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島聯動短篇2『如果與如果而如果且如果』

注：本文爲入間人間於2025年10月24日發佈於kakuyomu上的安島聯動短篇，也是9月26日發佈的『如果與如果而如果』的續篇。

「小島，你喜歡安達達？」

戶川同學問了島村同學一個很直白的問題。雖然裏面沒有提到我的名字，但還是聽得我背脊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喜、喜番（歡）啊」

島村同學羞澀地回答道。她語速飛快，可愛之處遍染紅暈。

此時此刻，那位當事人安達老師卻不在位子上，所以剛纔島村同學來這兒的時候撲了個空，一臉失望。

但沒過多久，她就喜笑顏開，恢復了神采。

「我、我打涮（算）和安達達結、結婚哦！」

島村同學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在那兒跳來跳去，把書包晃得嘩嘩作響。

和安達老師結婚？聽到這話，我的手一頓。

不對，這肯定是童言無忌，畢竟是低年級的小朋友嘛。

「我也要和前川老師結婚哦～」

自動鉛筆芯應聲折斷。斷掉的那一節「嗖」地一下掠過我耳邊，然後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對吧，老師？」

戶川同學把話茬拋給了我，她的笑容裏寫滿了調皮。從方纔開始，我都裝作在埋頭工作，實際上一直在邊上聽她們講話。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除了訕笑着搪塞過去，我還能有其他選擇嗎？無論是作爲教師，還是作爲一個人，我都只有這一個選擇了吧。

「話說，這兒可是辦公室啊」

雖說，她想來這兒增進感情倒也無可厚非，但這兒好歹也是辦公的地方。

「我知道啦～那麼老師——」她故意在這兒停頓了一下，顯得意味深長，然後繼續說道：「再見咯！」

這似乎勾起了她的某段回憶，而那段回憶，給了她迎頭痛擊。只見她點了點頭，眼神顫抖，說道：

「我試着擺成了便當風格，如何？」

根據她的要求，我把飯菜分門別類，盛在了容器裏。

我攥着這個藉口，就如同攥着一個護身符，一邊堤防着周圍人的目光，一邊溜向她家後門。我的影子纔剛灑到門上，戶川同學就立馬飛奔出來，抱住了我。

「便當？」

戶川凜這副樣子，簡直稱得上是心花怒放。她離開辦公室後，腳步輕快，顯然是在暢想着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我感覺，以她現在這種飄飄然的狀態，甚至能凌空而行。

我一邊喫着這頓溫馨的晚餐，一邊心想：要是她不小心對朋友們說漏嘴了，那僅憑這件事就能讓我告別教職了。她是這麼的可愛，這麼的討人喜歡，光是看着她，心裏就會有種苦悶感。所以我就想不通了，怎麼會有人忍心對她撒手不管啊？若是以我的感性來判斷，那位對她不聞不問的母親，已經不屬於人類的範疇了。雖然我和這位母親未曾謀面，但我對她已滿是敵意。

爲什麼一定要讓她受這麼多的苦啊？

「………………………………」

「我想喫的，有好多好多哦～」

但是，驅使着我的，是自保和佔有慾。

我怒火中燒，感覺胃裏翻江倒海，以至於都出了一身汗。

我掃了一眼辦公室牆上的日曆，目光停留在了「星期五」上。

「嗯，嗯」

她趴到我背上，整個身子都和我貼得緊緊的，然後用手指頭唰啦啦地梳理着我的頭髮。這種接觸行爲其實挺純潔的，可鏡子裏我的眼神卻硬得跟石頭似的。

「嗯……那就，去睡覺吧……」

「告訴我你想喫什麼。什麼都可以，老師我全都做給你」

「再過會兒應該會回來吧」

島村同學笑眯眯地站在安達老師的座位旁，她的這份純真，是何等的耀眼。不對，戶川同學也能稱得上是「純」這個字的代名詞吧，只不過……

她很粘我。在她的引導之下，我就稀裏糊塗地和她發展成了這種關係。

我從這位學生那兒，學到了許許多多。並非是以教師的身份，而是作爲一個人。

她開始放聲大哭，我便一把將她抱緊懷裏。我把眼睛閉得死死的，因爲不這麼做的話，連我的淚腺也會跟着顫抖。一方面，我因爲弄哭了她而深深自責；可另一方面，我也對她哭泣的原因而感到憤慨。

「因爲，郊遊的時候，大家都有帶便當。可我，沒法拜託媽媽來幫我做，所以，我就帶了最喜歡的、好喫的麪包去……」

我這是打算在她家過夜啊。在學生的百般乞求之下，我居然還真去她家過夜了。要知道，我可是個老師啊。

「我明後兩天都在這兒，所以你睡個飽也沒事的哦？」

幫她洗完頭後，我又用熱水再衝了她的頭髮一遍，並說道：

接着，我進了屋，進門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掛在我身上，纏着讓我抱抱她。可我現在騰不出手，沒法把她抱起來。我帶了兩個包，一個塞滿了要在休息日裏處理的文件，另一個裝滿了換洗衣服和日用品。這還沒完，我兩隻手還各拎了個塑料袋。

「沒事啦」

聽到「什麼都可以」這幾個字，她的表情更加燦爛了。

她好可愛。愛。愛，愛，愛。萌生的就只有愛。

因此，我逾越了教師的本分，對她動了心。這種感情，溢出了班主任和學生之間的範疇。所以，若是要追求這份感情，那就得偏離正軌。講道理，我該抑制自己的情感，回頭是岸，可是……

說着說着，她的眼睛和臉蛋就都撲簌簌地變了形，似乎是再也撐不住了。

一個人的感受能力，恐怕只有在尋求某種關係時纔會得到提升。

我打算來陪她。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要對班裏的朋友們保密哦？」

對此，戶川同學肯定沒有半點不對。不對的人，是我。

她喊我名字的時候發音不太標準，可能是因爲舌頭沒卷利索吧。

是我不夠乾脆。

如果我現在，是一個人呆在自己住的那間公寓裏，那我鐵定會捂着臉大喊「戶川同學好可愛啊啊啊啊啊！」

我還感受到了她那綿柔的體溫。

之後……總算是……平平安安洗完了澡。我們吹乾頭髮後，在客廳裏一起看電視，但她的腦袋很快就支楞不住了。

顯然，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老師，我也來幫您洗頭～」

我對她道別時說的話，和對其他小孩的沒什麼區別。

我很害怕，害怕那位真正的母親奪走我目前的待遇。

要是不怕招人誤會，那我可以說得直白點——我可能是喜歡她吧。

這只是一種基於慈愛的奉獻行爲，沒有別的意思。

我關掉電視，把她抱進了臥室。之前我也來她家住過，所以已經熟門熟路了。我把她放到牀上躺好，給她蓋上一條薄被子。這張牀，給一個小孩子來用的話，顯得有些大了。隨後，我也躺在了她邊上，陪她到睡着。

不過，島村同學依舊在這兒待著。

戶川同學和我。

「呵呵呵……那我就再等一等安達達吧」

我對她的投入之深，都已經到了偏心的地步，但對於其他學生就完全不會產生這類感情。我身爲一名教師，理應對此感到羞恥。

她「嗚哇」一聲跑開了。接着，她輕巧地轉了個圈圈，又立刻回到了我身邊。

「我知道是您。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花灑的水聲，一直在我耳朵裏迴盪。

通過接觸，我能感覺到她皮膚滑溜溜的，滑得跟我不是一個級別。

這兩組關係應該是相似的，但也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我和戶川同學之間缺少一種清爽感。

「你困了」

至少目前還沒什麼區別。

每當她進入我的視野，我都覺得她好耀眼，耀眼得讓我抬不起頭。關於她的面龐有多動人，已經無需贅述。而她稚嫩、圓潤的手肘，純潔、天真的膝蓋，纖細、正直的肩膀輪廓……無論哪一處，都是那麼的可愛，註定會大放光彩。她的可愛，正在悄悄地破殼，孵化出來的容姿必定美麗端莊。所以，現在問題反而變成：真的會有人對她沒有好感嗎？

「那麼～我要喫魚翅！」

和這位可愛的學生一起洗澡，是一種非常有效的交流方式，能迅速增進友誼……真的就只有這些。

我知道她沒有爸爸，她的媽媽也不管她。而我，不忍心棄她於不顧。這當中，或許包含了我作爲教師、作爲大人的憐憫——我嘗試着以此來說服自己，可到頭來，也還是因爲她實在是她招人喜歡了，所以纔會三天兩頭去她家。

那麼，在這種環境下，一位小學低年級學生又會有什麼樣的感受？反正我想想就覺得難受，難受得像是胸膛被從上到下給壓塌了。其實，我並不完全明白其他人心痛時是什麼感受，可一旦涉及到她，我就能感同身受，爲她的孤獨而顫抖。要是不怕招人誤會，那我可以說得直白點——我覺得她很特別。

「開門之前，要先確認來的人是誰哦」

第一次決定在她家過夜的那天，我和她拉了鉤，她答應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而我也相信她。

不過，給她洗頭的時候，我也難免會在心裏感嘆一句「她的背光溜溜的啊」，除此之外真沒別的了。

更何況，就算真到了東窗事發的那一天，我也不會後悔吧。

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我把晚飯做好了。

然後，我忍不住嘆了一口五味雜陳的氣。

只要和她在一起，我的人性就會像青筋那樣凸顯出來。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晚上一個人在這兒洗澡，那真的是聽不到外面半點聲響。

我想保護她，想讓她待在我身邊，想永永遠遠與她的笑容相伴。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剛纔還在嚎啕大哭，這纔沒多少工夫，臉上就已經看不到哭過的痕跡。小孩子變臉可真快啊。她興高采烈地把我做的晚飯往嘴裏送，而我光是看着她喫，就感覺胸口燙得像是要着火。明明我什麼都還沒喫，可我的身體裏面，卻像是在被漸漸填滿。

「這可不行」

「可是，我能自己洗的呀？」

當然，要是真被人誤會了可就頭大了，所以就當作是一種純粹的好感吧。

「我想喫的有好多，唔……對了，便當……」

還會睡同一張牀。

當我和這位孤獨的小孩相處之時，心裏萌生的情感，是否可以定義爲母愛？

我的感情，以往都處於極度懈怠的狀態，可如今它正拼命地遊着泳，以免被高漲的心之海給淹死。

「好～」

估計還會和她一起洗澡。

我很擔心這個小孩的家庭環境，所以上門去看看——這個藉口應該挺管用的，至少能管用一次。

接着，我和戶川同學並排着一起刷牙，刷完牙後，便順理成章地一起去洗澡。

我看她笑得這麼開心，頓時鬆了一口氣。我感覺心裏頭暖洋洋的，不帶一絲陰霾。

「我想和您，再多看會兒電視……」

「不錯不錯～」

「我來之前去了趟超市嘛」

我採購了好幾天份的食品，打算週末來這位學生家，給她做晚飯。

我也膝蓋一彎，俯下身替她抹淚。

安達老師和島村同學。

而且，這還不是初犯。雖然「初犯」這個詞不太好聽，但放在這裏倒還挺合適的。

「粟（樹）老師，待會兒安達達會回來嗎？」

「嗯……想喫什麼都行」

我在心裏祈禱：她的母親，可千萬別現在就回來啊。這其實挺不講道理的。

「老師你騙人～」

和後背上的觸感相反，我心裏的感受卻是「我的人生可能要玩完了」，而這個念頭也化作了汗水，混入了水滴裏。

我能猜到戶川同學爲什麼會這麼開心。我怎麼可能會猜不到啊。

「啊，蔥露在外面了～」

隨後，我打開冰箱，裏面的存貨已經所剩無幾。我把買來的食材一件件往裏塞，並轉過頭，看着一直跟着我的戶川同學，對她微笑道：

我趕忙繃住差點笑咧的嘴角，不讓它輕易得逞。

聽我這麼一說，她立馬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她這小動作太好玩了，看得我心頭一暖。

閉着眼睛的她，笑得花枝亂顫，似乎是被我的視線刺得有些癢。

「我也想和老師結婚，就像小島那樣」

「……噢、哦」

我試圖故作鎮定，卻藏不住自己的心跳聲，這讓我都對自己無語了。甚至於，都開始鄙視自己了。

你這叫趁虛而入，趁着這小孩寂寞的時候，闖進了她那顆不安的心——正義向我發來猛烈抨擊。

而我對此的看法，就只有兩個字——閉嘴！

年齡差？教職？倫理？對於只會人云亦云地把這類大道理像石頭一樣砸過來的烏合之衆，我希望他們能認清一個事實：我的愛，讓她的孤寂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

瞧瞧，她到現在都還不肯鬆開我的手，可表情卻非常放鬆……

睡夢中的她呼吸平穩，後背微微起伏，看得我忍不住嘴角一揚。

「那、那就結婚吧……」

我把噁心至極的愛，獻給了她的睡臉。我居然會羞成這副德行，連舌頭都打結了。這下顯得更加不幹不脆了，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換位思考一下，要是讓我碰見這種大人，那我腦海裏肯定是警鈴大作，立馬產生報警的念頭。

可是我也沒辦法啊，誰叫她這麼可愛嘛。我在被子上扭來扭去扭成了麻花，而就在此時——

「一言爲定哦，老師」

「呀！」

她竟然還醒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