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kuyomu短篇『高空中的星之軌跡』

注：本文爲入間人間於2025年6月27日在kakuyomu上更新的短篇。全文分爲5個段落，講述了星高空與5位不同角色的故事，這5位角色分別爲夜總會女郎、島村、戶川凜、疑似森小鳥、樹老師。並且，這5個段落很可能是按照時間順序來的，也就是說，讀者或許可以根據本文來錨定「入間宇宙」裏的一些時間點。

我和一個女人四目相對了。她穿着木屐，身上披了一件半纏，半纏的顏色讓我聯想到了黎明。雖然她這身打扮不咋地，但相貌卻好看得離譜。我甚至覺得，光憑這張臉就能養活她自己。路口的紅綠燈變了燈，她從對面走了過來，把木屐踩得咔咔作響。她指尖撥弄着的髮絲猶如金絲，面龐更是璀璨如黃金，而那雙眼睛，正盯着我。（注：「半纏」是一種日式短上衣，起源於古代日本平民的防寒服，所以通常是作爲冬裝使用）

本以爲，我和她會在相視之中擦身而過，可她竟湊了過來，和我並肩而行。

「喲」

「哎？」

她大大咧咧地打了個招呼，弄得我整個人都懵了，而她也跟着愣了。她這張臉，哪怕只將表情變化一點點，也能醞釀出無限種美麗色彩。

「哎呀，認錯了？我看你一直盯着我，還以爲是熟人呢。但我又想不起來你是哪位，所以乾脆就來了個親切問候嘛」

她的語氣很輕佻，至少我聽起來是這樣。這聲音，帶有一種隨意感，輕而易舉就能撩到心裏。這也意味着，我抵擋不了這種入侵。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而且我也沒盯着你」

前半句是真的，後半句就有些扯了。畢竟，這女人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不看她的臉就等於浪費時間。隨後，她笑了笑。

她的笑容裏帶着一股親和力，以至於眼前的一切都被灑上了一層光芒。這光芒有別於太陽光，並不刺眼。

感覺就像是被她輕輕地、悄悄地撐開了眼簾。

「沒事，反正都聊上了，那就交個朋友唄」

「你這人怎麼回事啊？」

我瞧了瞧她那件半纏，又瞧了瞧她那雙木屐，再瞧了瞧她那張臉臉臉臉臉。在我以往的想象當中，都不存在這等美貌。

「我就是想多找些美女當朋友嘛。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她的嘴脣顏色偏淡，卻又淡得恰到好處，堪稱一絕。一旦注視起了她的五官，就會湧上來一種靜謐與感動，這種感受甚至壓垮了我的情緒。不過，我也因此沒能表現出激烈的動搖，可謂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那張臉，簡直位於人類未涉足的領域。明明我就只是盯着她的臉看，但她卻把我的視線理解成了別的意思，只見她撩了撩那件半纏，說道：

「噢，你是想問這身打扮？這一整套都是附近的老婆婆給我的。我記得她過說，原本是要給老爺爺穿的還不知啥的。反正，這件半纏挺暖和的，這雙木屐穿慣了也還挺不錯的」

可不管她怎麼強調，我的注意力反而更集中到她的臉上了。「尤其是聲音」，她又補了一句，故意把木屐踩得更響了。走在她邊上讓我感覺挺尷尬的，因爲太顯眼了。光是那聲響就夠引人注目了，更何況她那張臉。自打我從事目前這份工作以來，我就習慣了保持低調，儘可能不在大街上拋頭露面。

「……意思是，可以不用把你當作客人？」

「你這算什麼打扮啊？」

話說，她是個女人啊。

之後，店長單手拎着木屐在店裏轉了轉，東瞧瞧西看看，似乎是在找什麼。

這一笑，就把我帶向了另一片天地。

在這種場合下，我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要喝什麼？」

「你用這種角色風格也不是不行，但還是以朋友身份來聊天會更自在些吧？」

「好怪的名字啊」

她在橋下止步，向我問道。她的容顏如同怒放之花，以一己之力掙脫了整個寒冬。

「請多指教」

我感覺她有點面熟，於是稍作思索，便想起了在哪兒見過她。

但顯然我太樂觀了。

這下尷尬了。雖然我現在化了妝、換了髮型、穿了一身禮服，但她肯定會發現我們白天見過面吧。

「你這說得也太直白了吧，弄得我都想矢口否認了……不過，簡單來說，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這就是我和星高空的相識之日。這女人，唯獨她的容顏是無與倫比的。

她穿着半纏卻光着腳，簡直不成體統，但那張臉給這一切都開了綠燈。不過，那張臉上正陰雲密佈。隨後，她說道：

「唔，酒就算了。我不會喝酒」

她隨口表揚了一句。隨後，她走到我邊上，和我並肩而行。

這人，你這人。我對她的稱呼都變成「你這人」了，因爲這人實在太不講究了。

但不管怎麼說，我可沒打算和她交朋友。

這開場白合適嗎？我忐忑不安，總之還是先看看她是什麼反應吧。

「那個，我明明說了要『小個子、大咪咪的姑娘』啊」

「星高空」

「學姐」

「你這人找女孩子搭訕，難道是希望熱臉貼冷屁股？」

可不管怎麼變，美的根基都毫無動搖。

你這不是認出來了嘛。

剛纔這是，什麼情況？

這人，到底，怎麼回事啊？

不過，正因爲太難以置信，我反而覺得很快就會把她拋之腦後。前提是三天裏不再見到她。

話到嘴邊，又被我咽回去了。可她似乎對我的反應相當滿意，高興地甩了甩頭髮。她的髮絲搖曳，如同太陽的碎片。

「呃～您說的是哪位啊？」

我殺了你。

「答對咯～」

弄得我有點火大，但與此同時，還感覺像是有什麼被硬扯了下來。我搞不懂這到底是哪種感受。

「……那你還來這兒幹嘛？」

她神采奕奕，如同劃破黎明的晨光，可當她脫下半纏，底下露出來的襯衣款式卻又酷似一片藍天。她的品味也太混亂了吧。於是乎，雲朵和羣青色在這間夜店裏大肆擴散。

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頭金髮，伴着風和身體的節拍輕輕搖擺，彷彿能將夜幕悄悄驅散。

我望着她的臉，心想，她都有這麼一張臉蛋了，就算不主動去搭訕，也會被一堆人搭訕吧。不對，現在可不是盯她臉蛋的時候啊。

「你居然連這個都知道啊」，我不由得誇了誇這位金髮姐姐，而她則合上了眼，輕輕一笑。

「因爲你個子最高。就交給你了」

「這件襯衣是別人給我的。以前我出手的……呃，是以前我朋友送我的，說和我名字蠻搭的」

「沒想到啊，這位白天才剛認識的朋友，居然是夜總會女郎啊」

無論是她那身打扮，還是她那張臉，都不像是會來夜總會的樣子。不對，穿着打扮方面暫且不提，但至少我不該以貌取人。

就算她又解釋了一遍，我也還是聽不懂。

感覺心裏靜不下來。

她在入口處和店長攀談了起來，兩人似乎認識。接着，她被要求脫下木屐，因爲容易踩壞地板。對此，這位相貌出衆的女人倒也沒什麼牴觸，光着腳也若無其事，隨後被帶去了裏面的位子就坐。而店長則替她拿着那雙木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女人帶着那張與世隔絕的容顏瀟灑而去，只留下一串木屐聲。

「那我們不順路啊……可惜了，就只能到這兒。Bye bye～」

「開心哦」

「了不起～」

「哎？」

「就是字面意思嘛。換句話說，就是精心打扮的話，會更容易博得對方的好感」

也不知她比我年長，還是比我年輕。她光靠那張臉就能把我輕鬆拿捏，而我甚至連她的年齡都猜不透。

這簡直亂了套。人際交往的遞進順序完全亂了套。

沒錯，這兒可是夜總會啊。於是我趕忙迴歸工作崗位。

我岔開話題，問她叫什麼名字，而她聽後，那張放着光芒的笑臉又變了幾分性質。

「啊哈哈。What＆#039;s your name？」

「答對咯。說起來，有個人經常穿着校服在夜裏溜達，那人就是你吧？」

只見有個女人正朝我這兒過來，她穿着襯衫和牛仔褲，打扮得挺隨意的，還踩着雙木屐。

「那一桌就交給你了」

她這張臉已經夠過分的了，而動機更是竄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所以，當我看到這位打扮得不咋地、相貌卻好看得離譜的女人進了店，頓時大喫一驚。她和之前一樣，穿着木屐，身上披了一件半纏，半纏的顏色讓我聯想到了黎明。我一時間看得入了神，差點都把別的客人晾在一邊了。

「啊？」

簡直難以置信。

「現在這樣也能叫開心？」

「那當然是來和女孩子開開心心聊天的啊」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哎呀？」

說完，就把這工作硬塞給了我。這理由簡直莫名其妙。到底什麼情況啊？我不情不願地走向那一桌，一路上，困惑感拖拽着我的腰背。待我走到跟前，她立刻就注意到了我。她的神情，甚至能讓清風裹上輝光。

「怎麼樣？」她捏起衣角，向我顯擺了一番。好土——前提是不看她脖子以上的部分。

「喂～這位姑娘，請留步」

不知爲何，店長的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這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嗯，我確實喜歡女孩子。所以纔會來夜總會，而且平時也會去搭訕」

她笑得毫不勉強。那笑容，如同沐浴在陽光下的金黃色風景，讓我深深地折服了。真的，我心中甚至浮現出了一個場景，那是一片晚霞裏的草原。

之後又過了兩個月，她幾乎把店裏的姑娘都認識了個遍，甚至包括那些沒接待過她的。

「……是要過」

我心裏有些虛，但也不知道是誰讓我心虛。就在這時候，我又被一個紅燈攔住了。

但如果把她脖子以上的部分給加上去，那就連這麼件襯衣竟也光彩奪目……這也太無恥了吧。

「……說起來，我還沒問你叫什麼」

「……………………………………………………」

「……我殺……」

我話裏帶着譏諷，然而——

「這不是島村嘛」

「嗯哼哼」，她又笑了起來。

「你要過馬路嗎？」

顯然，一般情況下，很少有女性顧客來這兒。我也是頭一次接待女性顧客。

「哎呀呀」，她笑了笑，把露出來的腳趾頭一張一合。

「店裏面真暖和啊。準確說，是好熱啊。我脫咯」

我聽到了獨特的腳步聲，便下意識回頭一看。然後，我就遇見了空姐。

「因爲我發現，要是我多花點心思在打扮上，那對女孩子搭訕就太容易得手了」

明明身體紋絲未動，心卻被掏去了千里之外。

明明我什麼也沒少。

「Star·High Sky」

「啊，大姐姐，我見過你。你是拉人力車的吧？」

她面不改色地說道，說的都是些不適合公之於世的。然而，光憑她那張俊俏的臉，就能讓場上的一切都變得合理。而且，我覺得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肆無忌憚。

可她長得真好看啊，好看極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注：本段對應的應該是《安達與島村》第十一卷裏星高空和島村在鎌倉相遇時的場景）

「大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啊？」

「……哎？」

「……啊？」

「我已經留步了啊？」

「這名字，聽過一次就忘不掉了吧？」

「還真是」

「你想怎麼叫我都行」

「那就，空姐」

「可以啊」

但她的反應和笑容卻沒那麼熱烈，彷彿這三個字的前面或者後面還跟了一句「反正無所謂」。（注：星高空姓「星」名「高空」，但很多人會誤以爲她姓「星高」名「空」，而星高空本人其實比較反感別人叫錯她的名字。不過，也有例外，比如星高空的初戀——水池海，她就會把星高空叫作「空」，而星高空對此並不反感。另外，森小鳥也會把星高空叫作「空」，至於星高空本人是否願意被她這麼稱呼，則不得而知）

「你呢？」

「戶川凜」

「chuān lǐn啊」

「嗯」

「太拗口了，就叫你凜吧」

「下次讓我坐坐人力車嘛」

「有學生優惠哦，可以給你砍點價」

「那就全砍了嘛」

「砍你腦袋嗎？」

那一晚，空姐陪我玩到嗨。

之後，她還硬找了各種理由讓我趕緊回家，並把我送到了家門口。

這便是我認識空姐的經過。而這段經歷也足以讓我知道，她這人其實還挺好的。

「空，我們，算是在交往吧？」

「……唔～……唔～哼哼～唔～唔～」

「我，才，不，去」

「喲，老師，要不今天也一起去夜總會？」

（注：根據稱呼方式來判斷，本段登場的角色疑似森小鳥）

下班路上偶然碰見了星高空，於是我趕忙擺了擺手讓她一邊兒去。而她則當場大笑，那表情燦爛得能與金髮爭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