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咖與行前準備
《GAMERS電玩咖!》 · 葵關南 · 2.7萬 字
有女朋友;有長得帥氣的朋友;偶爾也陪朋友的女朋友商量感情事;到了最近,甚至還被女朋友以外的女生告白。
你們曉不曉得像這樣站上現充頂點的男人叫什麼名字?
咦,不曉得?是喔,因爲你們是落單族嘛。即使網路新聞每條都會看,想接收現充界資訊也毫無來源吧,在某種意義上屬於情報弱者呢。沒辦法嘍。
那麼,由我來爲你們介紹吧。
大家好,我正是現充界之王,簡稱現充王的雨野景太。
哎呀~~老實說,我最近實在太受歡迎了,傷腦筋~~好忙喔~~都沒有空消遣~~還睡不太飽~~
唉,不過這也沒辦法,誰教我是萬人迷呢?
想想看嘛,雖然像你們這些落單族或許不懂,人際交往是很累的喔。
要陪朋友玩,要跟女朋友約會,還要聽別人傾訴?
哎~~肩膀好酸~~餐飲的開銷好大~~我已經沒辦法像你們一樣,只把錢花在電玩動漫上面了~~傷腦筋耶~~真傷腦筋~~
不過變成這樣以後,我反而覺得……我是說「反而」喔,對於有充分時間留給自己,而且繭居在家的落單御宅族──哎呀,失禮了,對於像你們這種可以爲興趣而活的自由人,我反而覺得羨慕了呢。
真想跟你們交換~~我對女人已經覺得膩了~~我反而想一個人玩電玩呢~~
雖然說,除了我以外,能勝任這個位置的人可不多耶!
HAHAHAHA!
想想看嘛,畢竟我跟你們最大的差異……這種話說出來是不討好,但「做人的能力」不就是我們之間的最大差異嗎?
無論是女朋友、朋友、向我告白的女生。唉,怎麼說好哩。
他們都是被男子漢「雨野景太」散發的魅力吸引,纔會靠近過來。
所以坦白講,這並不是任何人都能取代的位置。不好意思,好像害你們抱了希望。不是任何繭居的落單御宅族拗到最後都能變成這樣,只有輕小說纔會這麼順利。否則,也要像我這樣的「真男人」纔行。
好啦,那我差不多該走了。我忙得很。
咦?問我去哪裏?
「哎……話雖如此,這個班級倒是讓我醒得太澈底了……」
「對不起喔,上原同學,你要保重喔。」
換句話說,就是十一月某日的二年F班,教育旅行的分組時間──
「實際上,像天道同學那種會對地獄有快感的人,纔是最扯的怪胎。」
上原同學看似喫不消地繼續說:
*
「說來奇怪,我覺得這樣也有這樣的好。」
「(對她來說,弄成這樣乾脆用猜拳的還比較輕鬆吧……)」
我對上原同學投以微笑。
上原同學哈哈笑出來,然後不知道爲什麼,又重複了一遍剛纔說過的句子。
「啊,不對,可以把遊戲裏描繪得有如地獄的血腥場面,開開心心地當成魅力來討論的那個人也很離譜……而且我還認識能把遊戲做得像地獄一樣的人物……」
「哎,應該說,至今我在班上的待遇就是這樣。」
那三個男生總是一起行動,對旁人則有排外性,所以跟上原同學這種現充型人物似乎也不對盤。至於跟身爲班上弱勢的我……關係應該是不言而喻。對他們來說,雨野景太是個剛剛好的消遣。
「然後加上你本人,還有剛纔也在嘲笑你的村田他們倆,有六個男生同一組是嗎?……雖然說這種話是不太好……根本地獄嘛。」
唉──我垂頭喪氣。雖然說……全都是我的責任。
「都、都叫你別講了嘛。」
「總之我有感受到你身邊全是一些超乎尋常的怪胎了。」
「你也是這種人嘛。」
這時候,宣告下課時間結束的鐘聲響遍四周。
天道花憐
──位於這個世界的,地獄。
「……假如是我碰到這種事,已經會考慮缺席了喔……」
「那問題就大啦!欸,雨野,你別那麼沮喪啦……」
那還用說嗎?
「可是……」
「啊,穿幫啦?」
「不過,實際上你不肯在旅行中缺席……另有真正理由吧?」
我挪動視線望向教室。有兩個男生看着這邊,嘻嘻哈哈地拿我剛纔出醜的事當笑柄……這並不是我的被害妄想,情況滿嚴重的。令人泄氣。
「喂喂喂,雨野,『不想活』這種話不能隨便說的。」
「哎,不過在那當中,你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沒關係,上原同學,我現在說這句話……並不是隨便說的。」
「不、不是啦……我是想讓你加入啊。可是,我們這組早就已經太多人了,氣氛上實在不可能爲了讓你加入就不惜把其他組員踢走……」
我如此談到自己的決心,然後笑了笑,上原同學卻有些退縮。
我搔着後腦杓回應他的問題。
「何況我剛纔也講過,這樣好像可以讓我上緊發條耶……果然沒錯,只要我待在這個班上。」
「虧你敢隨口說自己的女朋友是怪胎耶。」
「你說的『這樣』是指?」
「上緊發條?」
開完班會決定分組的下課時間。我憂鬱地趴在桌上嘀咕,坐到前面位子的上原同學語帶苦笑地打了圓場。
「嗯,是這樣沒錯。」
我跟朋友聊着聊着就忽然被宣佈絕交了。
實際上,我到現在還是跟上原同學以外的同學一點都不熟。之前我曾抱着美好的幻想,以爲自己大概可以順順利利地和上原同學那一羣親近……哎,結果依舊像這樣各有所棲。
我連忙帶回話題。
被班上特別針對我……應該說,嚴重鄙視我的一羣人圍繞着參加教育旅行……光想我就胃痛了。
「薄情的叛徒不要講話。上原同學,你都沒有自告奮勇把我加進你們那一組。」
「欸,實際上就是這樣吧。你是天道的男友,也是電玩同好會的雨野景太啊。」
「到最後,你加入了鏑木那一組對吧?」
「唔。不、不然換成你在我的立場會怎樣?要把我加進你那組,就非得踢掉天道或三角……在這種情況下,你也會邀我加入嗎?」
「呃,不用這樣啦,上原同學。實際上,我就是個適合當哏的人才嘛。」
儘管我的用詞很抽象,沒想到上原同學毫無疑問就接納了……在高中嶄露頭角的他,或許也有所感觸吧。
我要離開這個把我設定成現充之神的旁白世界,到現實的世界。
「嗯。」
我仍舊只是……待在班上角落,個性又內向的雨野景太。
於是,上原同學露骨地蹙眉,狠狠瞪了他們。糟糕。
「……我的意思是不知地獄多痛苦就跳進去的人,以及明知痛苦還跳進去的人,哪一種比較扯?」
我害羞得紅着臉這麼回答。
「你的脾氣能彆扭成這樣,挺誇張的耶。我看你遲早會對萬物都心存感謝。」
上原同學一邊嘆氣一邊帶回話題。
到頭來,我依然算不上什麼人物。既不像千秋會創作,也不像上原同學能帶動氣氛。
「可是你……」
「不、不是,我並沒有那樣的意思……」
上原同學傻眼地看着我。我發出嘆息,畏畏縮縮地沮喪也沮喪夠了,就從桌上抬起頭。
「你就是這種人耶……」
「要說的話……即使旅行中顯然有九成的時間都會很難受,可是……假如去了,就有一絲絲可能性和天道同學一起享受旅行,那我就會隨傳隨到。」
我一邊搔臉一邊繼續說:
星之守同學眼裏含淚在發抖。
我針對他的比喻思考了一下。「啊,要這樣講的話──」然後說出突然想到的事。
我稍微抬起臉瞪了上原同學一眼,他就別開視線搔了搔頭。
我心慌意亂地發抖。「開玩笑的啦,開玩笑。」上原同學笑着如此帶過。
上原同學起身要回自己座位,在離去之際還用溫和的臉孔轉向我問:
「那麼,有沒有哪一組願意讓『落單』的雨野同學加入呢~~?沒有嗎~~?那就由各組代表猜拳,猜輸的那組要收留雨野同學!好啦,你們別噓了~~!」
接着我帶着一絲「實際感」與苦笑,向上原同學吐露自己目前的真實心情。
「什麼人物……這樣啊。」
「有沒有哪一組願意讓星之守同學加入呢~~?可以的話,希望大家能自願耶~~你們想想看嘛,用猜拳之類的方式決定,會讓星之守同學變得像是『多餘的』,很可憐不是嗎?可以的話,請你們主動把星之守同學接回自己的組別~~」
「別、別講了啦……」
「爲什麼要突然講這麼過分的話!」
「當我快要驕傲起來時,這個班級就會點醒我。就這層意義來說,我真的心存感謝。」
「我不想活了……」
「那個……」我實在看不過去,就略爲客氣地這麼開口並起立,然後不着痕跡地向森同學提議用猜拳或抽籤解決。但她卻看準時機,外框呈銳角的眼鏡鏡片一閃,駁回我的意見。
「你跌落的地獄還真猛,無處可逃耶。」
「……你的骨子裏,滿、滿像『男子漢』的嘛……」
「但我現在就想退還你封給我的朋友稱號。」
「?沒有啊,當下我胃痛成這樣,不管有什麼表現都只能算小角色了。」
「嗯。所以嘍,即使賭一口氣,我也絕對不會缺席就是了。」
做事認真有能力,因此就有些粗線條的班長森同學,正嘮嘮叨叨地催促各組別自願讓星之守同學加入。多虧如此,星之守同學在這五分鐘左右都一直紅着臉發抖……說穿了就是處於被示衆的狀態。
可是跟天道同學或上原同學開心聊天,我一不小心就會忘記這一點,我會以爲連自己都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像剛纔逃避現實那樣……擺起臭架子的我差點就現形了,所以……
他們大概算溫和派的不良少年……不對,算溫和理性派的不良少年吧。雖然總是帶着瞧不起一切的眼神,對周圍也擺出高壓的態度,實際上卻不會施暴或者跟人正面衝突。
「何況要是缺席,那五個人應該更會毫不顧忌地嘲笑我啊。」
「雨野,你的骨子裏果然是個『男子漢』。」
「哎呀,天道同學想把同班同學當成『多餘的』來對待嗎?」
「你想嘛……最近有你願意像這樣跟我講話,還有天道同學願意跟我交往……這樣子,我動不動就會得意忘形。我會以爲自己終於也成了『什麼人物』。」
「是這樣沒錯。不過……那終究是天道同學還有你,以及千秋跟亞玖璃同學給我的,並不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角色或頭銜。待在沒有大家保護的這個班級……就能讓我體認到這一點。」
「雨野景太一會兒是天道同學的男朋友,一會兒是電玩同好會的成員。像這樣,我覺得自己好像……得到了頭銜或者扮演的角色,又或是歸宿……因爲,大家都對我很好。」
我瞥向窩在教室邊緣的男生三人組。於是,他們好像也在看我們這邊,視線對上了。他們三個瞧不起我似的莞爾一笑,接着就彼此對望,不知所謂地哈哈大笑起來。附帶一提,在三個人中間把腿蹺上桌,椅子還坐得搖來晃去的那個福態的人,就是團體中的核心人物,鏑木左近。
森同學對我曖昧的苦笑嗤之以鼻。
「那能不能請妳不要出半吊子的意見?這會礙到大家討論。」
「……對不起。」
我覺得太執意跟對方辯,反而會給星之守同學造成困擾,只好坐回座位。旁邊的同學看了森同學,傻眼地表示:「她那是怎樣啊?」
「老是把天道同學當成眼中釘,大概班上不是以自己爲中心就不滿意吧。」
「哎,森同學是班長嘛……」
「就算這樣,感覺還是很糟。哎……話雖如此,我們這組要收留星之守也有點不方便就是了。」
「…………是這樣沒錯呢……」
我聽了同組同學的意見,忍不住一臉沉思,觀察星之守同學的狀況。
「…………」
說到她那邊,則是依舊滿臉通紅地低着頭,還不時對班長及周遭細聲賠罪:「對、對不起……」那模樣……真令人不忍。
「(說實在的,我是想幫忙……)」
只要我開口收容她,一切就解決了──難就難在我的立場無法這麼單純地處理事情。
這是因爲……雖然由我來說會有顧忌,實際上,我這一組正是因爲有天道花憐在,才「大受歡迎」且「競爭率激烈」。換句話說,「想跟天道同學同一組,卻沒有如願~~」的學生在這個班上多如過江之鯽。
在這種情況下,要隨意接納星之守同學……我到底會不好意思。感覺上就像靠關係被人人稱羨的知名企業錄取。如果不滿只會集中在我身上就罷了,害星之守同學犯衆怒也不好。
「(更何況……目前,我個人也不想和她有太多交集……)」
實際上,現狀是她跟雨野同學宣佈交往的事情仍未解決,可以的話,我想避免跟星之守同學長時間相處。
說來說去,儘管我和星之守同學是電玩同好會的夥伴,卻遲遲無法對她伸出援手。
還有一項痛處在於「分組」是五六人的事。其實這個班級並非所有同學都對他人冷漠,假如是兩人一組的活動,應該也會有人在獨斷下答應跟星之守同學一組。然而,這是關係到全組的問題,並不是憑個人的裁量就能擅自決定讓距離感微妙的成員加進來。
所以像這種時候,我會希望暫時離席,讓組員之間先開會討論。
──所有人都挺直背脊起立,對我立正敬禮。
「……對、對不起,天道同學……可、可是可是,維持這樣的稱呼,我實在剋制不了在自己內心作亂的『敬愛之意』……」
森班長似乎不滿地對我提出了規勸。
「欸欸欸~~千秋同學~~?」
星之守挺直敬禮做出回應……天道就笑得越來越嚇人地逼近她。
「我已經覺得用『天道同學』稱呼不夠禮貌了!以後我對天道同學不用『大小姐』之類的敬稱恐怕是不行的!」
「你還是這麼有男子氣概!但是你展現氣概的時機肯定錯了!」
我的肩膀悚然發顫。儘管隔壁座位又傳來「天道同學?」這樣關心的聲音……但是,我已經連反應都做不出來了。
我臉色從容地如此回答,並對自己也不解的情緒產生疑惑。
班長明顯一臉厭煩地看我,儘管這讓人心生不快,我還是努力擺出笑容,客氣地向她提議讓各組之間討論看看。然而……
「「…………」」
「……天道同學?妳怎麼了嗎?」
當我思索着這些時,忽然某個男生說着「有~~」舉起手。
「欸,天道同學?雖然我們算是在開班會,但現在仍舊是上課時間,請妳收斂自己的行爲──」
猛一回神,不知不覺中我已經用指甲使勁在桌上刮出聲音。同學擔心似的從隔壁座位偷看,我連忙粉飾。
「妳想當我的什麼人啊?麻煩妳還是叫同學就好。」
森同學問「什麼事」之後,他就懶洋洋地提議:
森同學憨直地催班上同學發揮「善意」。
「嗯,要是上原同學在我旁邊跟其他男生玩得很開心,我想我肯定會『嫉妒』!」
「對對對,擺那種與己無關的態度,會不會太奸詐了~~?」
「…………對不起。」
「我認爲解決問題是班長要負責的工作~~」
「不、不是的,不過,與其這樣耗下去……」
「唔……明明我纔是天道同學唯一的忠犬……!」
「「…………」」
「呃,不好意思……可以讓我說句話嗎?」
霎時間,以森班長爲首,班上所有同學……不,何止如此,連在教室邊緣昏昏欲睡的班導師都──
我說的話讓星之守大顯興奮地點頭。
「……星之守同學~~?」
班上同學們呆若木雞,什麼話都回不了……真是的。
「「…………」」
「…………」
「好了,有沒有哪一組願意收留星之守同學的!」
「欸,真的都沒有人要收留星之守同學嗎?身爲同班同學,這樣會不會太冷漠了?星之守同學也是我們的一分子耶。」
「不過,沒想到上原同學和雨野同學會分在不同組。我還以爲說來說去,你們兩個最後都會走在一起……」
我發出的氣勢讓教室變得一片寂靜。
「等一下!」
「唔唔……」
「(我究竟在想什麼……星之守同學確實是同好會的夥伴,但現在更重要的是,她是我的「勁敵」,我沒道理設身處地爲她着想到那種地步……)」
「誰會將星之守同學讓給連她有什麼價值都不曉得的組別呢?聽好了,無論誰要怎麼說,從現在起,星之守千秋就是屬於我──天道花憐的了。不許有異議,懂嗎?」
……我只好退讓,然後就座……森同學的做法讓我感到不耐,但是基本上……我曾被期盼成爲這個班的班長,卻爲了自己的電玩社活動而有負衆望。對她,我無法用太重的口氣。
「那麼星之守同學,妳就『跟着』我們這一組吧,行嗎?」
「「遵、遵命,夫人!」」
……但是,與我無關。
「咦?」
仍坐在座位的她……星之守千秋發愣地抬頭望向我。多麼令人可憎,我的情敵。想搶走雨野同學的小惡魔,眼前最大的煩惱源頭。可是……
「還真的在作亂!我、我明白了!要不然,我們互相叫名字吧,用名字稱呼。呃,星之守同──不、不對,千秋同學。」
「我瞭解了,大小姐。」
我用苦笑回應天道的疑問。
「懂嗎!」
彷彿毫無那種念頭的班長睜大眼睛。大概是因爲那種反應不恰當,班上同學頓時落井下石地起鬨。
哪門子的對抗意識啊?雖然可以感覺到他滿懷愛意,但是以當男友的人來說對嗎?我甚感疑問耶,雨野,倒是互稱名字這一點纔要先懊惱吧。當忠犬是怎樣?
「……妳有什麼事,天道同學?」
班上同學們口口聲聲提起對班長的不滿。
星之守垂頭喪氣,改用正常的稱呼。即使如此,她眼裏對天道投注的好感仍沒有蒙上任何陰影……完全心悅誠服。假如星之守是狗,她眼裏充滿的尊敬與好感大概足以讓她搖尾巴搖到斷掉。
「既然班長這麼堅持,乾脆由班長那一組收留星之守不就好了嗎?」
天道羞紅了臉勸阻星之守。不過,星之守還是興奮難抑。她光想着要對我們表達自己的感動,手揮來揮去繼續說:
雖然電玩同好會正如其名,平時始終都在聊電玩,不過今天難免就從頭到尾都在聊教育旅行的話題。
「……天、天道同學?」
我微微笑了笑,然後將手繞到依然坐着的星之守同學的肩膀,用力把她摟住。
「好、好的,請、請多多指──」
「說得是啊,由班長那組收留就能解決一切了嘛。」
星之守同學疑惑地叫出聲音,班上同學們也爲之瞠目。
「咦?啊……」
星之守同學終於像承受不住地把臉壓得更低。
「請、請妳別再提了,星之守同學。」
就連班長也服輸了,她無奈地聳聳肩,語帶嘆息地嘀咕:
「是的,非常好。」
所有人都從她面前轉開目光……這是當然了。
於是,森同學終於不耐煩地開始敲講桌。
「!可、可以嗎?我瞭解了,花、花花花花……花憐大人!」
「……嗚嗚……花……花憐……同學……」
「妳又來了啊,天道同學。居然想無視沒組別的人,擅自將各組成員定下來,讓要好的同學聚在一起聊天,這樣是不是有點神經大條呢?」
「沒有,我沒事。」
「…………」
「是啊。不過雨野就算加入我這一組,感覺還是很尷尬。應該說,他仍然會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吧。由我來說怪怪的,但親近的朋友和其他人嘻嘻哈哈玩在一起時,應該也會有種莫名的……孤、孤獨感?」
我露出更燦爛的笑容……相對地,語氣卻是狠勁十足地問:
「唔唔……唔唔……小姐……大小~~~~~~唔啊~~~~~~……!」
在班上同學屏息守候下……我立刻露出平時的客套笑容,然後直接穿過教室,走到縮在邊邊座位上的星之守同學身旁。
「所以啦,只要有哪一組肯收留星之守同學,事情就可以結束了!天道同學,說真的,妳能不能別多嘴,以免討論拖更久呢?」
「用詞!虧你敢在女朋友面前大大方方地用那種詞!」
「那麼,結果電玩同好會只有天道和星之守是分到同一組啊?」
當我和亞玖璃感嘆事情可真妙時,卻只有某個人……只有雨野景太看似不是滋味地生着悶氣旁觀這一幕。
「不不不,『敬愛之意』應該是不會作亂的吧……」
「是耶,好像是耶!哎呀,我果然有福份!當時的天道同學對我來說,真不知道有多麼像『王子』!實在感激不盡!」
開班會決定分組的當天放學後,二年F班教室。

儘管我表達得略爲含糊,耳朵很靈地聽見我們講話的雨野卻立刻更正我的用詞。
──正當她要接受的那一剎那,我大聲碰響椅子用力站起來。
不過,我絲毫沒有被大家的反應動搖,還毅然地向大家宣示:
上原祐
天道被兩條麻煩的忠犬黏上,就深感麻煩似的嘆了氣,然後轉向我重啓話題。
「因爲這是事實啊,沒辦法!我不會也不想隱藏這份感情!」
「……真是的,沒辦法嘍。」
聽了這句話,星之守同學變得滿臉通紅,卻還是盡力擠出生硬的笑容,對森班長的提議表示──
森班長推了推眼鏡,打從心裏感到麻煩似的將身體轉向星之守同學。
「咦!」
「哎,分組的事無所謂了啦……不過,上原同學,我、我們要一起進澡堂喔。」
「你也不要隱約流露出女人的臉色!幹嘛一邊臉紅一邊裝可愛邀我!別在我的故事中猛烈營造出女主角的格好嗎!」
「啊,進澡堂的時候要是三角同學也在,感覺就更開心了。」
「我已經只覺得你是別有深意了!」
「咦,什麼深意?」
「……夠了……」
我認爲再扯下去只會讓自己損傷慘重,便決定退讓。
雨野代替心已累而暫時休息的我,繼續向天道說明:
「哎,其實就像上原同學說的。即使我跟他分到同一組,八成也會出現其他煩惱,從這種角度來想,我目前的組別也不錯。」
雨野如此笑了笑,天道就安心似的微笑說:「是嗎?」猛一看,亞玖璃和星之守也露出了比較放心的神情。然而……只有我獨自蹙着眉。
「(不,實際上就是不好吧。對雨野來說,他分到的組別在我能想像的範圍內,差不多可以說是最糟的。)」
他們鄙視、厭惡、嫉妒雨野,甚至對當事人毫不掩飾那些情緒。完全由那種傢伙聚集而成的組別……難以估計雨野在精神上會受到多大的壓迫。
然而,雨野絲毫沒有顯露出那種模樣,還自我消遣地笑着說:「哎,反正我到哪裏都是落單族。」……不知道他是在耍帥,或是不想讓在場女生多操心。
「…………」
我瞄向天道與星之守……獨自發出沉沉的嘆息。
「(……天道對身爲情敵的星之守都伸出援手了,反觀我……)」
對雨野以外的朋友有顧慮,確實也是我的理由,即使如此,我仍不應該將雨野……將朋友輕易交給那種組別。
「(可惡……我在做什麼啊?)」
後悔之念源源湧上……自從升上高中以後,我總是這樣。對每個人都花心思善待,表現得八面玲瓏,不斷找出更好的答案,然後……
……事後才發現自己另有「真正的想法」而感到愕然。
「啊,這麼說來,迪士特尼樂園最近好像蓋了新的遊樂設施耶,天道同學。」
「喂,那邊的噁心阿宅,你剛纔有沒有趁着對天道同學獻殷勤順便嗆人家?啊?」
雨野和亞玖璃依然像家人一樣,毫不客氣地鬥起嘴。
「我、我也不想跟光看外表就夠輕佻的辣妹逛古都!」
「……咯咯……我會在那裏……讓你見識真正的『雞肉白菜鍋』。」
可是,對雨野個人來說,就只有糟糕透頂。明明如此……雨野卻……
「這是個少有的機會,可以跟全國大賽或連線對戰那種『檯面上』遇不到的異類玩家見面。要充分享受纔行呢……呵呵呵……」
「雨雨已經……是人家的『眷屬』了啊。」
「假如祐決定這樣,人家也要跟着去~~再說人家也想看雨雨輸掉~~」
星之守被雨野的氣勢壓過,便答應他的提議。然而不只星之守,當所有人都在疑惑這究竟是在扯什麼的時候……
「討厭啦,雨雨跟人家早就不算外人了嘛。」
我們幾個同好會的成員都啞口無言,天道則自顧自地向大家娓娓道來:
「這個金髮妹突然亂講什麼啊?」
星之守帶着苦笑替話題做了總結。
「或許……是那樣沒錯。」
「好、好啦。喂,亞玖璃,欺負雨野也要有節制喔。」
要做什麼決定時,總是先想到:「大家(對方)會怎麼想?」「怎麼做纔是最不傷和氣的?」這並不是壞事,要順利在這個社會上存活更是不可或缺的能力纔對……然而看到雨野他們,我不時會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羞恥無比。
「不然妳想怎樣!」
亞玖璃說着就對雨野露出惡魔般的笑容,下個瞬間卻又帶着天使的微笑對我要求:
亞玖璃一被我搭話就露骨地裝可愛,相對地,雨野則是躲在我背後回應:
話說到一半,我不禁閉上嘴。
「這可是旅行耶,大有機會看到平時看不到的雨野同學不是嗎?剛睡醒的雨野同學、昏昏沉沉的雨野同學、剛洗完澡的雨野同學、暈機的雨野同學、被擔架抬走的雨野同學、和惡魔簽約獲得新力量的雨野同學。」
「要用最新的電玩娛樂設施比分數是嗎?身爲電玩社社長,我不能錯過這項活動。請務必讓我同行。」
「除了看待『萌』的態度以外,我們其他能力值被視爲完全一樣也好幾個月了。我覺得我和千秋是時候分個高下,看看實際是哪一邊的電玩能力比較強!沒錯!」
「……咦?」
「──都會區強者雲集的無證照遊樂場。」
「那就好。」
「不,錯了錯了,千秋!要在難得去一趟的迪士特尼樂園用新娛樂設施比才有意義!這樣的話,我們兩個都完全無法事先練習!換句話說,考驗的就是真正純粹的『電玩力』!」
天道對話題摸不着頭緒而偏過頭。當我、亞玖璃還有星之守也感到困惑時,雨野清了清嗓……接着在下個瞬間,他用食指朝星之守猛然一指。
這個美少女旅行的目的,連旨在逛街或美食的辣妹都傻眼了。
當我獨自被後悔折磨時,亞玖璃似乎察覺到了,便純真無邪地開始逗雨野,想借此轉換氣氛。
天道清了清嗓,重新帶話題。
「對嘛。我們學校的偶像,總不可能那麼缺乏女子力──」
「討、討厭啦~~祐~~人家纔不會欺負外人呢。」
雨野、天道、亞玖璃三個人也察覺到狀況,難堪的寂靜支配現場。
「(……我……就是沒辦法像這些傢伙一樣,把想法直接化爲言語……)」
「咦?呃,是、是啊,沒、沒有錯。記得印象中……是不是將VR和立體光雕技術融合而成,很有震撼力的軌道車射擊娛樂設施呢?」
這肯定是在高中嶄露頭角的弊病。這兩年來,我活着全是將重心放在「察言觀色的應對」甚於自己的想法。大概就是因爲這樣,腦袋會比我的心更快對一切做出判斷。
亞玖璃把天道從「姐妹淘」的位置澈底切割了。
「人被妳講得像蟑螂一樣!其、其實只要沒有跟妳在一起,地獄也還算好的啦!」
「那是什麼約碰面的地點!我到底會被妳怎樣!」
「最後的雨雨未免也太稀有了啦!還有妳想在旅行中追求什麼!」
雨野淚汪汪地抖個不停,還發自內心想要依靠我。亞玖璃則帶着賊賊的笑容逼近……真受不了這兩個傢伙,在我煩惱正經事的時候……
「騙、騙人!亞玖璃同學每次對我這個外人都根本不心軟的……」
糟糕。坦白講,這個電玩同好會平時就有兩對情侶和一個單戀者,對星之守來說實在不能算親切的團體,走到這一步卻變得更顯著了。
我忍不住用羨慕的眼神望着他們倆。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然後呢,我記得那在最後會統計出各自的分數,對吧。」
「當然了,天道同學!我、我也一樣有心想看各式各樣的妳纔會去旅行啊!剛睡醒的天道同學、昏昏沉沉的天道同學、剛洗完澡的天道同學、在東京鐵塔上擺CLAMP站姿的天道同學、用歌曲之力退敵的天道同學……還有在表參道咖啡廳大出洋相的鄉下辣妹。我就是爲了見識這些纔去旅行的!」
「既然如此,我身爲你的保護者,也要見證這場比賽纔行嘍。」
「眷屬!咦,原來我是妳的眷屬嗎?」
「嗯,天道同學到底想從『教育』中學些什麼呢……?」
雨野被天道點名,還以爲照他的個性會害羞……結果完全不是,他反而跟天道一樣興奮得昏了頭。
「啊,這倒也是。」
「先不管對或錯,我有感受到妳用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了!」
「氣人耶~~……雨雨……待會兒你到廁所後面──按下牆上的骷髏圖案開關,然後在隱藏樓梯出現以後來底下的陰暗地下室找我。」
「這、這樣喔……也可以啦……」
此時星之守溼了眼眶,卻又連忙揮手拒絕。
「啊哈哈,雨雨只要待在有人的地方,基本上都會過得像地獄嘛~~」
「你、你們……」
「哦?怎樣怎樣,感覺天道同學也有感興趣的店家嘍?人家視情況也可以陪妳──」
那樣的口氣曾讓我一瞬間爲之心驚。不過……亞玖璃接着說的,當然依舊是裝瘋賣傻的耍寶詞。
於是乎……沒想到最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雨野。
……星、星之守正看着我們這邊,還無力地露出空洞的笑容。
然而,天道渾然不覺似的「呵呵呵」微笑。
可是,雨野對此不爽地回應:
令人意外地,對亞玖璃表示同意的是天道。她翻着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旅行簡章」,還一邊檢討。
「嗯,沒錯啊…………話、話說雨雨,人家對電玩用語不熟,纔要問你……眷屬就是指使役魔、小弟、僕人之類吧?是這個意思吧?」
我、亞玖璃和天道不禁看了彼此的臉……然後各自開口對雨野的提議表示贊同。
「居然是美味大○戰式的邀約!可是,正因爲這樣,我反而更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麼遭遇了!救、救救我,上原同學~~!」
「總之,我對現在的組別很滿意!反正又沒有妳在!」
「那麼,表示妳答應跟我比賽嘍,OK嗎?」
「這個人想用我做雞肉白菜鍋~~!」
「爲了在嚴謹的條件下較量,當天千秋要跟我一起行動纔可以。畢竟讓她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偷練習就頭痛了。」
「(光正之所以討厭我,針對的肯定就是這個部分吧……)」
實際上,這次我考慮過「與周圍的協調」以後……結果就把雨野切割掉了。這對雨野造成不利……從整個班級的觀點來看,這肯定是正確的判斷。照理講,就整體來說應該是風險最低的解答。
「是、是喔,這樣嗎?……既、既然如此,即使不去迪士特尼樂園,我們也可以找遊樂場或用掌機對戰啊……」
「啊~~……聽你這麼說……或許是耶……」
「人家也不想跟憂鬱電玩宅旅行啊~~」
雨野突然來依靠我。他的眼裏……對我一點都沒有憤怒或者不信任,那反而……讓我更加難受。
我說着:「是是是,我知道你們感情很要好。」安撫這兩人……接着就若無其事地把話題從分組的事帶開。
這時候,我們才總算察覺雨野想表達的意思。
「追求什麼……那當然是跟雨野同學的幸福時光啊。你說對不對,雨野同學?」
星之守呆住了。雨野像在掩飾害臊,又用比平時挑釁的態度繼續對星之守說:
「再見,天道同學。教育旅行,我們『各玩各的』吧!」
「什麼話嘛~~!」
「不過,對人家來說,光是沒有在京都、奈良住三夜就可以先放心了。換成大都市,不就可以盡情逛街買東西跟享受美食嗎?人家尤其想利用這次機會做一次咖啡廳巡禮呢~~」
「哎,那個那個,總、總之不管怎樣,教育旅行真令人期待呢。再說第四天好像可以到東京的……應該說,到千葉的迪士特尼樂園玩一整天。」
雨野就微微笑了笑,說着「那沒辦法嘍」爲話題做了總結。
「那我們就在那裏分個高下,看誰的電玩技術纔是真正高明吧,千秋!」
「就、就是啊……各對情侶都可以會合呢……哈哈……」
「對啊,而且那一天不是按組別活動,情侶就可以一起活動……」
星之守說了「就是啊」附和我的話。
「我也希望務必借這個機會走一遍。」
「我要將雨野同學喫幹抹淨。」
亞玖璃抱怨,可是這時候雨野和天道已經含情脈脈地互望,完全進入兩人世界了。
「啊……」
「不不不,你們真的不必在意我,男女朋友去玩就……」
「總之呢,祐~~你也曉得,人家本來就是非常溫柔的女生~~……只不過對那個噁心阿宅例外,把他還來啦。用骨頭熬高湯很花時間啊。」
「那個那個,記得是大坂一夜、京都一夜、東京兩夜對吧……總覺得好露骨喔,有種想趁這個機會一口氣玩遍本州的感覺……」
「不過,要在大坂、京都、東京住四夜……不知道該說老套還是行程塞太滿。」
「當、當然嘍,我也是女生。這趟旅行,我還有其他重要目的。」
「哦,意思是妳甘願不戰而敗。」
「唔。景、景太,我並沒有那麼說!我絕對不會輸給你!」
「那就接受比賽啊。我們一起領快速通行證……恐怕要傍晚左右纔會輪到我們,所以妳至少在那以前都要跟我們一起走。」
「……可、可是可是……那樣的話……」
星之守瞥了天道一眼。對此雨野大概也有什麼想法,就提出比較向女友靠攏的意見。
「……呃,不然這樣吧。對戰結束以後,至少要讓情侶在晚上游行時有兩人獨處的時間。所以在那之前……不好意思,妳就陪着我吧,千秋。」
雨野如此對她微笑。
至於星之守……儘管稍微低着頭,下一瞬間卻像往常一樣對雨野露出挑釁的笑容,做出回應。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我明白了……景太,我接受你的挑戰!」
「就該這樣嘛。」
雨野和星之守像運動家宣誓一般互相握手,我和亞玖璃則帶着笑容旁觀。
整個電玩同好會都充滿了溫馨的空氣。
…………然而在這當中,只有一個人。
「…………」
只有天道花憐在祝福的笑容中顯露出一絲絲陰影。
*
「妳說雨野和星之守暗地裏開始交往了!」
在冷清的大型書店參考書區,有我鬼叫的聲音響遍四周。
「欸,你聲音太大了啦,上原同學。」
在我旁邊怪罪似的蹙眉的,則是我們學校奉爲偶像的金髮少女。
「呃,可是,妳……」
「……那種事情,除了當事人以外,不會有人曉得的……」
我在這些傢伙心目中的形象是怎樣?都定型成搭訕男了嗎?哎……感覺上這好像已經變成一種笑料了,我是不至於橫眉豎眼啦。
「……這樣啊……或許是耶。」
話說到這裏,天道便微微垂下目光嘀咕:
這時候,天道忽然不知道對誰低下頭賠禮。放眼望去,我剛纔的行爲似乎讓我們受到疑似主婦的女客人注意,我也趕忙低下頭。然後,那名女性笑了笑示意,又繼續找她要買的東西。幸好對方是個好脾氣的人,我們安心地捂了胸。
「是的……正因如此,你的搭訕男嫌疑反而只會變得更深。」
老實說,起初我顧及「和女友以外的女性單獨見面的風險」而一度打算拒絕,但天道接着又表示「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收到這種「不太像她作風」的急迫簡訊,我只好決定跟她見面。
「相較之下我就不行了。事情一牽扯到雨野同學……會讓我頓時變得……軟弱無比。」
對於天道的認知,我露骨地做出納悶的回應,但天道本人同樣給我看似認同的反應。
然而如果想根治,方法只有一個。
天道就這樣深深低下頭過了大約三秒,才抬起臉龐。
我總算可以理解天道爲何會找我討論……爲何會選我「推她一把」了。
「……是啊。」
「是啊,也許算吧。」
當我對升學隱約產生危機感的時候,天道從旁邊瞧了我翻開的問題集,然後嘀咕:
於是,天道大大地嘆了口氣。
「不過……光靠那樣,到底還是無法『完全治好』這股不安呢。」
「咦,爲什麼?我倒喜歡耶,塗答案卡。就算問題完全不會,也有機會矇中不是嗎?」
於是我們倆站在一塊,茫然望着擺參考書的書架,並且小聲地打了招呼……但是,天道隨後提出的「正題」太有震撼力,讓我嚇得說不出話,直至此刻。
「……其實,之前我也找過心春同學討論這件事。」
我一下子說不出緩頰之詞,因爲我自己以前也像她這樣……對亞玖璃有並未完全信任的部分……不,錯了。我對現在的自己也是這樣吧。
「不知道爲什麼,在決定直接問雨野同學和星……千秋同學之前,該怎麼說呢……我希望有人輕輕『推我一把』。」
儘管我有些被嚇到,但既然她想那樣做,我便默默接受她的感謝。
但仔細聽過以後,要說到我的第一印象嘛……
天道垂下目光,看似要咬住下嘴脣地對我說:
我一邊翻過考古題的頁面,一邊打趣似的咕噥:
當我變得一臉安分,天道就說:「可是──」對話題重新做了表述。
「不過……現在我自己落得這種處境,對你就重新感到佩服了。有勇氣直接問那種事……值得坦然尊敬。」
「當時你鼓起勇氣問了,還有,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你有得到好的答案,對不對?」
我拿在手裏的似乎是過去基測的數學題目……但我看得懂的也就只有這樣。這不只是不會算答案,連題目在問什麼都看不懂……我在音吹的學力應該沒那麼低纔對啊……
天道無力地笑着,彷彿在表示「她明白」……哎,我想也是啦。
嘴脣只會開開闔闔,連話都說不好。因爲天道剛纔帶來的情報實在太過出奇,我的腦袋無法好好整理狀況。但是光看她認真的眼神,似乎並非開玩笑或捉弄人一類的把戲。
我闔起考古題,放回架上以後……就重新轉向天道,面對面向她投以微笑。
「呃……沒那麼誇張啦……」
「……我啊,不太喜歡塗答案卡的考試形式呢。」
想將子彈從體內取出,只得把傷口再挖開一次。
「好的,我跟你說。事情是發生在前陣子大家一起玩《GOM》的那天晚上……」
我無奈地聳聳肩……因爲天道專程把我叫出來,語氣認真地討論起事情,我還以爲出了什麼狀況……
接着,天道就簡單扼要地將她起疑心的經過告訴我。
「並不是。」
所以今天電玩同好會活動結束後,中途與亞玖璃分開的我也來到這裏,想找附近書店已經賣完的漫畫新刊……
「喂喂喂,搞什麼嘛。白白害我嚇一跳~~」
「是啊。所以……妳就放膽找雨野和星之守,堂堂正正地跟他們對質吧,肯定會有好結果的。」
「是的。呃,我偶然在電玩店遇見她……原本我也明白這種事不該隨便傳出去……汗顏的是,憑我一個人實在承受不起。」
「是這樣沒錯。可是,正因爲多了其他可能的選擇,反而……」
她那麼說,指的是這篇閱讀測驗嗎?或者……
「抱、抱歉抱歉。但妳會那樣疑心,到底是爲什麼……」
爲了掩飾害臊,我別無用意地又將國文考古題從第一頁開始翻起。
「………………感謝你。」
天道一瞬間溼了眼眶,隨後就掩飾似的對我深深低下頭。
「說我看在眼裏,不如說你問的問題有稍微傳進我耳裏。之後亞玖璃同學是怎麼回答的,我就聽不太清楚了。」
「說得是呢……」
「……呵呵,說得對呢。像你宣稱『對女友會專情』,就是個好例子。」
「所以呢?妳跟我談這些,是希望我怎麼做?想要我不着痕跡地跟雨野確認嗎?」
「…………是的。」
「目前在我心裏,這件事也有九成落在『好像是我誤會了耶』的定位。」
我安分地點了頭,然後闔起考古題,擺回架上……向天道開口。
我催天道繼續說下去。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同時也爲了先轉移注意力,就朝周圍看了一圈……明明是平日傍晚,客人卻稀稀疏疏的鄉下大型書店。實際上,這是附近面積最廣,品項也充實豐富的書店,無奈離市中心較遠,因此店裏生意常常都不太興隆。然而,由於這裏也有許多市區小書店看不到的書,還算受到當地居民愛護。
「啊~~……那次是嗎?原來妳都看在眼裏啊,天道?」
「是嗎……也可以想成我對雨野同學並未完全信任就是了。」
「也會讓人對原本有把握的答案懷着些許猶疑。」
天道解釋以後,又繼續說:
「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我看妳還是隻能直接問了吧。」
〈從劃線的段落D理解主角心境,並從下列①~④當中選出一個適切的答案〉
「哦…………說來說去,她果然是個不錯的女生。」
「抱歉,剛纔我回應得太輕率了……縱使可能性在一成以下……對妳來說,仍然會打從心裏害怕那套推理吧。」
這時候,天道望着我翻開的考古題並嘀咕:
感到疲倦的我連認真聽她講都嫌蠢,就不經意從架上隨便拿參考書翻了起來。
她將手湊在臉頰,語帶嘆息地繼續說:
「所以說,我也希望能效法。」
這時候,「天道花憐」平時那副神清氣爽的笑容已經回到她臉上了。
「放心吧,天道。在我聽來,妳說的那件事,十之八九是妳自己嚇自己。」
「……看妳認真在煩惱,感覺我說這種話是不太好意思……不過客觀聽起來,老實說我覺得頗有平時那種『烏龍事件』的味道。」
「啊,果然是這樣嗎?」
好比只填補了槍傷的表面,當劇痛消退,外觀也變得完好如初……子彈依舊留在體內。即使過日子不成任何問題,還是會留下疙瘩。
「嗯……她說是我誤會了,還說雨野同學應該是喜歡我的,她如此替我打了強心針。」
碰巧就在這時候,我接到了天道突然傳來的簡訊說:「有懇切想談的事。」
「既然妳有九成把握是誤會,向當事人確認就好了嘛……欸,話說,太扯了吧,原來基測會考這麼難的題目喔?」
「嗯……」
天道淺淺微笑。實際上,心春學妹說的話應該是拯救了差點被不安壓垮的她,可是……
「不過,當事人所講的未必是事實,就是人類的麻煩之處吧。」
「妳要那樣說的話……或許是沒錯啦……」
「嗯……或許也對。」
天道似乎剛好也在書店附近,聯絡過了五分鐘就來到這裏會合。我們決定直接到人影稀少的參考書區站着講話。在書店裏閒聊並不是什麼好誇獎的事,但是正如前面所述,這裏屬於鄉下典型的「面積大得誇張卻沒幾個客人」的書店,感覺不會被別人打擾,何況天道是知名人物,我就怕跟她單獨進咖啡廳會傳出閒言閒語。以這點來說,在參考書區就算被人目擊,也可以用一句「恰巧」收拾。
「上原同學,你是個好人呢。」
「不,那倒不必。靠別人到那種地步並不合我的性子。」
「這樣的話,即使不找我也行啊……」
「反過來看……這就是妳對他的用情之深吧?我倒覺得這樣也很厲害。」
「不,上原同學……之前在星之守家玩升官圖時,你不是問過女朋友嗎?問她對雨野同學是怎麼想的。」
天道斷然予以否定……她依然是個堅強的女生。「既然如此,爲什麼找我……」我這麼問,天道就表示:「這個嘛……」並稍微顯露出煩惱的模樣。
「是吧是吧,沒錯吧。既然妳明白了,差不多也該修正對我的認識──」
「就是啊。」
……我不擅長這種題型。雖然我曉得題目要的答案,可是心裏總不太能接受。心境方面的事,我認爲除了當事人以外,任何人都沒有權利決定什麼纔是正確答案。嚴格來講,肯定就連那篇作品的作者都無權決定。
我翻開漢字考題的頁面並問天道:
「是這樣嗎?」
目睹亞玖璃和雨野開始交往──要是我目睹了會產生這種誤會的場面,大概也會做出和天道一樣的反應吧。心懷不安……卻遲遲無法鼓起勇氣向當事人確認,話雖如此,又沒有堅強得能夠獨自承受。
「找心春學妹?」
「然後呢?心春學妹怎麼說?」
從這種角度來想,或許找心春學妹談這件事可以讓人認同是距離感恰恰好的討論對象。
她就這樣沉默下來。爲了舒緩氣氛,我刻意又拿起考古題。這次換國文。翻開書頁,可清楚看見從文學名著引用的段落。
「爲什麼啦!」
「跟女友以外的女性偷偷在人少的地方碰面,還設身處地爲對方打氣……這樣的男生很那個耶。老實說,我不敢領教。」
「太不講道理了吧!虧大了耶,現在是怎樣?我一點好處都沒有!」
「好處是嗎?這個嘛……啊,那麼,我付現金好嗎?」
「感覺更勢利了啦!陪朋友的女朋友討論還收錢,算什麼男人啊!」
「……話一說出口,就比我想像的還要人渣呢。」
「真的耶!我不需要妳的錢啦!不過,拜託妳多少對我抱有敬意或好感!」
「哦,換句話說,妳都有女朋友了,卻還希望從朋友的女朋友身上得到好感,這就是你想表達的意思嗎……簡直人渣到極點呢。」
「要那樣說也沒錯啦!唉……夠啦,隨便妳。我累了。」
總覺得我最近對於把我當搭訕男或渣男看待的狀況已經有抗性了。那些人要那樣看我就隨便吧,麻煩耶。
我決定儘快講完這次討論的結論,然後走人。
「總之,因爲無聊的誤會就跟另一半搞隔閡也不是辦法吧。再說教育旅行就快到了。」
我一邊說一邊離開教科書區。「是啊。」天道也跟在我後面,如此回答。
「上原同學,話說你那邊狀況怎麼樣?最近跟亞玖璃同學處得好嗎?」
「唔唔……」
回力鏢飛回來了。沒錯……情侶間在搞隔閡的,反而是我這邊。
天道側眼看着懸疑小說區,一臉過意不去地問道:
「難道說,你還在介意雨野同學和亞玖璃同學的事情?」
「呃……要說的話也不是沒有啦。」
坦白講……天道大概也一樣吧。之前那次接吻未遂的畫面,至今仍會在我的腦海裏閃現。而且正因爲這樣……爲了抹消那段記憶,我也想跟亞玖璃推進關係……
而且更棒的是,基本上這款遊戲的精靈都有分配到公平的可塑性。
「呃,老實說……和我相比,亞玖璃最近跟雨野在一起的時候,感覺是不是更開心?」
「……那就來玩吧。」
光正像是覺得沒什麼意思地回應。是他自己要問的,反應也太淡薄了。反正對他來說,那只是填補空檔的閒聊吧。
「並沒有人說有關係啊。自我意識過剩的御宅族真討厭。」
「妳是說天道花憐學姐?」
「……唉,坦白說,靜得像只進了別人家的貓呢。」
天道在旁邊冷得將下巴埋進圍巾。而我就像在回敬剛纔那些似的,要她陪我討論深入一點的問題。
「哦……大哥,所以你趁魔頭不在,就大玩特玩啊。」
「嗯,時間也晚了,節目又在介紹喫的。」
我們就這樣不時拿新聞節目當話題閒聊,大約過了十五分鐘,玄關再度傳來動靜,這次是提着購物袋的媽媽回家了。
隨問隨答,毫無體恤之情,在這種氣氛下的回答更顯得千真萬確。
我趴在沙發上,利用扶手的斜面稍微撐住掌機本體,並且哼歌埋首玩遊戲。
光正賊賊地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還低頭看向躺在沙發上的我。畫面上正好開始跟穿泳裝的女生角色對戰,因此有點難爲情。
「那還用問,當然開心啦。非常開心。」
「真的假的?」
「是喔?」
仍專注於遊戲的我催媽媽說下去。接着,媽媽就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當我茫然地神馳於這樣的可能性時,玄關大門傳來打開的動靜,隨後就有少年發出「我回來了」的聲音。結束社團活動的弟弟似乎到家了。等他打開客廳的門,我就向他搭話。
「咦,對了,不知道千秋有沒有玩奇可夢耶。」
我湊向前以便遮住畫面,還鼓起腮幫子。
雖然不曉得他現在爲什麼會突然提到千秋,但我覺得也不用想太深,就坦然地回答:
「…………」
「……掰啦。」
說實在的,這種以對戰或交換爲主……簡單說就是牽涉到他人要素居多的RPG並不合我喜好。理由我不想提。不用說也曉得吧。別逼我講啦………………因爲我是落單族。
…………
只打了一聲極爲簡短的招呼。
我露出苦笑,目光始終朝着遊戲,並回答:
我看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立刻採取了行動。迅速從制服換成家居服,順便簡單洗把臉,急急忙忙地準備要玩電玩。往杯子裏倒茶,擺到客廳桌上以後,我就躺在旁邊的沙發並啓動電玩掌機。無上的幸福時光開始了。
尤其是告白那件事過後,那種傾向就逐漸變得顯著。沒想到甩人與被甩造成的「隔閡」並不深,互相揭露心思反而讓我們聊得更開懷。
並肩走在寒風吹拂的北方大地……還帶着某種淒涼氣息的男女。
「唔……」
結果我越是這麼想,就越難脫離朋友間的輕鬆調調了。
光正依舊俐落地收拾完東西,換好衣服,就推開我的腳硬是擠到沙發上來。我本身也不覺得在意,最後還把腳翹到光正大腿上繼續玩遊戲。
奇可夢就是一款平衡度如此神奇,又充滿了愛的遊戲。
就這樣默默不停走着的我們,來到了彼此歸途的分歧點……
我又把目光落在遊戲上。這時候,光正繼續問了:
「倒不如說,我覺得亞玖璃同學最近在欺負雨野同學時,就是她最燦爛的時候。老實說……在我看來,也會覺得她在那種時候非常可愛。」
「……跟我在一起時的雨野同學,多少也會給我那種印象。」
「真到不能再真了。身爲雨野同學女朋友的我在嫉妒的同時,甚至會羨慕雨野同學跟如此可愛的她能有家人般的肢體接觸呢。」
「……哎,雖然我根本找不到正好適合自己的對手就是了。」
經過收銀區旁邊,再穿過自動門,刺骨寒意就忽然來襲。
「對了對了!欸,景太,媽媽今天有看見喔。」
「……那麼,跟千秋學姐在一起時又如何?」
媽一邊誇張地念着「好冷好冷」一邊走向廚房,然後將蔬菜和飲料之類放進冰箱,並跟我們兄弟倆說話。
「嗯。」
望向電視,就看見大量鮭魚子從碗公滿出來掉到托盤上的景象。播報員興奮得花枝亂顫……哎,鮭魚子看起來是很好喫啦,但是坦白講,我會希望適度適量地淋上去就好。
天道還對沮喪的我落井下石。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從我這個弟弟身上依舊感受不到任何對兄長的尊敬或友愛。我有些羨慕說來說去還是跟自己的妹妹聊得來的千秋……雖然說,光正一向用這種淡然的態度對待我,也有讓我感到救贖的時候……
「妳是指看見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我現在亂想喫燉濃湯的。
由於最近有告白那件事和教育旅行的紛紛擾擾,都不太能提起興致跟大家聊電玩。假如千秋也有玩,感覺她正好會是個不錯的對戰對手……
「……大哥,我問你喔,跟天道學姐在一起時……你開心嗎?」
轉到最後,頻道落在「從碗裏出現了大量鮮蝦……!驚人的大分量餐點!」這種無關痛癢的新聞節目特輯,話雖如此,好像也沒引起他多大的興趣。光正把地方女性播報員的誇張反應當成背景音樂,把玩起智慧型手機。
參加完電玩同好會回到家以後,平時做完兼職應該會比我早到家的媽媽不在。看來她似乎順路去哪裏買東西了。
「放心什麼?」
「抱歉抱歉,我在書店站着看女性雜誌,不小心就拖得這麼晚。」
「哦~~……滿開心的,是嗎……」
我這麼告訴天道以後,她也泄氣地表示:「我可以體會……」
「咳咳!」
到了跟高強的奇可夢訓練師對戰之際,就要考慮敵人持有的奇可夢傾向與出場順序,接着再思考我方的屬性相剋來挑選奇可夢以及招式。若是自己的戰略完美成功,便能沉浸於爽快感;相反地,看到對手祭出意想不到的奇可夢或招式,自然也會爲之驚訝,在拮据的戰局中對招式成功與否感到有喜有憂。我評價遊戲的基準有「和強敵交手是否令人覺得有趣」這一項,不過奇可夢繫列肯定稱得上可以享受和強敵交手樂趣的遊戲。
然後就冷得發顫地各自踏上孤獨的歸途。
「怎麼突然提這個?」
「請放心,上原同學。」
……遇到這種情形,正因爲遊戲內容超有趣,坦白講有時也會讓人反過來由愛生恨!可惡!線上對戰的對手等級太高了啦!假如身邊有等級恰到好處的對手該有多好──慢着。
「我回來了,大哥……咦,媽媽還沒到家?」
這個系列的厲害之處,我覺得是在即使玩單人遊戲也非常有意思的部分。由於作品性質,它往往被認爲是以跟人對戰或交流爲重,在網路上容易成爲話題焦點的大多也是這些環節,但就算獨力一點一滴地養育奇可夢來過關,同樣樂趣十足。
雨野景太
「嗯,她應該是去買東西吧。」
「啊……或許對喔……」
「什麼話啊,那不就絕望了嗎?」
光正依舊帶着淡薄的反應在看特大碗餐點的特輯……剛纔那些似乎真的只是用來填補空檔的對話。光正給人的距離感還是老樣子。
「(奇怪,總覺得很久沒像這樣懶懶散散地玩電玩了。)」
「哦~~」
天道語帶嘆息地這麼嘀咕,我便戰戰兢兢地試着問她:
「……反過來說,亞玖璃最近跟我講話時……」
「嗯,開心啊,滿開心的,聊電玩也合得來。雖然有部分會互相敵對……但最近連那些地方在內,我們都樂在其中吧。」
「唉,實際玩了以後,倒是獨樂樂也好玩到讓人不甘心的程度……」
我們縮着身體邁步,打算先一起走到彼此歸途的分歧點。
「…………」
我當然常常碰電玩,但也許是因爲最近大多隻有抽空摸一下,不太有「玩得好過癮!」的感覺……呃,雖然光看合計的遊玩時間還是會讓一般人不敢領教……該說是心情上的問題嗎?想想看,就跟睡眠時間一樣,小寐一小時八次,和一口氣睡上八小時,「睡過」的感覺就截然不同吧?正是這麼回事。
當媽媽爲了把車鑰匙收進客廳櫥櫃而匆匆走來時,忽然像是找到什麼珍藏的話題似的朝我這裏看了過來。
「怎、怎樣啦,有什麼關係?」
「千秋?」
呃,當然了,只要到網路上找,爭論奇可夢強弱的意見多得是。然而就算不管那些,只照着自己的喜好來培育奇可夢,起碼在單人遊戲也不會有任何問題。何止如此,在跟人對戰時憑着基於愛訂定的戰略,某種程度也還過得去。
「是啊。」
我不禁嗆到。光正難得瞥了媽媽一眼。
我們兄弟倆在客廳各玩各的過了一陣子……然後,大概經過了五分鐘吧。當新聞的大分量餐點介紹到第三家店時,光正咕噥了:
「對呀。不過說到我們家裏,都沒有人對這種特大碗的餐點感興趣。」
玩遊戲正樂的我同樣不放在心上。意外的是……光正又繼續問了。
「畢竟食量不大嘛,端出不合需求的分量也沒用。」
「……餓了耶。」
「你們學校很有名的……就是那個,忘記叫什麼名字的金髮美女!」
捕捉野生奇可夢,進行培育,組成隊伍,和敵方組織戰鬥和克服考驗,然後往前推進。
光正一邊放下行李一邊問。我依然將目光落在掌機上答話:
光正擅自喝了我倒好的茶,還拿遙控器開始隨便轉檯。他好像沒有明確想看的節目,晚間新聞才聽到一半,他就轉檯了。
只有我姑且做了反應,光正只顧着玩手機。當然,他並沒有跟家人不和。這大概類似長男和次男的角色分配吧。
他代替心慌而咳個不停的我把對話接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慨。
話、話雖如此,我會跟弟弟玩,到國中時期爲止也算有認識幾個奇特的熟人和朋友,因此過去的系列作玩過滿多款。所以老實說,儘管不太有跟他人競爭或合作的打算,這次我還是跟往常一樣買回來玩了。
目前我玩的是精靈奇可夢的新作。透過名叫精靈券的道具當媒介,收集、培育、交換許多種精靈並享受對戰的RPG。
「你回來啦,光正。」
「對對對,八成就是她。哎呀~~真是個可愛得像洋娃娃的女生呢~~媽媽嚇了一跳耶。她是喫什麼才長成那樣的呢?」
媽一邊盯着我的短腿一邊嘆氣……順帶一提,我這個媽媽完全不曉得我和天道同學是情侶。雖然還不到隱瞞的地步,可是正如外表所見,她是個相當通俗的「三姑六婆」……因此並不是我想積極把話攤開來講的對象……假如天道同學要來我們家,那就另當別論了。
光正也是對這部分懂得察言觀色的人,所以往下談的時候沒有觸及這一點。
「所以說,那位天道學姐也在書店?」
「沒錯沒錯,還跟疑似她男朋友的帥哥在一起呢。」
「「咦?」」
我和光正兩個人一起表現出訝異的反應。媽一瞬間不解似的微微偏了頭,不過想講話的欲求似乎更勝於疑惑,便招了招手繼續說:
「感覺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尋常喔。哎,一開始我還以爲怎麼會叫我,忍不住就偷看了他們那邊的狀況。」
「「是、是喔。」」
或許……那並不是媽媽的錯覺。假如她遇到的是天道同學,會在對話中提到「雨野」這個詞也沒什麼好奇怪。
但更重要的問題在於,跟天道同學在一起的帥哥是什麼人……
我不動聲色地試着向媽媽刺探。
「呃……那個帥哥男友,是什麼形象的人?」
「?你問這要做什麼?」
「做什麼……妳、妳想嘛,說不定是我認識的人啊。」
「你在高中不是沒有朋友嗎?」
我媽好恐怖,雲淡風輕地捅自己兒子的心。
我帶着扭曲的笑容催她說下去。
「我、我最近多少也算認、認識了幾個朋友。」
「哎呀,這樣嗎?那太好了。是什麼樣的孩子?你有認識女孩子?」
「對啊。倒不如說,味道清淡又喫得出鹹味──」
「………………是這樣喔………………嗯,我當然也曉得啦。」
「啊,好耶…………不對啦!」
當我低聲埋怨時,媽媽似乎已經對這個話題膩了,就拍拍手走掉。
「是上原同學。」
「不要緊,人家也沒有單純誇你的意思。唉,總之你坐下啦。」
「即使你想問,誰會記得那麼多啊……」
「爲什麼啦!」
我幽怨地望着媽媽,她便繼續說:
「是呀,小朋友也喜歡那個呢。」
立刻起身催促辣妹的見風轉舵型男生。
「哎呀,話題偏掉了。我們回到正題吧。」
「啥?」
「這是什麼鬧彆扭的方式!雨雨你越變越奇怪了……欸,不對,你原本就是怪人嘛。」
我眼光亂飄,這樣告訴家人,光正就面無表情地吐槽:
「我覺得研發的相關人員最好全部毀滅。」
「菈、菈蓓亞詩喔。嗯,我曉得。菈蓓亞詩很有名的。」
「光正~~~~……」
「啊,不過印象中,那是個聲音和反應亂誇張的男生呢,以諧星來說的話,就是……搞笑時會嗆『什麼日子啊!』的那個人?」(注:影射諧星小峠英二)
「哦~~那你就無論如何也無法和茱麗葉結成正果嘍。」
「假如妳以爲『有女朋友=有朋友的高階種』就大錯特錯了!亞玖璃同學,妳對落單族一點也不瞭解!」
老實講,我們倆很久沒像這樣來家庭餐廳了。發生過接吻未遂那件事之後,雖然說表面上已經算做出了結,彼此仍有許多顧慮,我們倆單獨見面的頻率也就明顯降低了。
「亞玖璃同學,妳怎麼還在喝檸檬茶!我們現在就去買菈蓓亞詩大師吧!嘿,走嘍!」
「…………真的嗎?」
「你的用詞!再、再說我又不是羅密歐!」
當我轉開視線,額上開始冒汗時,亞玖璃同學就傻眼似的嘆氣,然後用宛如看透一切的同情眼神望了過來。
「不不不!明明有女朋友了,還自稱落單族的人是怎樣!正常來想,那非常煩人耶!」
「正是如此!欸,雨雨,你覺得如何?」
「妳察覺到了啊,亞玖璃同學。沒錯,我就是這麼煩人。不過正因如此……如今連在落單族業界都失去棲身之地的我,反而稱得上真正的落單之王吧!」
「會、會嗎?可、可是,也有像羅密歐和茱麗葉那樣的真愛……」
「畢竟它輕輕柔柔的,感覺很不錯……」
媽媽連連追問。別說認識,扯到最後我連女朋友都有了。而且我交的女朋友,就是我們話題中談的那個女生……從我媽媽的立場來想,這些資訊恐怕超展開過頭了……但我嫌麻煩就不打算現在跟她說。
「也對。」
亞玖璃同學亮着眼睛問我。
「那兩個到最後不是都死掉了?以家人的立場來說實在受不了耶。」
「原來如此?」
「哎呀,真的是你認識的人?」
「不過,外表看起來實在是賞心悅目的情侶呢。可愛的女生旁邊果然就該配帥哥。」
「大概啦。」
*
「菈蓓亞詩……指的是熊寶寶玩偶喔。」
會是三角同學、上原同學,或者我完全不認識的人……?
上原同學做反應的絕活被隨口講成奇行異舉了……這樣啊……上原同學的那種調調看在不認識的人眼裏,會覺得是奇行異舉…………討生活真不容易。
「辦不到耶。那些傢伙肯定永遠跟我勢不兩立,無論發生什麼都一樣。」
「哥哥是平凡人,要學學普通人,找個下女過幸福的日子纔好。這樣就夠了。」
我弟對哥哥還是這麼無情。這傢伙對哥哥都沒有愛的嗎?
「當然亦非如此………………………………………………」
認出來了。當我苦笑時,媽媽就意外似的看着我繼續說:
面對這樣的她,我也用純正的無邪笑容做出坦率的回應。
在我不爽的時候,亞玖璃同學低聲補充了一項額外的情報。
「……即使有滿多人深信限定珍藏版的菈蓓亞詩能讓『買到的情侶永遠在一起』?」
「菈蓓亞詩呢,是每天只在迪士特尼樂園的店鋪限量發售的熊寶寶玩偶喔。特徵在於一定是兩隻成對,無論插畫、鑰匙圈或玩偶,沒有任何一隻是被畫成落單的。」
亞玖璃同學對我的反應露出納悶錶情。她喝了一口熱檸檬茶,然後繼續說:
「是的,什麼事,亞玖璃同學?」
我們還是老樣子,在家庭餐廳裏交流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接着──
「哎,爭氣點……在最後因爲誤會而衝動自殺的傻羅密歐。」
「奇行異舉。」
我還來不及抗議,媽媽就去做晚飯了……雖然我很期待漢堡排啦!
「菈蓓亞詩?」
「不提那些了,天道同學的帥哥男友,是什麼樣的人?」
我們倆如此笑了一會兒,亞玖璃同學就重新提出正題。
「表示那是否定落單族存在的種族,對不對?只能視爲與我爲敵了。」
「好啦,該弄晚餐了!今天要煮景太愛喫的漢堡排喔。」
「啊……所以說,菈蓓亞詩是將LOVERS和BEAR合在一起創出來的詞嗎?」
「呃,人家覺得你鬧彆扭的方式已經足以進入『奇特』的領域了……」
「原來如此。」
「啊?」
「沒錯,菈蓓亞詩。」
生氣的我看向光正,想得到口頭上的安慰。於是……他同樣瞧不人似的看着哥哥,還嘀咕着:
「嗯,我想味道是不甜啦……」
「唔……!」
「好啦,先不管她那個男朋友的奇行異舉。」
「不,我並不是怪人,我是路人型角色。在我骨子裏的路人特質已經深得被別人說奇特還會覺得有點高興。所以,妳居然叫我怪人……請不要隨便用這麼美好的詞稱讚我!」
亞玖璃同學用可以當傻眼也可以當尊敬的獨特眼神望着這樣的我。
「然後呢?亞玖璃同學,我們什麼時候要跟那些色熊仔宣戰?」
「別滿懷疑心地端詳我的腿有多長好不好?」
還不是妳把我生成這樣的。
「當然嘍。說起那個……呃……是前陣子,我們家親戚小朋友,呃~~……」
在家庭餐廳聽亞玖璃同學提起陌生字眼的我喝着飲料吧的稀釋可樂,並且歪過頭。
當各種可能性在我腦子中打轉時,媽媽就一臉困惑地回答:
「你想嘛,藝人之間的格差婚也一樣啊,儘管蔚爲一時話題,結果還不是一堆處不好的案例?」
光正說着目光落在智慧型手機上。從廚房那邊則傳來媽媽下廚時高興地哼着歌的聲音……這、這些人都不懂我的心思……!
我將杯子放到桌上,然後在胸前交抱雙臂連連點頭。
「……我說啊,雨雨。」
「你現在還不是交到了名氣超響亮的女友!」
「對嘛。雨雨,就連你也曉得啊。」
這倒也是。只在街上看過一眼的人,根本不可能記得有什麼特徵,就算問得出來,我也沒辦法認出對方是誰──
「雨雨,雖然你真的是小市民性格,但像你這樣簡直到了讓人清新舒暢的境界耶……」
「「…………呵呵!」」
但是久違地試着像這樣舉行家庭餐廳聚會,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依舊是我們。
我一邊嘆氣一邊回答拍桌的亞玖璃同學。
……我由衷慶幸我們還是可以完全跟以前一樣當「朋友」。
感覺我們倆同時笑出來了。亂開心的。
「我從來沒聽過語感這麼微妙的誇獎詞。」
對面辣妹再次說着露出滿意的微笑。氣氛似乎是在考驗我的知識。我看……這屬於現充就會知道的字眼。
「──嗯,沒那回事。菈蓓亞詩不是那樣的。」
「欸,沒得接關了啦。你那種『裝曉得』的形象已經完全玩完了。」
「什麼正題啊?……唉,雨雨,你先暫時忘掉對菈蓓亞詩的種族性嫌惡啦。」
…………
「啊。」
離教育旅行終於只剩十天的某日放學後。
說不定,我滿缺乏家人關愛的。
「是啊…………還有,呃~~對了,味道相當甜──」
被亞玖璃同學規勸,我不情願地就座。
她喝完檸檬茶以後,便重新向我確認。
「所以雨雨,雖然現在好像也不用問了……你想要限定版菈蓓亞詩,對不對?」
「我想要。即使要把妳的溝通能力獻給惡魔也想弄到手。」
「別擅自犧牲人家好不好?不過,說是這麼說,人家即使拿你的髮根生命力獻祭也想得到耶。」
「妳也不要擅自葬送我的未來好嗎?」
「某方面來說,那不是『光明』的未來嗎?」
「囉嗦……好啦,玩笑話先放一邊。妳說的那個……珍藏限定版菈蓓亞詩?弄到手的門檻有那麼高嗎?」
對於我的問題,亞玖璃同學用曖昧的表情答覆。
「唔~~還好耶……生產數量並沒有少到極端的程度就是了……」
「?既然這樣,要買到也不難吧?假如說只有當地能買到,我們近期內就要去迪士特尼樂園了啊。」
正因如此,亞玖璃同學纔會挑這個時機談到菈蓓亞詩的話題吧。
她點了點頭繼續說:
「嗯,所以問題並不在購買機會。雖說有相信的風氣,那好像也不算會讓人大排長龍的熱門商品,因此人家跟你只要一入園就直衝商店,肯定可以買到。不過問題在於……」
「問題在於?」
生產數量不算少,也有機會買到商品,這樣還能有什麼問題?我把已經不冰的可樂灌進喉嚨,亞玖璃同學咕嚕嚥下口水開口。
「……買這款珍藏限定版菈蓓亞詩,要花兩萬圓……」
「!」
我差點忍不住把可樂噴出來。當我勉強把可樂硬是吞下去以後,就慌慌張張地發抖並做出回應。
「兩、兩萬……?咦咦!呃,那就有點……」
亞玖璃同學苦笑,而我對她貫徹堅拒的態度。
「……人家明白。」
亞玖璃同學應該也在想上原同學吧,她露出了平時不會展現的十分溫柔的臉。
既然還是有人喜歡我,選擇了這樣的我。
「……對呀……就是說嘛……雨雨,你也是這麼認爲呢……」
「…………不過老實說,我們現在超需要那個的,對不對……」
「…………」
想到這裏,我就跟亞玖璃同學目光相接……有稍微難以啓齒的事情時……她一向……會露出這種眼神。換句話說,她從一開始……
既不是強角,更沒有實用的特殊能力,長得不帥又不可愛,有如冷門奇可夢的存在。
就這樣,我們爲迎接教育旅行所做的準備………………
「……人家明白。」
亞玖璃同學一邊收回手機,一邊唉聲嘆氣。
而且在這當下,爲了那個人……連沒有才華也沒有實力的我也能靠「努力」,爭取到「安心」與「幸福」的話。
「哎,如果有祐在,人家的最高性能可是會跳到平時的三千倍呢。」
「完全做不來嘛。就算你可以,肯定也會在教育旅行前搞壞身體吧,雨雨。」
──賭上小角色的骨氣,我絕不能錯失那樣的機會。
「就是啊……」
亞玖璃同學繼續說:
如此一來,這兩萬圓非得由我們自己設法籌措……可是,平時我跟亞玖璃同學都不能算是錢包有餘裕的人,而且我們有一陣子還像這樣來家庭餐廳消費,就更不用說了。
「話雖如此,想讓生米煮成熟飯……目前大家都有點消極。」
「我想也是。」
然後在緩緩抬起的臉上儘可能鼓起勇氣,對她做出答覆。
「……我做。」
「要兩萬呢……」
亞玖璃同學看我臉色發青,就連忙緩頰。
「呃,剛好我從朋友那裏得到了兩人份打工的訊息……原本我想說這下子也只能邀你了……雨雨,但你就是討厭服務業對不對?」
爲迎接「崩潰」所做的事前準備,一步一步地張羅完成了。
「咦?」
這時,我忽然想起媽媽說過的話。登對的人在一起就會賞心悅目……我也是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和天道同學完全不相配。至今仍未成爲任何人物的男人,雨野景太。
話說到這裏……我想起天道同學的臉,然後柔和地露出微笑。
我無力地抬起臉看向亞玖璃同學。她表示:「是的是的!」並且用力點頭。
「請妳不要再度檢討那種奇怪交易的可行性。可是,要兩萬啊……」
「假如妳不嫌棄這樣的我,請務必讓我挑戰……做那份服務業的工作。」
「……誰教這陣子,我們都一直害另一半擔心……」
「「可是,要兩萬啊~~……」」
服務業。
「…………」
但是……即使如此……
從她面前轉開視線後,我連忙開口:
「總之雨雨,雖然人家講了許多心聲,但你要拒絕是可以的。畢竟你也不用勉強自己陪人家買菈蓓亞詩──」
光想到就發毛。我的不爭氣不只會讓自己受害,甚至會讓別人跟着受害……這種情形根本就是地獄。
對高中生來說實在是消費不起的金額。
不過要這麼說的話,我只要想着天道同學,也一樣可以………………
亞玖璃同學說着,把智慧型手機畫面朝我遞過來。
順帶一提,我在金錢方面是有每個月跟父母領的零用錢,另外在寒暑假期間還會靠父母的關係,做點短期的打工來應付開銷──
「是、是這樣嗎……?」
儘管我們倆飄飄然地各自想像了另一半高興的臉孔片刻……經過十秒以後,兩個人又同時趴回桌上。
我們倆的嘆息重疊在一起。兩個人都沒有去飲料吧續杯,就這麼沉默下來。
「拜託妳了。」
「亞玖璃同學……」
雖然不甘心,但是亞玖璃同學說得對,我本來就不適合做粗活。唉,儘管毅力可以用擠的,做工必然是無能爲力。要是搞壞身體去不了教育旅行,或者無法享受教育旅行,就本末倒置了。
我有些被打動而眼眶溼潤。然而,亞玖璃同學立刻接了「不過」繼續說下去。
呃,去教育旅行之際,家長也會資助我們一定程度的費用……話雖如此,要用那些錢買高價禮物送男女朋友就會感到抗拒了。應該說,那樣對爸媽和天道同學都無法抬頭挺胸。
「與其說討厭,不如說我辦不到……」
「在這種情況下,趁教育旅行最後一天,把效果如此美好的限定玩偶送給另一半……」
「……人家明白。」
「人家只是死馬當活馬醫才問問看而已,真的!呃……人家只是覺得,假如可以跟你一起打工,那自己也能努力吧……」
「雨雨,人家問你喔……」
「咦……?」
「這倒也是。不過,還不只這樣。呃……說這些還滿不好意思的,雨雨,有時候在你面前,人家就會無意識地想擺大姐頭架勢。該怎麼說好呢……有你在旁邊,人、人家似乎就可以變得比平時多努力一點。」
隔了不久,我主動開口。
「欸,雨雨,我們現在沒有立場挑工作吧?要找短期打工,又不能做粗活。搜尋條件是這樣耶。」
但是──
顯示在上頭的,是兩隻掌心大小的可愛熊玩偶圖片……圖片底下則標了一點也不可愛的數字。
「……感覺那樣的行爲……實在很能讓交往對象放心呢……」
有不好的預感讓我發抖……感覺……這下不妙了。
我在膝蓋上用力握緊汗溼的手。
「就、就是啊就是啊!哎,對不起喔,雨雨!人家只是問問看而已,真的。再說人家完全、一點也沒有想過你會答應!」
那麼……我絕對要把握,那個機會──
「不,我、我也是男人,就算做粗活也完全……」
「唉~~……某個噁心阿宅的毛髮生長力能不能轉售出去呢……」
「看吧,出現了!對繭居宅男來說會要命的主意!好比問蟑螂要不要在○斯製藥公司上班,這是惡魔的所爲!」
「或許你忘了,不過,人家本來也不是跟誰都能聊得開心的那種人啊。所以老實講,即使沒有像你那麼排斥,服務業同樣不太合人家喜好……」
「是啊。不過呢……假如是跟你一起,感覺就好一點了。」
當我把頭低下來以後,亞玖璃同學就有些心慌地打算把話題做總結。
「嗯,有認識的人在,打工會比較輕鬆嘛……」
「是嗎……」
……不對。
「唯獨服務業,我絕對不做!退一百步……即使我可以削減玩奇可夢的時間去打工,唯獨服務業就是辦不到!很感謝妳邀我一起打工,可是就沒有其他能做的嗎?其他工作!」
我試着重新思考,就發現再沒有比這更讓我恐懼的字眼了。靈活接待他人以賺取金錢的工作……溝通能力不足的我做這一行,會讓店家也蒙受困擾。
當我愣住時,亞玖璃同學就難爲情地說:「啊,這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喔。」還害羞了。
我突然改變念頭,讓亞玖璃同學愣住了……連我本人也嚇了一跳。其實我的身體正在發抖。服務業根本是最不適合我做的打工嘛。
「啊,時、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還是解散──」
「什、什麼事?」
*
「呃,又沒那麼嚴重……」
「你想不想……跟人家一起做服務業的打工?」
……我的額頭滲出冷汗……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