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夜步與耍詐作弊

「這次要讓自雷也玩的是這個！開放世界型遊戲的傑作《無限時空》！」

「……喔，這樣啊。」

與我情緒高漲的遊戲實況開場白呈對比，自雷也亦即雨野景太在電暖桌上託着腮幫子，極爲懶散地回了話。從他隨隨便便用單手撥弄遊戲控制器的模樣，也感受不到任何玩遊戲的意願。

十二月上旬。除了電暖桌之外，終於連充油式電暖爐也開始加入運作，在霧夜步住的公寓，這是雨野景太從教育旅行歸來後第一次錄遊戲實況影片（景太本人至今仍以爲這只是「遊戲試玩會」），然而……

我看着景太那明顯感覺不到幹勁的模樣，大大地嘆息。

「（原本這傢伙今天來到我家時，情緒便莫名低落……連實際面對遊戲畫面都這樣的話，症狀就越發嚴重了。）」

我無奈地聳聳肩，然後悄悄地操作電腦，將實況錄音中的麥克風設成靜音。

「（這樣子，根本錄不到優質的實況影片……）」

實際上，沒有比實況主心情莫名糟糕而品質粗糙的影片更令人看得不愉快的了。

觀衆並不是想看那樣的東西才播放影片的。話雖如此……不曉得我在錄影的景太並無罪過，這是我該付出關懷的場面，要先替景太打氣纔可以………………當然，並不只是爲了實況，身爲他的朋友，這也是我該做的。

我將自己坐的電腦椅從電視熒幕轉到景太的方向，然後一口飲盡微糖罐裝咖啡，朝他問了一句。

「怎麼了嗎，景太？是不是肚子痛？看你好像也沒有喝罐裝咖啡……」

「啊，對不起。」

他回神似的先擱下游戲控制器，拿起自己那罐尚未打開的咖啡，心不在焉地在手裏把玩起來……看來症狀似乎相當嚴重。

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向我這邊重新坐好。

「對不起……難得來打擾卻弄成這樣。」

「呃，我沒有生你的氣啦。只不過，做任何事情都一樣……所謂的娛樂，在提不起勁時就不用勉強自己去碰吧？」

「這……說得也是……對不起，剛纔，我對電玩也失去禮數了。」

他緊緊握住罐裝咖啡，然後重新看向我的眼睛，又繼續說：

「所以嘍，爲了讓我把窩囊的情緒一掃而空，霧夜大哥，看在你是閱歷豐富的大學生，我有煩惱想找你商量……」

慘了，我完全忘記這回事啦。對對對，記得是上次……爲了平撫我的女性內衣風波，最後就對他扯了那樣的謊。由於景太隔了一段時間纔來商量令人意外的問題，我把那時候的事都忘光光了。

我們啞口無言。可是，景太一個人興奮地湊到碧旁邊繼續說：

景太依然用小狗般的眼神往上望着碧。

「呃……那、那是什麼性質的問題？比方說，是朋友遇到的事情嗎？或者說，該不會是你本人的問題吧，景太？」

景太有些猶疑地低喃以後，就搔着臉頰回答：

景太他──有了意外的反應。

接着大約三分鐘以後──

「你們倆是怎樣，擺那種意外的表情？真抱歉喔，反正我長得一副不上不下的臉，就是適合當幫忙暖場的不幸女配角啦！」

正如所料──景太就純真無邪地對碧提出了……殘酷的問題。

這麼一來，終於完全沒戲唱了。或許是時候向景太招認我們編造的所有有關戀愛的謊言了。要跟着全盤托出我錄實況影片的事情，或許也是個好機會……

剎那間，我跟碧同時想起了「那個設定」，才警覺地四目交會。

實際上，無男友經歷＝年齡的兩名古怪大學女生，面對在感情方面大概比自己超前好幾步的現充高中男生，要對一無所知的戀愛侃侃而談……那樣的畫面實在太煎熬，我光想就快要吐了。

我簡單明快地告訴碧我之前跟景太的互動，但即使如此，碧好像還是完全不開竅。

〈電玩初學者要反着拿控制器把遊戲玩得像高手一樣〉。

景太卻沒有發現碧的那副模樣，自顧自地繼續說：

我一說完就無視疑惑的景太，使勁從電腦椅下來。

「？是啊，何止沒交往經驗，我跟男士半點緣分都沒有。雖然我長得一副情婦臉。」

「總、總之，霧夜同學，應該說，目前我個人只是想向你做個有關『前女友』的問卷調查。是的，假如能聽你分享面對『前女友』該用什麼立場，對我會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事態有了意外的演變，一瞬間讓我們陷入心慌，停下動作。然而……就在隨後，我跟碧迅速交換眼神，然後帶着下定決心的臉對彼此點頭，也以笑容對景太豎起大拇指。

「不會啦，我是無所謂……」

「居然來了個現充到爆炸的問題。」

「「…………」」

「「咦？」」

「狀況我大致明白了，不過，那又爲什麼要找我過來？」

碧的臉上逐漸失去血色。這何止是自爆，而是大自爆。碧含着眼淚向我求救，我則是一副「誰理妳」地轉開視線。或許原本是我招來的麻煩……但這次總該是她自己播的種吧。

「「不、不錯耶！」」

「好、好久不見，彩家同學。呃……總覺得很抱歉，讓妳爲了我過來這裏……」

在我家客廳，有個突然從鄰室被找來而顯得十分不悅的千金大學生──彩家碧，大駕光臨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碧青筋暴跳地抗議。我則是一邊苦笑着應付，一邊又說：

──千金小姐上下顛倒地拿着控制器，一邊瞎說些什麼。

「（……總覺得這傢伙在景太面前都會刻意表現出「高人一等」的感覺耶……）」

碧將會跳進這種再怎麼爲難新手也該有限度的地獄裏頭。

「（妳這樣隨便亂掰……我可不管喔。）」

「好……好厲害！這……這就是真正會玩開放世界型遊戲的高手的境界，對不對！」

「等、等我一下，景太！我現在就帶幫手過來！有個不錯的幫手！」

「呃，碧給人的感覺，本來就很像『前女友』不是嗎？該說是長得一副情婦臉嗎？」

「「咦？」」

儘管我如此回話，心裏卻暗自擔憂：總不會是因爲我，害景太跟女友分手了。哎……從他的態度來看，感覺倒也不像……

一如往常……不，完美程度更勝往常的「千金美女彩家碧」就散發着亂燦爛的光芒回來了。

直到這時候，碧似乎才發現自己拿控制器的方式有錯……啊，她滿臉通紅地開始微微顫抖了。這是怎樣，好可愛。就我所知，這是史上最可愛的碧，同時也是最可悲的。可悲得像是被獅子咬住了脖子，還被叼着走的兔子。

「遊戲控制器故意拿反的遊玩風格，我是第一次見識到耶！」

糟糕，現在是怎樣？我想都沒想過人生中居然有機會被問到「面對前女友的立場」。

良家閨秀眼裏含着淚光……怎麼樣，碧，這下妳知道了吧？這就是……這正是自以爲精通戀愛的人所要墮入的地獄。歡迎來到同一方陣線。

「咦？」

「好、好啊，有問題儘管問。身爲年長者，我有問必答。」

未免超出我的負荷太多了。從以往到現在，我霧夜步本來就沒有跟異性交往過，當然就不曾有過所謂的「前女友」……倒不如說，在談這個問題之前，我的身與心都是女性，連要憑空幻想出「前女友」都有困難。

「好、好成熟喔！完全是我無法想像的領域！」

「既然這樣，霧夜同學！今天不如就讓彩家同學玩這款遊戲吧！」

「不過，原來彩家同學也喜歡電玩啊！就是嘛！要不然，像彩家同學這樣光鮮亮麗的千金小姐，怎麼會跟霧夜同學這種眼神兇狠，還有輕微中二病症狀又脾氣彆扭的落單大學生親近呢！」

「「啥？」」

碧交抱雙臂，鼓起腮幫子把頭一轉，露出鬧脾氣的模樣，我只能面帶苦笑。然而……景太卻怯生生地問了一句。

「那我更期待戀愛大師彩家同學會怎麼回答了呢！」

「啊，這、這款遊戲！其、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呢～～！」

「（什、什麼話嘛。原本就是因爲步同學妳要說謊──）」

「讓兩位久等了。哎呀，雨野景太小弟，久違呢。喜見你安好。」

我瞟向碧，跟她用眼神對話。

「「！」」

「喂。」

是的，就在我即將認命的時候──

我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嘴脣給她看，她纔回神說：「失陪。」然後擅自衝進我家的盥洗間。於是不知道怎麼弄的，只過了短短三十秒……

「…………這是什麼情況？」

「呃，因爲事情滿複雜的，請讓我省略細節，對不起。」

「所、所以嘍，請讓我玩一下這款遊戲！是的，這樣纔好！畢竟……我本來就對這種遊戲沒有抗拒力！」

實際上，景太便是一副被嚇住的模樣，支支吾吾地勉強回了句問候。

「咦？啊～～……要說的話，也可以算朋友遇到的事情啦……」

哎，正確來說是讀大學的「大姐」纔對。這部分應該沒有影響吧，嗯。

碧眼神飄忽地急着粉飾：

這時候，我倆的心合而爲一了……沒錯，就算這表示──

我拍了自己單薄的胸脯，催景太把事情說出來商量。於是他咳了一聲清嗓，然後端正姿勢說：「那麼……」對我……提出了要問的問題。

「哎唷喂呀～～」我不禁捂住眼睛……不忍心看下去。我從來沒看過有人在「轉移話題」這方面失敗成這樣。

景太顯得莫名興奮地亮起眼睛……抱歉啦，景太。其實那樣的戀愛對我還有碧來說，都屬於無法想像的領域。

「彩家同學！怎麼樣呢！前男友該擺出什麼樣的態度，才能博取妳的好感！請務必指點我！拜託妳了！」

景太根本沒注意到我冷冷吐槽的聲音，依舊非常興奮……彷彿已經將方纔要商量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又繼續說：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這還是比「裝成大師談感情」像樣一百倍！

可是以往我都擺着長輩的架勢，事到如今才說「其實我沒有交往經驗」，面子會掛不住。最起碼，要是能多找一個人來陪景太商量──

景太又急迫似的繼續說：

「呃，我纔不曉得呢。畢竟我又沒有跟男士交往的經驗。」

「何、何必拜託我呢……」

「？什麼？你剛纔說……爲了你？」

碧畏畏縮縮地獨自環顧四周。然而，我霧夜步的房間是公認的簡潔樸素，擺設實在單調，根本找不到話題讓她開溜──

「呃，彩家同學，妳剛纔是說……沒有交往的經驗？」

──等等，呃，我想到了！現在這個時間，反正那傢伙閒着也是閒着……

「「咦？」」

「關於跟前女友的相處方式，你有什麼看法呢？」

「這個嘛……那、那是因爲對我來說，跟步同學的交往關係還算不上認真的交往……」

是的，當碧怨怨地朝我瞪回來的時候──

景太對這個疑問似乎也有同感，當他也不解似的望着我時……我便挺胸回答：

「咦？可是那個，霧夜同學和彩家同學，目前不是在交往嗎……」

目前是下午五點。她從大學回到家，原本好像正在自己房間風雅地沉溺於略晚的「一人專用下午茶時間」。多虧如此，頭髮亂蓬蓬的，還帶着一副嘴脣上沾有巧克力的尊容。

難道她跟我一樣，想對他擺出長輩的風範？

碧在這時歪過頭。這麼說來，我還沒向碧解釋把她帶來房間的緣故。

接着她呼吸急促，意氣風發地拿起遊戲控制器。

「小心我到最後掐死妳。」

「所以，有『前女友』形象的妳覺得如何？妳希望男方用什麼方式對待妳？」

碧依然鬧脾氣似的答話。於是，景太就……一臉不解地歪過頭。

──突然間，碧推開我們走進房裏，坐到景太方纔的位置，也就是面對電視熒幕的那塊地方。

我額頭冒汗，先對景太試探：

「呃，不是啦，說到這個嘛……」

既然如此，讓碧這個電玩初學者倒着拿控制器假裝高手還比較好。雖然說……正常來想，這也一樣夠折磨人的。

因此我們立刻採取動作，重新開始玩遊戲。當景太猶豫要坐哪裏時，保險起見，我就先眼明手快地開啓電腦錄影。

「（說不定錄起來會意外有趣……）」

對電玩一竅不通的千金大小姐倒着拿控制器挑戰將開放世界型遊戲「玩得像高手」──嗯，滿吸睛的實況企劃案。雖然不合我的作風。

我關掉電腦熒幕以免錄影穿幫，然後回過頭。這時候，景太有些忸忸怩怩地朝我看了過來……照平常的座位，景太要坐到碧旁邊，但是在心理上，他似乎仍有些客氣。

「景太，那你今天坐電腦桌這邊，我到碧的旁邊。」

說完我就坐進電暖桌跟碧貼在一起。當景太拿着自己的罐裝咖啡坐到距離較遠的電腦桌邊時，碧便趁機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說：

「（步同學，演變成這樣，莫非……我不能把遊戲控制器改回正常的拿法？）」

「（完全正確。而且照這樣，妳還要對雨野景太秀一下可比高手的遊戲技術。）」

「（明明我是幾乎沒碰過電玩遊戲這東西的初學者？）」

「（沒錯。順帶一提，這個謊話要是穿幫，連帶我們撒的其他謊還有打腫臉充胖子的事蹟也大有可能穿幫。假如事情進一步牽扯到我的性別，最糟的情況下甚至會驚動警方。）」

「（……我在人生中第一次體認到這麼強烈的「卡關」感。）」

「（碧，我告訴妳，跟雨野景太……跟這個少年扯上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

「（雨野景太簡直可以當成瘟神了嘛！）」

碧含淚向我抗議。哎，正是如此，不過從影片點閱數的觀點來看，祂也是相當靈驗的神明，因此也不能一概稱爲陰神。和座敷童子一樣，只要對待方式沒弄錯就是有益的……儘管我們現在正面臨驚人危機。

「呃，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嗎，兩位？」

神明望着至今仍停在標題畫面的電視，催我們玩遊戲。

我跟碧對彼此點了點頭……然後戰戰兢兢地決定開始玩了。

我低聲對碧下指示，要她按控制器上的圈圈鈕。

「（摸了就會，○按下去吧，碧。）」

「啊，霧夜同學，要不要喝一口？雖然已經不冰了。」

「對、對啊。這可是一流玩家的獨門操控方式，已經可以視爲一種智慧財產了。」

碧瞥向我和罐裝咖啡，並支支吾吾地低下頭。下個瞬間……她就含着眼淚狠狠瞪我，用只有我能聽見的低音量提醒：

我又繼續說：

「我想也是！」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另一個擺在電暖桌上的無線控制器。

「怎麼會有那種一腳踏進克蘇魯神話領域的操控技術！我、我更想看了耶！碧同學，麻、麻煩還是讓我觀摩一下……」

「哎呀～～最近的遊戲在圖像方面真是驚人耶。」

「（碧……再怎麼說，我想妳應該也隱約察覺到自己目前處在什麼狀況了。）」

「智、智慧財產！」

碧笑着轉回去看畫面……這傢伙，居然玩開了耶。

「是、是啊……」

「（爲什麼？）」

「啊，好像快開始了耶，彩家同學。」

「啊，沒有啦，彩家同學，這罐咖啡原本就是霧夜同學家的東西，所以他完全不用跟我客氣，想喝就可以拿去。」

雨野景太如此低喃。真是傻瓜。這傢伙明明腦袋並沒有多差，卻是個傻瓜。

至於我，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遞過來的主控制器藏到電暖桌裏面，當然不是倒着拿，而是用正規的方式穩穩地握在手裏。

「（是啊。所以妳要在同一時間，迅速將那個2P用的控制器弄到手裏，然後跟現在一模一樣地倒着拿！）」

景太感到詫異……別擔心，景太，我自己講完也很詫異。

「我、我在！」

「（咦？可以是可以……不過那樣的話，我手上就會空下來……）」

剎那間，從她伸出的左拳──針織衫的左邊下襬，有塊圓型的牡丹刺繡露了出來。

那還用說，我就是用正常方式在操控嘛。

「？有欠適宜？」

當我跟景太都啞口無言時……碧又一次調適呼吸，然後閉上眼睛。當謎樣的嚴肅氣氛充斥於房間……下一刻，她便猛然睜眼，喊道：

「要說是什麼……呃……因爲……」

「哎呀，景太，你這樣……嗯，會不會有失禮貌？」

碧顯得完全失去氣力，並照着指示按下按鈕。就這樣連續按了幾次○鈕，才設法讓遊戲推進到開頭影片的場景。不過……問題在於接下來。

「（？可是我在大學，偶爾也會跟妳分一口飲料吧？）」

我很快就決定把這個「惡魔般的策略」告訴碧。

「所以嘍，你別盯着碧手邊的動作。是吧，碧？」

「…………」「…………」

「不是的，問、問題不在那裏，雨野小弟。」

碧似乎也隱約感受到我的緊張，就看着畫面倒抽一口氣。在這塊空間，只有雨野景太十分愉快地邊哼歌邊注視遊戲畫面……老實講，我很想扁他，雖然他好像沒有任何罪過。

「？呃，那麼，妳是指什麼呢？」

我對兩人的互動感到傻眼，繼續在電暖桌下操作。

「（沒錯，由我在電暖桌底下……代替碧操作遊戲！）」

「好……好有深度！對不起，彩家同學！我好像太小看這件事了！請妳繼續遊戲！是的，我絕對不會看妳的手指！」

接着我輕輕伸出手，放到至今仍看着尚未結束的標題畫面，還依然挺出左拳的碧的肩膀上……她在微微發抖。

最後，我們倆一塊確認景太目前的狀況。再說到他那邊……

我決定趁機幫碧打圓場。

──什麼鬼啦。咦，現在是怎樣？這年頭，還有人對電玩一竅不通到這種地步嗎？誇張成這樣，已經不是什麼初學者的問題了吧？正常來想，可以算奇特舉動了吧？

「（這下子……真的得施點手段纔行。）」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似的拉開自己那罐咖啡的易開環，咕嚕喝了一口。由於遊戲進入不需要操控的過場劇情，我有眼無心地將視線放在他的舉動上……他便注意到了這一點，還隨口向我提議：

「不、不行……太高端了，我的理解能力完全跟不上……！在我……在我眼裏看來，只覺得是千金小姐做出了奇特的舉動而已！」

這時候，碧就「呵」地對景太露出了酷勁十足的微笑。

雨野景太消沉地垂下肩膀。唉……身爲電玩咖，難免會對高手上下顛倒拿控制器的運指技術有興趣，這我能理解。

我吐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操控。玩家角色逐步前進。剎那間，景太興奮得喊出聲音！

「（摸了……就會……圈按下去……？）」

「喝～～～～！」

碧說着還是倒着拿控制器，並一臉認真地凝視畫面。

我開口徵求附和，碧就生硬地點了頭。

「步、步同學？分、分一口雨野小弟喝過的飲料，會不會有欠適宜呢？」

我跟碧對彼此笑了笑。於是就在東摸西摸之間，遊戲片頭即將結束了。我簡短地將之後的方針告訴碧。

基本上，我霧夜步玩遊戲的技術還算不錯，但是……當然稱不上什麼絕頂高手。目前還在教學關卡，因此欠缺可以「秀炫技」的地方，也就沒有露出馬腳，不過再玩五分鐘，冒險便正式開始，屆時就得展現絕頂技巧纔行了。

「雨、雨野景太小弟！」

當我和景太都感到不解時，碧緩緩地站起身，一面揪住針織衫的左邊下襬一面大口吸氣。於是在下個瞬間──

輕鬆回話到一半的我感受到驚人寒意，就連忙將視線轉向旁邊。在我眼前的……是臉上浮現厲鬼般神色的千金大小姐。

我瞄了一眼旁邊的狀況……碧只是按了幾次○鈕就已經累得喘個不停。她似乎是被緊張感壓垮了。

這時候，景太自然而然地想探頭望向碧的手邊。我連忙使勁用身體遮着她手的動作，一面製造死角一面對景太提出警告：

好……靠這個方案，感覺可以順利混過去。接下來……只要我努力操控就行。

「（我、我明白了。我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這樣啊……真是遺憾。」

「（嗚嗚，對不起喔，步同學……）」

「（…………是啊……）」

……喔喔……原來如此，揮拳喊下去。「摸了就揮拳喊下去」是嗎？真是敗給她了。

但我不太明白碧在提醒什麼。景太也顯得有些一頭霧水，還幫着我說話：

我拚命思考，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下、下去！」

千金小姐俏皮地微微偏過頭問我。隨後，她看似有所領會地確認自己那件針織衫的左邊下襬，還嘀咕「原來如此」……接着不知道爲什麼，遊戲控制器就被她擱到桌上了。

「好啊，那我跟你分一口──」

這麼一來，身爲初學者的碧就用不着倒拿控制器表演高超技巧，也幾乎不會對她造成負擔。

「「？」」

「……當你窺探深淵時，深淵同樣也在窺探你喔……」

「哇噢！好厲害！簡直像是用正常方式在操控的順暢動作！」

「你明白就好。」

碧含着眼淚滿臉通紅。我讓她坐回原本的位置，以免被景太看見那副表情，同時再一次把上下顛倒的遊戲控制器遞給她。

「（跟、跟我分就沒有關係，跟我的話！）」

「哎、哎呀，不過在體育界也是一樣，一旦到了超高水準的領域，有些注重討吉利，乍看之下像是奇特舉動的『例行儀式』就會變重要了。」

我臉色發青，同時也瞄了景太一眼，窺探他的反應。至於他則是眼神認真地望着碧，還咕嚕一聲吞了口水。

我跟碧彼此點點頭以後便立刻展開行動。先由碧伺機找出景太的空檔……確定他正緊盯着電視畫面，然後立刻將主控制器遞給我。同一時間，她更是手腳迅速……而且不出聲響地將另一個控制器弄到手裏倒着拿。

「是、是的……沒沒、沒有錯。若你能配合就太好了。」

剎那間──霧夜步接到了神諭！

碧隨意地安慰沮喪的他：

景太嘴裏仍說着凡庸至極的感想，還愣在那裏。策略成功！

「！原、原來如此！例行儀式啊……好、好深奧喔……」

「呃……請不要那麼失望。你、你想嘛，我在上下顛倒的狀態下所使用的指法，其實是相當駭人又容易引起不適的喔。」

──她突然朝着畫面用渾身力氣使出伴隨吆喝聲的左正拳！

如景太所說，遊戲片頭告終，兼做操作教學的探索洞窟關卡終於要開始了。

「咦，你說……禮貌嗎？」

「（！咦，那不就等於……！）」

「（這、這樣會間接接吻不是嗎！步同學，妳是怎麼想的啊！）」

「（來，用左手的大拇指按下這裏，○標記的按鈕。懂嗎？）」

即使說是電玩初學者，只要懂得拿起控制器隨便操作，有我在旁邊打圓場或亂掰一些解說詞大概就能混過去──我本來是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不過照這樣看來，似乎連這也行不通。碧的心靈會先垮掉。

「（碧，趁景太不注意……將妳現在拿的控制器偷偷遞給我。）」

「是啊，那可嚴重了。關節脫落的指頭扭成一團亂，看了會想吐。」

碧總算完全領會似的警覺過來。沒錯……簡單來說，這項策略的全貌便是如此。

簡直就是惡魔想出的主意，在動用電暖桌的季節纔可能實現的奇蹟般手法！

「（碧，我要妳假裝自己在操控，但是控制器上的鈕不用按得太勤快。跟角色的實際動作有出入會害事情穿幫。）」

「會、會引起不適嗎？」

「…………」「…………」

你的感想完全正確啦！看待事物有精確的眼光！可是這傢伙到最後卻沒有懷疑碧，還轉而懷疑自己，由此可以看出他有多憨厚，或者說有多好騙。

「（還、還問爲什麼……！呃……對、對了，因爲我們是同性！）」

「（同性？啊，那沒問題。反正，我跟景太也差不多啦。）」

「（咦！不是啦，欸，步同──）」

碧還在旁邊囉哩叭嗦地抗議，但我單純想喝個咖啡，理都不理就準備接下景太手中的飲料罐──

──就在此時，遊戲的過場劇情結束了。

「「啊。」」

我跟碧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目前畫面上，神祕的大羣敵人正要對主角展開襲擊……這表示立刻就得進行劇烈的操控。

總之，先回去就位的碧忙着動手「假裝」在玩遊戲。同時，我也趕着在電暖桌底下操控，用控制器指揮主角──

「？霧夜同學，怎麼了？請你快點接下這罐咖啡。」

「唔咦！呃，不用啦，你看……現在遊戲正玩到……」

「？對啊，彩家同學正在奮戰，技術實在高超。不過她玩她的……霧夜同學，你還是可以喝咖啡嘛。拿去啦，趕快把手從電暖桌底下伸出來……」

景太說着就越逼越近。我看這傢伙早就識破了，才故意這樣鬧我的吧！即使是出於巧合，他也未免太有作弄人的天分了！

我在電暖桌底下拚命操控遊戲，並設法向他推辭。

「呃，那個……嗯，我看還是不用了。咖啡我剛纔有喝過。」

「不不不，請不用客氣。這是你自己家裏的東西啊。」

好難纏！你到底想怎樣啦！

「最、最近我發胖了。雖說是微糖飲料，還是別喝太多……」

「不不不，你簡直太苗條了！反而要胖一點纔好！」

「那我之後再喝！好了啦，現在我想看碧玩遊戲……」

「不，這樣的話，請你現在當着我眼前喝下去！」

「會嗎……？不過，我確實是不太會跟別人提起你的事……那是因爲我怕你是『常常帶高中男生回家的陰沉落單大學生』這件事會泄露出去……」

「（結果……景太的交往對象就是她嗎？）」

「不可以喔，步同學，別陷得太深。」

「呃，我說啊……景太。」

「噢，原來是這樣啊。的確，霧夜同學感覺有點不健康。」

「？妳在說什麼？叫我別獨佔景太太久嗎？不過妳想嘛，那傢伙最近似乎跟女朋友分手啦。這樣我們需要擔心的事情不就少了一件？」

「「（他、他是什麼時候……）」」

我跟碧同時回頭，於是就發現……有個笑容亂清新爽朗（因此更顯得可疑）的高中男生站在那裏。

「我跟亞玖璃同學？哎，那是當然的吧。像她那樣，我纔不敢領教啦！」

碧用單手拉緊大衣前襟，一邊自言自語似的嘀咕。白茫氣息逐漸溶於傍晚的街容。

＊

「唉，不、不過，分手了也好嘛。坦白講……那個叫亞玖璃的女生，感覺很難說是……那個，跟你的類型合拍……」

「步同學，妳之所以會對姑且算男性的他毫無戒心到令人訝異的地步，我今天稍微能理解其中的理由了。他……是個純真的好孩子。」

「哎呀～～彩家同學，妳好厲害！」

我跟碧在內心吶喊且爲之愕然。這傢伙是怎樣！原來他的立場是女方想跟自己交往就要拚命付出嗎！我看你就是因爲這樣才被甩掉的吧！

她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輕輕把手擺到我肩上警告：

有句話說庸人自擾之，即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對景太問出口。

「對吧？雨野景太這傢伙就是這副調調，談不上什麼異性啦。」

……趁着下一段過場影片切入的空檔，我迅速把景太那罐咖啡抓到手裏，只喝一口就還回去了。

「咦？是、是喔？不過你想嘛……泡在路上認識的大學生家裏玩電玩，這種事傳出去也不太好聽吧？」

對此，有長男脾氣的傢伙也難免緊盯畫面，「噢噢」地發出讚歎……我鐵了心認爲只能一鼓作氣拚過去，便在幾秒鐘之內直接用高超技術清光整羣敵人，接着……

景太又意氣消沉地繼續說：

「我嗎？我是在……呃～～……」

「啊唔！」

景太意外的一面讓碧發出驚呼……看來這傢伙跟亞玖璃曾是愛到智商下滑的笨情侶……

「你、你真的……真的是個好孩子！下次我們再一起玩吧，務必！」

「對、對呀。你想嘛，步同學就是偏食。」

沙沙作響地踏過積雪，走在路上。

「？謝謝……？可是，我覺得講了也無所謂耶……」

他站得比想像中近，使我們掩飾不了心慌。雖然景太好像根本沒發現……但是能毫無動靜地接近到這樣的距離，狀況不尋常。很顯然……沒錯，這個叫上原的男的很顯然……！

「亞玖璃同學真的好可憐……失去了那麼棒的男朋友……」

當口角就要變激烈時，我發現景太正盯着我們這裏。

「不過，你怎麼會問起亞玖璃同學的事？」

「「（確定了！）」」

景太稍微被嚇到卻還是如此回應……這一段互動是怎樣？

他急劇轉變的態度讓我跟碧嚇到了。這傢伙是怎樣，原來他這麼扯嗎？在感情方面自以爲完美，就把對方看得這麼扁？根本人渣嘛！雖然說出來不好聽，雨野景太，根本人渣嘛！

雨野景太散發出來的精神異常感，開始讓兩名大學女生害怕。

碧說出較爲猛烈的吐槽。然而，景太只是回以曖昧的苦笑就應付過去……今天一整天，他似乎完全把碧當成了「脫離世俗又情緒亂HIGH的千金大小姐」。連她正當至極的吐槽內容都被景太一概忽視。

當我累得精疲力盡時，景太一邊準備回家一邊對碧投以不知已經是第幾次的讚賞之詞。相對地，碧則是含蓄地微笑表示：「不會，過獎了。」那謙虛的態度讓景太心服口服，就更加大力稱讚，落入了莫名的循環。

他──景太口中的上原同學，就隔着這樣的我們，先和氣地對景太打了招呼回應：

景太顯得有些無法釋懷，我爲了轉移話題就問他：

他仰望天空，嘀咕了一句：

「某方面來說，原本只需要對性方面擔心或許還比較好一點……」

「是的，有什麼事，霧夜同學？」

「亞玖璃同學……希望她能努力修復這段感情。」

「幹嘛這樣！」

「那就拿來吧，咖啡！」

「你今天……有提到『分手』的女性……那個女生，是不是叫亞玖璃？」

「上原同學！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不知道爲什麼，一瞬間碧差點昏了過去。搞什麼搞什麼？

「「是、是喔……？」」

「已經十二月了啊～～」

「咦？啊，沒有啦，之前我在那間便利商店偶然遇見她。但你放心吧，我沒有講出跟你之間的關係。」

「是啊……你說得對，實在很令人遺憾……」

在我跟碧的心裏，「亞玖璃爲景太的女朋友之說」終於拍板。不，現在應該是「前女友」了。

「兜圈子的講話方式？我嗎？哈，那反而是在說妳自己──」

「啊，是的！要說的話，是這樣沒錯。亞玖璃同學分手了喔。」

……一旦開始思考，我就在意得不得了。

當我們三個東拉西扯時，不知不覺就來到便利商店前面。景太一如往常地轉身打算跟我們道別──這時候，他突然發出「咦？」的一聲。

我跟碧一樣，對他講的話感到不對勁，卻還是繼續談下去。

「碧，所以妳是在說什麼？這種兜圈子的講話方式，我可不喜歡。」

我做出正當至極的結論……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碧卻帶着嚴厲的視線回話：

碧發出不滿似的聲音……但我沒有理她，然後就再度專注於遊戲畫面了。

景太將視線朝向我們背後──穿過了愣住的我跟碧之間，就這樣帶着笑容向某人搭話：

「沒、沒事的啦，景太。我們只是針對晚餐喫什麼起了一點爭執。」

「啊。」

「我是道地的長男脾氣！一旦決定把東西『給別人』，沒有實際交出去的話，我就不能罷休！」

「「（人、人渣耶～～～～～～！）」」

「（他居然隱藏了自己的動靜在窺伺我們……）」

「誰管你！」

「又自說自話了！這個男生怎麼回事！倒不如說，那股洋溢的自信到底哪裏來的！方纔那個謙虛的雨野景太小弟到底去哪裏了？」

聽了我的疑問，景太睜大眼睛……然後頻頻點頭回答我：

「是、是這樣喔？總、總之，怎樣都好，連亞玖璃在內，麻煩你在身邊的人面前繼續替我還有碧保密。」

「步同學，像妳現在隨口就能講出這麼不經心的話，我想已經充分踏進危險領域了。」

「嗨，雨野。也沒爲什麼啦，只是碰巧罷了。我纔想問，你在這裏幹嘛？」

「咦？」

景太要扣上大衣的鈕釦，總得安靜一會兒，碧就在這時候湊過來低聲說道：

我們三個一起走到玄關，等碧從自己房間拿了大衣過來以後，就跟平常一樣離開公寓兼送景太回家。

「喔，這我倒不介意……」

於是景太苦笑以後就莫名其妙地走到碧前面，對她微微笑了笑。

「那碼歸那碼，呃……真遺憾耶，景太，關於亞玖璃那件事。」

當便利商店出現在不遠處，我忽然想起上次曾在那邊遇見一個叫「亞玖璃」的女生。

碧看着努力扣上大衣鈕釦的景太，發出令人費解的嘀咕。

景太泄氣地垂下肩膀。這傢伙果然跟亞玖璃分手了嗎……

什麼跟什麼啦，這傢伙有夠麻煩！可是這種阻礙似乎對我玩遊戲有了正面的影響，操作起來前所未有地順。我將不斷出現的敵人接連爆頭擊殺，表現堪稱頂級高手。

景太面朝前方，別無用意地回應我。當碧有所領悟地看過來時，我……就吞了一次口水，然後提出那個疑問。

景太不解似的歪過頭繼續說：

她勉強站穩腳步以後就莫名其妙地……忽然牽起景太的手，眼裏炯炯發亮地告訴他：

儘管已經發現這一點，卻無法摸清對方的意圖，我跟碧爲之緊繃。

她那種態度讓我有點氣惱。

我跟碧連忙粉飾。

「也許妳會說自己不是認真的，即使如此，有彩家同學這樣『賢慧的女朋友』，我覺得是霧夜同學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咦，有人自己那樣說的嗎！」

「什、什麼？謝、謝謝妳喔。」

經過剛纔那樣，我總覺得先前和碧吵架的事情無所謂了。碧似乎也是如此。

儘管亞玖璃本人表示「不可能」予以否認，老實說，感覺他們還是很親暱。

「……明明是那麼登對的情侶……」

「咦？啊，好的。」

我帶著有些得意的臉色回話以後，碧就點頭附和「是啊」，卻又馬上收斂表情繼續說：

景太在這時偷偷瞄向我。他做出稍作思索的舉動，然後對那個叫上原的撒了個小謊。

「我、我順路來找『表哥』，然後就到他家待了一下。」

「哦……到『表哥』……『他』家是嗎？」

叫上原的高中生把我跟碧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接着，他露出爽朗過頭反顯可疑的微笑向我們問候：

「幸會，我是這傢伙的朋友，上原祐。」

「啊，我、我叫霧夜步。呃……我是景太的表、表哥。然後，這邊這一位跟我是……鄰居，她叫彩家碧。」

碧簡單點頭致意，上原小弟也跟着點頭說：「妳好。」……哎，看起來倒不像是什麼壞傢伙啦……

我稍感放心，那個叫上原的便向我要求握手，我沒多想就答應了。

於是在下個瞬間──他輕輕地使勁拉了我的手，在我耳邊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細語：

「玩這套，會不會有些不公平？」

「！」

太有魄力的那陣說話聲讓我不由得急着抽身。然後，那個叫上原的就帶着依舊爽朗的笑容繼續輕鬆說道：

「抱歉，我用力了點……『以男性來說』，霧夜同學比我想的還要瘦弱呢。」

「（這傢伙……！）」

我忍不住瞪他。於是，就在景太也察覺我們之間氣氛險惡而開始發慌的時候……上原小弟才總算真正放鬆表情。

「抱歉。前陣子從亞玖璃口中聽到妳的事情，我就有點好奇。」

「從亞玖璃那裏？」

看來他似乎也跟景太的前女友亞玖璃認識。原來如此，那我對先前的威嚇也多少能理解。這個叫上原的──身爲兩個人的朋友，應該是想讓亞玖璃跟景太複合吧。我懂我懂。

我總算會意了，這才主動接近上原小弟，併爲避免景太聽見而壓低音量朝他回話：

「（先不談我的事，我想亞玖璃還是別重拾舊感情才幸福吧……）」

「我現在的做法並不公平……是嗎……」

「噢，是啊。兩位，那我們差不多該失陪了。」

「（唔啊！妳、妳這麼認爲嗎？這……這樣啊……）」

碧只說了這些就獨自走向便利商店門口。

我茫然目送他們倆離去，碧就向我嘀咕：

不管怎樣，在氣氛多少變和諧以後，碧清了清嗓另開話題。

「哦～～先不提霧夜表哥，原來上原同學也會有緊張的時候，真意外。」

她這番話讓景太「啊」地現出慌張的模樣。

我一邊嘆氣一邊跟在碧的後面……同時又一次朝那兩個人回過頭，接着，我忍不住獨自嘀咕：

「（咦？呃，因爲從各方面聽起來，亞玖璃的前男友以男人而言，性格意外地滿不像樣的吧？）」

「話說，雨野小弟還有上原小弟，你們再不回家沒關係嗎？」

畢竟雨野景太在感情方面有神經病傾向。這麼想的我提出忠告，不知爲何……上原小弟就垂頭喪氣地回答我：

「……步同學，真正的男性朋友之間，距離是不是像那樣呢？」

「沒有啊，沒什麼。」

當我感到欽佩時，景太就不解似的開口：

「妳想表達什麼，碧？」

〈距離雨野景太的交往對象踏進霧夜步的公寓────還有四個半月。〉

上原小弟變得莫名沮喪……嗯，沒想到這個男生人也滿好的。爲了朋友間的情侶關係，他居然能這麼設身處地幫那兩個人着想……

「你們兩個是怎麼了？沒事吧？」

「對喔，我該回家了！呃，上原同學，你會陪我一起走到中途吧？」

「咦？啊，是啦，沒什麼。你說對吧，上原小弟？」

「就、就是說啊。好、好了啦，你不用在意，雨野。我們倆彼此第一次見面，只是有點緊張而已。」

爲什麼我可以先不提？我就一副「落單族」的長相嗎？

他們說完就對我們簡單點頭行禮，然後兩人狀甚親暱，有說有笑地直接走掉了。上原小弟戳了景太的頭，景太則輕輕推他的胸口回應。毫不客套，十分隨意的距離感。

「（唔……！咦，霧夜同學，爲、爲什麼會這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