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夜步與迷沼推理ACT
《GAMERS電玩咖!》 · 葵關南 · 1.4萬 字
「近期我會去教育旅行。」
雨野景太看似憂鬱地提到這個話題,實際上是在第五次錄實況影片的前一刻。
我們雙方的性格都絕非擅長交際,不過在兩人獨處的房間裏,既然已經度過了四次愉快而密集的遊戲體驗,似乎也足夠讓我們打成一片了。
我在廚房泡即溶咖啡,帶着苦笑輕鬆回話:
「看你似乎很排斥耶,景太。」
不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直呼他名字的。雖然不太記得,但我是對於親近的朋友原本就會自然而然地直呼名字的那種人。對我來說,雨野景太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並非只是實況的搭檔」了。
話雖如此……
「那還用說,我是落單族嘛。霧夜同學,你應該也會排斥吧?」
他依舊用姓氏叫我就是了。坦白講,倒不是沒有一絲落寞的感覺,不過從他願意找我商量私事這一點來看,他似乎也有以自己的方式對我敞開心房。這應該可以視爲有進步吧。
所以,我其實也想誠心誠意地陪他商量事情……
「(然而胡亂聊起以前的回憶,有可能會讓我的性別曝光……)」
之前在閒聊中談到高中時期的回憶之際,我就不小心提到自己「不習慣校用泳裝那種服貼的穿着感」,讓他聽得一愣一愣的。後來我對這類跟過去有關的話題都會仔細留意,甚至到了有些誇張的地步…………畢竟我也不想再被當成性癖特殊的變態。
爲免露出馬腳,我就帶着笑容,跟往常一樣迴避他的話題。
「不曉得耶。高中時期的事情,我已經忘記了。」
「不不不,那也不算多久以前的事吧。霧夜同學,你很詐耶,對於自己的事情依舊幾乎都不提,除了嗜於帶年紀小的男生回家,還有喜歡校用泳裝以外。」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還真不得了。」
「不想被當成這樣的話,就請你多聊聊自己的回憶,身爲落單族的前輩。」
景太不滿似的鼓起腮幫子。
「早說過了,我跟你不一樣,並沒有那麼重的落單傾向。」
我一邊嘻嘻笑着一邊拿起兩個馬克杯,其中一杯擺在自己固定待的電腦桌,另一杯則擺在他坐着取暖的電暖桌上。順帶一提,這張電暖桌是在上次錄實況影片前從壁櫥搬出來的。多虧如此,上回初次體驗電暖桌的景太特別興奮,幾乎都沒在實況遊戲,錄到最後變成了「雨野景太初次體驗電暖桌的實況影片」……不過觀衆對此又給了「嶄新」的正面評價,因此我對遊戲實況這回事已經摸不着頭緒了……
景太至今對我的實況模式仍無法掩飾心慌。這也難怪,既然他不曉得我目前正在熱烈拍攝要播給全世界看的實況影片,當然會有那種反應。沒辦法。話雖如此,他這樣的反應如今也成了賣點之一。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
「自雷也,你有沒有玩過這款遊戲?」
「欸,我說過,我跟你這種落單族根本不同──」
「────離開小酒館以後所迎接的未來,究竟是希望,或者絕望?」
「對、對啦,這陣子……會那樣辦聯誼的人,我想,應該算滿多的吧。」
「呃,那我可以開始玩這個了嗎,霧──阿虎?」
「哎呀,那我們差不多該來玩遊戲了,大太法師。」
「他講話怎麼突然變成關西腔!」
「……霧夜同學,你依舊是可以敬爲一條漢子的男人耶。落單界的希望。」
「內容確實跟名稱寫的一樣,但我爲什麼會有種失望感?」
「那正好。因爲這款遊戲是推理AVG,玩過就完全無法期待你的反應了,謝天謝地。我說真的。」
「──謎題好像已經解得差不多了。」
「完全捨棄女性玩家好感度的糟糕用詞,爛成這樣反而自成一格了。」
「嚴重到出乎意料!咦,爲什麼情況會變成那樣!」
「倫太郎的設定是情緒一激動,身上的大坂人血統就會蠢動。」
吐槽歸吐槽,景太還是按了開始鈕。
「主題確實很差勁,不過一旦開始玩會發現角色的臺詞及獨白都滿有趣耶,真不錯。」
「好的!所以這次要玩的是這一款遊戲!《灣岸聯誼》(注:日文音近「彈丸論破」,即影射「槍彈辯駁」)!」
景太一邊道謝一邊輕輕拿起馬克杯,大概是因爲怕燙,他拚了命往杯子裏呼氣吹涼。吸氣吸到臉頰鼓起來才吹涼的那副模樣實在太孩子氣,我忍不住賊賊地笑着觀望。於是,景太好像有注意到這一點,便害羞似的把話題帶回去。
我是以並肩入座的形式和景太擠在狹窄的電暖桌裏,肩膀、手肘還有腰自然而然就會跟他多少有接觸,使得我有些心神不寧。
「好,就將落單界最頂級的稱號『大太法師落單族』贈與你吧。」
確認遊戲啓動的同時,我操作電腦開始錄影。接着,我拿了馬克杯移動到電暖桌那邊準備實況。
「哎呀,終於來到剛纔說的『桌球審判』模式了嗎?」
「主題和結局都這麼令人沒興趣的AVG,我第一次玩到耶!」
「你還說聊遊戲比較重要……唉,隨便,我是無所謂了啦。」
「咦?記得你在班上不是有唯一一個可以稱作朋友的人嗎?」
我坐到電腦椅上蹺起腿,邊喝咖啡邊反問回去。
景太順暢地讀起「飲酒階段」的劇情。順帶一提,官方只允許上傳本作第一章的遊玩影片,所以縱使是拿AVG來實況,也不用太介意會泄漏劇情。這樣的狀況實在令人感激,然而我個人對於「非官方遊戲實況才能涉及的領域」也有所偏愛,因此挑這款遊戲來實況絕非我已經想好要轉型走清新路線的關係……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是在跟誰辯解就是了。
「哎……我承認文章確實寫得很有趣就是了……」
側眼看着景太苦笑的我這才總算慢吞吞地開始着手準備玩遊戲。總覺得隨着日子過越久……我們「閒聊」的時間就拖得比遊戲實況還要長。
因爲碧老是對我有「竟然把高中男生帶回房間,真是污穢」這類批評,害我最近反而在意得不得了……這時──
「『嘿嘿熊』令人意外的真面目是什麼!」
「遊戲裏基本上都在重複這樣的過程,收集『承諾』與『桌球審判』。然後,在『桌球審判』會有主角不想追的恐龍妹……在這款遊戲裏稱爲『賠錢貨』。」
「我想把這個男主角玩到GAME OVER。他最好去給車撞。」
「咦咦!呃,我都不曉得耶,原來辦聯誼活動是會打桌球的嗎?」
「那當然了,遊戲賣得好不會毫無理由。」
景太說着便不情願地開始跑遊戲,然而幾秒鐘以後,他就對「嘿嘿熊」露骨的影射性笑料忍俊不禁。
「哦,隱約瀰漫着心理驚悚劇的氣息──」
「原來如此,就是用桌球的形式將言語的來回交鋒可視化嘍。真有新意。」
「哦……所以說,這個『承諾』是到時候要用的?」
在畫面中,主角自述的狀況說明及一連串角色介紹節奏順暢地逐步進行着。景太看似有些佩服地「哦」了一聲。
「就是啊……奇怪,我跟女性角色對話以後,好像就突然拿到叫『承諾』的東西……」
當我打起無謂的算盤時,景太一面玩遊戲一面又進一步問道:
「不,我第一次玩耶。名稱倒是有聽過……」
「所以嘍,來吧,你差不多該開始玩了,自雷也!」
「還有,這場國王遊戲所潛藏的驚人真正目的是什麼!」
「跟這個世界的政府推動的『出生率提升計劃』又有何關聯呢!」
「錯了,不是的。雖然這並不是體育類遊戲,但他們會打桌球。在適當的時機會打。到別的房間打。」
景太用有些含糊的口氣答話:
「好,這樣就OK了。」
「啊,並不是真的要開庭審判啦。只是主角跟想追的女生會一對一打桌球,並且展開問答,這段過程將用『桌球審判』的形式來呈現。」
「有是有啦……不過事情不好說耶,因爲他很受歡迎。」
「主角的名字是怎麼了?他是浪花金融○世界中的居民嗎?」
景太以動作遊戲的方式把裝載這些字句的乒乓球一顆一顆打回去。然而,當字句輪完一遍以後,「賠錢貨」的臺詞又從頭開始重覆了。
「別擅自改我的暱稱,我可是『獵虎夾』。」
所以嘍,我依然故我地像平常一樣繼續進行主持。
「(面對這樣的小不點,我是在緊張什麼……)」
「在剛纔那些發言當中,你要是覺得『這句話有問題』,就可以提出事前收集的『承諾』來進行『殺球』……換句話說,就是在比賽裏得分。」
「來吧,重要的是多聊遊戲,自雷也。」
「我(身爲實況主)的信賴和名聲和情誼。」
「不需要。還有你講的已經是跟落單族不一樣的東西了。」
景太吐槽。其實這個叫超絕倫太郎的青年痞歸痞,基本上還是都講標準腔,所以這句臺詞顯得特別不對勁。雖然不對勁……
「啊,那在之後的重頭戲──『桌球審判』會用到。」
當我發呆時,景太仍毫不停頓地跑着遊戲,進展到本作最吸睛的部分了。
「這樣啊,你沒有把握跟他加入同一組?那……乾脆認了吧,一個人享受孤傲不就好了嗎?旅行的歡樂氣氛由自己創造就行啦。」
「那個,我對桌球的部分算是懂了,不過審判是指……?」
我開口解說:
「總之,我在談教育旅行啦,教育旅行。哎,希望分組的時候能受到上天眷顧……」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實際玩過以後,你會發現這是文筆間才氣煥發又富有機智情節的超有趣遊戲,確實跑一遍劇情吧。說來說去,倫太郎其實意外地討人喜歡啦。」
「咦,真的嗎?是喔……也對啦,畢竟在這年頭,桌遊咖啡廳之類的也興盛起來了。原來對現充來說,打桌球是很普通的嗎……」
「幹嘛那麼在乎反應啊,阿虎?話說,我的反應究竟會牽涉到什麼?」
「失禮嘍。」
「啊,感覺好熱喔~~」「要不要脫一件衣服呢~~」「咦~~超絕先生,你滿結實的耶~~」「討厭,你好壯喔~~」「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到外面了呢~~」「或許我真的開始醉了……」
即使標題畫面秀出來了,我還是在發呆,景太就不解地問。我回答:「行、行啊,抱歉。」然後清一清嗓子──切換心情。
「哦,講到這裏才稍微有勾起我興趣的謎題──」
我一邊轉開視線一邊回答……唉,影片出爐以後,這一段互動會帶來什麼樣的回應……總覺得笑我的人會比笑景太的還要多……之後先把這段剪掉好了。
「主角『超絕倫太郎』究竟能不能在『互推恐龍妹的生存競爭』中存活,順利將可愛的女生『撿回家』呢!」
「不,要迎接的應該是上班或上學吧。」
聽了我所說的話,景太仍用兩手捧着馬克杯,大受感動似的溼了眼眶。
「別拿我當召喚妖魔鬼怪的容器。」
「儘管才星期二,千萬別錯過這場在小酒館喝到凌晨五點的戰鬥!」
「我倒覺得那個暱稱也夠奇怪的了。」
「總之,只要狠狠修理這裏提到的『賠錢貨』,她就會跟主角以外的男人回家,超絕倫太郎才能風風光光地回頭攻略可愛的女生……也就是『上等貨』。」
「哎呀,換成隱約瀰漫出《不十不歸》的氣息嘍。」
景太嘀咕以後就將遊標移到這次疑似能派上用場的「承諾」……選擇「店員弄錯端了無酒精飲料給女生」。
「是、是啊。」
「恐怕就是公務員吧……」
「是啊,對方打桌球時所講的話若是跟『飲酒階段』收集到的『承諾』有矛盾,就可以用仿照乒乓球的『承諾』以殺球的方式打穿對方的發言。」
『纔不對哩~~!』
我又開始解說遊戲。
「──氣息才一下下就蕩然無存了。」
景太參照教學流程,準備迎接「桌球審判」。
「雖然我已經見怪不怪了,阿虎,爲什麼你要像這樣換檔啊?那跟握了方向盤就會切換人格是類似的嗎?」
「然而,聯誼會場出現了神祕的幕後黑手『嘿嘿熊』(注:影射「黑白熊」),導致事態突變。」
好啦,不管那些了,來玩遊戲。今天要讓他玩的是推理AVG。以文字爲主的遊戲說起來絕非適合實況的素材,我自己就不會用這個類型開實況,但我想對雨野景太的實況資質多做嘗試。
「桌球?咦,原來這是體育類遊戲嗎!」
這段互動已經重複過好幾次,因此景太兩三下就罷休。
然後將它放到「賠錢貨」的證詞「或許我真的開始醉了……」上面。剎那間,主角超絕倫太郎吼道:
這次擔任敵人的恐龍妹……「賠錢貨」將用來勾引主角的字句放上乒乓球,一顆接一顆地打到畫面前方。
「感謝你。我要享用了。」
「《灣岸聯誼》正如其名,遊戲中會有幾名男女在灣岸旁的小酒館辦聯誼。」
「有說有笑的國王遊戲就這樣歡樂地開始了!」
即使被這麼問,我也沒有實際參加過聯誼,所以不曉得。然而……被景太用有所期待的視線看待,我一不小心就隨口回話了。
「……最喜歡小男生和校用泳裝的大太法師落單族。」
「啊,原來主角是大坂出身喔。」
「不對,他真正的出生地是葡萄牙,而且也沒有在關西圈住過的經驗。」
「這個主角是怎樣!形象錯亂也要有限度吧!」
話雖這麼說,遊戲性本身好像還是讓景太覺得有趣味,後來他仍一臉開心地在玩「桌球審判」。他在施展過幾次「殺球」以後就望着遊戲畫面嘀咕了一句:
「……偶爾我會想,假如現實中也能顯示選項就好了。」
「怎麼啦,突然講這種像是輕小說設定的話?」
「呃,現實中的自由度高得驚人,相對地不就好像時時都在面臨數量龐大的選項嗎?」
「也對,確實是這樣。這款遊戲也是,調高難度以後,放進選項的『承諾』數量就會變多,更能促使玩家思考。選項多,或許也代表有多少自由,難度便提高了多少。」
「就是啊……」
答話的景太無力地笑了笑。我不太懂他的用意,便含糊地微笑着喝了口咖啡。於是,下一個瞬間──
「……跟心愛的女友該怎麼相處,能不能也拿選項讓我選呢?」
「噗哇!」
──從他口中發出的驚人之語讓我忍不住把咖啡噴了出來。
「你沒事吧!」
「沒、沒事,我沒事……我沒事啦……」
所幸咖啡沒有濺到電暖桌蓋被以及麥克風,簡單用面紙擦掉桌上的部分就清理完了。
然而……問題並不在這裏。
景太暫時打住遊戲進度,我就一邊拿溼抹布善後一邊慌得眼睛亂飄,卻還是問了他:
「呃……咦?那個……雨野景太同學……冒昧請教你一下……」
「咦,幹嘛突然這麼客氣?明明還在玩遊戲,你卻叫我的本名。」
「咦?啊,沒有,那個……我、我是覺得跟你靠太近,似乎也不好……」
「錯了,我是一般性向。不過正因爲是一般性向,反而更有問題……」
「────真的假的……」
「景太,我反而想問,你怎麼覺得自己會對我造成困擾?」
我一邊望着他那樣的臉龐,一邊重新堅定意志。
「?我完全不懂你在講什麼耶……」
「像你那樣滿臉冒汗,感覺像被逼急了的表情……跟《灣岸聯誼》裏被逼急的『賠錢貨』一模一樣耶!真厲害!」
儘管我目瞪口呆,還是用幽魂般搖搖晃晃的腳步走向廚房,嘩啦嘩啦地用水清洗抹布,並且飛快地思考。
我無謂地用溼抹布多擦了好幾次桌子,儘可能故作平靜……卻又無法盡掩嘴脣的顫抖,就這麼開口問道:
自己的器量之小着實令我煩躁。
「沒錯,這就是她的胸罩。來,你可以仔細看看,景太。」
「是嗎?那我就放膽問了……」
「……咦?」
「這個嘛……那個……呃…………我沒有具體的理由就是了……」
「啊,話說霧夜同學,今天有件事情一直讓我很在意,我想順便問你……」
突如其來的猛烈關西腔吐槽讓我嚇壞了。猛一看,原來那是出自遊戲畫面中的語音。
「從質感看來,明顯並不是啊。倒不如說……我認爲十之八九就是女性內衣。而且,我原本只是想問爲什麼這裏會有女性內衣……呵呵……阿虎,你找的藉口好奇怪喔……」
「!」
「…………」
我心驚肉跳地看過去,房間角落確實有女性內衣……應該說,有我那件毫無女人味可言,只注重穿戴舒適感的運動胸罩被隨便扔在地上。
我的心臟爲什麼會怦通怦通地跳得這麼快?……………………
「哪有可能。真是,像你這種動不動就對自己信心頓失的毛病,我覺得不太好喔。」
我一邊晾抹布,一邊問正用面紙幫忙將有點溼的桌面擦乾的雨野景太:
關掉水,用力擰乾抹布。
景太專注於遊戲,同時仍朝我這邊瞥了一眼,然後「啊哈哈」地笑出來。
──就要撿起來時,我的動作停住了。
「也、也對喔……」
這時候,景太仍專注於遊戲畫面,還用左手食指朝房間角落輕輕一指,口氣輕鬆地問:
「噫!」
「奇怪?怎麼了嗎?你不跟我一起繼續玩遊戲嗎?」
「喂喂喂,再問下去……就太不識趣了吧。別逼我說出來啦。」
「(既然如此,我死也要守住自己有關性別的這項祕密。這已經……不是爲了我自己,更是爲了景太……還有景太的交往對象。)」
我篤定的話語和表情讓景太總算安心似的笑了笑做出回應。於是,他又一臉開心地玩起《灣岸聯誼》。
「非常像。」
「…………是的。說得也對。我明白了,阿虎。」
「咦?啊,對不起……」
「咦咦?怎、怎麼突然講這種話?這樣滿傷人的耶……」
「呃,這個嘛……那東西……乍、乍看之下像胸罩,但其實是護膝──」
『纔不對哩~~!』
「我想也是。說完以後,我也覺得自己難保不會那樣做。」
「呃……你、你有女朋友?」
「唔咦!」
「你那麼拚命辯解反而讓人痛心耶!」
對於我在這輩子……只問過一次的問題──
老實說,以往我都是抱着「曝光就曝光吧,有什麼辦法」的心態,不過往後就是認真的了。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可是……可是我不能毀掉他的幸福。正因如此,會泄露自己是女性的要素統統都必須抹消──
然而聽到這番忠告時,我卻表示「憑雨野景太那樣」不可能會有女朋友,就將碧說的話撇到一邊去了……
我想起這股不安的具體「原因」,就稍微安心了。
我說着發出「嘿咻」一聲,用極爲自然的動作離開電暖桌,然後走到房間角落,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擋着景太以免讓他看到我撿胸罩──
「你這樣隨口亂懷疑很過分耶。我看起來像是那麼彆扭的人嗎?」
「咦?怎、怎樣啦,霧夜同學?難道你有那種性向……」
「倒不如說,我沒有多排斥反而纔是問題……」
這次換景太心慌了。他有一絲絲臉紅,還停下玩遊戲的手,朝我看過來。
「(咦,這是怎樣,什麼狀況啊?這傢伙明明是典型的「落單型人物」,爲什麼會有女朋友?會不會太奇怪?不,更重要的是……)」
景太大概是透過最擅長的被害妄想,以爲自己被人嫌棄「噁心」,就變得垂頭喪氣。我急忙打圓場:
「沒事,不扯那些了……雨野景太,你剛纔說……」
「既然穿幫就沒辦法了。沒錯……這是隔壁的美女大學生,碧的貼身衣物!」
雨野景太他……非常乾脆地做出回答。
「咦?」
「嗯?什麼事?欸,別客氣,你儘管問啊。我跟你之間根本沒什麼好隱瞞的!」
「會剪掉?」
「既然如此……」
……從背後能感受到他銳利的視線。
「沒有,不是啦,我不是嫌你噁心或者覺得不舒服。我說真的。真的。」
「呃,你提到的那個女朋友……並、並不是腦內想像的吧?」
景太玩遊戲的手依舊停着,還問我:

「不過,這次提到的女朋友真的是現實中的事情。正因如此,我纔會像這樣認真煩惱要怎麼跟她相處。」
我……吐了口氣,隨後就跟平常一樣遊刃有餘地以大學生的笑容回應景太:
「模仿歸模仿,那東西並不是護膝吧。」
「(我爲了自己方便邀他來,又因爲自己辦事不牢而疏於確認,最後還因爲自己的隱情就嫌他造成困擾……我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大人物啊?)」
「我沒有理由嫌你造成困擾吧。來,重要的是你差不多該跑遊戲了。行嗎,自雷也?」
「啊,是的,我有喔。我女朋友長得超美,配我實在是可惜了。」
我搔了搔臉露出難爲情的笑容。於是,景太便說着:「是、是喔……」露出有些佩服的模樣。
「────」
「(大學女生將高中男生帶進家裏,這樣的情境……萬一對方有女朋友,不就相當糟糕嗎?還可能導致情場糾紛喔──之前碧是這麼說的。)」
「咦……啊,對嘛,很像吧?呵、呵呵,我對模仿可是滿有自信的喔。」
他那副模樣,終於……終於讓我痛下決心,從椅子上起身,然後順勢在他旁邊使勁坐了下來。緊接着,我也不管彼此的肩膀及臀部會貼在一起,就把腿伸進電暖桌的被褥,還帶着笑容告訴景太:
「我、我纔不看!」
我獨自陷入羞恥及各種情緒造成的大混亂,即使如此,我仍拚命全副運作腦袋,設法找藉口。
景太看似過意不去地垂下目光。
「哈哈,阿虎你好會模仿喔!」
我匆匆將胸罩塞進衣櫥後,景太就帶着紅通通的臉慌慌張張地問我:
「你說的……是我沒直接交談過,但偶爾會遇見,氣質很像超凡絕世的千金大美女,跟你認識的那個碧同學嗎?」
「可、可是那會出現在這裏……就表示……她跟你……」
冷汗開始從額頭冒出……我感覺得到。我可以清清楚楚感覺到,背後有個眼神無比邪惡的高中男生。雖然我同時也曉得那是我出於被害妄想的誇大想像,但就算那樣好了,這傢伙是怎麼搞的?明明平時只是個純情遲鈍的少年,爲什麼偏偏在這麼不巧的時間點才變得腦袋靈光?
我晾好抹布以後,就回到跟雨野景太距離緊密的電暖桌──不,我坐到電腦桌前的椅子上。景太不解似的問:
「難道……我來這裏玩,會對你……造成困擾?」
看來這似乎大錯特錯了。
「今天一直掉在那邊,看起來像女性內衣的東西到底是……」
「……某方面來說,我也一樣搞不懂。」
冒出青澀反應的景太急忙別開視線。很好……如此一來,省得他對胸罩觀察得太過仔細……也省得被他發現這東西的尺寸實在裝不下碧豐滿的胸部。
當遊戲畫面正在播放「賠錢貨」被逼急時的高潮戲配樂,我……我就下了重大的決心,還明目張膽地抓起胸罩,轉向他那邊。
「沒有,預定中這一段會完全剪掉,所以沒關係。」
我無奈地嘆氣,然後就直接仰身,整個人靠在電腦椅的椅背上。
這個問題讓我忍不住擺回姿勢,並重新面對景太。於是我發現他純真的眼睛裏洋溢着不安,我的胸口頓時感到一陣刺痛。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麼會!難道是從洗衣籃掉出來的嗎!以往明明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啊!爲、爲什麼偏偏在今天……!)」
「(……對、對了,我懂了。因、因爲以前碧有忠告過。是這樣吧。沒錯沒錯。)」
「……居然可以隨口跟我聊這些……大學生給人的感覺真是成熟……」
「是、是啊,對吧?話雖如此,畢竟這東西是女人的胸罩,剛纔我覺得不好意思,忍不住就對你撒謊了。抱歉,景太。」
「是、是喔,原來是這樣。不會啦,觸及這麼隱私的事情,我纔要道歉。該怎麼說呢?原本我還以爲……事情會扯到『那是幾個男性朋友瞎鬧買的啦~~』,然後笑一笑就結束了……沒想到真的演變爲成人話題……」
「唔……」
糟了啦!即使要撒謊,明顯是照他那樣講才比較容易在事後輕鬆帶過!我幹嘛把碧拖下水!雖然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管怎樣,景太並沒有繼續深究內衣的事情,又開始玩遊戲了。終於來到「撇清關係」的場面。將前面出現過的情報做總結,斷然回絕「賠錢貨」的誘惑好讓對方澈底屈服,概括而言只能說這種行爲簡直「人渣」的高潮戲。
我茫然地默默看着景太玩遊戲的模樣,並在內心嘆息。
「(這次能用在影片的對話未免太少了吧……看來這次的影片大概要封藏了……)」
唉,即使如此,能撐過胸罩那一關就算不錯了。於是……
『這就是妳的真面目,蠢貨~~!』
『噫噫~~~~~~~~~~!』
在畫面中,超絕倫太郎氣勢洶洶地吼了「賠錢貨」一頓,「賠錢貨」便口吐白沫,昏了過去。
駁倒敵人的遊戲階段大致告一段落後,景太就一邊看着畫面苦笑一邊吐露感想:
「這部作品最初的印象讓我一點也無法投入在主角身上……但實際玩過以後卻發現劇情琢磨得意外有趣耶。沒想到主角面對的『賠錢貨』居然比主角更渣……」
「是啊,這款遊戲在這方面刻畫得很好。實際上,主角從頭到尾就是個小癟三,最後卻挖出了『賠錢貨』黑到不行的背景,結果由小癟三主角將壞事做盡的『賠錢貨』逼到絕路時,就有種莫名痛快的感覺。」
「沒想到這次的『賠錢貨』一直都在盜用公司的錢……」
「在喝酒場合突然拆穿這樣的大惡人也編排得極具意外性,很不錯吧。」
「就是啊。對了對了,說到意外性,這個『賠錢貨』其實是『男性』的部分也相當震撼!連這種誤認性別的情節都能成立,就給人虛構的感覺。畢竟在現實中才沒那麼容易搞錯對方的性別嘛!」
「說、說得對……」
我悄悄轉開目光……這傢伙是故意的嗎?
我們有些緊張地回過頭。接着,她用跟辣妹外表不太搭調,而且意外有禮貌的語氣向我們提出問題。
「啊,也對。那就謝謝你今天同樣跟我分享了愉快的時光。彩家同學也是,再見。」
「可是,人家好像有在這邊看見雨雨啊~~」
「是、是的,久仰大名!請、請多多指教!」
「唔……好了啦,關於這件事,之後我再慢慢說明……」
還有,碧本身也難得對我繃緊了表情。
「哦……你受了許、許多照顧,是嗎……?」
「……我沒臉面對妳了。」
自己剛纔正在想的事情被景太搶先說出來,我不禁朝景太回過頭。
「今天一樣要感謝你,霧夜同學!有這樣的時間能跟你一起體驗新的遊戲,我真的覺得好幸福,最近我總是期待得無法自已!」
「我我我、我是雨、雨野景太!讀、讀音吹高中二年F班,十七歲!」
於是,那個高中女生疑似眼尖地注意到我們的反應,就極爲輕鬆地說:「呃,不好意思~~」向我們搭話。
我一邊收拾遊戲,一邊茫然思考。
因爲……他已經是我的朋友了……沒錯,因爲,他是我寶貴的朋友,所以……
「(不對,「目前沒有」是怎樣!往後也不會有啦!)」
我和碧頓時心驚地緊張起來。而我……則對這個似乎叫「亞玖璃」的高中女生表示:「啊,妳稍等一下喔。」接着就跟碧一塊轉過身,用超低音量&超快速度商量:
畢竟就事實來說,我跟景太之間什麼曖昧都沒有,就算到現在也沒有改變。理應是這樣纔對。
「「什、什麼事?」」
碧一頭霧水地愣住了。景太看了她那種反應就不解地歪過頭……這下糟了。
於是……着實純真無邪的他就帶着充滿喜悅的笑容,對我道出了感謝。
我緊緊摟着碧的肩膀,告訴景太:
「哎,不管以後要怎麼樣,爲了所有人幸福,我還是得儘量將『謊話』瞞到底。」
雖然講出來會劇透,這個男人在最終話靠着驚人的推理能力,再三駁倒其實是史上最強連續殺人魔的美女……到最後更做出抱得美人歸的震驚之舉。緊接在後的則是字幕〈HAPPY END〉……坦白講,第一次玩到這個結局時,我真的懷疑研發團隊腦袋有問題,同時卻又笑了好久。
碧有些語塞地搔起臉頰。爲了問清楚她的意思,我朝她湊近一步──
不愧是彩家大小姐,生長在連與親戚往來也要玩弄權謀的家庭環境,感性之敏銳果真不同凡響,老是要仰仗她的驚人洞察力。
「(這樣的我……像我這種人,有資格被景太用這副笑容對待嗎?像我這樣……爲了自己的名譽欺騙他……不僅如此,我還僞裝自己的性別,抱着難保不會在一瞬間毀掉他這份幸福的巨大炸彈……)」
「(……是嗎……最起碼對我來說……景太已經不是「無所謂的陌生人」了嗎……)」
「啥?看吧,不就跟妳說了……」
「這樣啊,你真客氣。我叫彩家碧,跟霧夜同學一樣是──」
「哈哈、哈……碧真是容易害羞,受不了!」
──正當我想追問的那瞬間,旁邊突然傳來女生用大音量自言自語的聲音。
雨野景太頗有禮貌的態度讓碧呆掉似的回應。我們帶着笑容目送他離去,一邊放低音量迅速交談起來。
我的胸口……冒出了莫名的疼痛。
「?怎麼了嗎,霧夜同學?你在練習甩頭?」
「……沒關係喲。反正他誤以爲妳是男性,對我來說也有好處。」
「好吧。反正,我對狀況大致心裏有底。」
「不是的,碧,他說的許多照顧,都是指電玩方面……」
話說到這裏,也不知道雨野景太是怎麼想的,突然就搶話似的幫忙打圓場。
「是、是嗎?不好意思。」
要讓所有人幸福,只有這條路。雖然變得有點像外遇的藉口,實際上的問題是我們又沒有做虧心事……目前沒有。
碧靜靜地眯起眼,並且開始散發漆黑的氣場……她顯然是在胡思亂想。我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試着對碧辯解:
碧將視線轉向我身旁的高中男生。於是,景太面對可算是初次見面的女性……而且聽過我剛纔亂掰的謊話(我跟碧疑似有非比尋常的關係),就比平時更僵硬地對碧低頭行禮。
「……啥?步同學的……女、女友……?咦,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將遊戲光碟收到包裝盒,臉色嚴肅地繼續思考。
就是因爲有時候能遇見這種打動人心的作品,我纔對電玩──
──正要走去的時候,我們倆好像聽見了不容忽略的「暱稱」,腳步就停住了。
碧如此嘆了氣,但不知爲什麼,她的心情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差……明明都被迫配合我亂掰的謊話了……真是寬宏大量的朋友。我老實地道歉:
「是、是啊,當然了!我沒有做過任何值得擔心的事,請霧夜同學心愛的女友放心!」
「……步同學,我成了妳的女朋友,是嗎?」
那就跟《灣岸聯誼》的「賠錢貨」一樣。當時的我正是如此。
我如此對景太回以微笑,然後就假裝是在收拾遊戲,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
「不好意思,突然叫住兩位。人家剛纔好像有在這附近看見亞玖璃的手下……不對,呃~~是、是朋友,請問一下,兩位該不會跟他認識吧?」
他的幸福難保不會因我受到莫大傷害,這樣的現狀令我無比恐懼。
要對罪惡感囉哩囉嗦地煩惱,等下次再說。從電玩咖的觀點來看,這個狀況的最佳解肯定就是「別穿幫」。和挑戰RTA一樣,縱使要在勝算不大的闖關路線賭一把,假如可以帶來最好的結果便毋須觀望,去挑戰就對了。
我望着雨野景太快步走向玄關的背影,獨自發出大大的嘆息。
碧頓時眼睛直打轉,臉頰還嚴重泛紅。唔,雖然我不太清楚狀況,但她的反應很好,簡直像真的鐘情於我的女生。
事情就發生在那一瞬間。
「沒、沒有啦,沒事。對了,景太,像以往那樣,我也跟你一起出門。」
我連忙抓住碧的肩膀……把她摟到身邊,還讓景太見識我們貼在一起的模樣,並粉飾:
當我跟景太兩個人結伴來到附近便利商店的停車場時,就相當不湊巧地和正要回家的某個人物碰上了。
「就是因爲有時候能遇見這種打動人心的作品,電玩才讓人慾罷不能嘛!」
我們倆疑惑地將視線轉過去,就發現……眼前有個跟這塊鄉下地方不太相襯,給人脫俗印象的高中女生。
「不過,隨後主角意外有氣魄地表示:『我自己倒是覺得男的就男的,無所謂。』也讓我嚇了一大跳。」
「是啊,超絕倫太郎是個認識越深就越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男主角……」
「(……乾脆向他坦承自己的性別,讓這樣的聚會告終……)」
「咦~~?人已經不見了。真是奇怪耶~~……」
「啊,好的,我明白了。那我在玄關穿鞋子等你。」
可是……
我停止思考,急忙披上羽絨背心,趕到景太等着的玄關。
我雖這麼想,然而這次胸口卻冒出與方纔不同的疼痛……還真是任性。因爲重視纔想保護他……因爲重視纔不想放手,並不是因爲錄實況影片可以利用他。如今……我對於自己可以像這樣跟他在這裏玩遊戲只覺得開心,當中沒有任何一絲邪念。而且從他的立場來說……應該也一樣。
「步同學,還有……」
「?爲什麼?」
由於纔剛跟景太扯了莫名其妙的謊,我面對平時都相處自在的氣質飄逸型千金大學生就格外緊張。
「呃,那個那個,我從平時就受到阿虎……不對,受到霧、霧夜同學許多照顧……」
「……咦?」
「(剛纔講到人就出現了!她就是那傢伙的女友吧?是女友對吧?)」
「咦?啊,沒有啦,這個嘛……」
一開始,我認爲只要能利用他就好了。
我也不自覺地鬆了口氣捂捂胸,但是不一會兒……雨野景太就依然慌張地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話說完以後,兩個人就生硬地握手問候。
我茫然望着開始準備回家的景太……就這樣,最後還是落得跟平常相同的結論。
「咦?啊,好的,再見……」
「這、這樣嗎?彼此彼此。」
「哎,簡單扼要地跟妳做個說明,事情就是我發現那傢伙有女朋友了。」
「他叫作雨雨……不對,呃,他的名字叫雨野景太。」
「霧夜同學~~你還沒準備好嗎~~?」
「「!」」
她似乎正在找朋友,還東張西望地朝四周看了一圈……哎,無論怎麼想,好像都不會跟我們有關係。
「(唉,一言以蔽之,結果就是「事情別穿幫就好」……)」
「「啊。」」
哪怕景太有女朋友,跟我也沒有關係……反正應該可以隨便敷衍過去,我想得很簡單。
「欸,步同學!」
雖然現實跟RTA不同,無法重新挑戰就是唯一且最大的問題……
「呃……妳問的朋友是指……」
我跟碧對看了一下,然後就不再閒聊,並沒有多介意那個女生,再次朝便利商店走──
遊戲畫面顯示〈第一章結束〉,景太就擱下游戲控制器,帶着純真的笑容繼續說:
「啊、噢,抱歉,我馬上過去!」
「啊,碧……」
「所以嘍,不好意思,景太。我跟碧要順路去一趟超商再回家,就先在這裏解散了。」
「……這、這樣啊,我也是喔,景太。」
「(請、請冷靜下來,步同學。這個女生剛纔說過,她跟雨野小弟是朋友……)」
「(景太有這麼可愛的女性朋友還得了!那傢伙可是落單族耶!)」
「(妳怎麼將雨野小弟看得這麼扁啊?實際上,他就是有女朋友啊。)」
「(所以這個女生絕對就是傳聞中的女友啦!這麼可愛!她長得超可愛的!)」
「(……………………哦~~……)」
「(妳怎麼突然壞了心情?不扯這些了,既然她是景太的女友……)」
「(爭風喫醋的場面立刻要來了呢。活該。)」
「(現在不是故作從容的時候啦,碧!以我們兩個來講,妳的外表還比較像會勾引年紀小的高中男生!先被捅刀的或許是妳耶!)」
「(連累人也要有限度!那是怎麼從外表判斷出來的!我纔沒有──)」
「(總之,我們得設法撐過這個場面!)」
「(唉……我明白了。幫妳就行了吧,幫就幫嘍。)」
我跟碧結束超高速密談以後就轉身面對她……然後,兩個人一起帶着笑容開口:
「不、不曉得耶,雨野景太?我不認識叫這種名字的男生啦……嗯。」
「我、我也沒聽過呢。剛纔確實有個高中男生在這附近就是了……不過,他跟我們並沒有互相認識喲。」
面對我跟碧的謊話,她……顯得沒有多介意地說:「這樣啊!」很坦然就聽進去了。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打聽這種奇怪的問題。」
「啊,不會不會,這沒有什麼。」
我帶着笑容一面回話……一面還裝作若無其事,反過來問更進一步的問題。
「呃,話說那個高中男生,是妳的……男朋友或什麼的嗎?」
「咦?」
擁有一眼就能看穿我性別的眼力,還跟雨野景太疑似關係不尋常的神祕辣妹高中生──「亞玖璃」。
──我們的實況生活又多添了一顆特大號地雷。
於是,我們在她完全離開以後望向彼此的臉。
我跟碧帶着笑容揮手,並沉默了片刻。
「居、居然說雨雨是人家的男朋友……!啊哈哈,糟、糟糕,太離譜了,好好笑!不不不,那絕對不可能啦!人家的男朋友,纔不是那種遜炮的噁心阿宅!說雨雨是人家的男朋友……呵呵呵,糟糕,光想像就戳中笑點了……!……咯咯咯!」
我態度生硬地揮手,碧也在旁邊跟着揮手。亞玖璃則是露出極爲淡然的笑容。
我跟碧絲毫無法想像這個叫「亞玖璃」的女生和「雨野景太」有什麼關係而僵在原地,而她笑完以後就輕輕擦掉眼角泛出的眼淚。
「「(反倒顯得他們感情超要好!)」」
…………奇怪,剛纔她在離去之際,好像講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一旦起了疑心,任何細節看在眼裏都會覺得意義深遠。對方總不會暗自把我們當成男友的外遇對象,才忍不住哭出來吧?不會吧?
「「我(步同學)是女性這件事,這麼容易就被看穿了!」」
先不管她跟景太是什麼關係,感覺這次接觸本身是可以安然度過了。
「「…………」」
當我跟碧都僵着不動,這位女友就說:「也差不多了。」並且轉身背向我們。
「就是嘛!憑雨雨那樣,怎麼可能跟這麼漂亮的『兩位美女』認識!是人家失禮了!告辭告辭!」
「「(那、那是笑過頭的眼淚吧?對吧?)」」
…………
〈距離雨野景太的交往對象踏進霧夜步的公寓────還有五個月。〉
當我跟碧安心地捂着胸口目送亞玖璃時,她在途中……帶着笑容轉向我們這邊,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最後還告訴我們:
「那麼,人家要走了喔。總覺得問了一些奇怪的問題,真是對不起。」
儘管兩個人都臉色慘綠……卻還是忍不住用全力喊出來。
…………………………!
辣妹高中生頓時愣住了。她呆掉一會兒後……不知道爲什麼就打從心裏感到有趣似的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咦?是、是嗎?沒關係,沒關係。」
「(總、總之……我跟景太的關係好像是免於曝光了,對吧?)」
…………
這是什麼感受?當事人否定了,聽起來也完全不像在說謊,可是,那反而讓人覺得他們非常親密。這是怎樣?什麼情況啊?女友的嫌疑,這下要怎麼辦?問過以後好像讓謎團變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