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夜步與青春自縛式實況遊戲
《GAMERS電玩咖!》 · 葵關南 · 1.4萬 字
STAGE 2
「(我得讓他,雨野景太──「渾然不覺自己正在拍實況影片,並且進行實況」!只要達成這一點,肯定能拍到既精彩又新奇的影片!)」
※這篇故事是主角從彆扭電玩咖轉職成彆扭電玩實況主的附屬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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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之血》全獎盃&自縛式實況遊戲。
我準備要開始了。
大家好,我是實況主「獵虎夾」。
呃~~這系列影片的最終目標,是達成獎盃收集率100%。另外還要收集全部的裝備品。
而且,遊戲過程中大致有三項限制。
1 禁用「豹之大劍」。
2 禁止體力配點。
3 打「泥之王亞斯特爾」禁用「梅麗妲的骨灰」(弱化道具)。
我玩的時候會禁止這些行爲。至於其他瑣碎的自縛項目或限制,影片裏將附上適切的註釋。請大家多多指教。
那麼,我要開始了。
*
開場白流暢地講完以後,我就先切掉麥克風的開關,停止錄音。接下來的遊戲片頭以及教學關卡內容,基本上在正式影片中都會刪掉。錄了也沒有意義。
「……拿罐咖啡好了。」
我側眼看着無法跳過的片頭影像,穿過以獨居大學生來說算整理得滿乾淨的套房,到靠近玄關的小廚房旁邊打開冰箱。光腳踏在地板上特別冷,讓我體認到季節正式入秋了。好想念老家裝在地板的暖氣系統。
我打開冰箱,一如往常地朝上層的咖啡庫存架伸手。
於是,指頭撲了空,我忍不住咂嘴。
「我都忘了。」
碧頓時擺出高貴的笑容走掉了。她就是這樣……難以捉摸,完全掌握不到該用什麼樣的距離相處。平時對我相當和善,下一刻又會突然變冷漠……多虧如此,我就更提不起勇氣和她深交了……
話雖如此,現在沒有罐裝咖啡是鐵錚錚的事實。
不過就算明白這些,我本身也無從改進。要在玩遊戲時故意陣亡,我也覺得不太對。
自此以後,我就更進一步地投注心血,以期製作出仔細程度更勝之前的高品質影片。
……呃,我剛纔思考到哪裏了?啊,對對對,理想的搭檔條件。
我茫然地想事情,一邊走進便利超商,然後有眼無心地望着雜誌區。青年志的封面上有身穿泳裝的新銳偶像們揮灑笑容。
連殘機都耗盡了。何止剛玩到開頭,他在最最最開頭的關卡就死透讓遊戲結束了。
結果在人氣可比偶像的新一代實況主崛起以後,如今我的定位就落在「只有忠實粉絲會看的中堅實力派實況主」。
既然如此,我只好也去拉攏新的觀衆。但是這樣一來,就非得端出自己過去不曾運用的要素纔行。
「碧,有沒有什麼好的人選能介紹給我──」

彩家碧,十九歲,跟我就讀同一所大學,同年級的鄰居──應該說,她就是隔壁房間的住戶。因爲這層關係,從我考進大學約一年半以來,我們倆還算有交情。
從開始投稿電玩實況影片快一年半的時間,起初我投稿影片頂多就是爲了打發大學生活的閒暇時間,然而這一回神就變成我畢生的事業了。
「對了,碧,我最近在找實況的搭檔。」
「請等一下,步同學,那個……面對表明自己有空的可愛鄰居,步同學難道不應該說些什麼嗎?」
「這個人真是的……依舊對女人心毫不理解……」
「雖然妳講得很那個,但是沒錯。」
我摩挲着上臂走路,並思考剛纔跟碧提到的搭檔那件事。
「哎,開實況沒有伴還要千金小姐幫忙介紹才比較引人詬病吧。」
不過,父母賜予的「嗓音」再怎麼受到誇獎,我還是無法獲得充實感。倒不如說,比起我本身,我更希望跟人分享「我玩遊戲的過程」或者「我喜歡的遊戲」,從中我反而認清了這一點。
我在腦海裏重新列出條件。
「雖然妳講得很那個,但是沒錯。」
我想了想……然後拍響手掌,用自己的方式儘可能擺出笑容,並且告訴碧:
如此嘀咕之後,我一個人朝着超商邁出腳步。
「對對對。」
「(人氣影片中雖然也有完全零電玩素養的人拍的第一次玩的影片,但是那跟我追求的內容差太多了。果然,最起碼必須喜歡電玩。然而……)」
就在此時,眼前的高中男生居然又在同一個場景犯了同樣的失誤。明明也不是多難過關的場景,他卻被無關緊要的小兵打中,然後直接跌進坑。而且沒想到這一次……
「呵呵,步同學,早安。」
我的影片風格,一言以蔽之就是「精緻」。
平時我都會上網買便宜的整箱微糖咖啡,但是上次訂購時碰到缺貨,我便打算之後再說……然後就拖到了現在。換句話說,家裏現在連不冰的罐裝咖啡都沒有。
確切的電玩知識與仔細剪輯,不拉高嗓門的淡然實況解說搭配合行家喜好的遊戲選擇,加上重視畫質的作風。說得好聽是完成度高的細心實況,說難聽一點則是欠缺亮點的樸素實況。
「步同學,接下來有課嗎?」
「…………真是。」
「還請保重,步同學。」
我舉起手說了聲「掰」準備要走,碧便揪住我的T恤衣角。
碧傻眼似的望着我,然後就無奈地低聲數落起來。
她一看見我的臉,就帶着花朵綻放般的笑容問候。
「以爲有的東西卻沒有。」「事情並未照着預定走。」
從家居大學T換成貼身丹寧褲配長袖T恤,再到玄關旁的穿衣鏡整理儀容。鏡子映出的是修長的高個子、白皙肌膚、臉孔尖銳得讓人覺得有些神經質的室內系御宅族──也就是我。
「……沒辦法嘍。」
「(……正因如此,我纔想找個「搭檔」來彌補自己欠缺的魅力……但事情就是沒有那麼順利。)」
爲了重啓話題,我清了清嗓。
因此,儘管我投稿影片起步得慢,不過完成度原本就高,「不快感」較少這點也發揮了功效,評價及點閱數都節節上升。於是,透過某一次在排行榜稍微探頭,我的人氣自此便加速爆發開來。
「(實際上……我或多或少也想努力「博人氣」。)」
然而光靠這樣,點閱數的成長到底有限。雖然說原本做這些並非爲了出名,即使如此,我辛辛苦苦花工夫仔細製作的影片,那些偶像實況主只是鬧哄哄地聚在一起錄下閒聊的過程就能輕鬆超越,令我很不甘心。
我只有整理睡覺亂翹的頭髮,對六十分的外表妥協以後就把腳伸進涼鞋離開了房間。噠噠噠地走下樓梯,從公寓的玄關出門。就在這時候,我碰上了看似正好到家的友人。
就在此時,眼前那個忙着試玩的高中男生迎頭撞到了動作十分單調的小兵,讓操作的角色受傷了。接着他大概是心急,又操作失誤跌到坑裏。殘機就這麼白白少掉一條命。
我心生焦躁,便用指甲敲起冰箱的頂部。我並沒有多愛喝咖啡,也不是咖啡因中毒,只是──
「啊,『祝週末愉快』?」
看吧,這位千金小姐果然是對我的態度感到不滿。假如我擺闊邀她一起喫晚餐,誰曉得會被說成什麼樣。
*
「(這麼想的我,就在一個月前拍了「第一次玩」而非攻略或實況解說的影片……可是成果依舊不太讓人滿意。)」
我有眼無心地望着他的背影,繼續思考。
「(……雖然這樣也有這樣的自在啦。)」
碧輕輕地撥起栗色的鮑伯短髮問了一句:
「沒有,我今天一整天都空着。現在只是要去超商而已。」
〈GAME OVER〉
碧笑臉迎人。我面無表情地望着她。
「(話雖如此,事實是我巴不得現在就有個「搭檔」啊。)」
我一邊揉頸子一邊愛理不理地回話。我不討厭她,反而就是因爲打從心裏接受對方,在應對上才這麼不加修飾。
十月上旬的空氣變得既幹又冷,雖說衣料夠厚,只穿一件長袖T恤還是會涼。
我明白說大話自稱高手的實況主來錄連連陣亡的影片就很有趣,可是以我的情況來說,我在事前會極爲用心地準備,再加上「臨陣時都能發揮該有的實力」,因此都不會砸鍋。這是我得到稱許的部分,相反地,看起來太規律也是事實。
畢竟我對「搭檔」要求的是那樣的條件。
我買了三罐微糖的罐裝咖啡,然後就匆匆離開超商踏上歸途。我懶洋洋地走在街上,忍不住嘆氣。
「咦?所謂的實況……是步同學平時都在忙的……」
「(這個嘛……首先最基本的條件,是要喜歡電玩纔可以。)」
碧頓時泄氣地垂下肩膀……不行,我還是完全無法理解千金小姐要求的會話禮儀。就是因爲這樣,儘管我從平日便希望「能跟碧再親近一點」,卻遲遲踏不出那一步。即使想邀她喫晚飯或者出去玩,我也怕自己會有什麼不得體的地方。
碧用有所期待的眼神仰望過來。我一瞬間對她的反應歪頭感到不解,但還是立刻點頭說「嗯」,並將我的要求告訴她。
「(當下我最欠缺的就是「討喜度」,這我也有自覺。)」
於是我忍不住揉起眉心。
「這樣啊………………呃,話說我接下來也都沒有安排什麼活動呢。」
我本來就不是特別會做反應的那種人,平平淡淡的講話風格纔是我身爲實況主的賣點。像我這樣的人無論怎麼想都不適合拍「第一次玩的影片」。儘管不合適……
接着,有股莫名的沉默在我們之間擴散開來……我跟碧講話往往就會出現這種奇怪的短暫空檔。這是碧跟其他朋友講話時看不到的光景,因此問題恐怕在我這邊的溝通能力……不過該改善什麼纔好,至今我仍然毫無頭緒。
碧對這部分也早就理解了,就沒有顯得特別介意,還一邊俐落地收起陽傘一邊問:「接下來要出門嗎?」繼續跟我對話……她還是一樣,是個跟我處於兩極的千金閨秀。
呃,希望大家別誤會,我並不是想當什麼偶像實況主。要說我完全沒有功名心,那就是騙人的了;而且有段時期我其實滿高興,自己這副嗓音……這副比身邊的人來得低沉,不太討自己喜歡的低沉嗓音居然意外地被捧成「帥哥聲線」,多少也讓我昏了頭。我承認有這麼一回事。
但……話雖如此,之後我還是以「樸素」、「穩健」、「仔細」爲自身信念,並且貫徹這樣的作風。
我在路口的紅燈停下腳步,然後回頭看向正好位於身後那一帶的冷清電玩店。我茫然地望着那裏,一邊思考「理想的搭檔」。
我就這麼成了有好幾部影片點閱數破百萬的人氣實況主一員。
「(沒錯,還有更重要的是,做出來的反應要有趣纔行。然而,其實這也不容易。畢竟我追求的「有趣」並不是噫噫哇哇地鬼吼鬼叫,該怎麼說呢,我想要的是在樸素中能惹人發笑的那種反應……在掩飾失誤時會讓人覺得有點討喜的那種傢伙……不對,要求到這樣也太奢求了啊──)」
「對啊。」
被風吹落的葉片發出沙沙聲響飄過眼前。
老樣子,我不太能喜歡自己的樣子。偶爾被人誇獎,也老是會出現「酷」、「苗條」、「纖細」之類的字眼。說穿了就只是「看起來不健康」而已,實際上我自己也這麼認爲。
「咦?」
像這種所謂「出乎意料」的情況,我從以前就看不慣。相對地,我對於事情「照預定進展」,就會產生比別人高一倍的快感。
「要找搭檔的話……換句話說,就是募集『願意在步同學的房間裏一起搞怪的奇特人士』嘍?」
「步同學會特地告訴我這件事,表示……」
「就是一個人喃喃自語地玩遊戲,再自己剪輯有趣的片段,最後還要在網路上公開影片,藉此自娛的那種行爲嗎?」
「(喜歡電玩的同時,技術又得爛到一定程度纔可以,這就非常難找了。俗話說「好者能精」,玩電玩正是這麼一回事,基本上屬於經驗比天分更管用的範疇。喜歡電玩卻技術爛的人實在不容易遇見……)」
「啊,早安,碧。」
「是喔。」
在眼前的電玩店門口,有個高中男生背對這裏,正在玩供人試玩的超古早橫卷軸動作遊戲。還真是品味特殊的傢伙。
…………
我嘆了口氣,暫停實況錄影,決定去超商一趟。
……這一幕有點令我震撼。呃,要說哪裏驚人,這個少年在操作方面明明該會的都會,即使如此,卻又不是「故意」去死,而是十分自然就玩出了GAME OVER的結果。
我暫時停下思考,並不由自主地晃到他身邊。
「(面、面對這種難以置信的新鮮事,他究竟會做出什麼反應……)」
行人穿越道的燈號早就變成綠燈,但這已經無所謂了。
他到底會笑、會生氣、還是會明顯失落呢?
我吞了口水在旁邊觀望……而那個少年──
他將遊戲控制器「啪」地擱到機臺上,然後拎起擺在地上的包包,還亂耍酷地一邊微笑一邊掩飾着什麼似的嘀咕:
「原來是這樣。」
「就是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剎那間,從未在人生中喊得這麼大聲的我伸手指了他。
「噫!」
對方嚇得睜大眼睛轉向我這邊,是個臉孔意外稚氣,個頭嬌小,就讀音吹高中的學生。
──沒錯,就在這一刻。
我,脾氣彆扭的中堅電玩實況主,霧夜步。
和喜歡電玩又笨手笨腳的高中男生──雨野景太,發生了第一次接觸。
*
「打打、打、打擾了……」
「行了,進來吧進來吧。隨便找地方坐……不,你就坐那張矮几的前面。」
「是、是喔。」
一邊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一邊走進我房間的高中男生,雨野景太。我簡單整理了房間,並且默默觀察他的狀況。
「(好,終於把人帶來家裏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對、對不起,我能參考的人生閱歷不多。呃,那我該怎麼叫比較好……」
「唔…………也、也對啦,我倒不是無法理解……」
「什麼情況下的約定啊!我完全無法想像那段過程耶!」
「咦,爲什麼?」
我開口安撫他:
「啊,那個是我用來跟朋友通訊的啦。」
「真是……總之你也得取個實況──取個暱稱纔可以。」
「這、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麼……請多指教,阿虎……」
雨野小弟有些畏懼地放開麥克風。當我們東拉西扯時,電視畫面上的遊戲片頭已經播完,切換到第一場劇情首領戰的鏡頭。身穿甲冑有如西洋騎士的玩家角色前方,遙遙可見有巨大的怪物擋住去路,靠近後就會展開戰鬥。
「是喔。那現在這樣會有點礙事,能不能從我面前稍微挪一──」
「爲什麼要花心思在這上面,就爲了和你有一致感!」
「很抱歉,我還是超介意被人叫成地雷!」
我望着這樣的他……偷偷在旁邊用靜音滑鼠啓動電腦的錄影軟體,然後淺淺一笑。
當我額頭冒汗冒個不停時,他順勢問道:
「總、總之,至少我們倆在這裏玩遊戲的時候,你就叫我『獵虎夾』……嫌太長的話,也可以簡略成『阿虎』。」
「你、你想嘛,玩遊戲時叫彼此的暱稱會比較輕鬆自在吧?」
「啊,好的,那就承蒙美意……」
「我說你幹嘛這麼大嘴巴,還說出個人情報!」
「…………」
「不,拿掉吧。完全可以拿掉的吧!拘泥在這種地方,怎麼可能取像樣的暱稱──」
「……暱稱……啊,比如叫『雨雨』或『景景』之類呢……」
*
「那、那個~~霧夜同學?霧夜步同學?」
他和氣地笑了笑,然後莫名認真地開始自我介紹。
「……………………嗯。那你就叫『地雷』好了。」
「喔……原來如此。那我叫你『夜夜』或『步步』可以嗎?」
「嗯,多指教。」
「我跟過世的祖母說好的!她要我別再挪動麥克風!」
「怎麼會有常常踩中『獵虎夾』的學生生活!霧夜同學,你到底──」
「要、要說爲什麼嘛……」
「當、當然可以。你對《地獄之血》有興趣,對吧?務必玩玩看啊。」
我說着將遊戲控制器遞給他。而他……雨野景太,至今仍顯得有些狐疑,卻在進來這個房間以後首度微微笑了笑。
「(要是你太快回家,那我就頭痛嘍。)」
從我在電玩店前面遇見他,已經過了三十分鐘。至於那之後是做什麼花了三十分鐘之久……我把時間全都花在──說服他上面。
「……因爲,我以前常常踩中『獵虎夾』?」
「(我得讓他,雨野景太──「渾然不覺自己正在拍實況影片,並且進行實況」!只要達成這一點,肯定能拍到既精彩又新奇的影片!)」
「抱歉,喝不冰的咖啡好嗎?」
儘管他看似不自在地朝四周觀望了一陣,最後還是說聲「失禮了」,在該處所擺的小凳子坐了下來。
「呃,你想嘛,跟『獵虎夾』一樣,都是陷阱。」
「是、是喔……我明白了。總、總覺得,真是過意不去。」
「是喔…………這我是很感謝啦……呃,不過,我還是覺得……」
雨野景太依然杵在矮几前,還搖了搖頭跟我客氣。我對他微笑,並將咖啡擺到他面前。
終究被他發現了。我清了清嗓,然後辯解。
我在內心叫好,告訴他「稍等喔」並啓動遊戲──同時,我偷偷着手準備進行實況。
「居然不遠嗎!咦,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個嘛……」
「畢竟我們說起來也算搭檔啊。」
我悄悄低下頭,嘀咕着回答: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不過,有個『僅限此處』的暱稱,感覺不是挺讓人雀躍嗎?」
「呃,這樣真的好嗎?讓素不相識的我進你的房間試玩遊戲……」
「爲什麼!」
「啊,不用這麼費心,我很快就告辭了……」
糟糕,我一得意就讓雨野小弟起了疑心。
「我不懂爲什麼在你的觀念中,取暱稱就一定要用疊字的方式。」
「沒想到一改就帥氣得令人意外!感謝!」
他突然拋來一句,而我則是在旁邊拉了坐墊就座並投以微笑。當電視熒幕上正在播放遊戲片頭時,他就不解似的歪過頭。
「什麼搭檔!咦,我在不知不覺中被拉進搞笑團體了嗎!」
雨野景太害羞似的笑着面向畫面。
「那麼,還請你多指教嘍,地雷。」
「啊,呃,嗯……大、大概吧。」
「話說霧夜──不對,阿虎。我從剛纔就在好奇,我眼前這個……擺在桌上的立式收音麥克風是用來幹嘛的?」
「對不起!雖然我完全不懂爲什麼會捱罵,總之對不起!」
「……是啊,說得也對。向人推薦喜歡的遊戲……是很讓人開心的。」
「我、我叫雨野,雨野景太。在音吹高中讀二年級……」
「是喔?可是地雷這個詞已經拿不掉了耶……」
雨野小弟低頭答謝。這個男生真的很好哄。我不曉得他本人是怎麼想的啦,但是那個暱稱在我心裏並非取自忍者「自來也」,而是他自身就很容易「雷到人」的意思……哎,不提也罷。
「不然叫你『自雷也』吧。」
既然這是我錄的影片,當然得用原本的實況主名稱…………
總之只要用這種方式捧他,這段影片的點閱數就穩了──
因爲我正在拍要放到網上的實況影片……這我當然不能說。糟糕,計劃突然就快告吹了。我拚命讓腦袋運作,然後立刻想出了藉口。
「是出了什麼狀況纔會取這種綽號!」
過程想必不輕鬆。可是正因如此,才值得嘗試──
當他說着對麥克風伸出手的那個瞬間,我硬是抓住他的手,並且瞪他。
在電玩店前面花了長達三十分鐘來說服雨野景太的過程中,我發現他這個人玩遊戲的風格極適合當實況主,同時卻又有着極不適合當實況主的性格。
雨野小弟害羞似的把臉轉過去……這個男生明明很內向,沒想到意外地好哄?
「(我要讓他毫無自覺地進行實況!)」
「對呀!來、來吧,要開始嘍!你務必要玩個痛快!」
「哎呀,雖不中亦不遠矣。」
雨野小弟眼裏含淚,我便淡然回答他:
「算我求你了!求求你,麥克風就這樣放着!」
「地雷?咦,從哪裏冒出來的稱呼?爲什麼突然就叫我『地雷』!」
但在另一方面,他很容易緊張兮兮,個性又怕生內向。從爲人來看,實在不可能在老實拜託「請讓我拍遊戲實況影片」以後就乖乖答應。縱使能交涉到那一步,他八成也會因爲緊張而完全發揮不出本色,這是很明顯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在這種時候能採取的對策就只有一個。
說到這裏,我纔想起還沒幫他取實況用的名字。
當我開始思索時,他便坐立不安地問:
「欸,不要叫我的本名好不好?」
起碼要等我拍到夠精彩的畫面再回去。
雨野景太訝異地問我。難怪他會這樣,綽號取得未免太沒頭沒腦了。順帶一提,這個實況主名稱的由來是我在以前實況的遊戲中常踩到該類陷阱……但我現在總不能解釋這些。
「霧、霧夜同學,你的朋友都叫你『獵虎夾』嗎?」
「叫、叫我『獵虎夾』就好……」
「那可不行!」
「看、看嘛,東西都已經準備好啦!玩一下也好!來嘛!既然你也喜歡電玩,就應該懂吧?向別人推薦自己喜歡的遊戲有多麼開心!」
實際上,從我選上他的那段試玩過程也可以曉得,他的技術夠爛,做出的反應也得宜。從這層意義來說,他相當適合當實況主。
「唔唔!」
「咦咦!爲、爲什麼?照目前看來,也沒有理由非擺在這裏啊……」
「(那麼……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畢竟我得讓他,雨野景太──)」
雨野小弟吞了口水,開始操作自己的角色。
「…………」
首先要簡單做個確認,雨野小弟嘗試按了攻擊鈕以及移動與防禦。
「…………」
試完以後,他吐了一口氣,接着重新迎向首領……
「…………」
始終無言的他就這麼衝了上去──
「欸,講點話吧,自雷也!想讓節目出狀況嗎!」
「什麼?」
我開口吐槽,使得雨野小弟在進入首領戰的前一刻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過來。
我拚命提出訴求。
「你怎麼就認真試玩起遊戲了!死腦筋嗎!」
「我從出生以來第一次這麼不瞭解自己被吐槽了什麼!」
「講話啦!穿插一些詼諧輕鬆的談話,自雷也!」
「突然開出這種誇張的要求!欸,我辦不到啦!平常就不必說了,連初玩遊戲正在專心時都叫我講話逗樂子,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但你就是要克服這一點,才能在這個業界出頭!」
「現在是在講什麼業界!即、即使你這麼說,我只是來試玩的啊……」
雨野小弟搔起頭。唔……基於我聲稱要提供遊戲給人試玩的這層關係,要他提起勁講話也太苛求了。既然如此……
「我明白了。你不必發表詼諧輕鬆的談話,可是,起碼多講幾句感想好不好,自雷也?你想嘛,對於推薦喜愛遊戲的人來說,就是會好奇你有什麼反應……」
「原、原來如此,說得對。那、那或許是我思慮不周。我明白了,我會盡可能留意,要跟平常一樣做出自然的反應。」
我瞟了雨野小弟一眼,他就盯着畫面中的小兵屍體,耍帥地嘀咕:
「…………打成這樣還沒有解決我,敵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就這樣,雨野小弟又開始玩遊戲。
「總覺得,這款遊戲不只動起來比想像中生硬,實機畫面也不算多精美耶。從這些地方或多或少可以看出研發商的極限。」
「呃,都跟你說了,我真的不是落……」
「(哎,不、不過藉由剪輯,還是可以呈現出有趣而熱血的場面吧……)」
一回神,儘管他受了瀕死的嚴重傷勢,最後還是改用不光彩的打法硬拚,才勉強將一隻小兵收拾掉。
……突然陷入苦戰,卻又沒有戲劇性陣亡,還一直因爲單純的操作失誤受重傷。像他這樣玩遊戲最容易讓觀看方累積壓力。
面對我這微妙的問題,雨野小弟愣了一會兒,然後便帶着笑容回答:
雨野小弟說着也開始試着對敵人的微小破綻下刀。結果……
「啊……對喔。」
「但是實際上像這樣一起玩過以後,我覺得霧夜同學人很好,多虧如此,真的開心到連時間都忘了。」
在現場被沉默支配的情況下,靜不住的我目光遊移……於是雨野小弟喝完罐裝咖啡,說了聲「謝謝招待」後擱到桌上。
於是,大約玩了四十分鐘左右,在冒險結束一個段落後,他將遊戲控制器擺到桌上。
就這樣,後來他玩遊戲做出的反應,從某方面來說都如我所料……同時卻也一直讓我跌破眼鏡。
看向時鐘,早就過了傍晚六點,要留高中生下來應該挺尷尬的時間。
「(好,接下來就等着看他被打爆……麻煩做出新奇又不服輸的反應,雨野景太!)」
「奇蹟般地打贏了卻被說成『沒有料』該作何解!」
「大人的心態!多、多麼精妙的用詞!」
「是的。對我們這種『落單族』來說,那是相當寶貴的時光。」
雨野小弟像是要確認「我這樣打贏了,對不對?」而朝我望過來。
我一邊關掉錄音一邊問,雨野小弟就帶着燦爛笑容回話:
順帶一提,我在雨野小弟遊玩的空檔隨口問了幾句,才知道他似乎有個亂冷漠的弟弟,而且從以前就常常看他玩遊戲,結果現在這種「嘴巴上有反應都是以輸不起的藉口爲主的遊戲風格」似乎就自然而然地培養出來了。難怪從他的發言可以感覺到若干娛樂精神。
「噢噢……敵人好有重量感。在RPG被強敵的身影震撼到,實在是很棒的體驗……」
「……啥?」
「爲什麼偏要在這次順利過關啦!你也太『沒有料』了吧!」
「「……啊。」」
雨野小弟不知所措似的停下喝咖啡。
「是啊,再怎麼說也不會輸給這種程度的敵人……好痛!啊,這傢伙,來這套……唔哇,糟糕了,危險!好險!欸,接、接招!」
「喔,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呃,霧夜同學,所以你要問什麼?」
你這傢伙。
「我明白了,霧夜同學。雖然說,我最近在人際關係方面遇到不少狀況,但我好歹也是落單族的一分子。同樣身爲落單族,我願意爲你提供助力!」
「太有新意了!」
我一邊回應一邊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接着,我又繼續說下去。
「……什麼?」
「很好。」
「第、第一次?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呃,平時我確實是笨手笨腳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麼,這次卻難得地順利過關了……」
「咦?對、對啊,你、你說得對。所以說……」
「關於這部分……你用『大人的心態』老實說就好!」
解釋的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我轉念打住了。
我如此回話以後,賊賊地笑着觀望他跟首領交手。
這傢伙剛纔講什麼?對我們這種,落單族?嗯……他口中的「我們」,究竟包括誰──
「麻、麻煩你了,雨野小弟。假如你肯陪身爲落……落單族的我玩就太令人高興了。」
而我……承受其視線於一身──
「咦?是、是喔,已經玩夠了嗎?」
呼~~這樣就暫時放心了。實際上,我對他期待的並不是耍嘴皮子的技巧,而是新奇有趣的反應。只要達成這一點,我就不會要求更多……
「好的,我瞭解了!既然是這麼回事,爲了身爲落單族的霧夜同學着想,我會盡可能撥空出來的!畢竟我們同是落單族啊!」
「你幹嘛打贏啦!」
「哈……哈哈……」
「實際上,這個首領是很強。現階段被打中兩次就完了,輸了故事也會繼續進行下去,實質算必敗的劇情戰就是了。不過行動方式本身其實滿單調的,仔細應付還是可以無傷打贏……嗯,真的是設計得不錯的首領。」
「嗯,別突然就給負評好嗎!廠商會生氣啦!這樣對心臟不好!」
終於進入第一場首領戰的劇情。敵方怪物醒來後,巨大身軀緩緩爬起的影片隨之播出。
「也、也對。對不起,我今天緊張兮兮的,很多事情都想得不夠周到。我明白了,我、我會抱着大人的心態老實做反應!」
接着,他重新看向我這邊……露出格外溫柔的笑容。
「呃,因爲很麻煩,全部用預設的外觀就好了。」
「唔哇,根本削不掉多少體力。要更積極進攻纔可以……」
「呃……既然這樣,我問你喔,呃……下次,要不要再來我家……應該說,你要不要定期來這裏一起玩呢,雨野小弟?」
………………
對此雨野小弟感動似的坦然嘀咕:
「既然你能打倒剛纔的首領,對付起來就輕輕鬆鬆啦。」
於是回到遊戲以後,雨野小弟又開始確認操作方式,接着就按照我的要求,老實地談起對遊戲的感想。
「當然不行吧!你給人的形象是『最喜歡電玩卻笨手笨腳,所以才受到喜愛的純真遜炮電玩咖!』,第一次就破功是要怎麼辦啊!」
雨野小弟極爲不服似的大吼。的確啦,正、正常來想,第一次玩就能打倒那個首領是應該好好誇獎……可是我對這個男生並沒有期待那樣的進展!
「(那麼,差不多了吧……)」
並將爆發的情緒大聲吼了出來。
「噢,你……今天玩得開不開心?」
我用期待的眼神注視畫面。他按照常理先跟敵人保持距離,然後以首領爲中心點,一面順時針繞着圈子一面觀察攻擊模式。就這樣研究一陣子以後,當敵人大幅揮空而露出破綻時,他就朝巨大身軀的腿部砍了一刀,然後逃脫。
「我瞭解。」
「是嗎?那就好…………」
於是,慢慢磨慢慢耗,經過極爲樸素的戰鬥之後。
「是的!我玩得很痛快!再說,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哦,那我也要努力試着打倒它!」
「呼~~謝謝你讓我試玩,阿虎。我玩得很過癮。」
往後要繼續拍這系列的影片,無論如何都得定期找他來。然而這次是用「試玩」的名義邀請他來,因此今後還想見面的話,就非得另外約定了。
「?奇怪?現在不必再叫我自雷也了嗎?」
「咦?對、對啦,你想嘛……在玩遊戲時那樣叫就夠了吧?」
我就這樣換了心情,然後重新將視線轉回遊戲畫面上。
我用力握拳……儘管不甘心得頻頻顫抖,我還是設法裝出笑容,然後回答他:
「咦!不、不可以打贏嗎?你不誇獎我嗎?」
…………
「(唔……剛、剛纔邀他的方式,不自然嗎?)」
玩這種可以對角色外觀做細部塑造的遊戲還完全不捏角,倒是有種物極必反的新鮮感。因爲雨野小弟本人到底是把這當成「試玩」,不花心思在捏角上面也算理所當然……
「好痛!」
「咦?」
他終於……終於──
「行啊。第一次玩打贏可就厲害了。」
「開心!當然了!真的謝謝你特地招待!雖然遇到怪怪的大學生第一次見面就問:『要不要來我家試玩遊戲?……嘿嘿……』起初實在很令人錯愕。」
「呃……那個,雨野小弟。」
我對他莫名其妙的反應眨了眨眼。這時候,雨野小弟就自顧自地繼續認真說道:
當他暢飲幾乎沒喝到的罐裝咖啡時,我又問道:
「(雖然被當成落單族非常不是滋味……但如果他不那麼想,還會基於同情定期來陪我玩遊戲嗎?既然這樣……)」
爲了迎接雨野小弟的敗北,我也在坐墊上重新坐正。至於雨野小弟,則是慎重地繼續纏鬥,就這麼一點一滴地將敵人的體力削去,展開足足有十分鐘的長期戰。
我忍不住喊出聲音。討厭,這個男生是怎樣,天生輸不起嗎?搞不懂他是看不起自己還是太看得起自己,有種絕妙的噁心感。現階段我就可以預測到影片將會被「超有新意www」或者「嘴硬成這樣反而讓人覺得很積極正面www」之類的長草評語蓋滿。
「好、好啦,雖然我覺得這麼大方地宣言也怪怪的……也罷。」
──漂亮地拿下敵方首領了。
「咦?可是,你叫我老實說感想……」
「你這樣反而讓人覺得創新!」
用三秒鐘結束角色塑造畫面以後,正篇終於開始。沿路探索了古城一陣,便遇上最初的小兵。我朝他搭話:
經過短暫的劇情,遊戲來到角色塑造畫面。這也是展現實況手腕的地方,將角色捏得奇形怪狀來吸引觀衆吐槽,就可以建立受人喜愛的形象──
「沒、沒有啦,雨野小弟?那個,我並不是落單族……」
多麼適合用於實況的評語!我篤定自己選上這個男生的眼光果真沒有錯,一邊應聲:
他挨中慘痛的一擊了,主角人物的HP大幅削減。現階段沒有方式可以補血,再挨中一下就會結束。
「跟人玩遊戲、聊遊戲,是非常開心的。」
「不要緊,請不用全部說出來,霧夜同學,我瞭解的。對,身爲同族,我真的瞭解。要坦然接受這一點會很難過吧……」
「你想嘛,推薦遊戲的我被嫌棄也會覺得委屈啊!所以就這樣嘍,懂嗎?」
混帳。
「好、好啊,謝謝你……對、對了,偶爾會來這裏陪我玩的事情,請你別跟身邊的人多提……」
假如偷錄實況影片的事情從別人口中泄漏給他知道,可就麻煩了。幸好他講過自己最近幾乎都沒在看遊戲實況的影片,剩下只需要留意他身邊的人……
於是,他帶着笑容爽快答應了。
「好的,我明白!你是落單族這件事情,我不會跟任何人講!」
「!謝、謝謝喔……」
臭傢伙。
我氣得臉頰抽搐發抖,一邊還是跟雨野小弟交換了聯絡方式。接着,雨野小弟又確認時鐘,然後就嘀咕「糟糕」,還連忙拿起包包朝玄關走了過去。
我追在他背後,他就急着將腳塞進鞋子裏,並且告訴我:
「呃,那、那麼,我在同好會沒有活動的日子,傍晚都是有空的,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挑這種時候約我。」
「同好會?雖然聽了不是很懂,但我瞭解了。那麼,我會找時機聯絡。可以的話希望能每週見一次面,即使玩個一小時左右也好。」
以系列影片的更新頻率而言。
「我明白了!就是啊!如果一個星期都沒有跟人說一次話,會很寂寞耶!」
小心我殺了你。
儘管心裏這麼想,我還是裝成一臉笑咪咪地目送他離開。
他「叩叩」地蹬了蹬鞋子穿好以後就朝我回頭,再次對我深深低頭並且道別。
「那麼,打擾你了。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是、是嗎?」
他在這方面就是個頗有規矩的傢伙……讓人適應不過來。而且我雖然不是「落單族」,但仔細一想,實際上除了住隔壁的碧以外……或許我確實幾乎都沒有跟其他人在這個房間相處過。要提到一起進行實況的交友關係,更是完完全全頭一次。
「那麼,下次再見了。」
「還問有什麼問題……!聽、聽好了,步同學,我請教一件事情。那個男生……有沒有得到好好的說明?」
「怎、怎樣啦,碧?先說清楚,雨野景太只是陪我進行實況的搭檔喔,之前不就跟妳說過我正在找搭檔嗎?」
我忍不住轉開視線,回答她:
隨後爲了換上家居服,我脫掉牛仔褲和襯衫隨手亂扔,只穿着內衣褲就走回客廳。
〈距離雨野景太的交往對象踏進霧夜步的公寓──還有半年。〉
「的確,妳的個子長得高,聲音又低沉,還剪短髮,長相更是帥氣得平凡男生都無法比擬,連我都老是被妳迷住。」
「噢,下次見,雨野景太。」
看似挺生氣的鄰居,彩家碧。
「步同學,我在問的是……妳有沒有好好告訴他妳是『女性』這件事!」
「對、對啊,應該會吧。畢竟我也跟他約好了。」
我給出的反應讓碧噘起嘴脣。
「問題大了!」
我獨自聳了聳肩。
「…………雖然覺得不甘心,可是,今天的遊戲玩起來確實別有樂趣……」
「說、說這些實在很令人難爲情耶。」
我嘆了氣告訴她:
碧帶着認真的眼神如此發出警語。
碧說到這裏就抱頭苦惱起來……我還是不太懂這位鄰居。
碧看似打從心裏感到傻眼地瞪向我。我難免也生氣了,就反問她:
「……雨野景太嗎……」
「問題大了!」
我揮揮手目送他離開。看着門被輕輕帶上後,我獨自靠在走廊牆上,語帶嘆息地嘀咕:
「可是在此同時,以女性而言,妳那端正的臉孔也可以歸類成頂級美女!對於這部分,敢問妳有沒有自覺?」
「所以怎樣啦?那又有什麼問題──」
「喂喂喂,那個鬼鬼祟祟的落單高中生,雨野景太,有可能交女朋友嗎!彩家碧,妳當真這麼想?真受不了,千金閨秀的妄想力還真豐富。」
「到底有什麼問題啦?原本我就是用男性的形象進行實況,所以雨野景太把我當成男的何止沒有大礙,對我來說反倒恰恰好。再說他的認知是那樣,也就不會發生妳戒懼的不檢點狀況,很完美吧?」
──這時候,突然響起的門鈴讓我心臟狂跳。難道是雨野景太有東西忘了拿?我一邊開口應聲「來了~~」一邊穿上涼鞋打開門。
「…………啊。」
「我看也是!像妳這樣的木頭人,八成就只會想那些!」
「真、真受不了這個人……爲什麼每次都想得那麼淺薄呢……!」
她用腳擋着不讓我關上家裏的門,交抱雙臂,帶着嚴厲的臉色逼問我:
「爲什麼妳這個人每次都這樣……」
「怎樣啦,碧?那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吧?」
於是,碧大大嘆了氣以後──
結果,在那裏的人是……
「咦?」
面對我的反應,碧扶額悶哼:
「進行實況的搭檔?那就表示……之後他還會定期來這個房間,對嗎?」
「噢,之後我會記得傳簡訊對父母表示感謝。」
而我,霧夜步──
她說着就不耐煩地用力關上我家的門,回到隔壁房間。
「想什麼……我都在想實況遊戲的事情啊。」
「到底怎樣啦?碧,從剛纔到現在,妳是有什麼問題想講?」
「……剛纔離開的是哪位?」
「我要談的並不是這些!換句話說,現在的狀況是……美女大學生將高中男生帶進了獨居的公寓裏!妳究竟在想什麼!」
「……我說比方說喔,比方說,那個叫雨野的男生要是有交女朋友,妳打算怎麼辦?妳本身是女性,還定期把雨野小弟帶進家裏……這種事情一旦傳出去,可不是爭風喫醋就能了事的喔。」
「這句應門的話真是沒禮貌,步同學。」
我搔了搔頭。碧又繼續說:
然而,碧卻由衷傻眼似的對我的說詞嘆了氣,然後一語不發地回頭打開門離開我家。
當我茫然目送她時,她準備直接關上我家的門……但在中途停住,「比方說……」還這麼對我嘀咕:
碧再次扯開嗓門……我感到耳鳴。嗯~~有別於嗓音本來就低沉的我,一般年輕女性的聲音果真尖銳入耳。
「咦?什麼剛纔……啊,妳是指雨野景太嗎?」
「說我將來會跟雨野景太那種男生上演爭風喫醋的戲碼,哼!怎麼可能。」
我不禁發出呆愣的聲音。這麼說來,我是忘了提這一點。
〈叮咚──〉
剎那間,碧猛然往前踏出一步。我被她的氣勢嚇得往房裏退了一步,門就在碧的背後關上了……在玄關的狹窄空間裏,碧正以隨時都會讓兩個人貼在一起的距離感逼迫我。
開始實況到現在過了一年半。或許我有好久不曾像這樣,對遊戲體驗本身感到新鮮且「有趣」。
「就說了……」
狠狠地再次瞪向我,然後……說出這句話。
「?突然提這個幹嘛?我是要跟他說明什麼?」
「……反正我是無所謂。真是的,之後無論發生什麼狀況,我都不管妳喔,步同學!」
「什麼嘛,碧,原來是妳。」
「雨野景太…………原來如此,果然是就讀高中的男士啊。」
──則是哈哈大笑,完全不把那當一回事!
至於被留下來的我……則是對碧那段荒唐的警語一面苦笑一面嘀咕:
坦白講,我今天一直在心裏看扁他,然而,我倒不是沒有預感往後他在我心裏似乎會變得滿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