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咖與抽象聖誕節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日，下午兩點。

「光正，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參加聖誕派對嗎？」

在玄關換好鞋子的我回頭詢問，我弟弟──雨野光正，就肩膀靠着走廊牆壁，一邊交抱雙臂一邊對我回以苦笑。

「不用啦。要參加全是學長姐的聖誕派對，門檻還滿高的。」

「會嗎？啊，不過你想嘛，結果派對是選在今天父母似乎碰巧不在的星之守家舉辦，所以心春同學也會參加喔。」

「關於大哥認爲提到這一點，我或許就會願意出席的理由，事後我會希望鄭重追究。不過，我真的不是因爲客氣纔不去，不必爲我操心。」

「千秋她家待起來很舒適喔。」

「雖然說，我也覺得應該去一趟嫂嫂家問候纔對。」

「嫂嫂？」

「……沒事。總之，不用在意我啦，你開開心心去玩吧，大哥。慢走喔～～」

光正彷彿要趕我出門一樣隨便揮了揮手……這個弟弟對哥哥抱持的關心還是一樣淡薄得嚇人。

我嘆氣表示：「好好好，我這就去。」簡單地跟着揮了揮手回應，然後就拿起行李，走出家門。

從雨野家到星之守家，走路加搭公車大約得花五十分鐘。首先要從我家這邊搭公車到市區的車站，再從那裏轉搭開往星之守家的公車。

抵達車站前時，時間是下午兩點二十五分。一路順利的話，兩點五十分就可以到千秋她家。

「嘿咻。」

我重新拿穩被遊戲及禮物塞得重量還算可觀的手提包，朝開往星之守家方向的公車停車處走去。

「……喔，下起雪了耶。」

驀然仰望天空，就發現雪花從薄薄的雲層翩然飄下。既然住在北方的大地，平時就不會覺得積雪有多寶貴，即使如此，對於能替聖誕夜稍微增色的降雪，我倒不至於連半點風情都感受不到。

茫然仰望天空的我走到公車停車處，然後……不自覺就將白茫的氣息連同情緒吐出。

「「…………好期待喔……」」

我這麼一說，天道同學不知爲何就稍稍垂下目光嘀咕：

換句話說，我不能對這樣的相遇感受到「命運」而高興得飛上天……呃，其實我已經高興得飛上天了。即使如此，我仍剋制住情緒……才總算勉強對天道同學成功露出「普通」的笑容。

結果我跟天道同學在預定集合的十分鐘前抵達星之守家了。千秋到玄關迎接時，我和她想起上次被迫約會的事情，彼此一瞬間差點緊張起來，然而天道同學也在，因此害羞與困惑都勉強靠理性剋制住了。

「既然借用星之守家當場地，自然是這樣嘍。」

「呃～～……妳想嘛，我們現在……並不是情侶，對不對？」

……幾乎已等同地獄的情境。這過的到底算什麼聖誕夜啊………………真是。

「就、就是說啊～～」

我倉皇地重新轉向前面，並帶着汗流如注的整張臉思考！

緊接着……

「……唔！……謝、謝謝司機先生……！」

「真的，居然在這麼熱的時候坐過來旁邊，這位前男友好令人困擾。哎，雖然你是個添困擾的人……一下下的話，我是可以允許讓你坐旁邊。」

「對啊。」

「…………！」

在我眼前，是佇立於雪花之中的美麗天使──不對，是我的前女友，天道花憐本人。

從背後……我感覺到頸子上有刺人的視線……有殺氣。

我掩飾着害臊繼續講下去。

……臉頰微微發燙，心跳加速……爲什麼無論過了多久，我只要跟這個人……跟天道花憐這個人面對面，胸口就會如此苦悶而莫可奈何呢？雖然說，我明白自己這種乍看「不肯敞開心胸」的態度會讓天道同學不是滋味……即使如此，唯獨這一點，我就是沒辦法。

結果……這句話跟別人完全重疊，嚇得我怦然一驚。看來停車場似乎有人先到了。我連忙將視線往下移，確認那名人物的模樣，打算向對方賠不是──就在此時，我一下子總算是回神過來了。

「…………」

……於是，有短短几分鐘──還是在悶熱的公車上這樣莫名其妙的環境，即使如此──

當她清了清嗓轉向我以後……就已經完全變回平時的「天道花憐」，對我閒話家常。

「妳、妳好，天道同學。好巧喔。」

「（彼、彼此又不是情侶，我能若無其事地坐到異性的旁邊嗎？）」

「啊，啊～～今天有點冷呢……我、我還把包包，放到了腿上。好、好暖和呢～～雖然兩人座席位的旁邊空了出來，或許……也還滿溫暖的。」

因爲這樣……我改在天道同學前面那一個兩人座席位坐了下來。

於是，當我像這樣安心地捂起胸口的那一剎那。

……用菩薩般的臉孔朝着回頭的我投以微笑的天道花憐同學。

我一面這麼回應一面將視線從她身上轉開短瞬……然後迅速地捂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裏的是……

「咦？」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分鐘。「咳！」從我背後傳來天道同學略帶恫嚇感的清嗓聲。接着……這位金髮女性似乎就自言自語地開始說話了。

我對懸崖勒馬的自己鬆了口氣，然後重新回應天道同學。

這時響起了來自鄉下的親切公車司機的車內廣播。

我坐到窗邊，把包包往旁擺，歇了一口氣……好，這次我也懸崖勒馬地避開了錯誤的選擇。我並未錯判分手之後的距離感……

我始終將目光對着通道那一邊，還用有些粗魯的口氣告訴她：

「……天、天道同學？」

話一說完，不知爲何這次就換天道同學從我身上轉開視線，還做出捂胸口的動作……？她是怎麼了嗎？胸悶？

「？啊，畢竟在上次聚會的時候，光正就跟你們打成一片了嘛。」

「（好、好險！差點衝口講出「命運」之類的詞！就是嘛！就算原本是情侶，連這種程度的小事都要用「命運」來形容，未免太噁了！）」

「什麼？」

我可以斷言，我雨野景太，在十七年的人生中所見識過的任何事物──兇險程度都比不上該處散發出的氣場。

「…………」

幸好車上沒有其他乘客的身影。換句話說，一個人佔着兩人座的席位也不成問題。

這個人剛纔是不是打算叫我「軟腳蝦」？……唉，算了。

「對、對呀。沒錯，你說得是。我也這麼認爲，雨野同學！沒錯，就是如此！」

「呼……」

於是，天道同學難得地……露出一樣有些生硬的笑容對我回了話。

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場派對的參加者。在同一個時間，打算前往同一個地方，當然會碰巧……應該說必然會遇見彼此。

老實說，我無法接受她對我生氣……因爲無法接受，害怕歸害怕，我還是從乾渴的喉嚨……勉強對她擠出了具抗議意味的質疑。

「這麼看來，結果光正同學並不會到場，對不對？」

…………

當我們就這麼被領進客廳，簡單跟心春同學打過招呼以後，門鈴聲響起，是上原同學和亞玖璃同學到了。這兩個人似乎也是在公車碰巧遇上的。從兩人有些尷尬卻又莫名滿足的表情看來，他們好像也經歷了類似我跟天道同學那一套。

……仔細想想，這也不算什麼劇情性十足的「命運邂逅」。

「……已經夠了。」

「「…………」」

我到了疑惑的天道同學旁邊，大剌剌地用力坐下來……好熱。由於跟天道同學貼近，再加上害臊，比剛纔又熱了幾倍。可是……

我和亞玖璃同學意外對上目光，就難爲情地朝彼此笑了一笑。

「……不，我倒不認爲他是會替我們費心的那種人……」

天道同學她……就在我身旁，一邊嘻嘻地笑着一邊給了回應。

「（……笑咪咪～～）」

我活像自暴自棄地這麼告訴她以後。

剛纔我好像理所當然地就要在天道同學旁邊坐下，可是重新一想……那有點逾越吧。

天道同學什麼也不肯說……唔唔，這是怎樣，好丟人。

「對呀。電玩同好會的五個人，再加上心春同學，就有六個人了。」

「我是說……我決定不再顧東顧西的了，要罵我是跟蹤狂就儘管罵吧。就算會對天道同學造成困擾……當下想做什麼，我就會做什麼。」

我回頭瞄了一眼。至於天道同學……依然是菩薩面孔。

總之，別去觸犯校園偶像的天威就不會倒楣……跟她認識以後，感覺我很快就養成這樣的觀念就是了。我默默地開始望向窗外的風景。

「是的，有什麼事嗎，軟腳────雨野景太同學？」

「呃……天道同學？」

「……與、與其說打成一片…………不，沒事。那麼今天參加活動的人數，似乎還是六個人呢。」

天道同學跟我踩上階梯，踏進空着的車廂。然後，天道同學先在兩人座的席位坐下，我也跟着──差點坐到她旁邊的時候，就警覺地停下動作。

我一邊瑟瑟發抖，一邊戰戰兢兢地瞥向背後的座位確認情況。

「（咦，爲什麼！這個人爲什麼在生氣！因爲我沒有坐她旁邊？咦，可是，我們現在又不是情侶！還若無其事地坐她旁邊的話，感覺反而像跟前女友裝熟的爛男生不是嗎！）」

於是在問候告一段落，所有人圍着客廳的桌子就座，香檳風味的碳酸飲料也人手一杯之後，上原同學便拿着杯子站起身，咳了一聲清嗓。

『啊，這位乘客，我幫妳把暖氣開強一點喔～～』

「「…………那個──」」

「雨、雨野……同學？」

我們倆仍保持着情侶的距離感，度過了聖誕節前夕的一段時光。

於是，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拿起包包，從座位起身。

背後的校園偶像似乎十分不甘心地開口道了謝，然後安靜下來……順帶一提，車裏已經滿熱的了。要是暖氣開得更強，就要到讓人出汗的地步了吧。車上並沒有其他被連累的乘客，算是唯一救贖。

上原同學神色有些緊張地背對星之守家小巧卻又帶有一絲高雅的聖誕樹，朝我們開口。

「………………應、應該是可以。」

「這、這樣嗎……那麼，我、我就不客氣了。」

「……不、不過，奇怪了，好像，還是有一點冷。對呀。這、這是爲什麼呢？我會不會感冒了？噢，旁邊要是有人可以取暖，或許就會比較不同──」

「「…………」」

從背後傳來了某種像在咬指甲的聲音……好恐怖。所以怎樣？妳是想怎樣啦，天道花憐同學？原本就是妳主動跟我提分手的，不是嗎？

當我們如此閒聊時，開往星之守家的公車就到了。

不知爲何，我們雙方的目光離不開彼此。在雪花紛飛下，兩人望着彼此，沉默不語。

「……所、所以說，天道同學，就算妳現在熱壞了，我也不管。事情很簡單。就當作被甩掉的男人挾怨報復，請妳死心吧。對不起喔，我就是這麼噁心。」

「是、是啊，你好，雨野同學。也、也對，好巧呢。是啊，好巧。沒有什麼命運可言，該怎麼說呢，這算是機率滿高的『巧合』，沒錯。」

「就是嘛。既然如此……在公車上一前一後分開坐，也是可以的吧？」

「對啊，就是這樣。不過，在都是年長成員的環境參加派對，應該也需要費心。」

＊

「假如在目的地相同的路上遇見彼此就覺得那是『命運』，思維不就和跟蹤狂幾乎一樣了嗎，對吧！」

兩個人開口的時間點不小心重疊在一起，然後，又沉默下來。

「是、是啊……呃…………請坐。」

凝重的沉默；亂熱的車內；汗溼的肌膚；前些日子剛分手的情侶。

「……唉～～」

「呃～～這次電玩同好會的相關人員能像這樣齊聚一堂，我由衷──」

然而，亞玖璃卻在中途舉起玻璃杯打斷他的話。

「來吧，大家乾杯～～！」

「「乾杯～～！」」

我們也跟着齊聲附和，除了上原同學以外的所有人都輕輕互碰玻璃杯，然後以香檳風味的碳酸飲料就口。只有上原同學一個人在吐槽：「喂，你們幾個！」反應相當符合角色定位，不過，他其實笑得滿開心。哎，上原同學應該也有料到亞玖璃同學會這樣插話吧。

他無奈地坐回座位，只跟旁邊的亞玖璃同學輕輕乾杯並喝下飲料。於是當所有人都將玻璃杯擺到桌上以後，上原同學就重新開始主持。

「那麼，雖說是派對，流程也沒有規劃太多啦，接下來要怎麼辦？玩遊戲嗎？」

對於他的提議，所有人都「嗯～～……」地給了微妙的反應。

之所以如此……並不是因爲我們排斥玩遊戲……呃……

上原同學語帶苦笑地談及當中的理由。

「哎，也、也對啦，所有人難免……還是會介意『禮物交換會』這項活動嘛。」

他所說的話讓所有人無力地笑了。

「禮物交換會」。

這是在這場規定寬鬆的聖誕派對召開之際，唯一事先講好的活動。

至於活動概要……嗯，如字面所述，就是常見的禮物交換會。大家各自帶一份禮物……經過洗牌以後再重新分配，既有的老套。

然而，這項提議……當初曾讓所有參加者都面有難色。

這也是當然吧，畢竟…………呃……

參加活動的是我們幾個耶。

沒有任何願景能顯示隨機交換禮物以後，會有「好的結果」。

「「（反正不會有什麼像樣的事發生！）」」

天道同學語塞以後，在場所有人就被微妙的緊張狀態所包圍。

每個人……都咬牙切齒地，把自己領到的禮物各自放進包包裏。

而且，心春同學自己也將男用票夾拿在手上，不知該怎麼辦地把玩着。

天道花憐 男用手帕（星之守千秋送的）

「爲什麼嘛！有說過這是交換禮物的活動吧！他以外的人抽中的機率不是比較高嗎！」

「這、這個嘛……」

要我們別期待聖夜來點靈通的奇蹟，纔是強人所難啦！

然而，令人不甘心的是……這款遊戲卻因爲爛到家，玩起來反而毫無冷場。大家確認過不講道理的卡片效果就會噓爆；上演意外的逆轉勝戲碼，輸家還會主動要求：「再比一場！」嗯，老實說……就是很有趣。

「對、對啦！那……就來交換吧！所有人把禮物準備好！」

這是所有人共通的感覺。對於這一點，企畫的提議者上原同學似乎也心知肚明……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強烈希望能舉辦。根據其說法：

……說真的，世上的那些現充到底是怎麼享受這種活動的？

於是，我們就各自張羅禮物，並且在今天帶來參加聚會了……

然後，我們這次玩到的抽象策略遊戲大多都是蘊含「佔地盤」要素的作品。有的遊戲要依序擺放分配到的區塊，擴增陣地；有的遊戲則要運用騎士或城堡來擴大領土，以結算的分數定輸贏。

亞玖璃同學的提議……讓我們互看了一眼……然後，大家都點頭。

而且，上原同學還強調似的繼續說：

心春同學的態度大爲畏縮……我懂喔，心春同學。我認得出來，那是由情色遊戲的劇本寫手執筆，在前陣子超有名的輕小說作品對吧。其實，她是打算跟我這樣的同好分享吧。我懂。懂雖懂……可是妳怎麼絲毫都沒考慮過禮物有可能送到最嫌棄萌系作品的姐姐手上！

雖然說原本就有料到大半……即使如此，希望未免破滅得太澈底了。

我們大家彼此目光交會，然後一起互相點了頭示意。

「……心春，爲什麼……」

就這樣，轉眼間過了快三個小時。我……對於在以往人生接觸不多的「同樂型遊戲」，得到了一項結論。

「爲什麼要放美顏滾輪當禮物啊！你都沒有考慮到被我抽中的可能性嗎！」

雨野景太 美顏滾輪（上原祐送的）

「就是啊就是啊。保持在亂緊張的狀態玩遊戲，感覺也不自在！」

首先是上原同學對她表示贊成。

霎時間，包含亞玖璃同學在內的現場所有人都同時得到「結論」。

那、那是當然的吧！畢竟，過聖誕節耶！還是在所有人感情都不太順遂的這個局面！

「……嗯，千秋同學的禮物被我抽中了……」

「無、無聊是什麼意思！你看，千秋還不是挑了男用手帕當禮物！」

實際要做的事情很單純。按照用軟體自動產生的爬梯子籤圖，將禮物分配給各人就好。抽籤之際，姑且也有用軟體先設定好，避免抽中自己的禮物，除此之外完全是隨機的。

「沒辦法啦！妳的觀念太偏門了！抽到這個，就不能跟別人再交換嗎！」

「是的是的。要找對應六人同樂的遊戲幾乎沒有，不過心春也協助我挑了幾款可以多人同樂的遊戲。」

因爲這樣，「輕鬆交換」的前提不知道去了哪裏，大家都祈禱似的望着熒幕。連提出輕鬆概念的上原同學都一臉鬼氣逼人地緊盯電視……你、你這不是卯足了勁嗎……

「「…………」」

天道同學十分尷尬地來回看了我跟千秋……嗯、嗯，呃，千秋她……應該是想送我，才準備了男用手帕當禮物吧……沒錯……正因如此，現在東西到了天道同學手上，千秋自然是不好受。

我們嚥了口水觀望那一幕。

對於貫徹當一名休閒玩家的我來說，這是有些新鮮的發現。

「欸，連禮物交換活動都拿掉，搞到這種地步，在聖誕節聚會到底是要幹嘛？」

實際上所有人──肯定都期待跟自己的意中人互相交換。

既然如此……結論，就只有一個。

千秋操作平板電腦，將爬梯子籤圖秀在電視上。

不管怎樣，我們把我和星之守姐妹帶來的遊戲在桌上陳列出來，一個一個玩起。

「人、人家也沒想過要送妳啊！會送那個，完全是從適合祐的觀點挑的！」

「「（絕對就會因爲誰要拿誰的禮物起爭執！）」」

而我……一邊用美顏滾輪在自己臉上滾來滾去，一邊朝上原同學怒吼！

上原祐 女用手帕（雨野景太送的）

朋友間輕鬆交換禮物……這是表面說說而已。

「要你管！那是亞玖璃之前說過想要的……！不、不對，你還不是放了女用手帕當禮物，一看就知道是不習慣跟女生相處的御宅族，纔會挑這種無聊的貨色！」

「對、對嘛。像我也屬於有作業會先做完的那一型。」

「心心說得對耶……那麼，要不要乾脆先來交換禮物？」

「職業遊戲控制器。最近剛出的最新款主機用的。」

「在我們學生會，『由歷屆成員留下來的遊樂器具』似乎特別多，所以我就借來了……這樣看起來，我們學校的學長姐肯定沒有認真帶學生會的活動呢……」

「……這個票夾，不太合我的喜好耶……」

這樣的遊戲簡直太適合電玩咖來玩……對硬派作風的玩家來說尤其合適，天道同學和上原同學都全力動起腦筋，臉紅氣粗地在跟人較量……

對此，亞玖璃同學也表示贊同。

心春同學嘆息……嗯，關於現任學生會長是否認真，我也保有相當濃厚的疑問，應該說她的性格恐怕是歷屆以來最古怪的吧。這話就別明講好了，畢竟到現在仍然只有我曉得她嗜玩情色遊戲。

「人家覺得，這跟利用優惠券買東西的節約感很像耶。」

對此，坐在千秋對面，也就是上座的心春同學點了頭。

然而要說到誰厲害，意外地是心春同學和亞玖璃同學比較會玩。

於是，在各自的念頭複雜交錯下，結果終於揭曉──所有人領到的禮物清單就像這樣！

舉例來說，心春同學從學生會帶來的遊戲中，就有一套疑似由以前的碧陽學園學生會成員製作的卡牌遊戲《決鬥學生會》。不過……這款遊戲的設計簡直可說爛到家。要說有多爛，就連對遊戲一無所知的亞玖璃同學都能在第一回合看出：「這樣的遊戲平衡有問題吧？」

「何、何苦問爲什麼呢……」

我將話題拋給坐在桌席下座的千秋。她點了點頭繼續說：

「「（誰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如此，在這個類別裏，遊戲成品出不出色果然不會直接反映到評價上。）」

星之守心春 男用皮製票夾（亞玖璃送的）

我們玩了人狼類型的卡牌遊戲，玩升官圖＆迷你遊戲集類型的電玩遊戲也玩得很開心，還試着分成兩桌玩需要稍微動腦的戰略桌遊。

「可是人家連那臺主機都沒有！」

然而被稱爲同樂型遊戲的作品在這方面就更加顯著。說實在的，做壞了的遊戲，反而往往可以炒熱在場所有人的情緒，案例比比皆是。

「不要緊。呃，請妳享受控制器那種十分合手的觸感就好了。」

＊

天道同學淡然回答。亞玖璃同學就含着眼淚，跟她槓上了！

星之守千秋 成套的萌繫戀愛喜劇輕小說既刊（星之守心春送的）

…………哎，所有禮物交換完以後，大家的感想只有一句吧。

而且千秋自己也含淚望着……手裏那套應該完全不合興趣，還充滿萌系插圖的輕小說。

「是這樣沒錯……是這樣沒錯啦！可是說來說去，票夾每個人都可以用啊！從這點來看……人家抽到的又算什麼！」

我們效法天道同學切換心思，重新用極積的態度開口。

…………

心春同學語帶苦笑地嘀咕：

似乎是如此。我們對他的說詞也毫無反駁能力。確實沒錯，照原本的安排……老實講，只能算是電玩聚會。

抽象策略遊戲。這個字眼，在桌遊業界主要是用以代指「沒有運氣要素介入」的遊戲。話雖如此，似乎也沒有明確的判斷基準可以做區分，簡單來說，想成像「黑白棋」或「西洋棋」那樣會比較好理解。泛指不會被抽卡的手氣或骰子點數左右局面的遊戲……呃，雖然這也是我最近吸收到的淺薄知識。

「嗯，有啦。要玩簡單的卡牌遊戲是有。另外，電玩遊戲的部分有千秋做安排。」

「大、大家換個心情，來玩遊戲好了，玩遊戲！可以嗎？」

這是亞玖璃同學所說的話。實際上，她平常根本不玩遊戲，在分辨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進攻的眼光卻十分精準。

在那當中，這次特別受參加成員歡迎……讓天道同學和上原同學玩得格外起勁的，則是隸屬「抽象策略遊戲」這個系統的桌遊。

話雖如此，要說這種設計得粗枝大葉，玩起來全靠運氣的遊戲是否就是同樂型遊戲的唯一解，當然也不是那樣。

「「…………唔唔唔……」」

「別太花心思就好了啦，先把戀愛那些放一邊，辦這個活動單純是要跟朋友交換禮物。懂嗎？就當成遊戲的一環，來玩嘛。」

這同樣是再明白不過的事。搞到最後，開心的聖誕派對就會完全告吹。

亞玖璃 缺貨中的硬派玩家專用職業遊戲控制器（天道花憐送的）

他這麼表示。被這麼說以後，我們也沒有堅決反對的理由。

當然了，就算是既有的遊戲……也能以〈NOBE〉的作品爲代表，都會因個人的喜好而讓評價變動。

就這樣，在上原同學的號令之下，我們很快就迎來交換禮物的場面。

沒錯……假如像亞玖璃同學說的那樣，再交換的做法可以成立，各自的處境就會變得像樣點。像樣歸像樣……那麼一來……

「「…………」」

……老實說，要我坦承的話──

「不過，坦白講，東拉西扯到最後，還是很令人心情浮動呢，『禮物交換活動』。」

市面上，尤其是在輕度玩家之間也頗受好評，因此纔買來跟大家玩的幾款桌遊，果真都設計精妙，單純以「遊戲」而言可謂極品。

爲了讓冷透的氣氛回升，天道同學拍手提議玩遊戲。坦白講，所有人隱約都有料到交換禮物的活動會辦得「一團糟」，其實受到的傷害也沒有多大。

「也對。啊，這麼說來，雨野，結果你是不是帶了可以玩的桌游過來？」

還有，比她更高明的則是心春同學。

「要隱藏內心的想法或者巧妙說動其他人，是我最擅長的。好歹我也是學生會長嘛。」

手上把玩着棋子，還一邊自信地笑着說這些的她氣勢可不是蓋的。

如此一來，不服輸的天道同學和上原同學當然就會要求：「再比一場！」

名爲聖誕派對的遊戲聚會就像這樣，玩得比想像中更加熱絡，然後──

「………呼～～」

自己參加的遊戲告一段落以後，我回到餐桌，嚐了一口沒氣的碳酸飲料。在電視前面，目前有上原同學、千秋、天道同學三位對電玩遊戲都還算拿手的成員正在展開白熱化的迷你遊戲對決。

「咦，雨雨，你不去那邊參一腳嗎？」

這時候，從洗手間回來的亞玖璃同學坐到我對面，朝我搭了話。

我回以苦笑。

「……天道同學玩得那麼起勁，不去跟她爭會比較好。」

「……對喔。」

亞玖璃同學用懶洋洋的目光望向天道同學。在那裏……有天道同學受迷你遊戲的運氣要素所害，淪落至分數最低的最後一名，臉上帶有笑容卻無法盡掩其鬥志的身影。千秋和上原同學……都已經有點不敢跟她玩了。

亞玖璃同學重新把視線轉回我這邊，然後莞爾笑了笑。

「啊哈哈，像這樣跟雨雨面對面，總覺得好放鬆。」

「的確。現在這樣，感覺完全跟家庭餐廳聚會時一樣。」

「是啊是啊。雨雨，去飲料吧幫人家拿點什麼。」

「我實在沒有勇氣亂開別人家的冰箱，麻煩妳喝不冰的碳酸飲料將就。」

我一邊說一邊將氣跑光的香檳風味碳酸飲料往亞玖璃同學的玻璃杯倒。然而，她喝了一口就立刻抱怨：「不冰啦～～」……何苦對我發牢騷呢。

我跟亞玖璃同學兩個人一手拿着碳酸飲料，觀望三人間的迷你遊戲對決。

面對我的問題，他們倆互看一眼……卻馬上就純真無邪地應聲：「好～～」

不管怎樣，那兩個人打從心裏鬆口氣似的捂了胸。

我披上擱在客廳的大衣並回答：

「……啊，不用。我沒有想喝什麼…………呃，要喝水或茶的話，我們家有喔。」

……一瞬間，我看見了自己在片刻後把飲料整個噴出來的幻覺……然而，實際上我卻不覺得有多震撼。倒不如說，自己鎮定成這樣才令我有些驚訝。

「明明我們都再三強調『沒有那種事』耶。」

他們那股氣勢超乎想像……有點嚇到我。然而，兩人都看似期待地等着對剛纔那句回答的診斷結果……因此我咳了一聲，回答他們：

我含了一小口碳酸飲料。亞玖璃同學則依舊望着迷你遊戲的畫面，繼續說：

「…………」

「！……咦，心、心春同學？」

我們倆無奈地嘆息……我又喝了一口碳酸飲料，然後心血來潮地試着提議：

……這時候，亞玖璃同學隨口說了一句：

「不會啊。想都沒想過。」

「……總覺得要是那樣，人家無論如何還是會排斥。」

「不然，接下來由我問兩位一個問題，請老實回答。」

「咦？怎麼了，心心？」

兩個人對我的回答感到滿意，便看着彼此的臉慶幸。我溫馨地望着這樣的兩人……一邊也在心中補了一聲「唉」。

「明明是真心話耶。」

學長似乎已經出門了，玄關沒有他的身影。我趕緊把腳塞進鞋裏，碎步匆匆離開玄關朝他追過去。

我快言快語地對姐姐做指示，也不管她愣愣地應了一聲「啥？」就交代「那我走嘍」並且走到廊上。

「基本上，雨野學長跟阿玖學姐真的沒有把彼此當成異性的證明實在不太能成立。」

「哎呀，兩位是怎麼了？一副亂鬱悶的臉？」

起碼我對「普通朋友」就不會那麼設身處地爲對方着想。

說着我就手腳迅速地做好準備，而且在離開客廳的前一刻，我拍了正在玩遊戲的姐姐肩膀。

「會啊……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我跟着學長站起身，阿玖學姐就愣愣地偏頭問了一聲。

「哎呀～～能公開證明自己的心意，真的太好了，亞玖璃同學。」

「就是啊……唉，這會不會就是我們不應該的地方呢？」

雨野學長看着熱衷於遊戲的三個人苦笑，然後匆匆披上大衣，從包包裏拿出錢包。

「光是強調『沒有』，感覺就不像真心話。」

「啊，乾脆我們完全斷絕交流好了，要試試看嗎？」

「對呀。的確，剛纔的問題滿合理的。嗯，想像對方跟另一半接吻的情境會有什麼感覺，厲害耶。心心真是天才！」

「慢走～～」

雨野學長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啊，被他依靠果然非常有快感。多虧如此，我難免就管起對自己沒多大好處的閒事。

但是，我也覺得這兩人懷有的問題，本質跟那相當接近。

「即使那是真心話也一樣。」

「我也跟學長一起去。畢竟，要買的東西或許會很多。」

我們倆都不知該如何是好，然後就像平時在家庭餐廳一樣，醞釀出坐以待斃的氣息。

「雨雨，你跟人家……」

亞玖璃同學懶懶地趴在桌上，對我發牢騷。

「哎呀。」

「噢……嗯。說得……也是呢～～」

「咦？沒有啦，我不打算買那麼多東西……」

亞玖璃同學繼續說：

「「非常高興！」」

我抓了一把桌上放的零嘴，陪他們兩個人討論。

回到客廳的心春同學朝我們搭話了。

我們倆默默望着遊戲畫面。這次天道同學在迷你遊戲中得勝，擺了個勝利架勢，吊車尾的上原同學看似真的很不甘心。我和亞玖璃同學看見那一幕，忍不住笑了笑……接着又對彼此的反應忍不住笑出來。

雨野學長的說詞讓我無奈地嘆氣繼續說：

「幹嘛加重語氣重講一遍……唉～～可是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這種想法……好像不太能傳達給另一半？」

「不過實際上，我們就是不會交往或結婚嘛。」

「類似心理測驗嗎？」

在阿玖學姐送人出去時，雨野學長就動作俐落地離開客廳。玩遊戲的三個人似乎連這一點都沒有察覺。

「沒有那麼深奧，但差不多就是那樣。依照你們的答覆，我可以判斷能不能相信兩位……聽好嘍？我問了以後，你們真的要用誠實的心回答喔。準備好了嗎～～？」

──這時候，雨野學長突然站起來。突如其來的舉動有嚇到我，不過阿玖學姐立刻應聲：「哦，不錯耶！」表示贊同。

……當然了，這些話沒有讓上原同學他們聽見。被聽見應該會鬧得很大。可是……我跟亞玖璃同學都覺得被聽見大概也無妨。該怎麼說呢，在這段對話裏就是如此毫無邪念。

………………………………好。

「咦？啊，等一下，心春同學。」

「好～～」

「好啦好啦。來，我們走吧，學長。」

就在這時候──

「表示說，雨野學長和阿玖學姐有着想分也分不開的糜爛肉體關係嘍？是這樣嗎？」

我思索片刻以後……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便用力豎起食指。

「啊……對了，我去一下附近的超商買飲料。」

兩個人都一臉正經地否認……不過，我說那些話也不是認真的就是了。

「呃，閒着沒事，我打算陪學長去，幫忙提東西。」

我把玩完的遊戲先拿到自己房間收拾，順便整理過儀容纔回客廳，就發現在玩得正樂的姐姐和其他人旁邊，雨野學長和阿玖學姐正散發着一股莫名消沉的氣氛。

我咳了一聲清嗓……然後做足準備，朝他們倆拋出了那個問題。

對於我提出的問題──

「反正妳聽就對了。我跟妳說……」

那兩個人……立刻毫不猶豫地亮着眼睛，將身子前傾做出回答。

「兩位在想像對方跟另一半接吻的情景時，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星之守心春

「「根本就不對。」」

「要不然，我們該怎麼辦纔好？」

於是當兩人都望着在上座的我，並且重新坐正的時候。

雨野學長親切地對我笑。

爲什麼這些人在最近都把我當戀愛大師崇拜啊？真希望他們饒了我。我光是顧自己的戀情和姐姐的戀情，就實在分不出心思了──

我平心靜氣地喝碳酸飲料，而且平心靜氣地回答：

「怎麼樣？」

在夜路突然被人大聲叫住，學長嚇得朝我回過頭。我急着趕到他面前，儘管有點喘，我還是對他微微笑了笑。

「咦？啊，好，不過亞玖璃同學似乎想喝果汁，我也……想喝個咖啡，我還是去一趟。至於那三個人……嗯，似乎也沒空回答想要什麼，隨便挑應該可以吧。」

「現在這些飲料都不冰了嘛。那麼，人家想喝果汁類的！」

我一把勾住學長的手臂，開始拖着他走。學長先是顯露出心慌，不過很快就傻眼似的嘆氣。「我知道了啦。」他說着便跟我並肩邁開腳步。

「「就是嘛！」」

於是，差不多跑了十秒鐘，我總算在拐彎處發現學長的背影，然後放聲大喊：

「沒、沒有啦，學姐過獎了……」

「要是結婚，感覺一定可以幸福。」

「（對剛纔的問題可以毫不遲疑地回答「高興」，某方面而言，這樣的關係好像也不是沒有踏入危險領域……）」

我坐到他們之間，問了情況。「什麼跟什麼啊。」然後傻眼地如此嘆息。

「…………」

「？什麼事，心春？我現在有點抽不出空──」

「不曉得問題出在哪裏耶。」

「這、這個嘛，既然當中沒有類似嫉妒的莫名心理……似乎是可以證明，兩位之間並沒有外遇般的感情。」

「是嗎……」

「…………」

「或許是這樣沒錯。」

「學長！」

「好的，我瞭解了。心春同學有沒有要點什麼？」

看了他那莫名「不對勁」的表情，我……………………

學長有些強硬地想用蠻力把我扒開。儘管我噘起嘴脣，卻也沒有多跟他耍賴，就放手乖乖地走在學長旁邊。

學長有些失落似的偏過頭，卻還是一語不發地邁開步伐。

……我們兩個肩並肩，默默地持續走在要去附近超商的夜路上。

「…………」

由於剛纔一直待在星之守家的熱鬧環境，學長似乎頗不自在。平常都會緊迫盯人地講話的我格外安靜，應該讓他很介意。

他爲難似的搔搔頭，然後擠出聲音跟我閒聊。

「啊～～……那個，心春同學，妳今天玩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喔。」

「……啊，是嗎？這樣喔………………」

我都沒有開黃腔，只是乖乖回話，使得學長看似困擾至極地低下頭……平常明明排斥我開黃腔，我不講那些以後卻又覺得失望，學長真是笨拙。

我忍不住嘻嘻笑出聲音，停下腳步拉住學長的大衣下襬。他納悶地停下來。

「學長，這裏，是我們前陣子聊過天的公園喔。記得嗎？」

「咦？啊，嗯，我記得……雪積得比之前多呢。」

「是啊。」

「…………」

「…………呃，心春同學？我們，差不多該去超商了……」

我一直杵在公園前面，學長便一臉疑惑地開口提議。

面對這樣的他，我回答「也是」，然後走了幾步……來到學長面前，接着就一個轉身擋住了他的步伐。

去路被堵住，學長隨之動搖。

「！」

「會是什麼呢？呃，就是……即使動機不純……我想那就是……」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會覺得能跟這個人成爲一對的女生……就算不是自己，只要這個人能過得幸福，那就好了。

「（唉～～……真是的，我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好女人」了呢？）」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這次就換學長潰堤似的向我發泄出情緒。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

「？妳在說什麼？情色遊戲哏嗎？抱歉，我有點聽不懂。」

「是嗎？啊，不懂的話，順便再告訴你一件事……雖然說我這樣或許有點耍詐……我稍早就警告過學長了喔。哎，特地來這座公園前面，要說是警告也是可以當作警告。」

而我……我看着他的背後，不認輸地喊道：

居然會認真思考別人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這種小朋友纔會有的空談。

「呃……心春同學？不是要去超商……」

「學長，你覺得排斥對吧？是不是很痛苦？不，應該會感到不快吧？或者說，以上皆是呢？無論如何……那跟你對阿玖學姐抱持的心態是不一樣的吧。兩者的區別讓你動搖了，對吧？」

雨野學長終於一臉困擾不已地對我拋來夾雜些許憤怒的話語。

「是啊。至少，針對學長的衆多箭頭當中，有一個大概已經無法挽救了，因爲今晚的事情已經讓箭頭全力加速了。」

「我說，心春同學，妳從剛纔到底是在講什麼──」

我居然會認真去「實行」。

「……學長！」

這時候，學長突然有所察覺似的停下動作。

「學長，對別人抱有那樣的想法，本身並沒有任何罪過……」

學長說的話出乎意料，讓我不禁傻住了。學長連忙揮手回答我：

「……咦？」

面對我彷彿要射穿人的視線──

「……學長……」

「嗯～～可惜不是。與其說接下來要做什麼，我的任務其實已經結束了。」

「已經結束了？」

「……我要你說清楚一件事情就好，可不可以？」

就這麼經過了沉默的十秒鐘，接着……他終於答了一句。

這幾乎令我想哭，這幾乎令我瘋狂。

學長到現在仍由衷擔心似的望着我……真是的。

一瞬間，學長的腳步停住了……我又一次繞到學長面前……然後用毅然的眼神問他：

「？什麼事情？」

「我很抱歉，但是學長的期望，似乎無法實現呢。」

「正因爲這樣……即使會痛苦，即使感到苦澀，我還是應該一個人，悄悄地、靜靜地將這種心情吞下去。」

學長他……帶着發青的臉，緩緩地……轉向自己背後……

「所以，吞下對千秋的這種不純心意以後，我…………呃，我是打算，乾脆從她們兩個面前銷聲匿跡……」

「咦？像我這種差勁的人，怎麼可以做出只顧自己方便的選擇，這沒有道理吧？」

「我是說，學長剛纔……提到要吞下對我姐姐的心意，然後以戀愛對象的角度從兩個女生面前銷聲匿跡那件事。」

而我對他迎面拋出了……乍聽之下毫無脈絡的問題──好似要打斷他的話。

學長低着頭……用右手用力握住左上臂。

笑了一會兒後，我稍稍低頭，對他說了。

「怎麼樣呢，學長？拜託，不要逃避……請回答我。我認爲，我有權利聽你回答。」

換句話說──

「（真是的……這個人還是老樣子，又笨、又純粹、又有潔癖……可是正因爲這樣……我才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爲什麼？啊，意思是妳接下來要攪局之類的嗎？」

「你說要吞下去……吞了以後，又打算怎麼辦呢？你想無視對我姐姐的感情，就這麼若無其事地想辦法跟天道學姐複合？是這樣嗎？」

巧的是，這也是我以碧陽學園學生會長身分提過的，徒具表面的漂亮話。

面對我拚了命的逼問──

學長他……學長他，愣愣地回了話。

雨野學長終於顯得着實不耐煩地打算推開我。

我看準時間點，對他……對名叫雨野景太的男性，提出了直指核心的問題。

「心、心春同學？」

「……就是妳說的，那樣。」

我忽然笑出來，讓學長慌了手腳。我捧着肚子笑了又笑……笑到一邊擦眼淚一邊思考。

「算什麼……嗯～～我想想喔……肯定可說是差勁透頂的獨佔欲……」

就這樣……我一聲不吭，想要拿捏時機。

學長一邊說一邊想輕輕撥開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他……重新從正面回望我的眼睛。

「我不就說了嗎，學長？」

「？什麼？不是啦，咦，怎麼回事？妳在說什麼？」

他朝着跟他對峙的我從一開始就一直望着的方向回過頭。

「就是妳說的那樣！對啦，沒錯！我覺得排斥！把妳剛纔的問題套用在千秋身上一想，我就難受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明明想像亞玖璃同學和上原同學變成一對，我就只有慶幸的感覺……！可是，要我想像千秋和陌生的某個人在一起……我就……我就……！」

「什麼？呃，夠了啦，妳這樣說，我真的不懂是什麼意……」

「啊，不過即使說要銷聲匿跡，我也實在不會搞失蹤喔。該怎麼說呢，我是打算『以戀愛對象』、『以一名異性』的角度來讓自己消聲匿跡，應該是這樣吧。畢竟……像我這種抱著有如劈腿的感情又心術不正的渣男，絕對配不上那兩個人嘛。所以我會盡可能遠離──」

我抬起頭，不理會他的疑惑，講出了一連串對現在的他來說肯定仍然聽不明白的話。

在他眼裏，有哀傷，有自責，還有……某種決心作爲點綴。

「…………呃，心春同學？我真的不懂妳說的意思耶……」

「但是，我這樣太差勁了……！我明明是喜歡天道同學……！明明如此……卻因爲千秋跟自己告白過，連對她……也懷着這種有如獨佔欲的醜陋欲求……！」

「……什麼？」

不過……不過即使如此，我同時也會這麼認爲。我不由得這麼認爲。

「是的。所以嘍，這說起來就像抽象策略遊戲，跟那個一樣。所有情報都公開了，也沒有運氣要素介入。結果，好像一切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耶。」

我重視的人臉上能有笑容，纔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到現在，其實還是希望能成爲這個人心目中的第一。

我輕輕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他便緊緊揪住自己的胸口……用簡直像在哭的嗓音……用被悔恨擊潰似的嗓音，對我吐露他所擠出的心聲。

「……也對。現階段，有這種想法……只代表我很差勁……目前，勉強還沒有傷害到其他人。這就是……唯一的救贖。」

「……什、什麼？」

可是，那肯定又跟阿玖學姐的心態不同。畢竟我……

我忍不住對他的答覆揚起嘴角，同時也低下頭。

「不是那樣。放開來一點，不要有任何拘束……把罪惡感那些都先放到一邊，假如形容得比較坦白、比較正面，那會是什麼？」

面對這樣的學長──

「學長有試着『順便想像』對不對？而且……這一次，你的內心就無法接受了吧？正因如此，你纔會像這樣跑來外頭，讓腦袋冷靜。」

「…………」

學長看似不明白地偏過頭。

學長難爲情地搔了一下臉頰，然後總算認命似的告訴我：

我對他那副模樣…………不對。

不久後，他在家庭餐廳遇見我時……曾受過什麼警告。

……看來他總算想起來之前在這座公園發生過什麼。

「學長，你對我姐姐的那份心意……說穿了，應該算什麼？」

話一講完，學長就逃也似的想要走過我身邊。可是我不許他那麼做，還毅然決然地當場攔住他。

「……學長。」

聽了我說的話，學長他……才總算像是稍微取回冷靜一樣回答：

「欸……妳、妳到底想怎樣啊？」

「來公園前面就是警告？」

「你不是發現自己無法欣然想像我姐姐跟自己以外的異性成爲一對嗎，學長！」

而且……

「！」

「…………」

我還是一步也不退，繼續默默地跟他對峙了一陣子。

還有──

「呃……稱爲『愛意』的……一種念頭吧……」

「謝謝學長。呃，還有，對不起。」

我對他們那副模樣，懷着像在惡作劇……同時又十分關愛的溫暖心意投以關注。

「學長這個月──是『會被人從背後悄悄逼近之月』喔。」

這是因爲──

學長緩緩回頭以後，在他的視線前方。

「…………」

有個戀愛突然有了結果而對聖夜奇蹟感到動搖，臉頰變得紅通通的落單女生。

換言之──

「……千……秋……？」

「景、景太……那個……呃……我、我……呃……呃……」

──就是我那差不多也該得償所願的姐姐，星之守千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