都不說也是有道理的。」
我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在這種沉默迫近忍受極限的時候,我放在電腦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怎麼這樣,霧夜小姐」
「正因爲沒那麼簡單,我纔來找你商量的。 而且實際上,最近我差點被她發現了,關於霧夜小姐的事情」
「可以啊──超可以的!得救了!」
就這樣,兩個人相視而笑。。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
「……然而,結果就是,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是吧?嘛,不過,比起我或者上原君發生性別反轉,霧夜小姐性別反轉反而更容易接受……」
「喂,不要用那種眼神賴着我,超煩人的」
「雖然是這樣。話雖如此,但過去是無法抹去的」
景太也像以前一樣露出了完全放鬆的表情,終於毫不掩飾地說出了心裏話。
「是吧」
「啊……是碧打過來的電話」
「啊~……」
「所以說啊,霧夜桑,真的是女性嗎?」
我們看着對方的臉……突然不由得笑出聲來。
「但是,你看,我的女朋友,超可愛的」
我正納悶地歪着頭,「但是啊」景太卻很自然地說道
「啊,這因爲我劈里啪啦和她說了一堆差點說漏嘴了」
「……也是。我也是出於這個理由,纔對景太隱瞞了這麼多事情」
聽他這麼一說,這個要求確實令人信服。嗯,確實呢。確實,比起道歉,會更想要那個是應該的。
「景太同學。說好的忠誠呢?」
「啊啊,和霧夜小姐一起玩真的很開心呢。現在這樣真讓人頭疼啊」
景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很想給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但我也不知道正確答案,一點辦法也沒有。
「誒,不是吧。這到底是哪裏走漏了風聲──」
「那當然是什麼都不說瞞到底啊」、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我喜歡你。我愛你。所以纔會讓你快點過來呀」
「真的是現充啊。這種對話感覺就是Terrace House裏面纔有的!」(注:Terrace House,雙層公寓,即召集互不相識的3男3女入住一所豪華房子同屋共寢的真人實景秀)
啊啊……已經多久沒有這樣純粹的「開心」過了。
……不知道爲什麼,臉頰莫名地發熱。轉頭一看,景太也露出了非常尷尬的表情,臉紅了。
『哈哈哈!』
我點了點頭,景太一改之前的嚴肅態度,鬆了一口氣,然後以對朋友的態度和我商量道。
「多少幫幫我嘛。如果你覺得對我有愧的話」
「想要的是?」
『是。突然打給你很抱歉,步。現在打給你方便嗎?』
景太這傢伙,自虐能力也太強了把,終於連沒做過的罪都開始反省了嗎。
『雖然完全搞不懂“超”的意思,不過算了。其實我現在在附近的便利店,回去的時候能順便去一下你的房間嗎?』
我長嘆一聲,撓了撓頭。
這是兩人對碧陽學園的某變態女高中生的回憶。不過,馬上又回過神來,兩人同時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原來對話。
「總之,我並不會要求霧夜小姐道歉。取而代之的,我想要的是──」
「……是吧」
「不是,因爲真的很少見啊,熟人的性別突然反轉什麼的」
「(……確,確實啊……。果然已經沒法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這一事實殘酷地暴露在我們面前,而我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一般來講,這絕對完全是出軌事件吧?」
景太沒有重新開始遊戲,只是呆呆地盯着遊戲畫面,嘟囔道。
「啊,不是,那個,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
「喂喂?是碧嗎?」
他雙膝跪地,像小狗一樣蹭過來,讓我感到有些難爲情,便刻薄地如此回應。景太則噘起臉抗議道。
『步小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麼可疑的角色的?嘛,不過,我知道了。本小姐受到歡迎也是事實,那麼就允許我趕緊過來吧』
『這樣鬼畜的歡迎氣氛是怎麼回事?沒錯,就算是我,現在心裏也是害怕而不是激動。你真的沒問題嗎?』
「啊,總的來說,你是在煩惱該怎麼向女朋友解釋我的事情,對嗎」
「不管怎麼看,霧夜小姐都是個超級美女啊」
「啊,啊啊,不好意思」
「這是什麼麻煩的相談。不過,這確實是我的錯。……那麼,景太認爲現在該怎樣應對纔是最好的呢?」
「就是這樣啊。……霧夜小姐。到底怎樣才能讓她覺得我是忠誠的呢?」
「啊啦這位現充高中生,我可這想把你火葬了骨灰撒大海」
無論表面上如何掩飾,男女意識一旦產生了就不可能可以重置。
「不是,這種過去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喂,這是什麼失禮的提問。你這傢伙」
『爲什麼突然一種老旅館的感覺?而且你說“我們一起”到底……』

「誒?」
「是的……最要命的是,明明只是和她稍微說了幾句話這邊就不自覺地放鬆警惕了……」
「啊,我懂我懂。我和她認識以後,偶爾也會在其他朋友面前不自覺漏出些工口遊戲式的話,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咦,這是陷阱嗎?是想要通過讓我殺了你來完成的什麼大陰謀嗎?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真的沒法理解你爲什麼要這樣在我面前跳哦」
兩個人生硬地說着話,哈哈地尬笑,可怎樣都無法恢復不了原來那種「輕鬆」的氣氛。
「震驚,居然馬上就找到犯人了」
「第一次碰到如此令人難以接受的犯罪動機」
「誒?」
「這,這樣子啊。請,請,請接」
「啊啊,超方便的」
「我懂啊·。……如果神經沒有繃緊的話就會真的很牙白……」
這次可輪到我要問了。 不過這當然是景太半開玩笑的回答,他接着說道。
「那也是我的臺詞啊。所以我纔會猶豫不決直到現在……」
「……雖然這麼說很現充,但戀愛果然是沒有正確答案的」
『什麼急速混混化! 啊,這是漫畫裏,這可是絕對不能去的預示……』
「好,那麼我們一起,恭候您的光臨」
「啊,啊啊,嗯,我知道。沒關係。……嗯。我完全……不在意的,嗯」
「嗯,嘛,確實是變成了這種情況呢」
景太和我,至少已經不能再做回「男性朋友」了。
「啥也不用。只要碧在就可以了。快點過來啊」
正當我對景太的蜜汁發言感到驚訝時,他有些着急地繼續說道。
「嘛,這就是被甩了也不爲過,畢竟『進了女大學生的房間』可是超具破壞力的事件」
然後,在這樣一番笨蛋吵嘴之後。
「沒事沒事」
「話說回來,仔細想想,出軌什麼,也不該找像《老虎夾》這樣即使是一個人孤獨解說遊戲實況就會感到幸福的人相談」
『…… ……』
「啊啊,真,真是羅嗦啊!別鬼扯了,快給我快過來,碧!」
剎那間,對話突然中斷。只有電視屏幕上傳來淡淡的遊戲BGM。
說到這裏,小碧突然「啊」了一聲,好像想到了什麼。
『對了對了,說到“一起”我就想起來了,我突然要去步小姐房間的理由──』
「好好。那個之後我再聽你說,所以你真的趕快過來,碧。拜拜」
『誒?啊,這個最好在來之前──』
碧還在喋喋不休,我卻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爲什麼要跟幾分鐘後就見面的傢伙打這麼長的電話嘛?
我把手機放在電腦桌上,笑着對景太說。
「碧馬上要來我家哦」
「真的嗎。那還真是得救了」
不出所料,景太的反應和我一模一樣。就算本來應該是兩個人單獨解決的事情,但如果每次都營造出這種「奇怪的氛圍」的話,就無法進入正題了。
「那麼,在碧來之前,先把那個稍微收拾一下吧」
「啊,說的是啊。總得有個地方坐。」
說着,我們慢慢地開始爲來客做準備。把玄關的鎖打開,把喝到一半的罐裝咖啡幹完,收拾好垃圾,然後打開衣櫥取出坐墊——
「啊」
──就在這一瞬間,有什麼東西飄落到站在房間中央的景太腳下。
「?霧夜小姐,有什麼掉下來了?」
說着,景太突然把它拿了起來。剎那間,我發現了那玩意的真面目,慌慌張張地跑向他。
「啊,笨蛋,那個是──!」
「誒?啊啦,這個,怎麼感覺在哪見過……」
景太說有既視感也是當然的。因爲……以前景太也在這個房間發現過。也就是說──
「那個是──我的內衣,笨蛋!」
而由於面對各種事情導致豬腦過載,我不由自主地失去了平衡。
「哇啊啊」
『誒……』
「啊──對對對,對不起,霧夜小姐!」
各種各樣的事情同時重疊在一起,大腦內存嚴重不足,行動宕機,然後胸罩直接掛在了我的臉上。
結果──當然的結果是,我們──
說着,景太重新拿起那個——運動胸罩仔細確認了一下。
「────啊啊,這樣可是OUT了啊,霧夜小姐」
然後在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時,臉迅速竄紅,然後──
「唔誒誒誒誒誒誒!?對,對不起,對不起!」
『等──』
──不知爲何,我突然猶豫了。慌忙收手。
「誒?」
深藍色的短襪,白皙的雙腿,略短的裙子,音吹高中的女式制服,及腰的修長豔麗的金髮,還有——天使般端正的五官。
「現在,總之……」
現在,完全就是我把景太推倒的構圖……我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好像在哪裏聽過的女性的聲音——但這可不是碧的聲音。
我心跳加速,戰戰兢兢地回頭看着那個人。
回過神來,我已經把景太壓在身下了。……或者說,景太不知爲何就繞到了我的下面。
「疼疼疼……」
然而,就在這時。
『…… ……』
突然失去目標的景太,手劃過空氣,也失去了平衡。。
「不,不,我纔是,真的很對不起……」
就這樣短暫的「迷惘」了一下。
「啊」
在她背後,「所以我才說……」碧抱着頭嘆道。
伴隨着那可怕而冰冷的眼神,終於向我說出了無可逃避的、決定性的宣戰佈告。
我轉頭一看,景太的視線也越過我轉向那個人,而同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了。
「誒」
看到這一幕的景太立刻伸出手想要拉住我。而我則理所當然地想抓住那隻手,──
「──霧夜步小姐。玩弄我的雨野君的代價,準備好支付了嗎?」
──兩人當場抱在一起,激烈地摔倒在地。轟隆一聲。
這位金髮的女高中生是──
「對,對不起」
要是,就這樣──然後。
──一邊猛烈道歉的同時,一邊把那個東西朝我扔了過來。與此同時,室內響起了門鈴的鈴聲。
〈距離雨野景太的交往對象踏入霧夜步的公寓——還有零秒〉
說着,我用手撐着地板,把上半身撐了起來,坐在景太身上。然後──
──剎那間,和景太近距離對視了。
「誒,等,誒」
景太一邊痛苦地呻吟着,一邊苦笑着回應道。
「…… ……」
我被景太抱在懷裏,慌忙道歉。
剎那間,上方傳來的第三者的聲音,嚇得我全身僵硬。。
──音吹高中游戲部部長兼雨野景太的女朋友・天道花憐是也。
變成了極其——致命的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