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野與亞玖璃與致命PARRY
《GAMERS電玩咖!》 · 葵關南 · 3.1萬 字
有女朋友;有長得帥氣的朋友;偶爾也陪朋友的女朋友商量感情事;到了最近,甚至還被女朋友以外的女生告白。
你們都曉得……像這樣站上現充頂點的男人叫什麼名字了吧!
大家好,我是即將爆紅的現充人氣男,雨野景太。
哎呀~~傷腦筋耶。傷什麼腦筋呢……當然就是現充們盼望的活動,教育旅行行程這麼充實,連我都傷腦筋了呢!
HAHAHAHA!
雖然說,第一天的行程纔剛結束啦。咦?問我第一天做了什麼?呵呵,就是到大坂啊,大坂旅行。
咦?要我具體說出做了些什麼?
…………呃~~嗯,唉…………有什麼關係嘛,不提那些了,嗯。
好、好啦,那我差不多該走嘍。因爲我忙得很。
咦?問我這次的旁白會不會切換得太快?
不不不,這也難怪啦。
畢竟要說到現實世界,目前是在教育旅行第一天晚上,各組分配到的旅館六人房──
「不過都是因爲某人,今天在大坂根本沒玩到什麼耶~~」
「連電車怎麼轉搭都查不清楚,這有可能嗎?」
「電玩咖(笑)超沒用的~~」
「唉~~真羨慕五個人的組別,住房間都比較寬敞。」
「喂喂喂,講太大聲會被聽見吧。當事人事到如今正在角落拚命用手機耶。」
──連要逃到幻想中都有困難,如坐鍼氈的環境。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離開實在讓人待不住的房間,門一關上,鏑木同學他們盛大的笑聲就傳來了。
「哎,白天轉搭電車失敗確實錯在我……」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默默地下樓梯。
「…………啊~~……糟、糟糕,有東西忘在房間耶……對對對……哎呀呀。」
「呼嗯?雖然不知道你要謝什麼,難得一次就承蒙好意了。耶~~」
「我現在纔想起來,下樓梯時在三樓有看到比較寬敞的休息處兼自動販賣機區域,根本沒有其他旅客,或許是個不錯的去處。」
「啊,這樣喔。瞭解,務必務必去那裏嘍。」
「對耶對耶!哎,另一方面,給名作的〈5☆〉評比還是會讓我深深有共鳴,給真正爛作的〈1☆〉評比也會讓我心情舒暢就是了!」
「那就不妙嘍?」
──疑似先搭電梯下來等候的組員們看見我就哈哈大笑。碰到這個場面的瞬間……我終於要心灰意冷了。
我……我忍不住……像是要直接對他們屈服地低下頭──
我深深厭惡自己的「渺小」。簡直像被邪惡妖怪附身一樣,全身好沉重。
「囉嗦。不過就算要擠,妳們看……」
只是要讓我稍微找藉口的話,他們也有故意慢吞吞地走,破壞我排好的轉車規劃,再看我驚慌失措來取樂的成分,同樣的事一再重複……到最後我在轉車時就犯下了失誤,其實是有這樣的背景。
「(哪有……那麼誇張……)」
在這個世界……好像冒出了小歸小卻溫暖無比的歸宿。
「……………………謝啦。」
我垂頭喪氣地在走廊盡頭等電梯。這時候,背後大約有七個疑似別班的女生一邊大聲講話,一邊走了過來。
「就是啊!呃,雖然〈5☆〉和〈1☆〉的評論也不是全都言過其實啦。尤其是猶豫要不要買的時候,真的會感謝有〈5☆〉和〈1☆〉推自己一把!」
「擠一下就行了吧。雖然小望的體重讓人不忍說。」
「不過,印象中能均衡提到遊戲優缺點的文章,還是以〈4☆〉~〈2☆〉佔多數!」
最近我完全自詡爲現充,然而離開電玩同好會一步,頓時就落單了。我和可以跟任何人交流的上原同學或天道同學完全不同。
我說着無謂的藉口,匆匆走掉。隨後我按的電梯來了,可以聽見女生們嚷嚷着搭上去的動靜。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連具體的做法都無法想像,腦海裏卻浮現他們倆有別於我,都俐落地克服難關的畫面……」
「咦,要上去?」
「啊~~差不多隻能讓六個人搭吧?」
反而因爲我太「低聲下氣」,現在我身爲男人完全被輕視,他們還露骨地擺出比以前更那個的態度。這困境越陷越深。
「…………不對。」
話雖如此,最後犯下失誤的無疑是我。之前或許我也講過,對我來說只要「有人多受連累」就會很難過。尤其像我這種人……除非可以打從心裏相信「自己的主張沒錯」,否則我就不會想抨擊對方。
……雖然各位可能早已察覺,我在教育旅行第一天,大致上過得就像這樣。
我就是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灰心喪志」的場面。身爲電玩咖,身爲輕鬆派玩家,即使賭一口氣,我也不會提供那種糟糕透頂的娛樂,我有十足的氣概。有雖有……
驚覺的我抬起差點垂下的臉龐。結果,在那裏的人是……
「咦咦咦咦咦!爲什麼我會捱罵!」
我重新打起精神,腳步穩健地走向大廳,於是──
那是不知爲何顯得有點喘的千秋。面對啞口無言的我,千秋害臊似的微笑,並迅速做了說明。
在搭車移動時的座位也是按組別,因此別說是找天道同學,我跟上原同學也都沒什麼交流。至於鏑木組除我以外的五個人,好像就轉換到「靠消遣我來增進交流」的模式(別名地獄),壞心眼的笑聲久久停不了。
我所說的話讓千秋興奮得像是「正合我意」一樣湊向前。
「看吧,那傢伙果然來大廳啦。耶~~通殺~~」
千秋笑吟吟地踏着輕快腳步跟我上樓梯。
「是的是的!」
「反正我有時間……」
「呃,那個那個,因爲我是急忙穿上衣服出來的……啊,沒有,不是啦,那個,我原本是在大澡堂啦!不過我在脫掉衣服時看到你的訊息……等等,不算不算,剛纔描述脫衣服的部分當我沒說!」
我一邊嘀咕這種可悲的自言自語,一邊慢慢下樓梯。當我解除鎖定的智慧型手機畫面,順便轉移心思時,就出現了剛纔用通訊軟體談話的羣組畫面。
〈上原祐:抱歉,雨野,我在房裏玩牌,暫時走不開。〉
糟糕,我變得更沮喪了。雖然在高中完全交不到朋友的我從一年級後半就已經對教育旅行這玩意兒心存戒懼了,但這比想像中還要接近地獄。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來──
「欸,記得這裏的電梯很窄對不對?」
我反而更沮喪了。由於我平時是不太會主動邀別人的人,在如此鼓起勇氣戰戰兢兢地搭話之際全數落空,真的會心灰意冷。好想哭。好想死。好想拖着亞玖璃同學一起下地獄。
「……千秋?」
「是啊是啊!就是那樣!要找可以參考的遊戲評論,真的是以〈4☆〉的評論居多!」
我語帶嘆息地嘀咕,然後無精打采地垂着頭走過走廊……供旅客在房間穿的浴衣嫌太大件,嬌小的我穿了反而不好活動。
──當我差點後悔時,我賞了自己耳光。
「……好!」
猛一看,鏑木同學那些人正帶着非常不是滋味的臉色看着我們……對千秋來說……我覺得這樣的氣氛不太好。假如連她都被盯上,我可受不了。
「景、景太?」
「妳、妳爲什麼會聽見!」
〈亞玖璃:嘿~~落單噁心阿宅w 被大家拒絕了。好可憐喔!〉
千秋突然被我吼,就怕得淚汪汪……真是的。
「…………!」
……我明白,不把話說清楚就什麼也無法解決。可是我也能料到,說了只會通往無益任何人的結果。
我丟人現眼地停下腳步,然後發抖。就所有意義來說,我都不曉得接下來該如何是好,甚至覺得自己的歸宿已經從世界上完全消失。
其實大約從教育旅行一週前,我每次都有找機會鼓起寥寥無幾的勇氣,主動試着找以鏑木同學爲首的所有組員講話……結果就是慘到不行。
我額頭冒汗,然後一面小聲嘀咕,一面用生硬的動作悄悄離開現場。
〈天道花憐:對不起喔,雨野同學,跟我同房的女生正好要商量嚴肅的感情問題……〉
「……所幸他們幾個覺得開心。」
〈我:有沒有人現在有空?我在房間裏待得很難受……〉
她們排到我背後,開始竊竊私語。
不曉得是生氣或懊惱的關係,連我都知道自己脹紅了臉。可是正因如此,反而更讓我不甘心,我想讓臉停止漲紅卻又停不住。
教育旅行第一天。老實說,比我想像的……還要難熬,難熬到不願回想的程度;難熬到洗了澡回房休息也消除不了任何疲勞的程度。
…………好了。
「……樓梯在哪邊呢?」
我自己用腦袋想也知道沒那麼誇張。可是……內心卻無法立刻振作。我的心不肯振作。
「嗯…………我請妳喝飲料,當作謝禮。」
以現在來講……我去跟待在房間的鏑木同學那些人使勁攀關係就對了嗎?按了電梯也大大方方搭上去就對了嗎?……我不懂。換作上原同學或天道同學,會怎麼做…………
她們話說到這裏,我就感受到背後有強烈的視線。具體而言,類似女生看待色狼的七人份視線。雖然我沒有當過色狼。
此時,我好像參透了自己有繭居體質卻意外沒發胖的一絲原因。不過應該是我多心吧,畢竟我是現充王嘛……這裏是八樓,大廳在一樓就是了。往下走就對了。沒問題,沒問題,完全沒問題。總覺得樓梯間的燈忽明忽滅,當然都沒有人,坦白講超恐怖,可是沒問題。
而且從她那裏拋回來的話同樣讓我連連點頭回應。
目前我卻連一根讓自己攙着站起來的枴杖都遍尋不着。
而我……像是要從她面前別開臉一樣轉向前,然後小小聲地……真的只是小小聲以免被她聽見似的嘀咕了一句。
「可是……我也有用我的方式,試着做了滿多努力啊……」
「…………」
「是、是的……呼。」
〈星之守千秋:我現在正準備到大澡堂……〉
「啊,不會不會,別客氣。」
再說我又沒有遭受到別人的暴力。真是的,我可不能這麼嬌弱。
「那我們去上面吧,千秋。」
千秋似乎自顧自地說明,又自顧自地心慌……這個女生依然跟我差不多,不擅長講話。
該說是沒有長進嗎,怎麼說好呢?結果我仍然不懂自己有哪裏不對,又該怎麼改善,這就是要命的地方吧。
「……唉,真丟臉……」
*
「我在說些什麼?我在最後一天要跟天道同學玩,然後用拚命打工存的錢買禮物送她。爲了這個目標,這點事纔不算什麼。」
「……唉……我真的是……」
會合後過了五分鐘。在三樓的自動販賣機區域響起了男女生龍活虎地聊天的聲音。
腦袋總算轉過來的我催促千秋朝原本過來的樓梯方向走。
我通過四樓與三樓之間的樓梯間,並大大地嘆息。
──就在這一刻。忽然間,有人出聲叫我。
我看着這樣的她,頓時覺得……方纔擅自被逼得已走投無路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真的假的,都讓鏑木獨贏了嘛,可惡。」
「有喔有喔!有時候玩到真正的爛作,雖然心裏會覺得〈1☆〉評比慘烈過頭,但同時也會有得到救贖的感覺。好比說……啊,幸好不是隻有我有那種不快與焦躁感!」
「會呀會呀!還有還有,我也喜歡那種一邊提缺點卻又一邊表示『因爲我超感動,給5☆!』,讀起來莫名熱血的評論!」
「我懂!有的評論即使欠缺公正性,還是讓人覺得那樣根本沒問題!不過說來說去,結果還是看個人好惡嘛。」
「就是啊。」
同爲御宅族的我們聊到這時候,才總算讓激烈的對話暫時緩和下來。
我喝着在家鄉沒看過的蘇打飲料(味道普通),一邊環顧四周。
靜謐的三樓休息區。有四臺自動販賣機和垃圾桶,還有兩套雙人座席的簡約空間。
只不過,今天這層樓本身好像幾乎沒有住宿的旅客,現場充滿寂靜。此外,休息處位於從樓梯走一小段路的走廊前面,所以音吹的學生也不會來,要打發時間正好是個不錯的地方。然而……
「…………」
即使如此,因爲發生過先前的事,我怕鏑木同學他們會來打探情況,就有點提心吊膽。
千秋似乎對這樣的我看不下去,就挖苦似的講話刺激我。
「你好可憐耶,和跟天道同學分到同一組的我不一樣。」
「唔……沒想到我居然會有這麼羨慕妳的一天……!」
「呵呵~~天道同學既可愛又溫柔~~我是在天堂喔!」
「唔唔唔……妳這令人可恨的海帶!」
「曬不到陽光的陰沉豆芽菜真可憐呢。」
千秋嘻嘻笑着,然後喝了一口自己的蘇打飲料……雖然她平時是讓我火大的敵人,不過單就今天而言,我打從心裏被一如往常的她拯救了。
我忍不住露出微笑,千秋見狀就高興地笑了。
「太好了,景太,你仍然是你。」
「妳在講什麼啊?」
「是嗎……千秋同學……比任何人都快……」
「…………」

可是,這種像驚悚遊戲開頭的凝重氣氛是怎麼回事?
「我也是這樣想!我都在找適合的對戰對手!」
「天、天道同學,妳有沒有玩奇可夢?」
這次我面對面確實看着千秋的眼睛,重新跟她閒聊。
我朝她揮手。天道同學還在遲疑:「咦,那個……」千秋便匆匆離去,也朝我揮手。
「…………」
「不過……爲什麼我們最近都沒有機會找天道同學三個人一起聊呢?明明像這樣兩個人講話的機會就很多。」
等等,錯了錯了。要幫忙打圓場纔行!我連忙搖頭揮手。
「(咦?可是千秋,現在不講的話,旅行中會一直有疙瘩……)」
──當她即將把話講完的那個瞬間。
或許莫名地產生男女意識的反而是我。我太娘娘腔了,要反省纔行。
「咦,這樣喔!我也是我也是,跟妳差不多!」
……怪了。在教育旅行的夜晚和美麗的女朋友兩人獨處……從字面上來看,不是現充到極點的情境嗎?
「這、這樣啊。」
「是嗎?」
「就是啊。」
一瞬間,天道同學臉上流露出明顯的緊張之色。不過就算這樣,這仍是遲早要講的事情,所以我鼓起氣力──
「唔!」
……我總覺得莫名靜不下心,忍不住將目光從她身上別開。
下定決心的我終於要提起「那件事」,吸了一大口氣。
「呃,那麼千秋,下次我們再來對戰。」
「……我有遠遠地看見……到剛纔爲止,你和千秋同學,似乎很開心呢……」
我由衷痛恨自己到這種時候還是隻有電玩的話題,然而本色如此,我也無可奈何。
天道同學忽然自嘲似的笑了。
「啊……那、那麼那麼,我差不多要去大澡堂嘍!」
「當然啦!欸,妳現在進度大概在哪裏?」
「我也一樣我也一樣!哎呀~~果然就是要有朋友!」
「那個那個……啊~~因爲我最近同時在製作遊戲,進度沒怎麼往前……主力成員的平均等級大概在三十級左右……」
「………………那、那個,天道同學!我和千秋,有事情想──」
當我冷汗直流地動腦思考時……天道同學突然「啪」地拍了手,對我露出燦爛笑容。
「天、天道同學,跟妳獨處的現在,開心程度多了一百萬倍啊!」
「咦?啊,是的!非常好玩喔!即使一個人玩也夠有趣!」
「「…………」」
「好的,務必!那麼那麼,花憐同學,你們慢慢聊!」
而我……我雖然有些迷惘,最後還是決定接受她的好意。
「呃,謝謝妳,天道同學。妳是擔心我,才專程來探望的對不對?」
「「…………」」
但我這時候終於想起剛纔和千秋的約定,爲了不讓天道同學擔心和困擾,就笑着補了一句!
我們立刻中斷閒聊,同樣有些緊張地齊聲回答天道同學:「「晚、晚安。」」……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我們沒做任何壞事,可是此時此刻卻有種受盤問的感覺。
「這、這樣的話,之後我也玩奇可──」
一瞬間……天道同學的眼神不知爲何失去了活力。
對話再次停頓,只有自動販賣機令人不平靜的嗡嗡運作聲在現場響着。
「晚、晚安,雨野同學……還有千秋同學。」
「那麼那麼,我現在去拿遊戲機,務必來打一場──」
「不……我沒有玩耶。」
尷尬的寂靜來到我們三人之間……這時候,我忽然發現了。
「有啊!當然有!景太景太,你也有玩奇可夢嗎!」
我的問題讓千秋亮起眼睛並且再次把身體湊過來。
每個人都遲遲不開口……我在這時候要堅定纔行。
不、不知道爲什麼,我越打圓場,天道同學就變得越消沉。我到底該怎麼辦……
「咦?啊,好的,那麼……」
千秋苦笑以後,細心地用雙手輕輕將蘇打飲料罐擺到桌上……她穿浴衣的樣子跟我不一樣,實在是有模有樣,大概是身材好的關係。雖然我不想承認……實際上,這傢伙果然算美女吧。
「哈哈……這、這樣啊……」
天道同學怯生生地在千秋先前待過的位置坐下。對於仍顯得有些疑惑的她,我儘可能表現得開朗。
千秋興奮地向我提議。
我設法在嘴邊掛着笑意,並且回答她:
「呃,奇可夢的新作好玩嗎?」
只有我們三個,周圍沒有別人,可以靜下來講話的這個狀況。
這麼說完的千秋笑了笑……看來她那副笑容並沒有勉強,讓我放心地捂了胸口。
「不不不,怎麼會!會這樣是說喪氣話的我不好!」
千秋如此附和,然後無奈地繼續說:
「再說就像妳剛纔看到的,有千秋來陪我啊!」
──當我跟天道同學總算做好心理準備時,隨即換成千秋在迴避。
「那麼那麼,現在對戰剛剛好耶,來對戰!」
「是嗎……千秋同學會陪你……這樣啊……」
「我在講什麼呢。」
有些緊張的金髮美少女……我的女朋友身穿浴衣,來向我們搭話了。
「話說千秋,妳有玩奇可夢嗎?」
「哪有這種事……」
「(那、那當然啦。她總不可能到現在還喜歡像那樣狠狠甩掉她的男人。真是的,我未免自我意識過剩了吧……)」
看千秋帶着毫無陰霾的笑容,講得着實一臉幸福的樣子,很奇妙的是我也會跟着感到心滿意足。
「是、是的!天道同學,所以請妳完全不用擔心!我不要緊的!」
「天、天道同學?」
「啊,不過!千秋似乎願意陪我對戰喔!最奇蹟的是,她玩的進度跟我一樣!哎呀~~太可貴了!這真是太可貴了!」
千秋帶着溫柔的笑容這麼提議……這傢伙真的是……
平時我應該會玩得更多,但因爲我有在打工,結果進度碰巧就和千秋撞在一起。
千秋顯得按捺不住地起身,笑着對我提議:
天道同學泄氣地垂下頭……啊,身穿浴衣露出憂鬱臉孔的天道同學,果真好美,像電影一樣呢。呼………………
我搔了搔後腦杓……然後擠出所剩無幾的閒聊話題。
糟糕,太丟臉了。這樣又要讓天道同學爲我擔心。
「「咦?」」
我看天道同學和千秋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正因如此,更促成了這種莫名的緊張感。
「嗯。」
「(咦,現在不就是把之前告白那件事講明的絕佳機會嗎?)」
咦?奇、奇怪了,天道同學看着別的方向。爲什麼啊?是男朋友不爭氣,讓她傻眼了嗎?還是說,我打的圓場沒有趕上……
「啊,妳請坐,天道同學。」
「嗯,適合的對戰對手不太好找……我又完全沒有朋友……」
對方沒有跟自己玩同一款遊戲就讓話題結束的我是怎樣?白癡嗎?難怪交不到朋友,簡直自作自受。
「(那只是小事啦!是的,我絕對不會爲了提那些,就破壞掉朋友跟女朋友留下回憶的機會!)」
「……像我現在跟天道同學同一組,所以想盡早求個痛快想得不得了。感覺像在跟你做壞事……明明我們兩個現在完全就只是朋友。」
千秋就這樣小碎步趕着從走廊離開了。我目送她的背影,然後催天道同學坐下。
「(景太,這可是旅行中可以跟天道同學單獨講話的稀有機會喔!請務必趁現在好好把握!)」
是怎樣?當下我覺得待在這裏的難受度遠超過和鏑木同學他們同房的時候耶。
「是嗎?不過雨野同學,你不跟人對戰的嗎?」
我目瞪口呆,千秋則是湊過來對我講悄悄話。
至於天道同學……則是對我搖搖頭。
這時候,天道同學似乎察覺到我爲難的氣息,就主動深入聊起奇可夢的話題。
「咦?啊,是、是的。不過,那個,我遲遲沒辦法離開房間,對不起……」
「是啊。」
「…………」
「……………………………………………………呵呵。」
天道同學好像突然賊笑了。坦白講感覺非常詭異,讓我嚇了一跳。
這時候,天道同學慌忙緩頰:
「不、不是的,剛纔沒事。我、我明白,以對話流程而言,你會這麼說完全是出於恭維,我明白,自己應該做出更消沉的反應纔對。可是……好不甘心呢。」
她說到這裏就用力握了拳頭。
「我天道花憐……即使深刻了解那是恭維……被你誇獎,還是無法不盈現笑容喲喔喔喔喔喔喔喔!唔喔~~~~~~!」
「唔喔~~~~~~?天、天道同學,妳怎麼了!爲什麼要哭!」
「即使頭腦拒絕,我的身體還是會感受到喜悅喲~~雨野同學~~~~」
「欸,妳到底在公共場合講什麼啊!妳沒事吧!」
天道同學依舊含着眼淚,並且拚了命地告訴擔心的我:
「我還是好喜歡你~~~~」
「我、我纔是呢!等等,不對不對不對不對,現在是怎樣!話說『還是』是什麼意思!我強烈感覺到自己好像一度害妳失望耶!」
「錯了,我哪會對你失望,不是那樣的,只不過,我……」
「妳?」
「…………」
我重問以後,天道同學似乎思索了一下。接着……她用不知道從哪裏拿出的面紙擦掉眼淚,擤過鼻涕,然後總算恢復平時的本色,嫣然一笑回應:
「不,沒什麼。請你別介意,雨野同學。」
當我受到不安侵襲時,天道同學似乎完全恢復平時的調調,轉移話題。
我望着金亮耀眼的觀光名勝並苦笑。
「嗨,孤獨。」
嗆到的鏑木一邊猛咳一邊回到組員身邊……整張臉還因惱羞而變得通紅。他用力瞪向我們,接着便快步離去,那些組員急忙追在他後頭。可以看出他們臉上同樣對雨野明顯懷有畏懼之色。
發展到這一步,我才總算介入他們之間。
「喂,雨、雨野,停手啦!」
「喂喂喂,你居然開口罵人喔?」
不過別看我這樣,我偶爾也有對京都景色看得入迷的瞬間,碰到這種時候,我就會不禁覺得……「啊,真想跟亞玖璃一起欣賞。」當然,我不想被雅也他們調侃,態度上就沒有表現出來。
「順便幫我問候你那個感覺沒啥腦袋也沒啥節操的女朋友,上原同學。」
緊接着……最先開口的人,是鏑木。
第二天在京都是以各班爲單位進行參觀,因此沒什麼值得提的高潮。
「啊,我真想和天道同學一起欣賞耶。」
「請聽我說喔,雨野同學。今天的千秋同學……呵呵,很有趣喔。我們在分組行動時,有經過遊樂場前面一下下──」
「……咦?」
跟那傢伙以前對我生氣時完全不同,是失去理智的臉色。
「呃,那個,我問你喔……」
畢竟可以閒聊,說起來是比上課有意思,不過要談到有沒有大幅脫離日常生活的樂趣,我就有疑問了。
「死心吧。像剛纔那樣,已經全盤GAME OVER了。」
然而別說這樣的情感或態度,這世上甚至有人純情得直接把想法說出口。
落單電玩咖在片刻前的氣勢頓時不知去向,開始垂着頭嘆氣。
雨野望着開始有幾片雲籠罩的天空嘀咕:
「那是什麼既直接又可悲的外號啊。別鬧啦,上原同學……」
「鏑木……」
鏑木的眼神瞬間完全轉變成恐懼之色。事情已經……澈底脫離吵架或小衝突的範疇。
以我們來說,因爲是由平常混在一起的成員直接組成一團活動,感觸更加深刻。既然平時的成員都跟平時一樣行動,即使地點多少有差異,也只是日常罷了。更大的痛處在於我們逛的是不太感興趣的寺社佛閤。
他平常就缺乏自信,但這次的話裏感覺比平常更有嚴肅的味道。
「掰、掰啦,上原同學。」
接着,天道同學就開心地談起一整天發生的事。對於她說的那些,我只能一直帶着笑容應聲……
「要提到跟她配不配,世上男人大多都沒奈何的啦。你去在意那種事只會喫虧吧。」
「什……」
「你給我閉嘴。」
「你覺得……我、我還有可能,替自己挽回……開心的……教育旅行嗎?」
「……哼!」
幸好在這個時間點,周圍並沒有其他觀光客……事態隨時鬧大都不奇怪。實際上,我們背後已經有下一團遊客接近。
「話是這麼說沒錯。以我自己的覺悟來講……我也覺得即使令別人失望也無所謂啊。可是呢……」
「可惡,都是亞玖璃同學害的……那個騷包臭辣妹……」
鏑木對我的態度露出敗興之色。換成平時,我們就會解散回各自的圈子……唯獨今天,鏑木好像變得比平時還有膽。
我茫然看着鏑木他們閃人的光景,突然間,雨野回頭對我說了一聲:「欸。」
「怎麼會……」
雨野無力而感傷地望着景色。他的情況是在班上連朋友都沒有,寂寞程度可見一斑。其實我多陪陪他就行了,但是我也跟鏑木那些人合不來。爲了牽制他們就和雨野黏過頭,反而會讓雨野在各組分開行動時遭受反彈,這是我想避免的。
鏑木大概是從中感到有希望,又打算擺出嬉皮笑臉的態度……然而他看了雨野的眼神,表情就立刻僵掉了。這也難怪,畢竟……
最多也只能像這樣抓準班級行動的空檔找雨野講話。
「……唉~~上原同學就是有羅密歐的器度……」
不知不覺中,鏑木已經露出陰險的賊笑接近過來。在他身後有他們那一組的四個人。
這是跟我一起的雅也說的話。太過缺乏情緒的感想,但確實如他所言。
後來,雖然只是簡單做個交代,他向我吐露了最近跟天道之間似乎有格差與距離感,還有因此而生的煩惱。
雨野惡狠狠地用以往從沒聽過的低沉嗓音告訴他。鏑木閉嘴,那些組員都爲之屏息。
我靜靜地搖頭,然後把手輕輕擺到他頭上。
一瞬間,我有了異樣的疏離感。不知道爲什麼,我想起剛認識時的天道同學。明明她待人溫和……彼此的心卻好像沒有真正相通……
雨野連忙離開我身邊,打算跟鏑木那一組會合。然而,鏑木對雨野形同無視,還朝我靠近以後,就故作熟稔地對我笑了笑。
不過,在這裏起衝突也只會對雨野造成困擾。我刻意……不做任何反應,無視鏑木,只顧一直望着優美的金閣寺。
打架強不強已經不是問題了,甚至可以感受到雨野有股執念……即使只剩一顆頭也會死咬住對方不放……只令人感到可怕。
他依舊嘻皮笑臉地向身邊尋求同意,而不是跟雨野本人講話。
他指着同組同學們走掉的方向,一邊瑟瑟發抖地問:
「喂,虧你在這種狀況還敢嗆唯一的朋友耶。」
「…………」
一瞬間,我激動得差點忍不住對鏑木動手,另一個冷靜的我卻立刻向自己喊停。
於是,教育旅行第一天就這麼懷着許多不安結束了。
在這裏動粗會對不起那些組員……對不起我的朋友們。勉強做出判斷的我即時止住怒火,打算反嗆鏑木一句就好,便重新轉向他──這時候,我才發現──
「…………出了什麼狀況嗎?」
我發現朋友已經落在同學後面的身影,就無奈地嘆氣並上前找他搭話。
「啥?你突然扯什麼啊?」
「咦?」
忽然間,雨野仔細看着我的臉,然後嘆息。
「沒想到感覺滿普通的耶,教育旅行。」
「(要是那樣做,教育旅行就毀了。)」
搭巴士遊覽寺廟與佛閤,一邊對導遊的說明要聽不聽,一邊跟朋友觀賞名勝,偶爾拍個照傳出去,放空腦袋走路。
落單少年有氣無力地朝我回過頭。我確認過鏑木那些人隔了一段距離,就站到雨野旁邊,跟他一起望着黃金色的建築物。
「有女朋友卻跟女朋友分隔兩處,感覺是不是比純粹落單還寂寞,雨野?」
雨野已經……懦弱又落單的雨野景太,已經揪住了鏑木的胸口。
我大聲勸阻,讓雨野顯露出回神的模樣。他的手臂瞬間放鬆力氣,鏑木便掙脫了。
我心想是怎麼了而回頭,就發現……
落單少年望着金閤寺佛像清晰倒映於鏡湖池無風平緩的水面上,陶醉得喃喃自語。
「什麼現充式理論啊……以前的我大概會這麼說,不過也對,或許吧。」

「我罵沒關係。」
鏑木本人自然不用說,連我還有鏑木那一組的成員們……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能啞口無言地觀望。
我不禁嚇得繃緊全身。然而……
「因爲我,害得天道同學的笑容蒙上陰影,這種事情我受不了。」
我做勢要揪住雨野的胸口,他就笑着說:「抱歉抱歉。」
……雨野的眼神已經完全發直,真的不曉得他會做出什麼事。氣氛就是如此不尋常。
「不過羅密歐把誤會搞得很複雜,然後就死了。連這點都像你耶~~」
要提到雨野回過頭來的表情──在某方面來說是符合他平時的本色,看起來實在丟臉,眼裏還後悔得泛上淚光。
鏑木平時明明都直呼我「上原」,卻要模仿雨野加個同學。他背後的四個組員都低聲竊笑……八成是拿我和雨野的交情當笑柄吧。被雅也他們調侃幾句倒還好,這些傢伙跟我沒什麼交流還來這套,真的會讓人冒出無名火。
「…………噫。」
「…………」
當雨野說到這裏時,就突然看向我後面打住話語。
上原祐
「不好意思嘍,在你們開心的時候過來打擾,上原同學。」
「與其說發生過什麼特定的事情,不如說是各方面累積起來的吧。比如天道同學的態度令人在意,還有就是……鏑木同學他們比想像中更──」
我傻眼地看着雨野,他就由衷懊惱似的咕噥:
雨野更加機械性地緊揪鏑木的胸口。
我一問,雨野就「嗯~~」地發出五味雜陳的咕噥。
「發飆的年輕人實在超恐怖~~電玩玩太多就會有病~~真讓人不敢領──」
──當時是我們出生後頭一次見識到澈底發飆的人會有什麼樣的眼神。
不只對雨野,他對我似乎也要激一下才肯罷休,就補了一句完全多餘……而且低級透頂的話。
「哈哈,你是亞玖璃的什麼人啊……好啦,我們也該走了,雨野。」
我推着雨野的背硬要催他往前走,並且哈哈大笑。
可是,另一方面……
「……說真的,你到底…………不對,我到底是亞玖璃的什麼人啊……」
苦澀悔意從胸口陣陣擴散開來,讓我不禁皺起臉。
*
結果雨野在第二天還是無法融入他那一組……何止如此,決定性鴻溝已然造成,觀光似乎就這樣結束了。不過,他本人看似也沒介意到讓我擔心的地步……感到不解的我在巴士開往旅館的途中找機會坐到雨野旁邊,問他爲何不介意,他就愣愣地答道:
「因爲我並不太后悔啊。情況跟昨天轉車時搞錯不一樣,即使我在今天那個場面會覺得『闖禍了』,卻完全不會希望『重來一次補救』。滿不可思議的……啊,不過『有病的傢伙』就是用這種方式思考的吧?」
我沒辦法再繼續……面對面看雨野苦笑着說這些話的臉。
「唉!可惡,爲什麼我就是……」
想排遣煩躁的我胡亂搔頭。不知何時跑來我們男生房間玩的那些女生氣氛稍微因爲我而變得緊張。
「怎樣啦,祐?久久沒見到女朋友覺得寂寞嗎~~?」
雅也逗人似的調侃我。這傢伙隨和的性子在這種時候真的很寶貴。
我笑着回答「囉嗦」,然後吆喝一聲從坐墊上站起來。
「那我去洗澡嘍。」
「是~~請慢洗~~」
第二天住的旅館跟昨天類似公共澡堂的樸素大浴池不一樣,儘管溫泉似乎不是天然的,這裏仍有大型露天澡堂。據說那裏有供應浴巾和成套盥洗用品,我披上浴衣以後,只帶着手機和錢包就離開房間。
我緩緩走在木頭地板嘎吱作響的走廊上。今天這間旅館似乎由我們學校包下了,到處可以聽見學生玩鬧的聲音……雖然我本身也是教育旅行生的一分子,想思考事情時遇到這種喧譁聲也不好受。
我離開前往大澡堂的最短路線,朝人少的方向隨意走。途中我忽然想到可以找亞玖璃出來聊天,卻仍在爲白天的事後悔,讓我不太能提起勁跟她見面。
即使如此,要是她主動邀我,就答應好了……我懷着這種娘娘腔的念頭,握着智慧型手機在走廊遊蕩──這時候。
「哎呀。」「對不起!」
「天道?」
「這還用說,妳……」
我們倆再次嘆氣。天道像是要剋制頭痛般把指頭抵在額前。
〈星之守心春:──直到最近,我都滿認真地認爲是性慾。但我之前捅了光那樣無法說明的婁子,所以或許也不盡然吧。〉
我們陷入難以言喻的氣氛……坦白講,真夠尷尬的。打算閃人的我說:「那、那麼……」離開背後的牆壁。然而就在這一刻,天道的手機又震動了。
心春學妹肯定是隨便想了什麼詞來替自己粉飾,蘑菇歸蘑菇,我也要求天道再讓我看看她的手機。
宛如幽靈,孤伶伶地站在冷清的走廊上。
──兩人同時深深地嘆息。
聽天道一說,我不禁爲之緊繃。的確……相較於星之守和亞玖璃這些在雨野身邊的女生,我實在不認爲天道能在那幾個比較項目中脫穎而出。不,不只天道,我也一樣。無論怎麼想,目前跟亞玖璃最要好的人……心意相通的人,都應該是……
「草率應付?」
「噢,想懂女人心就包在我身上……纔怪。」
「所以天道女士,妳那邊的教育旅行狀況如何?」
「啊,上原同學,原來是你嗎?」
我對忽然冒出的謎樣人選感到訝異,天道就笑着回答:
老實說,我以爲對方不會再回訊了……意外的是,回應大約隔十秒鐘就來了。天道的智慧型手機震動。
天道將輸入完的文字發送出去,回應卻好一陣子都沒來。即使如此,我仍未離開現場,天道也依然盯着手機。
「敢問這位在我們學校總是被爭相追捧的偶像,爲什麼會在教育旅行途中,陰沉地窩在這種沒什麼人會來的走廊呢?」
「(倘若……倘若如此……最能體現那種傻勁的人是……)」
我們直接湊到走廊邊,背靠着牆壁,開始交換情報。
於是,從走廊拐彎之際,我回頭瞥向天道的身影……
天道聽完我的回答,臉就變得比我紅,還生氣了。
「男女朋友彼此不同班,果然是個大問題呢。」
「…………」
這傢伙講話超直接的,我和天道都難掩動搖……原、原來心春學妹是這種性格?難道是因爲天道太煩人,她就露出本性了?
「「……唉。」」
「那、那碼歸那碼!再說我跟雨野同學……其實根本都沒有做過那種事情!」
「天道……我們停止這種無益的互相傷害吧……」
金髮美少女安心地呼了氣。我有些不爽而向她抱怨:
對於她的疑問,我不禁紅着臉轉開視線並回答: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妳們之前有那麼要好嗎?」
畫面上頭顯示她們倆目前的訊息歷程。
〈星之守心春:我想戀愛何止超乎理性,更是能輕易凌駕於慾望之上的一股傻勁。〉
「難說耶…………例如可以相處多長時間、感情好不好、合不合得來……諸如此類?」
真的很草率。呃……坦白講,我相當能理解心春學妹的心情。感覺天道找人閒聊的方式確實既文青又煩人,剛纔那段互動就是好例子。
「差、差別不就在於……會接吻,或者做更進一步的事情嗎?」
她仍盯着智慧型手機的畫面。
「……萬一真的是用那些當基準,我就沒自信了……」
她這段話讓我們倆目光相接了一瞬……然後,天道再次輸入回應。
不行了,我的胸口痛得無可救藥。我只對天道說了聲「掰」,然後連她的回應都不聽就匆匆離開現場。
天道嘀咕了一句:
不過,天道似乎也喜歡心春學妹那樣回應。她心情頗佳地嘻嘻發笑,並再次輸入同樣的問題。
「……我真是沒用,明明千秋同學立刻就有了動作……」
我不懂她在說什麼而偏過頭。可是,天道似乎沒有意願多說明。
口角戛然而止。我們倆泄氣得垂下肩膀,然後無力地交談。
我們倆就這樣火花四射地用目光交鋒了一小段時間。接着──
「這沒什麼好笑的。請你想想看,以現況而言,我和雨野同學的來往方式……到底跟當朋友有什麼不同?」
〈我:心春同學,妳覺得何謂戀愛呢?〉
她的回答讓我們不禁無話可說……我不明白天道的心情,但是至少就我而言……她那句話……深深扎進了胸口,以致我忍不住立刻從畫面上別開目光。
我簡單地賠不是,打算走過對方身旁……就在此時,我注意到那頭特徵強烈得即使不想看也會看見的金髮。
「說得對……真是過意不去……」
「假如剔除那些直接的舉動……情侶該怎麼證明彼此是情侶呢?」
我探頭看去時,天道就將熒幕解鎖。上頭顯示的回應是……
「是的……你看,就像這樣。」
我們感到有些緊張並確認畫面……上頭顯示着應該是心春學妹以自身觀點做出的感覺十分誠懇,而且簡明扼要的回答。
「喂喂喂,妳脫口說出來的臺詞太有童話故事感了。」
「「…………」」
我沉默下來以後,天道便緩緩拿出智慧型手機。我看着她要做什麼,她就一邊滑手機一邊說了令人意外的話。
「妳那是什麼反應?感覺像立刻道歉害妳喫了虧。」
「啥?」
「咦!妳以前不是也對雨野吐露過跟這類似的心情嗎!就那次嘛,妳說希望讓關係更有進展之類的……」
「馬馬虎虎……以負面意義來說。」
她仰望走廊的天花板,自言自語似的嘀咕:
我正要拐彎時,不期然地跟人撞上了。因爲這地方人不多,我完全疏忽了。
「星之守?」
「哪裏哪裏,這是我要問的臺詞喔,以八面玲瓏聞名的上原同學。」
「……要不要也問問看心春同學?」
用來代替問候的沒營養對話。我揉着自己的頸根說:「然後呢?」催促天道開口。
「對啊,幾乎都沒有機會相處。雖然要勉強擠出時間也不是沒辦法……」
話說到這裏,我想起組員們的臉……跟那些傢伙開開心心地玩在一起時,因爲想見女朋友就託辭離開,這種事我實在做不到。天道應該也是半斤八兩。
「某方面而言,她不是比我們之中的任何人都要有活力嗎?所以對於這種問題,我想她說不定會有意外明確的答案。」
結果,接着傳來的內容一反我們的預料……是誠懇得令人意外的一段話。
「…………」
「馬馬虎虎……以負面意義來說。你那邊如何呢,上原先生?」
要說男女朋友絕對無法見到面,那就不是事實了。然而想明目張膽地見面確實有困難。
天道花憐
「與其說要好……之前心春同學安撫過我的不安,那一次的事情讓我單方面對她有了好感。後來我們偶爾會互傳簡訊……哎,雖然說,她應付得滿草率的就是了。」
〈我:心春同學,那妳目前是怎麼想的呢?〉
「多膚淺的想法!軟派的男生就是這樣!」
我露出苦笑,天道就害羞似的紅着臉清了清嗓。
〈星之守心春:是怎樣,教育旅行玩昏頭了嗎?妳有夠煩的耶。〉
「所謂戀愛,是怎麼一回事呢……」
就這樣……大概經過了足足一分鐘吧,天道的手機震動了。
天道接着又說:「實際上──」她似乎想重新帶話題。
「「哇噢……」」
〈我:說正經的,心春同學,對妳而言戀愛的定義是什麼?〉
「天道妳少亂講!我……我跟女朋友到現在也都沒做過任何事喔!」
「真厲害。看來你對女人心果然有透澈的理解。」
我們兩個每次碰面好像都會落得這種失意的結局。是怎樣?這陣子我跟天道講話未免太不對頭了吧?
「真、真羨慕你耶,觀念那麼輕薄!」
「…………」
〈星之守心春:性慾。〉
「那是值得說出來自豪的話嗎?」
天道說完就苦笑着將手機畫面秀給我看。
這語氣好煩。她想怎樣?我絕對不跟這種人交朋友。
「唔……」
「……呼……」
將肩膀泡進露天澡堂的浴池以後,我總算鎮靜一點了。
跟上原同學分開後,我獨自在走廊上杵了一會兒。雖說京都位於關西,木板走廊總還是會冷。前往大澡堂的我爲了避人目光,來到露天浴池的角落。
在寬廣的浴池邊際,我偷偷躲進巖塊的死角享受熱水澡。這時候……
「不妙耶!這裏比想像中大多了~~!」
露天浴池的入口附近傳來了其他女生欣喜的說話聲。我把身子縮得更隱密,以免被她們看見。
關於髮色和容貌引人注目這一點,我已經認命了。話雖如此,赤身裸體被人凝視還是會覺得羞恥。
當我努力要銷聲匿跡,儘量不顯露任何動靜時,我忽然想起了雨野同學的事情。
「(對了……他曾經提過自己在學校和班上不太有容身之處……)」
老實說,一向活得抬頭挺胸的我對他的話並沒有產生共鳴。
試着像這樣落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後,他談到的那種無助,我好像稍微能體會了。
「(原來如此,對自己沒自信的時候,會覺得他人的目光非常討厭呢……)」
好比在瀏海梳不好的日子被人凝視臉孔一樣。以雨野同學的立場,那或許可以代換成校園生活的一切。
雨野同學在我眼裏是非常有魅力的人物,然而他心目中的他肯定並不是那麼一回事。正因如此,他才……
思考到這裏,我不由得把熱水潑向自己的臉。
「(以往我始終沒有思考過這些……)」
回想起來,我總是隻顧自己。當我希望知道雨野同學的想法時,也只是希望知道他對我的想法而已。
我幾乎沒有思索過雨野同學的煩惱,或者苦悶。
「(然而,星之守同學和亞玖璃同學一定有……)」
忽然間,我想起被他弟弟以鄙視的眼光相向時的事。溺愛哥哥的他爲何會給我低評價?如今我……好像稍微能理解了。
多麼脆弱啊,像我這樣的女人。我打從心裏對自己感到丟臉,忍不住低下頭。隨後──
「反了反了,我纔想問像妳這樣的人物怎麼會待在這裏,嚇我一跳呢。意外程度像是從迷宮開頭的寶箱冒出了最終首領。」
鄉下的男學生隻身一人杵在連左右都分不清的東京車站內。
「……啊……」
「話說回來,妳怎麼會特地到這麼邊緣的地方……」
然後,我一面緩緩閉上眼睛,一面說出直率的心情。
我在心臟前方用力握住手。心虛不已。和心春同學所說的戀愛定義差太多的心理。我……我該……
「我……」
於是當雙方總算冷靜點以後,就換我開口了。
思考到這裏,我便聯想起當時發生的事而回神。我不禁望向旁邊,就發現千秋同學也一樣茫然仰望着星空。
對方大概沒想到會有人待在這種角落,就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我總算想通了。他們倆想找我談,果然不是爲了報告交往的事。正如上原同學所說,全都是我自己嚇自己。可是……
「……千秋同學?」
「真的呢……感覺非常溫暖……很令人舒服呢,千秋同學。」
「總之,花憐同學,我一直想對妳吐露這件事,並且向妳道歉……其實,我和景太,兩個人都是這樣想的。」
「對、對不起……」
「?」
「停下來!」
「哎呀呀,沒想到,居然會被他們丟包……」
「從那五個人說要去上廁所,已經過了三十分鐘耶……」
「來吧,不用顧忌喔,花憐同學!請叫我狐狸精到妳滿意爲止!啊,不對,結果我並沒有勾引到景太,所以叫狐狸精不太貼切。呃,那就改成………………豬就可以了!叫我豬!噗唏,噗唏!」
「…………」
千秋同學害羞地把嘴巴泡進澡池裏。她那模樣真的很可愛,讓我忍不住露出微笑。
〈戀愛何止超乎理性,更是能輕易凌駕於慾望之上的一股傻勁。〉
如此告知的她太過堅強,也太過耀眼,而我……終於了悟了。
「(爲什麼呢……誤會解開了,我卻一點也無法坦然地感到高興……)」
「咦?」
面對一臉舒暢地打着哆嗦的小動物型女生,我提出疑問:
對方不解似的對我搭話,我才重新觀察對方。嬌豔泛紅的白皙肌膚;前凸後翹得靠一條小毛巾遮不住的身材……還有端正臉孔;以及特徵明顯的髮質──
千秋同學接着就由衷感到抱歉似的雙手合十,對我賠罪。
如此心想的我決意要問她,嘴巴卻光會開開闔闔,完全發不出聲音。
終於被組員們「丟包」的男人,雨野景太。
「……那個那個,之前大家玩《GOM》那天,晚上有發生過事情。」
「那個那個,景太真的對妳一片誠心喔。正因爲這樣,他纔想跟我一起向妳報告有告白這件事!所以所以!那個那個,妳要鄙視我或討厭我都沒關係,唯獨就是不能錯怪他……」
「咦……咦咦?」
「妳的無心之言很沒禮貌耶。我只是想躲避他人的視線,自然就來到這裏了。」
「啊哈哈……可是那時候的我對於往後的一切,完全沒有思考過耶…………受不了,我真的好傻。」
千秋同學不安地如此懇求,我便回以微笑。
「但是……既然妳跟雨野同學說好要一起報告,爲什麼妳會在這個時間點,自己向我吐露呢?」
「對、對不起,花憐同學!我……我明知道景太在跟妳交往,卻還向他告白,我這麼做實在太差勁了!呃,所以請妳務必盡情地鄙視我、責備我!」
「咦?好啊,當然可以,妳請便。」
「妳現在才發現?既然這樣,當初到底爲什麼……」
我陷入沉思。將肩膀完全泡進澡池、一臉陶醉的千秋同學便向我搭話。
「鬧成那樣確實就不是受驚嚇而已了,正常會懷疑有BUG。」
「……呼唔~~話說回來,溫泉好溫暖又好舒服呢……花憐同學。」
我沉默下來,千秋同學便繼續說:
「懂了懂了。畢竟美女會吸睛嘛。」
「……花憐同學?」
「啊,對不起,嚇到妳了──」
「(要確認當時的事情……現在正是時候呢……)」
我也陪她一起將肩膀泡進池子裏。
「又來了嗎!在妳心裏作亂的東西未免太多了吧!請妳剋制一點!」
內心越來越軟弱……從之前就是這樣,一扯上雨野同學,我就會完全失去本色。我根本維持不了對自身能力懷有驕傲與自信,心態也光明磊落的天道花憐。他的視線、他的心思動向、他對我的想法,都讓我介意不已。
假如這……這纔是……真正的爲人着想──
「我明白了……我……我會用力咬舌剋制的!唔噫~~」
「啊,沒錯,是我是我……那個……好……好巧喔。能、能不能到妳旁邊呢?」
……大家好,各位所見的是教育旅行第三天的我。
我的疑問使得千秋同學搔了搔臉頰。
當我坦然感到不可思議而這麼問時,千秋同學就從澡池裏緩緩浮起,帶着柔和的笑容面對我。
就這樣,過了幾秒。
「不過,既然妳知道會這麼後悔,又爲什麼要向他告白……」
就在這一刻,我察覺有人朝這裏過來的動靜。有人嘩啦嘩啦地撥開熱水走過來。
「難得的教育旅行,我認爲絕對不能讓景太和妳就這樣帶着隔閡度過。與其這樣……與其讓景太痛苦,跟他之間的約定再多,我……都可以違背。」
雨野景太
我說着稍微往旁讓開,千秋同學則一邊折毛巾一邊輕輕泡進澡池,然後眯着眼睛發出十分放鬆的「呼~~」一聲……好可愛。
千秋同學陶醉地看着我,並說出彷彿無關己事的感想……莫非她不曉得自己也有副讓同性相當稱羨的身材?
「……唉~~」
「咦,花憐同學,妳出了BUG嗎?」
我向她投以客套的微笑。
「啊哈哈……是、是爲什麼呢…………奇、奇怪?我記得是……啊哇哇,仔細一想,那次告白根本沒有什麼願景!即使景太接受了,也會鬧得雞犬不寧嘛!好恐怖好恐怖!我在做什麼!」
「哇!」
「…………妳要問這個嗎?問身爲落單族的我?」
「(啊,原來這……這就是真正的……心春同學提過的……)」
我澈底傻眼了,千秋同學就難爲情地笑着回答:
「(這樣一比……我爬階梯到望星廣場時,在山腰看的那片夜空更美……)」
她的話令人意外,更有甚者……不知道爲什麼,她看起來十分耀眼。
我訝異地回話,她就顯得有些緊張地連連點頭。
「……我感到很抱歉。」
千秋同學真的想咬舌,我就捏住她軟嫩的臉頰往兩旁扯,阻止她那既詭異又過火的贖罪行爲。
忽然間,我想起心春同學對戀愛的定義。
那我……往後的我,能爲雨野同學做的是……
──千秋同學彷彿看穿我的心思,突然談起來了。我回神抬起臉龐。至於她,則是依然仰望着星空。
找不到什麼好聊的話題,我不經意仰望夜空。熱氣的另一端有星星閃爍,然而還不到賞心悅目的程度。
「……啊,所以你們才一直……」
「…………」
「嗚嗚……多麼寬宏大量……!……大、大小姐啊啊啊唔哇啊啊啊啊啊!」
「可、可是可是,這樣會有名爲『贖罪』之龍在我內心作亂……」
「不過唯有妳心中作亂的那股情緒,能不能請妳儘快處理呢?」
這兩人之間何止什麼也沒有,還對我誠摯得無以復加。明知如此……至今仍留在心坎的這種不安,這種疙瘩,究竟是什麼?
事端突然揭露,使我瞠目結舌。
我連忙擦掉眼角盈上的淚水,讓心情穩定下來,並且裝成平時的「天道花憐」,等着那個人現身。
「妳自顧自地在說些什麼啊!不用了,不必那樣!請妳停止!」
「……咦?」
好似有所猶豫的幾秒鐘沉默。但是……她跟我不同,堅決的意志在眼裏沸騰以後就朝向我這邊,帶着害羞似的笑容,開誠佈公地說出來。
「不要緊喔,千秋同學。雨野同學自然不用說……誰會因爲這種事就變得討厭妳呢?」
「我向景太告白,然後,被他甩了。」
那句話在腦海中重複好幾次。
千秋同學看似有些焦急地繼續說:
「襖痛,襖痛,花憐同學。偶停,偶停下來。」
我反而覺得真虧自己能乖乖等到現在……難道是我遲鈍嗎?
我背靠在驗票閘口前面的柱子,一邊獨自深深嘆息。
「感覺我正一路順利地接近地獄深淵耶……」
照這樣看來,不知道教育旅行第四天會變成什麼樣……光想就可怕。
「哎,無所謂啦。」
我重振旗鼓似的嘀咕,並且切換想法。
實際上的重點在於,我對「被丟包」這件事並沒有受到多大傷害。我原本就是落單族,對於單獨行動絲毫不覺得抗拒。最慘的反而是大家一起行動,卻還對我「小動作」頻出。從這種角度來想,既然現在完全被孤立了,我甚至覺得這樣有這樣的痛快舒暢。
「話雖如此,一個人被丟在東京,也沒什麼事好做耶。」
只好試着用智慧型手機搜尋「東京」、「觀光」,但實在打動不了我。原本今天一整天就是分組行動,我們本來規劃要逛東京鐵塔、上野還有淺草。但是……現在變成這樣,老實說要追着他們跑也令人不爽。既然放我一個人,我就該自己享受纔對。
思索片刻之後,我打開簡訊軟體,試着向電玩同好會的成員搭話。
〈我:我因故變成單獨行動了,特此告知。〉
這時候,比任何人先給我回應的,果然是亞玖璃同學。
〈亞玖璃:有笑點。〉
「笑什麼點。」
這個辣妹是怎樣?真氣人。難道她是把我的不幸當成養分的惡魔還什麼嗎?當我感到憤慨時,接着就收到了上原同學的訊息。
〈上原祐:鏑木真的很遜,他根本怕你怕得要死。不過這樣你反而痛快舒暢吧?爽爽玩一天吧。〉
「不愧是上原同學,跟亞玖璃同學當男女朋友真是糟蹋了他的體察力……」
說真的,爲什麼這種聖人會跟惡魔交往啊?世間太不可思議了……不過,我們這一對格差情侶也沒資格講別人啦。
當我思索這些時,隨後千秋就傳來令人不解的話。
〈星之守千秋:你目前在東京車站嗎?請稍等一下,我會努力幫你把事情搞定!〉
像這樣散步會覺得原來如此……秋葉原街上確實令人情緒亢奮。有這麼多電玩及漫畫點綴整座街道,就是在鄉下絕對看不到的光景。即使什麼也不做,人在這裏就已經很開心了。這十足是可以稱爲「觀光」的行爲。
「請看,雨野同學!有女僕喔!好可愛呢,好可愛呢!」
我搔着後腦杓,對天道同學賠罪。
「?」
「那我或多或少有興趣……不過,我喜歡的終究是遊戲本身……」
我一發現,頓時臉紅得冒煙,然後急忙放開她的手賠罪。
「呃,奇怪,天道同學?」
我承受着不安的侵襲,提心吊膽地等了三分鐘。突然間,手機震動了。我一時還以爲有狀況而存着戒心,不過看來似乎是有來電……我的落單史太長,會看到這個來電畫面真的很稀奇……
「咦,奇怪?這間遊樂場,人是不是滿多的?」
「是啊,沒問題。原本我們各自想去的地方就很不一樣,也講好遲早要分開來行動。」
*
如此換來的結果是──
……糟糕,慌張的天道同學好可愛。而且會這樣想的不只是我,整座會場都被她的魅力吞沒了。
「要說的話,確實算某種聖地啦……不過,這年頭又沒有非這裏買不到的遊戲……」
「對、對不起,天道同學!啊,哇哇,我怎麼會做出這麼蠻橫的行爲……」
天道同學慌忙地揮手。
「呃,不好意思,驚擾大家了。她只是經過的路人,混淆大家的視聽,實在萬分抱歉。那我們告辭了!」
朝畫面一看,是天道同學來電。疑惑歸疑惑,我還是接起電話,天道同學帶勁的嗓音頓時從手機傳來。
「好啊……」
我們倆面紅耳赤地低下頭。我也明白周圍正對我們投以「這兩個人在幹嘛」的目光,但現在顧不得那些了。
「就變得,不顧一切了。」
「不,沒事……雨野同學,那我們差不多該離開了吧。」
這時候,天道同學拿了一款超級任天堂的軟體,還嘀咕着:
我一面賠罪一面強拉天道同學的手,趕着從現場離去。
我有不好的預感,儘管對不起周圍的人,我還是稍微強硬地往前闖。於是,在我總算趕到前面時,看見的畫面是──
激動仍未平息的我回應怯生生地從背後拋來的話。
「(……啊,會這樣倒也難怪。畢竟大白天的,還有個穿着高中制服,感覺缺乏現實感的金髮美少女……)」
天道同學帶着閃亮亮的眼神對情緒有些低落的我抗議。
「在鄉下幾乎看不到實物的相關精品也多得很喔!」
「雨野同學,你是怎麼了!這裏可是秋葉原耶,秋葉原!對電玩咖來說,也算某種聖地不是嗎!」
我將軟體放回花車並對千秋獻上深深的感謝……受不了,那個海藻類真是………………
我安心地捂胸,然後重新跟天道同學一塊走在秋葉原的街道。
我深深反省,並對天道同學坦承自己的想法。
爲了享受這種情調,我和天道同學兩個人便在街上游賞閒晃了一陣子。
猛一看,還有男的想趁機從低角度拍照──
「有、有什麼事嗎?」
天道同學突然驚呼一聲停住了。亂亢奮的情緒就此打住固然好,她卻滿臉通紅地一邊發抖一邊低着頭,變成這樣倒也讓人困擾。但我一點也搞不懂原因。她是怎麼了?
「咦?啊,呃,等等,不是的,你弄錯了。我並不是……」
「花憐!」
我們就這樣離開遊樂場,大約走了五十公尺。
這時候,天道同學卻不知爲何盯着我的臉。我後退一步,紅着臉問:
「我覺得會有許多可以發掘的古董遊戲喔,雨野同學!」
我一回神,天道同學就不見了。看來她似乎往更裏面去了。這個人還是老樣子,一面對遊戲,眼神就變了樣……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啦。
「啊……」
「不,妳比她可愛多了。」
我聽不懂她說的意思,便回頭確認。於是……
──人氣更勝在場cosplayer們的天道花憐攝影會光景。
我不得已,只好從車站前環顧秋葉原街道,重新向天道同學訴出感謝之語。
以「遊東京」一詞所能聯想到的地方,或許稍有詐欺之嫌,我和天道同學兩人來到了這樣的土地。
「我想也是啦~~……」
「這樣啊。」
不知不覺中……我跟天道同學十指交扣,明目張膽地像情侶一樣牽着手在街上走路。
離開店面時,從我們來到秋葉原街上已經過了約一個小時。差不多可以換地方了吧?當我開始這麼想的時候,天道同學就好像興奮得按捺不住地向我提議:
她在講什麼?難道千秋要帶她們那一組跟我會合?這樣就有天道同學在,我是很高興……不過其他組員就不曉得了。
「呃……在這麼多人面前還這樣,似乎會有點,不好意思……」
「雨野同學,雨野同學!我們順便到遊樂場吧,順便!」
然而,以天道同學的立場,似乎就不太一樣了。她略顯興奮地說明:
「真的很抱歉……我看到妳在傷腦筋,就……就……」
我的女朋友看似毫不介意地一路往裏面走。我跟在她後面,同時也東張西望地窺探周圍的狀況。越往店裏走,人就越多。當我開始覺得果然不尋常的那個瞬間,貼在牆上的活動宣傳海報就闖進了我的眼中。
「雨、雨野同學,那個……那個……」
這項提議讓我忍不住心動。
「會嗎?」
『雨野同學,我們倆一起在東京約會吧,一起遊東京!』
「什麼事!」
「啊,不是,你誤會了,我並沒有排斥,呃……」
「呃,我又不是懷古玩家,再說光玩最新的遊戲就撥不出空了……」
「話說回來,謝謝妳,天道同學。還讓妳專程來陪落單的我……」
「把事情搞定?」
「唔呼!」
「我們到了,秋葉原~~!」
「啊,果然。天道同學,妳看,現在似乎有好幾個知名cosplayer來到這裏,要爲新遊戲的宣傳活動造勢…………咦,奇怪?天道同學?」
我當然沒多問其他細節,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她的提議。
「啊,雨野同學,請你看那邊!有GAMERS的總店喔,GAMERS總店!感覺莫名親切呢!」
這時候,天道同學儘管忸忸怩怩……還是對我嘀咕了一句。
儘管我無奈地聳肩,還是爲了找回橫衝直撞的女朋友而往前──
「不過天道同學,妳沒有跟着妳們那一組行動真的好嗎……」
「哦……這樣啊。」
我好歹也算御宅族的一分子,對「秋葉原」這個名字倒不是沒有莫名心動的部分……那麼,若要問到來這裏有沒有什麼明確目的,老實講,沒有。
「確實是這樣。真不可思議。」
我折衷表示:「只逛一下喔……」然後就在回車站的途中踏進大型遊樂場……大白天穿制服進遊樂場,希望不會被帶去輔導。
──當我正要往前的時候,就發現情況有異。前方好像傳來了天道同學窘迫的聲音,人潮也同時出現波動。
「咦?」
後來我們倆晃到電玩店,發現有花車特價區,兩人眼睛都閃閃發亮,開始拚命物色……差不多該承認了吧。說來說去,到最後我也是遊戲軟體在眼前就覺得羅曼蒂克怎樣都無妨的那種人。
「要你陪同來秋葉原的反而是我啊。」
「我、我說過不是了,那個,我並不是來參加那種活動的!」
「啊,不會不會。」我的話終於讓她回過神答覆。
「妳在搞什麼啊,受不了!來,跟我走!」

在天道同學催促下,我們離開店鋪。儘管我們倆都拚命物色,卻什麼也沒買。單純逛開心的舉動對店家實在過意不去,但我們光看到許多稀奇的遊戲,在無形間就獲得滿足了。
「咦?雨、雨野同學……」
像她這樣出現在cosplayer聚集的會場,要人不誤解才難。要怪罪那些擅自拍照的人才過分吧。
「是的。有一部分就是因爲她竭盡所能地向所有組員主張儘早解散,我才能像這樣趕到你的身邊……」
「咦?」
「啊,好的,說得也是。」
我一邊讀着Dreamcast軟體包裝背面的文字一邊反問,天道同學就點點頭繼續說:
「……其實,比任何人都努力安排,好讓我們今天能像這樣兩人單獨行動的,是千秋同學喔。」
──我立刻放聲大喊,然後使勁撥開人羣,硬是拉了天道同學的手。
「千秋?」
「咦……」
話雖如此,天道同學正在傷腦筋,我還是不能容忍。
在教育旅行途中到遊樂場,這種類似窮酸不良學生的行動模式,對骨子裏基本上屬於乖學生的我來說會有點抗拒。然而,可愛的女朋友眼睛發亮到這種地步,我也無可奈何。再見,曾是乖學生的我。
「咦?」
得到她不解的反應,我也回以問號。不知道爲什麼……天道同學的眼眶溼了……同時,還帶着十分溫柔的表情凝望我。
「這樣啊……原來……原來,你也一樣。」
「唔、唔嗯?」
這、這是什麼意思?總之,感覺她並沒有生氣就是了……
當我心慌時,天道同學深深吸了口氣。
緊接着,她帶着充滿某種決心的表情繼續說:
「那我也要……確實回報你真摯的心意纔可以呢。」
「是、是喔……」
糟、糟糕,我完全搞不懂話題的演變。明明不懂,卻唯獨聽得出這好像是很重要的話,我便慌到不行。
我因此渾身僵硬,天道同學就……我的女朋友就輕輕地主動握了我的手,然後直接牽着我,笑容滿面地說:
「雨野同學!我們要盡情享受今天的約會!好嗎!」
「咦?」
……我不清楚任何細節,可是……肯定沒有別的事會比我們倆像這樣玩得開心更重要。
「……是啊!當然了!我們儘量玩吧,天道同學!」
我活力十足地這麼回答她。
事後回想,我跟她兩個人,都充分享受了這趟教育旅行中最幸福的一天。
亞玖璃
教育旅行終於接近尾聲的第四天早上。
「亞玖璃同學,爲什麼送上原同學的熊要選綠色呢?沒選藍色好嗎?」
「這個人忽然用刀子嘴傷人耶。」
雨雨大概在早上花了長時間梳理吧……看起來太整齊又不可愛的髮型被澈底毀掉,讓他氣得發飆。
雨雨對人家的腹語術露出苦笑,但他也用單手捏起自己的藍色菈蓓亞詩,然後拿到自己的臉前面,和人家一樣送上聲援。
在穿過迪士特尼樂園入口馬上就到的廣場。人家發現了在人潮中被擠來擠去的小不點身影,就大動作地揮手叫他。
「啊哈哈,什麼話嘛,你接下來要死了嗎?」
「咦,原來菈蓓亞詩是這種語氣的角色嗎?」
雨雨搭配表示強烈怒氣的貼圖,傳來最後這段訊息。
拿掉標價的菈蓓亞詩被直接放進手提袋裏。雖然也可以做個可愛的包裝,不過菈蓓亞詩就該兩隻一組讓對方直接收下,人家和雨雨都拒絕包裝了。
跟班上同學鬧哄哄地旅行,當然也滿開心的。
一面思考這些一面往店裏走,我們總算來到了擺着「限定版菈蓓亞詩」的商品區。充滿高級感的情侶熊玩偶兩隻一組,被分成各種顏色陳列。
含着淚整理頭髮的雨雨跟在後面,在店裏看完一圈以後就安心地鬆了口氣。
「呃,那個,亞玖璃同學,謝謝妳過去在各方面的照顧。」
人家迅速操作擺在洗臉檯旁邊的智慧型手機,向戰友發送訊息。
人家看了忍不住嘻嘻發笑,然後重新望向面前的鏡子。
純情男孩立刻緊握着疑似在不知不覺中從包包掏出來的皮夾,眼裏還閃閃發光……人家不經意地一摸,把皮夾從他手中抽走。雨雨頓時淚眼汪汪,做出有如世界末日到來的反應。
相對地,拿了手提袋的我們倆慎重以對地從店裏離開。
人家把玩着雨雨的皮夾,進一步思考。
一起觀光、喫飯、熬夜、玩鬧。
「感謝亞玖璃上士,也祝您武運昌隆!」
然後像表演腹語術那樣,把熊熊拿到自己面前,一邊輕輕撥它的手一邊裝出假音說:
實際上到今天爲止,人家對教育旅行的感想只有一句話──「不過癮」,除此之外沒什麼好說。
「好啦,雨雨,來瞧瞧你的皮夾裏面有多少……」
〈雨野景太:咦,真的嗎?難道我從春天跟妳認識時就一直有鼻毛露在外面?〉
雨雨也學我從袋子裏拿出菈蓓亞詩。黃熊熊與藍熊熊相互依偎的幸福身影就在眼前。
「咦?啊,難道說,我的頭髮有睡覺時壓過的痕跡?」
……約碰面的地點就在不遠處。
即使如此,既然雨雨有一絲機會對天道同學「證明自己的愛」,堅決不氣餒的他還是繼續打工……於是到今天,他總算將盼望已久的菈蓓亞詩拿到手了。
〈我:啊,抱歉……你很在意……對不對……?〉
而且,看來有這種想法的並不只有人家。雨雨同樣顯得感觸深刻地望着人家的菈蓓亞詩,然後有些害臊地開口:
〈我:不要緊,才兩公尺長而已。〉
人家則是隨興地吹起口哨,理都不理就往入口旁邊的店家走進去。
人家從手提袋裏拿出菈蓓亞詩,看着粉紅色與綠色熊熊恩愛似的黏在一起,便喜孜孜地笑逐顏開。配在熊熊脖子上的鈴鐺微微發出「叮鈴」聲,小巧可愛地晃着。
「嗯。那麼,既然你挑藍色,對人家來說,藍色不就噁噁的了?」
我們忍不住停下腳步,然後看着彼此的菈蓓亞詩,沉浸在感慨之中。
「走吧,我們趕快趁大家來以前先去買『菈蓓亞詩』,雨雨。」
雨雨那種簡直像要迎戰遊戲最後魔王的態度,讓人家忍不住笑出來。然而,實際上他的心情倒也不是無法理解。
「……嘿。」
人們常說相思成病,的確,在肉體上、精神上,有害於日常生活的這種情愫,無非就是病。能壓抑症狀的方法只有一種,直接跟祐見面,多多攝取祐的成分。
雨雨泄氣地垂下肩膀。人家則哈哈笑着繼續說:
「嗯,畢竟是價格和稀有度有些不搭的精品嘛。不過正因爲這樣……」
「哇~~!奇怪,剛纔我明明抓得滿緊的耶!妳那是什麼卓越的扒手技能!」
雨雨開始瑟瑟發抖……糟糕,人家覺得現在好歡樂。
人家略爲用力地用手肘頂向雨雨的肚子。他看似痛苦地說:「夢幻國度裏,絕不能放行讓這種人進來吧……結界怎麼沒有起效用……」呻吟得像個噁心阿宅,然後才勉強穩住陣腳,開始挑自己跟女朋友的份。
隨手還回去之後,雨雨就小心翼翼地守着皮夾,還鬧脾氣似的瞪人家。
於是,他──雨雨注意到人家,臉色頓時變開朗,還「噠噠噠」地碎步跑過來。
「喂~~雨雨,這邊這邊。」
明明早上才用那種方式逗過雨雨,他卻滿面笑容地喘着氣趕來人家面前。
人家不禁一邊笑一邊拍了拍他的頭。
〈雨野景太:爲什麼講得我好像總是有鼻毛露在外面?請不要這樣。〉
於是,對方似乎也已經醒了,回應立刻傳來。
「欸,妳搞什麼嘛,受不了!」
「欸,去掉半邊,你買一隻黃的就夠了吧?」
對人家來說,雨雨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存在。雖然以異性而言,他是萬萬不及祐的小不點,然而要說他跟人家是否只算普通朋友,感覺又明顯不一樣。
畢竟對人家來說,今天……可以在迪士特尼樂園自由行動一整天的今天,纔是教育旅行的重頭戲。
「(這是怎麼回事呢?人家一看着雨雨,就很想欺負他。同時,人家卻也打從心裏希望他能變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嗯~~僕人?小廝?寵物?……啊,或許類似賞玩用的動物……」
〈我:呃,雨雨,人家還在整理儀容,鼻毛的話題已經聊夠了吧?〉
於是到最後,人家買了粉紅色與綠色的菈蓓亞詩,雨雨則買了黃與藍的菈蓓亞斯。
「是啊……真的很辛苦。」
「打工……好辛苦對不對,雨雨?」
不管怎樣總會有這種念頭如影隨形。雖然對組員們不好意思,但這一點就是人家自己也無可奈何。
人家把皮夾還給雨雨,並且一起花心思認真物色那些熊熊。
在那當中卻沒有祐……沒有最喜歡的人的身影。光是意識到這一點,所有喜悅就會瞬間褪色。
「不,妳只能選黑與白吧。因爲是黑心惡魔配聖人男友──」
人家在最後爲了替雨雨……替戰友送上聲援,就用單手輕輕捏起自己的粉紅菈蓓亞詩。
〈雨野景太:簡直像是我起的頭一樣!失陪了!〉
由於地方上的客人態度相當惡劣,之前在超商站收銀臺的打工比想像中嚴苛。尤其是雨雨,他慘到每次輪完班都會因爲壓力而消瘦。
人家比每個組員起得更早,然後獨佔洗臉檯,費勁整理自己的儀容。
「啊,亞玖璃同學,早安!」
〈我:雨雨,今天有沒有記得修剪鼻毛?〉
「嗯~~……粉紅色配藍色……會不會比較像人家跟祐呢……」
……啊,不對,除此之外,目前還有一種方式可以稍微排遣。
「好……今天要加把勁努力!」
雨雨和凡事只求過得去又很會閃的人家不一樣,有客人相求就會提供明顯超出打工範圍的協助;另外,要是被客人抱怨,無論有多不講理,他都會由衷感到沮喪。像他這種性格的男生,真的活得很累。
「天道同學和我的話,還是該選可以聯想到金色秀髮的黃,還有男性經典色的藍……」
人家不經意地胡亂抓了抓他的頭,然後直接往前走。
「在這座夢幻國度裏,頂多只有某個野蠻辣妹纔會冒出那種邪惡的念頭啦……」
〈雨野景太:根本貼在地板上了吧!在小說裏都可以當成敘述性詭計了,這是哪門子的衝擊真相!原來我的高中生活都是跟鼻毛一起過的嗎!〉
或許是太過期待和祐見面,目前鏡子裏的人家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很遺憾,人家並沒有兄弟姐妹,可是假如有弟弟,肯定會是這種調調……唉,嚴格來講就是因爲沒有,結果也說不準。
「有惡魔。貨真價實的惡魔已經入侵夢幻國度了!」
「就是嘛~~」
「啊,收銀區完全沒有人排隊耶,太好了。」
雨雨似乎有誤解,就開始努力整理髮型……真拿他沒辦法。
接着在前往電玩同好會成員事先約好碰面的廣場路上,雨雨問了人家:
「呀呀~~雨雨,你真是忠犬耶。」
這麼一想,雖然人家當然也很重視自己這對菈蓓亞詩,不過雨雨得到菈蓓亞詩的光景,同樣讓人家冒出不合立場的感動。
雨雨含着眼淚求人家…………哦~~
「是是是,感謝指教。與其挑我這種路人型的藍,上原同學確實比較適合可以聯想到大自然的綠。」
「可以啦。雨雨,畢竟你選了藍色代表自己嘛。」
「誰是胖虎啊?拿去,既然要拿在手上,你就該拿好一點。」
假如跟祐在一起就更好喫了;跟祐在一起就更開心了。
「住、住手啦,胖虎~~!」
「還……還我,把皮夾還來啦,胖虎!」
「那麼那麼!祝你善戰喔,雨野隊員!」
「哎,實際上兩邊撞色也不太好。再說,與其挑普遍的藍……祐應該適合給人印象更有男子氣概的顏色。呵呵~~」
「是的,感覺正好適合送給天道同學當禮物!」
人家跟雨雨就這樣一邊互相搗亂,一邊對商品評定了片刻。
「是的。這是經典色,再說從雨野這個姓會聯想到的還是藍色吧。」
「哇~~胖虎嘀嘀咕咕地冒出了讓人聽得很不安的話~~!」
「嗯~~!」
接着,我們倆從熊熊旁邊探出臉,對彼此嘻嘻發笑。
胸口深處有股暖洋洋的勇氣湧現。希望雨雨也一樣。
我們把菈蓓亞詩放回手提袋,還爲了避免讓伴侶發現有禮物,仔細收進自己的包包。
就這樣──
「那我們走吧,雨雨。」
「好,亞玖璃同學。」
──我們兩個,終於踏出腳步,朝決戰舞臺出發。
上原祐
從結論說起,在迪士特尼樂園的一天過得開心無比。
由於電玩同好會的五個人如事前說好的一塊行動,情侶之間固然是沒有享受到打情罵俏的樂趣。
包含另一半在內,跟知心好友逛遊樂園不可能不開心。
尤其這次跟之前在修比爾王國的雙重約會不同,幸虧沒有放太多奇怪的心思在達成目的上,能坦然地玩各種遊樂設施佔了很大因素。
玩刺激類設施,天道一臉從容地表示「簡直像唬小孩呢」,雙腳卻抖個不停的模樣讓人苦笑。
玩兩人同坐的設施,每次都隨機決定座位,結果我和雨野總是莫名其妙配在一起,引發了奇怪的笑點。
玩悠哉享受世界觀的遊樂載具,雨野和星之守感動得像純真小孩的模樣讓人感到溫馨。
於是轉眼間到了傍晚,有衆人期待的雨野和星之守之間的遊樂設施對決……
關於這項活動嘛,雨野和星之守完全同分──在電玩同好會成員中排最後,搞出了相當慘澹的結果。
那兩人不只輸我跟天道,甚至大幅落後平時不碰電玩的亞玖璃。要提到他們有多沮喪,那模樣可說根本就不在乎彼此之間的輸贏了。他們失神落魄的德性總歸讓我們笑翻。
另外,儘管男女朋友間沒有兩人單獨行動的機會,但或許反而要歸功於這樣的安排,我跟亞玖璃一起歡笑時就像過去一樣……不,有許多時候親密度更勝以往。而且每次遇上這種機會,我就會重新體認到。
「就是啊。」
「我們失陪了,上原同學、亞玖璃同學。」
接着不一會兒,他對我說:「讓妳久等了。」我重新看向雨野同學那邊,就發現……他好像反手在背後拿着什麼東西,還笑咪咪的。
「…………」
「那我們也差不多……」
這時候,雨野同學突然嘀咕:「對了對了,差點就忘了。」把單肩揹包轉到前面,開始東翻西找。
話雖如此,我們之中並沒有任何人公然秀恩愛,至少應該都沒有發展成會讓星之守感到疏離的狀況……不過這也難講啦。總之在我看來,星之守似乎是由衷開心地度過了這一天。
要集體行動,而非兩人單獨相處,纔會明白另一半有多重要、多令人疼愛。那是充滿了如此情懷的一天。
我們倆就這樣話不多地繼續走……其實我對找位子看遊行根本覺得無所謂了。結果回神以後,我們來到了從白天就幾乎沒有人的冷門遊樂設施前面。
「那麼,我們也去找位子吧。」
可是……
「咦,是喔?什麼事什麼事?呃,那麼那麼……你先說!」
「不,要我夾在兩對情侶中間看遊行,還是免了吧。對我來說,那已經算霸凌了。」
「…………」
那副笑容……讓我心頭揪緊到會痛的地步。然而,我仍設法回話。
我朝她──的額頭,吻了下去。
不,何止如此,相較於以往,星之守對雨野和天道甚至比以前更敞開心胸了。由我的立場來看會覺得實在意外,他們連鬥個嘴都能營造出「知心夥伴」纔有的氣氛。
臉好燙。亞玖璃從以前就習慣隨口表示自己的好感,可是拿完全不在意的時候跟現在比,我受到的「害羞損傷」就差了兩位數。
雨野同學朝我瞥了一眼,然後不知爲何一直用身體擋着以免要找的東西被我看見。儘管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不過,我也沒興趣勉強一探究竟不願讓人看的東西,便轉開目光。
儘管他那模樣……讓我心頭爲之一緊。
不過,亞玖璃似乎仍在期待遊行。遲遲找不到好地方,使她有點鬧脾氣似的嘀咕:
「總覺得……這種時段好棒喔。和白天有活力又開心的幸福不同,應該說……感覺有種窩心的幸福。」
天道花憐
不過,正因爲這樣……
「…………」
亞玖璃笑容滿面地如此催促。
雖說是事前決定好的,演變成這種狀況,我們對星之守難免會湧上罪惡感。
……哎,實際上……有些事、有些話,我也想在跟亞玖璃兩人獨處時交代。天道恐怕也一樣吧。
當大家滿懷「要不然就還是所有人一起逛……」的氣氛時,星之守卻斷然拒絕如此優柔寡斷的意見。
「是的~~」
「那也夠尷尬的了……雖然說,感覺亂有機會的。」
雨野同學忸忸怩怩地如此開口。
我們倆一面談笑一面漫步於園內。園內被昏暗籠罩的主要道路早已鋪了許多塑膠墊,各個家庭與情侶正迫不及待地盼着遊行的時刻到來。
「呼咦?」
我們一邊互相嬉鬧一邊在園內慢慢逛。老實說……我已經不在乎遊行了。此時此刻,只有像這樣跟她悠閒散步……纔會讓我幸福得無以倫比。
合乎亞玖璃作風的輕鬆聲援讓天道帶着笑容回應:「是啊,你們也一樣。」
「不錯不錯,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雨雨現在肯定也……」
我朝她貼近一步,將距離縮短到身體幾乎相觸。我們身爲情侶……以往卻沒有將距離拉得這麼近。
「結果我們和遊行離得滿遠呢。」
哎,我多久沒能像這樣跟女朋友純真無邪地拌嘴了。
星之守說完就不容有其他意見似的跑掉了……坦白講,我怕她是在硬撐。話雖如此,她已經做球到這種地步,再挽留反而不識趣吧。
我和亞玖璃如此對話,卻一點也不懊悔……我們倆就這麼站在一起。光是這樣,感覺已經夠幸福了。
我和雨野同學相互嘻嘻笑了笑……遊行有多遠,我們倆都不在意了,只覺得這段時光……是多麼幸福。
兩人都不忘道別,亞玖璃便笑着朝他們揮手。
「你是在自豪什麼嘛。」
「嘿嘿~~祐……祐!人家有事情要跟你說~~」
於是,在他們倆離去之際……雨野朝亞玖璃微微笑了笑。亞玖璃同樣只用微笑回應……沒什麼大不了,互動僅只如此。跟之前的接吻未遂相比,根本是毫無震撼性的一幕。
之前悠閒至極的氣氛變得緊繃了些。周圍有許多情侶開心地在昏暗的樂園來來往往。
我忍不住對星之守說出這種話。
「OK~~……說不定會跟雨雨他們碰在一起。」
我們遠遠看着遊行的微弱光芒,度過悠然的這一刻。
「…………唉~~說得是。祐,反正人家看得到你的臉就夠了。」
對雨野和天道來說,肯定也一樣吧。
「某方面而言,或許很像我們的作風呢,雨野同學。」
「妳不要淡然說出這種話啦……我會不知道要怎麼反應。」
「那麼那麼!因爲我對遊行不太有興趣,趁遊樂設施空下來的這個機會,我要把有興趣的項目玩一遍!掰嘍!」
「呃,天道同學,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妳說……」
「唔哇~~從這裏根本看不見耶,遊行。」
「是啊~~」
接着太陽西落,開始搶位置觀賞遊行的傍晚時分。
這時候,不知從哪傳來了人羣的鼓譟聲。看來遊行似乎開始了。依舊站着的我們茫然地探望狀況,遠遠可以看見微弱發亮的光團。
或許是心理作用,這麼想的我也偷偷問了亞玖璃對他們的觀感,但是她跟我有一樣的見解。然而,結果我跟亞玖璃都完全不明白原因何在。倒不如說,之前天道懷着「那兩個人在交往的疑心」,也不知道是如何收場的。唉……不管怎樣,當事人之間看起來開心就好。所以說,我和亞玖璃都決定不多深究這一點,何況是當着天道的面。
我們倆朝空曠的地方一直走、一直走,就踏進園內冷冷清清的區域。而且這附近的遊樂設施似乎屬於在閉園時間前就早早結束的類型,目的在觀賞遊行的人自然不用說,現在就連想玩設施的遊客,甚至工作人員都看不到。
「?」
我們決定坦然接受她的好意。
可是,不,正因爲這樣。
果然,我最喜歡的就是亞玖璃的笑容。
「好好享受喔~~」
「星之守,妳一個人真的行嗎?」
「是啊。」
我們幾個終於要讓情侶各自帶開了。
我如此催促,雨野和天道便點頭附和。
難以想見聞名的迪士特尼樂園在營業時間會如此幽暗寧靜,我們望向彼此的臉……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於是我們倆默默地過了一會兒,亞玖璃就說:「啊,對了。」並且轉向背後,開始在包包裏摸索什麼……難道她要拿野餐墊出來嗎?
目送雨野和天道離去以後,我朝亞玖璃搭話。
「是嗎~~」
或許這麼說也對。即使如此,我們仍在猶豫,星之守便一個轉身,回過頭帶着笑容告訴我們:
「嗯。那麼上原同學,待會見。」
亞玖璃似乎也沒想到我會有這種反應,就搔了搔臉頰,然後忸忸怩怩地沉默下來。
亞玖璃似乎十分開心,連我都感到幸福。
「是啊。要找人少的地方,無人能出我之右。」
亞玖璃用溫柔的眼神望着那幕光景,並且嘀咕:
我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有某種念頭釋然冰解。
「……這樣啊。我也是喔,亞玖璃。」
「(……我想也是……)」
亞玖璃困惑了。不過,我爲了讓這樣的她安靜,便彎下身──
「也對……既然如此,乾脆儘可能往外圍走好了。與其擠在人潮裏面看遊行,還不如悠哉地從遠處觀望嘛。」
「啊……」
我看了這樣的她……感受到自己對她的憐愛之情好似高漲得要滿溢而出。
「怎、怎樣嘛!人家有時候,也會冒出這種心情啊~~」
就這樣,在迪士特尼樂園的一天開心地過去了。
「唔唔~~……這樣看來,我們完全來晚了耶……」
我忍不住對自己這個辣妹型女友的感性口吻噗嗤笑出來。亞玖璃鼓起腮幫子抗議:
亞玖璃臉頰泛紅,把手交錯在胸前嘀咕…………
「祐,你──」
「……噗哈,什麼話啊,真、真不像妳耶~~」
我默默地看着,亞玖璃就拿出了她要找的東西……卻立刻反手藏到身後以免被我看見,還向我擺出孩子氣的笑容。
「亞玖璃。」
「是、是喔……呃……」
我還是設法用笑容做出回應。
「我也是,雨野同學。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咦,這樣喔?有、有什麼事呢?呃,那麼……妳、妳先請。」
雨野同學心神不定地催我……雖然不曉得他反手藏着什麼,不過他肯定想盡快完事。證據在於雨野同學的目光與腳邊根本靜不下來。原本在這種時候,他應該不想被我打斷的吧。
可是,他依然願意……把優先權讓給我。
「(雨野同學對我總是非常溫柔呢……)」
明明我這陣子一直在迴避星之守同學和他的話題,是這麼地糟糕。明明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任何事都做不好,是這麼地窩囊。
即使如此,他總是把我、把我的心情,放在第一。
想必那不是單純因爲他懦弱,他是打從心裏在爲我着想吧。真摯,而且誠懇。他的心意肯定……比我所想的,更加濃烈。
「?天道同學?」
雨野同學看似擔心地窺探我的眼睛。換成現在,我就明白。他對我表露的話語,還有行動……連一次撒謊或不老實的前例都沒有。至少他對我,總是願意正面以待。可是,我們的戀情之所以會如此糾結……全是脆弱的我懷有不信任感所導致。
「雨野同學……」
我朝雨野同學貼近一步。身體彷彿隨時能相觸的距離。以往我們兩個,從未體驗過的……距離。
「咦,那個……」
雨野同學困惑了。我只是衝昏頭似的,望着他那張臉。
最後……我向他……不,向某人說了一句……
「對不起,雨野同學……即使如此,唯有這件事,我不想,讓給任何人。」
在我說出謝罪之語後。
「咦,妳究竟在說什……」
「我們────讓關係更進一步吧。」
那是出於不快?出於罪惡感?或者──
我朝着驚訝的他────將自己的嘴脣,疊上他的嘴脣。
爲什麼,他們在此刻,會做出那麼重大的行爲?
在我眼前──有天道同學和景太嘴脣相疊的光景。
明明,我和景太,已經只是「朋友」。
「咦──」
當下,自己被另一半做了些什麼?
……反手拿的菈蓓亞詩,鈴鐺正隨着樂園吹起的冷風叮鈴作響。
不願再看他們倆接吻的我背對那一幕。
雨野&亞玖璃
「雨野同學。」「亞玖璃。」
可是……幾秒鐘後,當這樣的事實總算伴隨着真實感。
「咦?啊,什麼事?」
情緒太激動,口齒不清。不過,那是多麼幸福的激動。
臉頰變得紅通通,脈搏加速。
將那句決定性的話──
明明如此──
「!」
「(好高興、好幸福、好難爲情,可是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所以要快點,快點表示自己的心意……!畢竟現在……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爲什麼,我這個人,偏偏就是會撞見這樣的場面?
「…………」
「……景太…………景太……!」
我將自己的臉一舉湊向雨野同學困惑的臉。
另一半忽然叫了自己的名字。
於是他依然,她依然帶着從以前到現在最溫柔……而且滿懷愛意的表情。
對我、對人家──
儘管自己面紅耳赤,還是回過神抬起臉,用滿懷期待及興奮的眼神望着另一半。
「…………」
腦海裏亂成一團,什麼也無法思考。
趁現在,就只有現在。
還有爲什麼……爲什麼……
「……嗚……」
我只是……從稍遠的位置,茫然地,凝視那一幕。
我爲了儘可能避開那兩對情侶,逃到沒有人會來的冷清區域,爲什麼他們倆卻在這裏?
所以我覺得,所以人家覺得,就是現在──滿心想將菈蓓亞詩拿到另一半面前的時候。
無法立刻理解,短時間內只覺得呆然若失。
自己愛着對方。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所以請放心吧!
爲什麼,從我的眼裏,卻源源不絕地……冒出淚水?
「────咦?」
兩隻一組的熊,菈蓓亞詩反手抓在掌中,掌心是汗溼的。
「……爲……什麼……我會……」
「那、那個!我、我也也也也有準備,想送的東西……!」
我莫名其妙地呼喚他的名字,在充滿希望的夢幻國度裏不停奔跑,只願能儘可能往陰暗的地方去。
另一半正用從未見過的溫柔眼神凝望着自己。
「分手吧。」「就此分手吧。」
「我和你──」「我跟妳──」
星之守千秋
「…………」
──將太過殘忍無情的宣言,擺到我們面前。
或者,至今仍在我心中持續茁壯的寶貴感情,其實還不願──抹滅那小小的火種?
一心一意,只想讓最喜歡的人高興,只求讓對方安心。
爲了離開他們倆身邊,我碎步拔腿就跑。
要主動將這樣的心意傳達給他,傳達給她,現在正是時候……!
那隻令人感到欣喜。而且正因如此,自己也想將滿盈的情緒回報給對方,想讓對方看禮物,想加以證明。
頓時感受到,幸福、安心、勇氣──從體內爆發性地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