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佑與變更難度

「咦？欸，不對吧……爲什麼你都沒有跟亞玖璃私下聯絡，雨野！」

「呃，即使你問我爲什麼……」

十二月的第二個星期二。換句話說，就是教育旅行過後的第二個上學日，午休時間。

在人跡罕至的舊校舍樓梯間，啃着咖哩麪包的我停下手，不自覺地朝雨野回過頭。

背對我的他坐在樓梯間，跟我一樣啃着麪包，還茫然望着樓下沒什麼意思的景色說：

「之前……教育旅行第四天晚上過後，我們有在旅館大廳簡單確認彼此的狀況……但是，後來就不太會互傳訊息了。啊嗯！」

雨野若無其事地只說了這些，然後就悠哉地大嚼麪包。

至於我，則是與他的模樣相反，臉上明顯流露出焦躁，反問了一句：

「可、可是……像這種時候，你們不是都會立刻往家庭餐廳跑嗎？」

「對啦，平常是會那樣沒錯…………不過老實說，感覺這次就是提不起勁……」

「爲、爲什麼啦！去嘛，去家庭餐廳，就你們兩個人！」

「？我不懂耶，上原同學，你從剛纔開始是在氣什麼？」

說到這裏，雨野同學才總算一臉不解地轉向我。對此我差點忍不住大聲抗議。

「還問我氣什麼，我就是把你會好好支持亞玖璃當前提──」

然而說到一半，我便警覺地閉上嘴。

「──呃，沒事。你忘了吧。」

「？這樣喔，上原同學，原來你希望有人能支持內心受傷的亞玖璃同學？」

「你還是隻有在莫名其妙的場面才特別靈光！都、都叫你忘掉那些話了吧！」

「那是無所謂啦…………不過上原同學，你剛纔那種說話方式，感覺好自私……老實說，我聽了有點火大。」

「！」

「雖然呢，連我也覺得自己的思路很天真，可是……天道同學之前的發言在我聽來，倒沒有那麼負面就是了。」

「不用向我道歉啦。可是……亞玖璃同學太可憐了。」

「再說根本是她先主動勾引我的，我覺得她也有錯。」

「咦，這樣喔？啊啊，糟了，我真是的，都只顧自己……！」

雨野則還是望着遠方，繼續說下去。

「……這樣啊……」

「你以爲那樣可以『助性』？你的思路真的跟性罪犯一個樣耶！」

「（不過……天道的用意，我倒不是無法推敲個大概。不過那些事情，應該不適合第三者擅自說明吧。）」

「（你這傢伙，真的是……）」

面對這樣的他，我笑着幫忙打圓場。

「？」

兩位嬉鬧的女性電玩咖成員旁邊。

「……嗯～～……上原同學，換作是你，感覺就可以用更高明、更輕鬆的口氣對心春同學做猥褻的要求吧……」

「什麼鬼話啊！別說了！嚴重傷害到我的名聲！我不跟你當朋友──」

雨野頓時大感後悔地捧着腦袋……受不了，這傢伙爲什麼馬上就能把自己受的傷拋到後頭，真讓人由衷起敬。

「……唉，對落單族來說，想用玩笑話回敬別人果然有困難……」

「不過雨野，你好像沒有我想的那麼沮喪。既然昨天發生過那種事，感覺你今天就算更消沉也沒有什麼好奇怪吧。」

「……什麼？玩、玩笑話？」

「啊～～……那個，抱歉啦，雨野。剛纔確實是我講話的方式不好。」

「是啊，千秋同學。回想起來，在我印象中已經有一個月左右都沒有靜下來跟人討論電玩了。今天務必要聊個痛快，對吧！」

問題在於……

…………是的，所以說，像她們這種電玩咖並不要緊。有玩電玩的就不要緊。

……不用向你道歉是嗎……這傢伙還是老樣子。

「嗯……是的。」

他停下拿着麪包喫的手，然後無力地笑着繼續說：

「既然這樣，我還是可以努力！就算這一輪遊戲完蛋了，甚至紀錄檔也沒了，要展開新的旅程還是隨時都可以啊。」

「呃，真的抱歉啦，雨野。該怎麼說呢，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

「…………」

「也對……是我不好。」

「……也對。」

「我覺得……目前我和亞玖璃同學是處在連『互相支持』都有困難的狀態……要是胡亂尋求依靠，反而有可能……讓兩個人一起崩潰。」

「上原同學……」

「（……假如全世界的電子機械都在這時候失靈，那就有意思了呢……呵呵……）」

「……天道同學想交往的對象，不是『現在』的我……這句話反過來說……不就表示『未來』的我還有可能性嗎？」

我用窩心的眼神對着雨野，他發現以後就害羞似的把視線轉開，繼續說：

「這、這是誤會啦，上原同學。我……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我搔了搔頭，繼續向他賠罪。

「真不敢相信你到現在居然還有臉問這個！神經病嗎！恐怖！雨野景太，雖然我一直覺得你很扯，但你未免也太恐怖了！」

「「…………」」

我把最後一小塊咖哩麪包塞到嘴裏，然後手裏把包裝袋揉成一團，並起身向雨野搭話。

往旁看去，就發現雨野依然有點不爽地啃着麪包。

我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一失手就把咖哩麪包連同包裝袋一起捏爛了。於是，雨野看似心慌地幫忙打圓場。

兩位女性電玩咖和樂融融地對話的笑容，讓我和雨野忍不住跟着放寬心。天道纔跟雨野鬧出感情問題，星之守又剛下病榻，我和雨野在成員實際像這樣到齊以前始終放不下心……沒想到她們兩個人一來，依舊是老樣子。或許在戀愛方面是出了不少狀況，然而身爲電玩咖的她們絲毫沒有改變，我和雨野甚至覺得有一絲感動。

「不過聽說她今天已經好了，也有來學校上課。」

「呃，我以爲那樣能助興……！」

「今天放學後，我們電玩同好會要不要召開好久沒辦的聚會？」

「你對她幹嘛？」

「哎呀呀～～好久沒聚在一起了呢，同好會！總覺得還沒開始就已經很開心了耶，花憐同學！」

雨野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後調整呼吸。「噢，難怪……」他想起什麼似的喃喃自語。

──這是爲了讓我同樣能展開新的旅程。

「哎……簡單來說，就是我這一輪遊戲已經完了。」

雨野望着遠方點頭。他不懂天道的用意，看似已經走投無路了。我則是一邊望着他的臉龐，一邊灌下剩餘的罐裝咖啡。

「……原來如此。」

我突然提議要舉辦活動，電玩同好會成員的反應是……出乎意料，他們都願意參加。

「你簡直人渣耶！今天什麼下三濫的話都從你口中出現了！」

「唉，大概是因爲……我跟亞玖璃同學都不是處於平常的狀態吧。」

彷彿只想讓我和雨野聽見，她微微地、迅速地……卻又十分明確地，動了嘴巴。

「欸，我並不是打着這種主意纔開口的啦。要說的話，傷害到她的本來就是我……」

至於亞玖璃……則是表示「可以喔～～」……這樣的回應實在太一如往常，反而令人不安，又讓我和雨野冒出了微妙的忐忑感。

因爲這樣，要先把話題做個整理。我再度坐下來，讓雨野花了大約三分鐘重新說明，終於才解開性犯罪的疑慮，然而……

我試着帶着笑容向他提議。

雨野欲言又止地看向我的眼睛。「說真的，爲什麼要分手……」這麼一句話，他彷彿隨時都會衝口而出。然而，雨野透過紙盒裝牛奶的助力，硬是把話吞下去，接着似乎是爲了重整氣氛，他又用平常的調調跟我交談。

「完蛋到不行！別說在戀愛喜劇混不下去，你在社會上也毀了啦！」

淌渾水擅自解讀他人的戀愛有多恐怖，我已經痛切體會到了。我也是有在學習的。

「昨天我會在星之守家附近遇見天道同學，原來就是因爲這樣……」

「是喔，那太好了……」

「啊，因爲我有點事要跟心春同學談。然後，送她回家的路上，我就跟天道同學在公園碰個正着了。當時我碰巧在對心春同學……」

「做猥褻的要求。」

「就是嘛。那你爲什麼沒有那樣做？」

「的確啦，如果照平常的流程，我承認自己是會立刻跟亞玖璃同學跑去家庭餐廳，然後賴在那裏發牢騷發個沒完。」

「根本沒有任何誤會！你這算什麼藉口！雨野景太，你太爛了！」

面對他那樣的背影。

我不禁對他的思考方式感到佩服……這個叫雨野景太的男人，平時就不斷上演莫名其妙的誤解及差錯，卻總是能正確地掌握本質。

我如此承認，並「嘿咻！」一聲在他旁邊坐下來。

「？怎麼說？」

雨野張大嘴將剩下的紅豆麪包一口氣塞進去，然後粗魯地咀嚼，最後再用牛奶一舉灌下肚，接着抬頭看了我。

「啊，對不起，上原同學，我剛纔完全沒有怪你或天道同學的意思……！」

尤其天道和星之守似乎更積極到我一傳訊就馬上回覆「要！」的地步。其實我跟雨野原本都在猜會不會大部分的女成員都拒絕，結果卻被她們弄得大感疑惑。

我差點把含在嘴裏的咖啡噴出來，還激動得站起身。

「進展再快也要有限度吧！」

稍稍偏離她們的視線範圍，還佔了絕佳位置只對我們男生擺臉色的人──是個消沉而目露兇光的娕妹高中生。

正因如此，我……我也要和亞玖璃……重新來過……

「…………」

雨野說着就起身收拾垃圾，倉促地開始下樓梯。

「然後，當時我就被天道同學看見了…………現在我想徵詢你的意見。上原同學，你覺得我跟天道同學，往後還可能複合嗎？」

「哈哈，你少笨了。走到這一步，就別關心把女友甩掉的人了。不用在這方面客氣啦，要罵就罵，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權利。」

＊

「嗯？對啦，天道跟她同班，昨天好像有去探病。先不提這個，你又爲什麼會出現在星之守家附近？」

儘管沒有像教育旅行時那麼狠，雨野仍用嚴厲的目光朝我瞪過來。他那樣的氣勢有稍微嚇到我……但我還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傢伙還真是……

雨野放心地捂了捂胸……看來這傢伙已經把平常在我面前視星之守爲天敵這一點忘得乾乾淨淨了。雖然這很像他的作風就是了。

雨野什麼也沒說，只是又啃了一口麪包……他身爲「亞玖璃的朋友」，應該對剛纔的我非常憤怒。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過問「你們爲什麼會分手」。那肯定是他身爲「我的朋友」所表現的溫柔吧。

我胡亂摸了摸他的頭……沒錯，「重開新局」的權利，時時刻刻，無論任何人，都一樣擁有。

「……唉，算了啦。實際上，我並沒有發揮功能陪亞玖璃同學談心事，這是事實，我也覺得自己很沒用。」

「不過說起來，亞玖璃同學跟我們身邊的人都不同班……所以真的完全無法得知她的近況，也許要擔心一下。」

「啊，對了對了，提到擔心啊，昨天星之守好像因爲感冒向學校請假喔。」

「哎呀，午休差不多要結束了，上原同學。我們回教室吧。」

就這樣到了放學後，在二年F班教室。

「欸，雨野。」

我不禁露出苦笑，並對他稍微低下頭。

「……原來如此。到頭來，你又被天道斷然拒絕了一次。」

對於我的疑問，雨野苦笑着回答：

「「（她果然是在氣頭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和雨野不知不覺中，亞玖璃已經……深陷於黑暗面了！我忍不住戳了戳旁邊雨野的肩膀，還強烈責怪他！

「（都、都是你不找她到家庭餐廳好好談的關係，雨野！）」

「（轉嫁責任也要有限度吧！上原同學，你甩掉她纔是根本的原因啦！）」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沒想到亞玖璃會受這麼大的打擊……………………抱歉，雨野，其實我現在好像有點欣慰。）」

「（你傻了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看啦！）」

被雨野一催，我又看向亞玖璃。她……到現在還在嘀嘀咕咕，運用就是不會被其他女成員聽見的絕妙音量，吐出詛咒的話語。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電玩，乾脆所有人都關進遊戲的世界裏──）」

「「（她講了好像最終首領會有的臺詞耶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我和雨野瑟瑟發抖。雨野還進一步譴責我。

「（怎麼辦啦，上原同學！圍繞着我們幾個的遊戲劇情裏，好像有最終首領的意念降臨了，還附在你女朋友身上！）」

「（前女友啦，前女友纔對。）」

「（現在不糾正那種地方也無所謂啦！）」

「（有所謂喔，雨野！我可是懷着切身之痛纔講出「前女友」這個詞的。）」

「（誰理你！還有你怎麼掉了一點眼淚，上原同學！很麻煩耶！）」

「（亞玖璃～～……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說真的！爲什麼連電玩這種概念的平穩，都要被牽連進你們的感情糾紛啊！）」

在雨野低聲卻激烈地斥責我的同時，我再次窺探亞玖璃的模樣。

於是，亞玖璃她……

「（人家要抹消一切的記憶、一切的戀愛、一切的遊戲……然後連人家自己也一起消失，永永遠遠！）」

「亞玖璃，我……我喜歡妳喔，亞玖璃。無論是過去，或者現在，將來肯定也一樣。」

「（抱歉，或許這確實屬於特殊案例！可、可是，上原同學，總之你要幫忙緩頰纔行！能阻止DQ4魔王的就只有羅○琳！）」

「難得有機會，我想邀這個班底開開心心地一起玩，你們覺得如何？」

「呃，我倒不是無法理解你想表達的意思……」

這次不只雨野，所有人都一起朝我瞪過來了。嗯……雖然說這羣人基本上都像飼料雞，拉到這麼多仇恨，老實講我還是會怕……就不要過度挑釁他們好了。即使是開玩笑，或許我做得稍微過頭了。

「「（太辛酸了吧！）」」

「（奇怪，DQ4魔王還有打倒它以外的選擇嗎？）」

「「不要再講那種以登上書腰爲目標的佳句！」」

「…………」

大概因爲天道和我同屬「甩人的一方」，比大家先找回理性的她總算用聽得進意見的態度向我反問。

不管怎樣，總之是得到所有人同意了。一問之下，聖誕夜（星期日）的行程好像也都沒問題。

「我怕了我怕了！幹嘛用這種對細節含糊帶過的招式！聽了反而會怕！」

「哎，那碼歸那碼，聖誕節，你們打算怎麼辦？」

「「…………」」

「這種情況下，你選的議題肯定可以歸類在『爛透了』的項目！是怎樣！上原同學，你不是現充嗎？其實你是不懂得看場合的人嗎？」

當我們直接聊起要怎麼充實過節的具體內容時，忽然間，我注意到雨野和星之守從剛纔就完全沒有參與對話。我不解地窺探他們的狀況……就發現有對落單男女「茫」在那裏，還用一模一樣的神情望着半空。

……一瞬間……有那麼一瞬間，這睽違已久的幸福光景，差點讓我不爭氣地掬起眼淚……但我設法剋制下來，並且繼續說：

「…………」

我繼續做了說明。

「人家也差一點……就把雨雨弄得『光光滑滑』來發泄呢。」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決定要懷着對大家的謝意，發表今天同好會要討論的議題。

「（亞玖璃～～……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對吧？具體而言要辦什麼活動，我是打算之後再來充實內容。總之呢，先儘早掌握大家有什麼規劃就好。」

就這樣，我心驚膽跳地緩緩窺伺與會成員的臉色。

「！什麼嘛，自說自話……！」

看了亞玖璃那副模樣，雨野自然不用說……連天道和星之守也都露出溫馨的笑容……看來兩位女成員也隱約察覺到亞玖璃的狀況了。她們應該都有察覺，才刻意把事情交給我和雨野……不，交給我處理。

不過……就算要替亞玖璃打氣，唯有這一點我辦不到。畢竟那次「分手」……是我自己認真苦惱到最後所做的了斷，即使結論造成了傷痛，我就是不後悔。因爲在此刻，那便是我毫不虛飾的想法。

「會啦！你懂得看場合還提出這個議題，反而可說是罪孽深重耶！怎樣啦！爲什麼在參加成員都感情破裂的這種情況下，你還老神在在地扔出震撼彈！」

「幹嘛講得像耍帥的臺詞！」

「我不介意讓你拿去用在書腰。」

……最簡單省事的做法，大概是跟亞玖璃提複合的事吧。

「好啦好啦！那麼，閒聊時間結束！同好會差不多該開始活動了！哎，雖然人家對電玩的話題沒有興趣！」

「（咦？女生被甩掉就會變成最終首領嗎！）」

亞玖璃用從未讓我看過的眼神瞪過來……或許這麼說又會惹她生氣，但我還是……有一些開心，對於她那樣的反應。

我所說的話讓星之守深深地點頭。

「我嗎？咦，爲什麼拿我開刀？還有妳想將什麼弄得『光光滑滑』？感覺恐怖到不行！弄成坑坑疤疤都比那樣好上一百倍！」

我硬是……忍住想立刻跟她複合的心情，繼續說：

接着，天道也點頭。

「聖誕節，大家有什麼打算？」

自己終於站到起跑線上了。我有這種感覺。

他們四個再次冒出胸口中箭的反應，並且往前倒……這麼誇張。

我所說的話，讓與會的成員看了彼此的臉。嗯……雖然話是我自己說的，坦白講，即使他們不買帳，我想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就像一開始的反應那樣……即使所有人對我投以「這男的神經太大條」的敵意，我也無可奈何。

「「不錯耶！（不錯呢！）」」

單身的衆人頓時抬起頭，全力向我抗議。

「（雨、雨野居然將自己對於電玩的熱情……剋制住了……？）」

「「居然可以跟家人以外的人過聖誕節……好像作夢一樣……」」

「我想……因爲這就是我，決定揹負罪業的男人，上原祐，所做的覺悟吧。」

「照這樣下去，嗯……坦白講，我們所有人就只有孤單寂寞過聖誕一條路吧？」

「克服痛苦與困難，纔是玩遊戲的醍醐味，對吧？」

連亞玖璃也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我一面大聲嘆氣，一面撥起柔順的瀏海，耍帥到極點地說：

我搔了搔臉頰，觀察大家的反應……然後，悄悄地開口：

「不過正因如此……亞玖璃，妳不必沮喪，也不必覺得內疚，更不必胡亂找地方出氣。因爲在當下，全部的錯都歸我。」

雨野率先含淚喊話：

「抱歉抱歉，我鬧得稍微過火了。但是……再過三個星期聖誕節就要到了，我真的想找大家先討論。而且，『正因爲是在這種狀況下』，才更要討論。」

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守候我。見時機成熟……我便告訴他們！

「咳。所以嘍，在人際關係千瘡百孔的此刻，我上原祐爲了追求一時的療愈所提出的本日議題是……」

「懂了懂了。既然這樣，我也可以認同選在這時候提主意的做法。哎呀～～因爲剛纔那些發言實在太不長眼，一時之間我還氣得想在上原同學的智慧型手機大量安裝要求可疑權限的程式呢。」

全場一招斃命。除了我以外的全部成員都當場泄氣地垂下頭，存在本身完全失去了生命的光彩。如果是動畫，這種情境會塗成灰色。

在內心慎重地挑選過用詞以後……我決定正視亞玖璃的眼睛，誠摯地告訴她。

話雖如此，亞玖璃在精神上被逼得這麼慘是出乎預料的。我不能隨便開口安慰她，即使如此，或許現在的我還是有話可以告訴她。

「別看扁我，雨野。我事前當然也有想過！我想說：『挑這個時候談會不會尷尬？』」

而他們兩個並沒有針對誰……卻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冒出了一句話。

天道回應以後，其他成員總算也恢復能溝通的狀態了。

「（上原同學，還不是你把她甩掉害的！）」

「也對啦。話雖如此……就算跟另一半分手了，也沒有道理弄得跟服喪一樣嚴肅，還忽視聖誕節這個節日吧。」

亞玖璃說了「那就表示……」催我做結論，我才點點頭，將真正要提的主意告訴他們。

「對啊。先主動甩掉妳，還宣稱喜歡妳的傢伙，真的不是什麼像樣的男人，所以妳大可對我發脾氣。畢竟，上原祐就是這麼差勁。」

「住手。妳那是什麼陰險的出氣方式，超恐怖。」

「「那還用說！」」

「有什麼……不方便談的嗎？」

受到雨野催促，我只好面對亞玖璃。雨野則直接參與天道和星之守之間的閒聊，幫忙轉移她們對我這邊的注意力。這樣我就可以無後顧之憂地找亞玖璃講話，但是……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積極到希望被同伴鄙視。就算有所覺悟，會痛就是會痛，會怕就是會怕。

「（啊，那個喔，其實在重製版可以……等等，我們怎麼聊起電玩了！）」

雨野在我旁邊頻頻發抖……好險。我的朋友似乎差點就要被我害得變成「光光滑滑」了……雖然不曉得是什麼意思，我也要小心。

「誰要啊！即使我們的故事改編成輕小說，也絕對不會用到那句臺詞！」

「…………」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散發出來的氣息，終於開始變得和史○威爾作品的最終首領無比接近了耶！我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有人染上這種想把世界化爲虛無的思想！）」

「「說吧說吧。」」

……我很明白這是自私的。然而，假如在最後能牽起亞玖璃的幸福……假如能「改正」我們的戀情，那麼，我就會貫徹這樣的自私之舉。

那樣的話，我也無所謂。但是，假如可以跟寶貴的同伴共度聖誕……假如被我毀掉的聖誕節還有一絲可以快樂度過的可能性，那我就不能放棄纔對。

「（……話是這麼說啦，現在的我就跟天道一樣，還有什麼好談的……）」

「……爛人我來當就夠了。所以，亞玖璃，今天……妳還是要當一個最棒的女人。拜託妳，好嗎？」

我低頭賠禮。至於亞玖璃……則是沉默了一會兒。然而，她大大地嘆了口氣……下個瞬間，她就變回「平時的亞玖璃」，還對同好會衆人提高了嗓門。

於是，戰戰兢兢的我目睹了他們四個臉上──

「真是呢。一開始我甚至在想：『找加瀨學長來對你……』」

──有着毫無陰霾，幾乎讓我想都沒想到的笑容。

「（看你用那麼嚴肅的調調錶達喫驚，很令人寒心耶！好了啦，反正在同好會活動正式開始以前，你要先安撫亞玖璃同學！）」

我清了清嗓，用緩和一點的調調緩頰。

「是啊。哎，雖然我跟你是自作自受。」

霎時間，另外三名朋友多的與會者都覺得胸口一緊。呃，我和亞玖璃是上高中才轉型的，不過國中前的乖乖牌時期還是有交到一些朋友。

我們都感到無言以對，那兩人的臉頰就染上一絲紅潤，還帶着開懷的笑容談了起來。

「怎、怎麼辦，千秋？老實說，我到今年爲止都只把聖誕節當成『可以要爸媽買一款遊戲的日子』，所以太過豐富的可能性讓我掩飾不了心慌耶！」

「就是啊就是啊，景太！這樣會不會太猛？畢竟是『男女五個人一起過聖誕節』耶！這是怎樣！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原本實在不可能觸發這樣的節目吧！BUG嗎？這會不會是BUG？」

「應該是BUG喔！不過放心吧，千秋！我的觀感相當於休閒玩家的代表，所以我當然是容許『把BUG當祕技』的那一派！」

「好巧耶，景太！我也是！有BUG導致平衡崩潰又怎樣！角色動起來怪模怪狀又怎樣！反正有趣就可以了，有趣就好！」

「就是嘛！換句話說，原本像我們這種人應該不能參加的『男女五人狂歡聖誕派對』也可以……」

「嗯！既然事情都發生了，放開心胸去玩就沒有問題！要我用業餘遊戲創作者的觀點來說，不會給他人添麻煩的BUG就不算BUG！那已經可以當成……贈禮了！是上天給予的贈禮！」

「贈禮！聽起來多麼悅耳！哎呀～～這樣的話，我們真的要好好……」

「是啊，由要好的五個人一起辦聖誕趴踢……」

於是，他們倆又陶醉地望着半空，還發出熱情的氣息嘀咕：

「「……好期待喔……」」

「「（門檻太高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我、天道、亞玖璃三個人都不由得低着臉冒出冷汗。

我們趁着兩位落單族望着半空陶醉的時候，在底下迅速互動。

「（呃……其實，我想得比較輕鬆，提這個主意差不多就是打算「五個人一起去喫頓飯」耶。是不是我有哪裏表達錯了？）」

「（不、不會喔，祐，人家也覺得你表達出來的就是那種調調。）」

「（對啊……單純是那兩個人興奮得非比尋常罷了，我認爲上原同學並沒有罪過。雖然我是這麼想……）」

接着，我們三個又看向那兩位落單族……糟了耶，他們那種神遊在外的臉是怎樣？欸，那種表情就像小朋友第一次踏進「遊樂園」的瞬間！

「（…………咦，怎麼，難道這場聖誕派對，還要到國外包下別墅來舉辦嗎？感覺上，他們要求的活動是不是必須有那種水準？）」

「欸，人家正常是不會認同劈腿的。雖然不認同……可是，就跟剛纔他們講的BUG祕技一樣吧？只要當事人開心，跳脫常軌好像也可以。」

那兩個人愣愣地偏過頭……唔，原來高中生還能擺出這麼純真的臉孔。由於如此，我實在很難把話說出口。儘管不好說出口……

咦，怎樣，我們到底需要爲聖誕派對準備些什麼？感覺已經超過高中生可以設法籌措的範圍了耶。看他們陶醉成那樣，眼裏映出的妄想，絕對不會是市面上賣的那種沖天炮！

……既然這樣，我看沒辦法了。我咳了一聲吸引雨野和星之守的注意力……然後稍微低下頭，一面搔着後腦杓一面開口：

「（妳那是什麼得意的表情？別鬧了，那句雙關語又沒有多高明。把代表天理的「天道」和妳的姓串在一起，似乎只有妳本人對這種文字遊戲相當滿意，但是並沒有妳想的那麼絕啦。還有，既然妳要這麼說，大大小小的事情就讓妳去安排吧。開銷要便宜。）」

「我懂了，上原同學。當天玩的遊戲……我們會嚴選十款出來！」

面對滔滔雄辯的他們幾個，亞玖璃卻還是……隨口撇得一乾二淨。

「「（他們在心裏放起煙火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像我的話……因爲常常跟光正玩，所以還算熟悉……」

「……真是的，雨雨實在好沒擔當。」

兩位落單族依舊欣喜地露出微笑。看他們那樣，在我們心裏來來去去的……就只有純粹的幸福感而已。

不管怎樣，關於他們的戀愛，我的想法如何根本就無關，結果也只能順其自然。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過度干涉就是了。

「千秋同學說得一點都沒有錯！我天道花憐，平時確實並不嗜玩以全家人爲主打客層的同樂型遊戲，但是正因如此，有這種寶貴的機會，我更要積極參與選評，盡情享受其中的醍醐味──」

雖然我從沒有把自己當成「好人」……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會坦然心想：「這兩個人能幸福就好了。」因爲這樣，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他們兩個能交往……話雖如此，如今我對天道湧上了近似「同志」的情誼也是事實，對我來說這是百感交集的部分。實際上，即使現在看天道的臉也會發現……

「你們會找興趣是海外旅遊的普通人在地方巴士觀光團擔任隨車導遊嗎？」

「這樣的話，千秋，接下來我們就必須好好思考當天要玩什麼樣的『遊戲』了…………這表示──」

「（吵死了！幹嘛講得像什麼金句一樣！妳那樣的發言就是在耍廢啦！表示妳把雨野排得比電玩還要後面！）」

「總覺得……像他們那樣，乾脆三個人一起交往不就好了嘛。」

「（呃、呃，不過你們想嘛，說歸說，他們兩個都是有常識的人啊……）」

那三個人各自像殭屍一樣呻吟了一會兒……最後就無力地使了眼色，由雨野擔任代表，發表投降宣言。

說到這裏，那兩個人又齊聲喊了出來。

亞玖璃滿意似的微笑，那三個人喪氣地垂下頭……該怎麼說呢，坦白講，有點可憐。不過，興沖沖地帶了十款遊戲來卻只能玩到一款，那也是挺悲哀的。像這樣掃他們的興，也是爲了他們好……平時不習慣跟朋友玩的御宅族很容易中這種陷阱。既然人數夠多，這個也想玩、那個也想玩的欲求累積過頭，對單次聚會懷着太高的期待，結果遊戲的參加者與推廣者雙方都會陷入相當尷尬的狀態。

「（現在妳就這麼說！）」

「是啊，景太，我明白。這表示，對我們這種御宅族來說──」

「（…………祐，這次活動的總召，是你對吧……）」

亞玖璃一邊苦笑，一邊卻用帶着溫情的臉這樣嘀咕。我朝她望了一陣子，然後吐了口氣，出面重整同好會的氣氛。

「你纔沒有搞懂！十款是怎樣！一個晚上玩不了那麼多啦！」

「（總之，我的男友──咳，我的前男友雨野同學笑得那麼純真無邪，要是讓他的笑容蒙上陰影，縱使天道容得了你，姓天道的也不會饒過你………………姓天道的我，是不會原諒你的喔！）」

當我瞪回去，亞玖璃就傻眼似的嘆氣，對最根本的部分吐槽了。

「（……不得已嘍。這也是爲了雨野同學。活動費用……我可以出到一千兩百圓！）」

「「…………玉～～屋～～…………」」（注：日本江戶時代的煙火師傅。觀賞煙火時喊出煙火師傅的名號叫好，是從當時流傳下來的習俗）

「（……因、因爲人家已經沒有在跟你交往了啊～～）」

「（……這個女生看了那兩個人既「速配」又「滿臉幸福」的模樣……還能用朋友的立場坦然微笑，而沒有嫉妒，這樣的爲人實在不簡單耶。）」

「真的假的，亞玖璃，其實我也這樣想過，但我沒想到連女生都會提出這樣的意見。」

面對這樣的三人，亞玖璃又拋出犀利的一句話。

電玩癡講了這麼多，亞玖璃只用一句話就擺平他們了……要對付電玩玩家，我的前女友簡直可以當決戰兵器……

「「？想辦的聖誕派對是？」」

落單二人組……又同時從嘴裏發出嘀咕了。

「「就是說啊！」」

「嗯，那就好。」

「呃……雨野、星之守，對你們很不好意思……那個……我們想辦的聖誕派對是……」

「「……唉，圈外人就是這樣……」」

亞玖璃沒好氣地望着他們那副模樣，一邊嘀咕：

──沒想到他們還是跟剛剛一樣興奮，眼睛閃閃發亮。

「（無濟於事啦！多兩百圓是能怎樣！妳明明都肯放手買六千多圓的遊戲，這種時候要花錢就變小氣了！）」

「「──最快樂的時間就要開始了（開始啦）！」」

「什麼啊，表示你們三個對於同樂型遊戲的知識都跟普通人差不多嘛。」

「啊啊，景太……居然可以在聖誕節和朋友玩遊戲喫飯……我、我如果是幽靈，現在已經成佛了。」

「那是我的臺詞啦，千秋。沒想到，人生中會有這麼幸福的事情。啊啊，活着真好……好！千秋，當天我們要盡情地玩！」

「「……潛水……高空跳傘……烤肉……正牌聖誕老人……」」

於是，這次變成他們三個人鬧哄哄地聊起電玩了……御宅三人組。

坦白說，我最近有認真對天道花憐這個女生感到尊敬的跡象。我都講明要聲援星之守了，還真是任性……連我都對自己這種「八面玲瓏」的德性生厭……唉，算了。

「（總共五千圓預算，就要我將那些奇幻的夢想全部實現嗎！未免太強人所難啦！哪有人這麼厲害！）」

可是來到這一步，突然連天道也跟落單族……不，也跟御宅族一起HIGH了！

亞玖璃頻頻發抖，微微轉開視線。

「呃……頂多就只是五個人一起喫頓飯，然後玩玩遊戲而已啦！」

對於他們的發言，我和亞玖璃依舊只是帶着「是這樣喔～～」的調調溫馨地守候……

「「唔啊！」」

「（你這是什麼話，我纔沒有輕忽雨野同學喔。我只是……要叫你出面想辦法，解決這個不講理的難關。）」

「是啊是啊！」

被我像這樣毫不掩飾地把事情講白以後，天道和亞玖璃擔心似的觀望情況。

「「…………」」

「呃，可是，正因爲這樣，我現在非常開心啊！亞玖璃同學，妳無法理解嗎？可以用不同於平時的觀點來審視各種遊戲是多麼有趣！」

「「唔唔！」」

「「那樣太棒了！（太棒了耶！）」」

「（……上原同學，麻煩你，每個人的活動費用要控制在一千圓以內。）」

於是我求助似的看向天道……然而，她同樣悄悄地轉開視線。

「（果然很棒，能看到這兩個人……一副開心的樣子。）」

「既然我自稱硬派玩家，也會把同樂型遊戲當成學養的一環……」

「喂，那邊的御宅族，雖說要玩遊戲，這次要辦的終究是聖誕聚會，可不是電玩聚會。你們也要考量到這一點。」

就在天道準備打圓場的那一瞬間。

儘管我們像這樣交談，結果我和亞玖璃在本質上都沒有認真當一回事……因爲我們兩個都曉得，雨野景太這個男生並沒有靈活到可以通融這種事。

我說的話讓他們三個目光交接……還低聲商量了些什麼，接着雨野就像代表一樣回答：

面對發飆的我，天道她……緩緩撥起金色的秀髮，還擺出酷臉細語：

被人毫不留情地一說，他們三位臉上都開始冒汗。觀望的我賊賊地笑他們「活該」，雨野就拍桌反駁了。

跟鬆了口氣的我們成對比，那兩個人依然興高采烈地嚷嚷。

「「…………咦？」」

「……當天玩的電玩遊戲，我們會嚴選出一到兩款來應景……」

「沒錯沒錯！平時看到介紹概要寫到『推薦於線上與衆多玩家同樂』的遊戲，還不用考慮內容，我們就先排除在外了。而現在，我們終於可以把那樣的遊戲內容納入考量了耶！再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兩位落單族不理愣住的我們，還繼續嘀咕。

她提出的疑問一瞬間讓三個人「唔」地退縮了。他們各自把視線轉開並做出回應。

……當我們幾個發愣的時候，雨野和星之守仍自顧自地繼續閒聊。

「（就連戀愛與友情，也不容侵犯遊戲這塊神聖的領域。所謂的電玩咖……像我們這種人，不就是如此嗎？）」

至於雨野和星之守──

「（他、他們確實是在拓展自己的夢想呢。）」

我仍在桌上用力握拳，並且看着那兩個人，毅然決然地告訴他們。

「（亞、亞玖璃！妳怎麼說得像是跟自己沒關係一樣……！）」

「喂，那邊的三傻，幹嘛冒出那種像是我欠缺骨氣的反應。別因爲你們在這個社羣裏佔多數就得意起來，懂不懂？」

逐漸升高的期待，已經脫離人類之手所能負擔的地步了。

「（妳自己都說是「不講理」了！妳也曉得這個計劃根本辦不起來嘛！）」

我吐槽得合情合理，讓天道和亞玖璃都吭不出聲音。

「基本上，你們三個連同樂型遊戲都很熟嗎？落單族的雨雨和小星兒就不用說了，天道同學在電玩方面也屬於硬派玩家吧？」

對此星之守和天道也表示贊同。

「我、我也會跟心春……呃，雖然我們沒有那麼常玩，可是可是，我對多人一起玩的作品並不算陌生……」

「「（正牌的聖誕老人嗎！）」」

「我瞭解！花時間思考『要向別人推薦的遊戲』還有『適合當天班底玩的遊戲』，真的很棒！那是最頂級的娛樂呢！」

「嗯，或許是吧。」

「（明明他們心裏只有極爲單純的期待與善意，卻莫名其妙地促成了讓所有人都變得不幸的結果嗎……）」

活像我們目前的處境……唉，尤其在戀愛這方面，要人別把期待或好感強加於對方身上也是滿狠心的。所以某種意義來說，這是必然要經歷的階段，必然會有的疙瘩吧。

看來亞玖璃也抱着跟我類似的想法，我們一不小心就目光相接，對彼此露出苦笑。

繼續讓他們三個消沉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決定稍微轉移話題的方向。

「對了，玩那個怎樣？還記得嗎……之前到星之守家打擾時，有玩那個叫什麼『半生遊戲』的東東……」

「啊，你是指桌遊嗎？」

我對回話的天道應了一聲「就是那個」，還試着把話題聊開。可是一反我的意圖，天道卻帶着爲難的臉色交抱雙臂。

「嗯～～……那就不在我們所熟悉的範圍內了耶。我們電玩社，到底是專門玩電玩的社團……」

對於這一點，亞玖璃提出疑問。

「啊，不過以族羣來講，就算重疊也不奇怪吧，喜歡電玩和喜歡桌遊的人。電玩社的社員裏有沒有人比較熟桌遊的？」

「喔，這個嘛，沒有耶，他們都不熟。之所以如此，是因爲我們學校另外設立了跟電玩社有別的『桌遊社』，喜歡桌遊的人自然從最初就會加入那一邊。」

「是喔，原來如此……話說我們學校的靜態社團有沒有問題啊？有認真帶活動嗎？」

「啊哈哈……至、至少我們社團有交出在大賽中得名的成績。至於『桌遊社』……我記得是由一羣愛玩不像『將棋』或『圍棋』這種能獨立招到足夠社員的棋奕遊戲……像是『西洋棋』及『黑白棋』一類的同好聚集而成的社團，從字面就判斷他們『不認真』，恐怕略嫌輕率。」

「這樣喔。天道同學，那妳有認識他們的社員嗎？請人推薦好玩的桌遊不就行了？」

「啊～～不好意思，我跟他們不太熟耶。再說隨便問圈內人士『推薦玩什麼？』，這樣的行爲我並不是很鼓勵。」

「爲什麼？」

亞玖璃偏過頭，下個瞬間，雨野、星之守、天道這三位電玩宅就露出詭異的笑容……接着天道便代表他們說了一句極有說服力的話。

「亞玖璃同學，妳會想找我們聊『推薦玩什麼遊戲？』的話題嗎？」

「對不起。」

亞玖璃用全力低頭道歉了……我好久沒聽見這麼具說服力的臺詞，亂猛的耶。一聽就可以感覺到「大事不妙」。

「咦？等一下喔，小星兒。說出來不太好聽，可是人家覺得這種娛樂商品的評論，給的平均分數都微妙地靠不住耶。」

我跟亞玖璃並沒有他們三個這麼離譜，卻陷入了幾乎一樣的痛苦中。

途中，同好會活動太過幸福的景象讓我感慨萬千。爲避免別人發現，我還一個人偷偷用制服袖子擦掉眼角的淚水……這件事要是能成爲留在此處的祕密，那就謝天謝地了。

「我身爲如此任性的人渣，目前有把握對妳說的，就只有一件事。」

「啊，這樣不錯。話說資訊量應該還不少，大家分頭查查看吧。」

「…………呼～～」

她垂下視線淡然地點頭……我相當明白，自己又一次傷害到她。心情爛透了。我想馬上把自己揍到昏死過去。

亞玖璃想改善這樣的氣氛，就搔了搔臉轉移話題。

我再次下定決心……然後轉向看似憂愁地望着噴水池的亞玖璃，叫了她的名字。

「再一次就好，讓我把話說清楚。現在的我……跟妳並不是，男女朋友。」

星之守也跟着點頭。

話雖如此，也不能只顧着感慨。我們還是將各自查到的結果先湊在一起，開始檢討。

長時間面對書桌，只要努力做筆記就以爲自己「很用功」……結果，我幾乎什麼都沒有學通而落榜了。跟那時候相比，我的本質一點都沒變。儘管取向從「讀書」轉換成「充實現實生活」，做的事情卻還是一樣……只懂得虛飾外在，都沒有內涵。

「我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跟妳繼續維持情侶的關係。」

「雨雨似乎很想跟天道同學一起走呢～～總覺得他的眼神好像被遺棄，只能隔着圍欄遠遠望着前飼主的小狗。」

然而，即使如此……我心意已決。

「即使將『桌遊社』放一邊，從不挑地方及實力，而且大家都能玩的觀點來想……桌遊或卡牌遊戲還是略勝一籌吧？」

就這樣，我們五個都拿出智慧型手機，簡單分配過以後查了十分鐘。

雨野、天道還有星之守原本都屬於有話直說的類型，喜歡就會表示喜歡，討厭就會表示討厭。可是……連他們都陷入這種把想法悶在心裏的處境，由此可見……戀愛這種事，真的無法盡如人意。

天道把話接過去繼續說：

「……是啊。」

「我現在來查一下，有沒有什麼推薦的簡便桌遊可以玩。」

有關推薦桌遊的情報，越查資訊就越多。

看似已半放棄的亞玖璃無力地望着我。

就這樣，當我們來到接近市區的公園噴水池前面時，亞玖璃忽然停下腳步。

那三個人說着就「唉」地發出苦樂交雜的嘆息。

「……對啊。」

儘管我如此下了決心……卻遲遲掌握不到講下一句話的時機，就默默持續走了一陣子。

「對啦，我也跟亞玖璃持同樣意見。因爲硬派觀點和全家同樂的觀點都混雜在一起，單純從平均分數來考慮，感覺會稍微偏離我們的需求。」

因此──

「對了，結果那三個人都沒有跟別人一起走耶。」

轉眼間，一小時差不多就這樣過去了，要玩的遊戲勉強選定以後，今天的同好會活動便解散了。

接着，亞玖璃一邊仰望染上夕色的天空，一邊傻眼似的咕噥：

雨野累歸累，還是一面呼出帶有熱情的氣息一面嘀咕：

我瞄了一眼旁邊的狀況，就發現亞玖璃完全切換成低潮模式了。要說當然也是當然，先前開朗的她，似乎或多或少是勉強裝出來的，然後我就神經大條地講了會讓她想起教育旅行的話……自己害到自己。

這時候，雨野拿出智慧型手機，開始操作。

亞玖璃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開口說：

「「桌遊真恐怖……」」

＊

「景太景太，到網購網站找評論排最前面的商品不就好了嗎？」

「對啊。起初我也跟亞玖璃一樣，只待在『淺灘』撈資訊，可是聽人說稍微朝深處去就會有更多料可以撈……才發現自己溺水了。」

話說完以後，我和亞玖璃對彼此苦笑了一陣子。

我們倆又沉默下來……好、好尷尬。我是白癡嗎！爲什麼不問「是什麼東西沒能交給我」，卻選擇問「從什麼時候就沒能交給我」！唉，真是，事情就這麼不湊巧……！

「人家的情況跟他們三個不同，一直都待在『情報的淺灘』……話雖如此，就算把焦點集中在適合新手或全家人玩的『淺灘』，結果『淺灘』也還是廣闊得不得了，一回神就發現自己迷失在裏面了……」

而且我們這邊也一樣……彼此談的，是無法盡如人意的戀愛。

「啊，祐，你看你看，噴水池改成聖誕節的樣式了耶。」

我在回話時稍微替雨野打了圓場。

途中，往學校方向的公車從旁邊經過時，亞玖璃突然對我說了：

「…………什麼事？」

「是、是喔？呃，那是從什麼時候？」

「要說的話，星之守和天道似乎也想跟雨野一起走喔……唉，天道自己要把他甩掉，自然開不了口；就算雨野現在並沒有死會，照星之守的個性，也不敢當着『前女友』的面邀他一起走，結果他們一直悶在心裏，吞吞吐吐地講完『掰掰……』以後就解散了。」

我自知有多蠢、多難看、多丟人現眼……即使如此……我仍面紅耳赤地吐露那份心意。

證據在於，當下只要一鬆懈，對話就會像這樣中斷。雖然氣氛並不險惡，卻可以明顯從雙方臉上看出花盡心思要找下一句話說的模樣……也實在夠令人難堪的了。

「……嗯。」

「啊…………啊～～…………」

「「…………」」

我要在她面前，把所有想法統統拋出來。

不過，不僅限於桌遊，對新的領域伸出手大多都會變成這樣纔對，被前人累積已久的知識浪濤沖走。

「嗯？那是因爲方向都不一樣啊。假如是雨野還在跟天道交往那陣子，雨野大概是可以送她回家……」

「……咦？……啊……人家…………從、從教育旅行第四天就想交給你……」

更重要的是，大家耍笨都不手軟，開心到極點。

……我們五個就這樣，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地持續討論著。只管追求「輕鬆」的亞玖璃，和多少希望顧慮遊戲性的天道有衝突。即使在問題解決以後，想玩的卡牌遊戲大致敲定了，又變成雨野和星之守在爭要買「重製後的可愛插圖版」還是「重製前的素雅插圖版」，搞到最後又得重新挑遊戲。

於是，亞玖璃似乎察覺了什麼，也跟着和我面對面。

「到了十二月難免會冷耶。」

「對，我們電玩咖就有這種壞毛病。一查起資料，很容易東想西想：『唔，可是評論有提到，雖然難度高一點，但真正好玩的是這一款桌遊……那就查查看內容……嗯嗯，感覺確實很有趣！……哎呀，不過這款遊戲沿用了別款的架構，而且那一款也是名聲響亮的作品……原來如此，改查那邊的內容好了……不，後來將這套架構發揚光大的幾款作品反而纔是現今的主流──』彷彿踏進了無盡的迷宮，回都回不來呢……」

「就是啊就是啊。要找推薦給新手玩的桌遊，當然也不是沒辦法簡單挑選幾款出來，可是……」

亞玖璃說着便嘻嘻笑了。搞不懂她對雨野是寬容還是狠心……

「（…………這樣子，還是不行吧。）」

我大大吐了氣，重新整理思緒……這樣下去不行。我跟亞玖璃提分手，並不是爲了用這種方式傷害她。

我這句話讓其他人也點頭附和：「的確……」儘管他們點了頭……然而，都沒有人對那類遊戲比較熟，話題實在沒有更多的發展。

所以到頭來，就算我自認是交友廣闊的現充，仍然會搞得像這樣錯失心裏真正重視的人在想什麼。

「（……夠了，不要再講表面話。就算面子掛不住……就算明知道會讓她傻眼……即使如此，還是真心誠意地跟她談吧。）」

「……嗯。」

她總是如此善解人意，我深深感謝……並從正面好好望着她的眼睛，挺起胸膛──把話說了出來。

傍晚五點多。我在同好會結束後抱着姑且一試的想法邀亞玖璃一起回家，沒想到她二話不說表示OK，我們今天就要好地……彷彿教育旅行中的分手根本沒發生過那樣，兩個人一塊放學走回家。

亞玖璃把脖子縮進粗呢大衣領口，呼出白茫的氣息。我對她回了一聲「是啊」，並且無心地望着被鏟到車道旁而混有土粒的雪。

我們同時間抬起臉，彼此目光交會……接着，吐露出心聲。

大概是爲了避免結凍，這座公園的噴水池在冬天都不會注水。相對地，中央的噴水口會仿照聖誕樹掛一點燈飾，從不同於夏天的取向來取悅公園訪客們的眼睛。

「「…………」」

「……去年的這時候，我們纔剛開始交往，彼此的態度都還有點生硬呢。」

「扯到最愛的電玩，他們明明可以那麼積極耶。爲什麼對於戀愛的對象，就是不能坦然表達出好感呢？」

於是，我們五個人沉默片刻以後……一起吐露了心聲。

…………

「可是啊──」在亞玖璃頻頻發抖的時候，我繼續把話接下去。

總之，同好會依然是盤散沙，亂成一團……

「雖然我本來就曉得……內容這麼多，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自以爲有所研究的耶。唉，說來也對。即使用電玩遊戲去查『推薦的作品』，也會變成這樣。」

「嗯？這麼說來，記得去年好像也是這樣。」

「「……桌遊這個坑，好深！」」

「考慮到價格與攜帶方便，還有規則難度，與其玩所謂的桌遊，小包裝的卡牌類遊戲會不會比較適合呢？」

「是啊，天道同學。話雖如此，用這樣的條件去查，也是有很多選擇……」

亞玖璃懷念什麼似的望着燈飾嘀咕：

「……嗯。」

就這方面來說，我們跟那時候完全沒變。現在也是，我們一邊爲彼此着想……一邊也逃避似的只顧着欣賞美景。

於是在現場……有五個人查到完全迷失方向的身影。

「啊、啊～～對了對了，祐，人、人家有東西一直沒能交給你～～」

「（…………從國中時期到現在，我真的毫無進步耶……）」

「此刻，我上原祐……是『認真愛上』亞玖璃妳了。」

「………………喔咦！」

亞玖璃一瞬間愣得像是聽不懂我說的意思，然後臉發燙似的變紅，還發出怪里怪氣的叫聲。點綴噴水池的燈飾光芒從藍色切換成粉紅色。

我同樣害羞得滿臉通紅，甚至想當場消失，亞玖璃就慌慌張張又心慌意亂地問我：

「呃，不是，咦，什麼意思，咦……祐，你在講什麼？你、你不是沒辦法，跟人家當情侶嗎？」

「對、對啊……是那樣沒錯。」

「是吧？咦，可是你卻說……你對人家……」

亞玖璃期待着什麼似的往上瞟了我。而我……忍不住將視線轉開，一邊回應：

「……………………抱、抱歉，亞玖璃。關於之後的部分，我現在還不能講。」

「什麼～～？不、不對不對，祐，你剛纔等於是在跟人家告白吧！」

「我、我認同有相當於告白的事實，但是，在我的印象中，並無正式告白的記憶。」

「這個人講話的口氣變得像沒信用的政客了！」

亞玖璃終於「一臉莫名其妙」地歪過頭。我爲了排解害臊，便搔搔頭設法讓心情鎮定……然後，冷靜地重新向她開口。

「呃…………怎麼說呢？亞玖璃，我啊，想在將來……正式對妳提出，交往的請求。」

「咦？事到如今，何必那樣呢……畢竟人家以前就……」

「是啊……以前，妳就對我告白過了。而當時……我只是覺得，跟對自己有意思的可愛女同學交往看看也不錯……心態輕浮得無藥可救……不，我順從了男人最低劣的欲求，才答應妳的。」

「…………」

「明明我一點也想不起來自己在國中時曾經遇見妳。哈，連我都覺得自己真是個人渣，令人反胃。」

「…………」

亞玖璃只是默默地帶着認真的表情……聆聽我丟人現眼的自嘲。

亞玖璃滿臉問號，我就把教育旅行跟鏑木起衝突那件事……也就是雨野爲了她，比任何人都更快、更猛烈、更認真地發脾氣那件事，簡單扼要地做了說明。

瞬間……亞玖璃這次臉紅的動機似乎並不是因爲「憤怒」，舉起的拳頭也軟綿綿地失去力氣。

我忍不住苦笑着喃喃自語：

「這樣又任性、又愚蠢、又差勁對吧？要罵我可以喔。」

「欸，我說真的，妳不用覺得自己有責任。重點不在那裏，我想要表達的是，雨野那樣對妳就是有一股……呃，愛情──」

我偏過頭反問，亞玖璃便突然……狠狠地瞪了我，然後在下個瞬間，她轉身跑掉了！

「……妳……」

「我說啊，祐，就跟人家已經重複過好幾次的說法一樣，我跟雨雨，始終都只是──」

亞玖璃有些傻眼地問。我點了頭，然後繼續說：

不行。拿電玩來比喻，我實在沒辦法好好總結，會忍不住笑場。算了算了，嚴肅的調調到此結束。

「那還得了！目前大家算是相安無事，妳別把問題搞僵啦！」

「不對啦，妳沒有任何過錯吧。除了亂輕浮的外表之外。」

「滿意嗎……的確，我大概會覺得心痛，至於滿不滿意……或許會吧。」

「…………」

「所以，我希望妳先將我這個『男朋友』的存在完全排除，重新思考看看。」

「這麼說來，我玩機○屬於第一輪就絕不願意漏拿熟練度或SR點數那一派嘛～～」

就這樣……經過了讓人覺得宛如永遠的十秒鐘。

雖然那是個頭髮梳成旁分，不懂打扮又死正經的書呆子。

我終究是用開玩笑的口氣吐槽，反觀亞玖璃……

「當然，我覺得開始交往以後再逐漸加深好感的戀愛也是可以成立的喔。那種交往方式，也算是戀愛的一種形式。」

「啊……喂、喂……」

「你、你做什麼啦，祐～～」

唉，話雖如此，總不能默默看着前女友抄起武器殺到同班同學家。我用手刀朝着她那氣得昏頭的腦袋瓜劈了一下。

「…………」

接着，亞玖璃就捂着頭頂說「好痛」，還一臉不服氣地仰望我。

不可思議的是，這次亞玖璃都沒有發脾氣。何止如此，她臉上彷彿還表現出「那也沒辦法呢」。

亞玖璃回了這麼一句消遣我，可是她在下個瞬間就帶着頗爲嚴肅的表情開始思考。

她害羞似的垂下臉龐……然後，微微地對我點了頭。

她傻眼似的嘆氣，稍微放鬆了表情與散發出的氣息，對我開口：

「…………還有……祐……人、人家可是意外受歡迎喔！假、假如你以爲人家會一直等你來告白，就大錯特錯了！」

我看了亞玖璃喃喃自語地認真檢討的模樣，才改變認知……是我錯了，她這並不是在耍寶。跟那時候的雨野，幾乎可說一模一樣。

「……所以你才說，要先跟我分手？」

「……思考什麼？」

「…………」

總之，我朝着這樣的她喊了一聲：「小心腳邊喔～～」目送她的背影離開。

亞玖璃眼淚盈眶，卻還是舉起拳頭，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面對這樣的她，我柔和地微笑，並且輕描淡寫地告訴她：

「……纔怪。還把玩遊戲的風格套用在人生，我又不是雨野。」

亞玖璃用嚴厲的目光糾正我。我不禁畏縮，卻也沒有改口，還繼續說下去。

「……可是呢，萬一我這種膚淺的想法讓我們在開始交往以後──讓我在這不滿一年的期間，一直自詡爲『亞玖璃的男朋友』，導致妳不能談真正的戀愛……導致妳掌握幸福的可能性就這麼被我無意識地摘除了，光是這樣……我就沒辦法原諒自己。」

我卻打斷她，說了：

爲了替自己打氣，我如此道出決心。

「友情。」

「～～！怎、怎樣啦怎樣啦！你、你都不懂人家……！」

然而……面對我提的主意，亞玖璃卻還是帶着氣悶的表情回話。

我懷着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積極心態，像在追隨亞玖璃一樣邁出腳步。

「……總、總之，人家不去找那個男生算帳了……還有，人家也會試着約雨雨到好久沒去的家庭餐廳……」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事情拖到現在，與其讓妳去報這個對任何人都沒好處的仇，還不如把力氣花在比較有建設性的地方。」

我的前女友活像小角色一樣放話，一邊還往市區的方向跑，活力充沛。

「雨雨怎樣都無所謂啊。人家只是覺得超不爽，纔想要揍人。」

「這是哪門子的暴力理由。發飆以後什麼都不顧的年輕人好恐怖～～」

亞玖璃不着痕跡地多補了一個字眼，面無表情地罵了我。我不禁苦笑。

「！是喔～～這樣啊！那就隨便，人家不管了～～！本來今天想把『之前的禮物』交給你，人家也不送你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亞玖璃真正生氣的樣子。

我對她那孩子氣的態度露出苦笑，並點點頭。

亞玖璃顯得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我便帶着笑容回了她一句。

對我來說，除了真正的勝利，其他都沒有價值，無論是感情或遊戲都一樣。

「……連我都覺得自己繞這麼大一圈，實在很蠢。」

「……啥麼？」

「……祐，你好笨，笨死了！你是愛勾引女生又每個人都想討好的軟腳蝦男生～～！」

於是，態度頑固如她，來到這一步總算也顯露出帶有一絲害臊的困惑了。

似曾相識的臺詞。

「……怎樣？祐，只要人家跟雨雨變成一對，你就滿意了嗎？」

總不會是她終於發現自己對雨野有好感了吧？我感到緊張，問了：「怎、怎麼了嗎？」於是亞玖璃她……她就擺出從未見過的臭臉找我商量。

「……總之就是因爲這樣，我纔在想：雨野對妳的那股親愛之情，是不是遠遠凌駕於我了？這是純情青年上原祐的看法。」

「祐，你曉不曉得要去哪裏才能買到手指虎？」

「呃，這也是啦，不過人家更想找那個叫鏑木的男生……先扁個十拳……」

亞玖璃用銳利的目光朝我瞪回來，從中可以明顯看出憤怒的情緒……即使如此，這一次我沒有退縮，也誠懇地跟着朝她望了回去。

「────妳對雨野，有什麼感覺？」

「話雖如此，靠人家的臂力，打了應該也不會多痛。要找個什麼武器……啊，還有你要告訴人家，那個叫鏑木的男生家裏地址──」

「唔～～～～！嗚嗚……！噫……」

「是啊。那份禮物，等我正式向妳告白的那一天，再重新送我吧，好嗎？」

「既然這樣……」

「嗯，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我也還不希望收下妳那份禮物。」

「什──」

「……那傢伙，曾經爲了妳發飆，在教育旅行的時候，比我還要早。」

就這樣，亞玖璃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公園剩下我一個人……我再次望向噴水池的燈飾，嘴裏還嘀咕：

「爲什麼要把仇恨轉嫁給雨野！妳不是要幫他報仇嗎！」

「不要緊！人家會一邊說『這是替雨雨揍的！』一邊扁他十下！」

「呃，像這樣思索，就會想玩好久沒碰的○戰耶……好，順便去一趟好久沒去的電玩店再回家吧！」

但是……我這個人就是非這麼做不可。

「任性、愚蠢、差勁、軟腳蝦。」

就算關卡難打，假如那是通往「真正結局」的唯一方法，我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坎坷的路。哪怕結果會卡關，我也無所謂。

我感到有點欣慰……而且莫名落寞。

「──什麼？」

「光是空手揍我已經不能滿足妳了嗎！」

我一面深深地感謝她，一面繼續說下去。

「喜歡自我貶低的軟弱男生上原祐，有了這樣的看法是嗎？」

我再次跟她面對面，接着終於向她提出……直指「核心」的選項。

「噢。」

「…………是嗎？」

「這、這樣喔……雨雨他…………嗯～～發生那種事，總覺得滿對不起他耶。」

「祐，人家要殺人嘍……不過，原來是這樣啊，人家害雨雨在教育旅行時………」

「是啊，我明白……我沒有打算讓妳等太久。」

好比主動將本來就很難玩的遊戲難度提高。明明本身又沒什麼實力，抱着這種心態只能說是愚蠢。

「噫？」

「不過，我就是希望這樣。將理性和慾望那些全部跳過……只面對自己最真的衝動……在我內心有個我就是想要這麼做。」

「就跟平常一樣，妳可以在家庭餐廳聽雨野發牢騷嘛。好嗎，亞玖璃？」

亞玖璃就這樣對我吐了舌頭，還把包包的拉鍊重新拉好給我看。

──噴水池的燈飾着火似的染上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