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靜如地底』
《人妻教師與班上女高中生陷入愛戀》 · 入間人間 · 3.7萬 字
▶︎▶︎【『靜如地底』 其一】
大家好!我是淫行教師莓原樹!我這人啊,和小十歲的學生髮生了關係還能在講臺上站得淡定,已經沒救了呢!(注:「淫行」這個詞除了字面意思以外,在日本一般是指與未成年人交往、發生關係)
上課期間,理性在戲弄着我,割了我一刀又一刀,而我對此置之不理。這種客觀視角,也許是內心的一種應對措施,能讓我保持理智。因此,內心受到的衝擊,也僅限於「捱了一下但不疼」的程度。我繼續教着課,跟個沒事人似的,順便嘀咕了句今天也好熱。
我這人已經沒救了,可明知如此,咋還厚着臉皮活在世上呢。算了吧,都到這個地步了,這點兒自嘲是扎不疼我的,反過來說,要真能扎疼我,那我早去死了。我撣開耳邊的詛咒,如同撥開一縷髮絲,循環着「站在教室、穿過走廊、往返家校」的流程。
我的對策是,用積累起來的普通、平凡、日常,來維持這一切。
不照鏡子就看不到自己的臉,而這並不妨礙生存,或許生物的優點正是在於此。不僅人類如此,其他生物也如此。
之前的考試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學生們都一掃陰霾,恰似這幾天的豔陽天。
而在這片天空之下,我眼前的「晴朗」則又是另一番景象,光芒能與太陽爭輝。只要豎起耳朵,甚至還能聽到光的聲音,灑在皮膚上淅淅瀝瀝落了一地,也讓我確信了這道光是真實存在的。這道光芒,妝飾着戶川凜,襯得鮮亮,綴得秀麗。
「話說,老師您暑假裏有空嗎?」
戶川同學的提問,和划着拋物線的球一起飛了過來。
「該乾的活還是得幹,所以沒法像學生那樣放個長假」
暑假期間也得上班,要制定之後的教學計劃啦、參加培訓啦,和平常一樣忙得不可開交。倒不如說,因爲沒了課間和午休,時間表反而會排得更滿。
我接住了球,攥得小心翼翼。我整隻手把球給捂了個嚴實,朝她秀了一秀,她見狀後,不知爲何眼裏帶着笑意。估計是握球姿勢不標準吧。但無所謂,不管姿勢如何,只要能投到她那兒就行,就好比辭不達意但對方能領會就行。
「這樣啊~好可惜」
「可惜什麼?」
「唔~這是可以在外面說的嗎?」
不可以。
自從考試結束,午休也從二人世界回到了太陽底下。
兜了一大圈,午休活動總算是兜回了正經的模樣。但,也僅限於午休。
一想到在她家裏的那些事兒,臉上就泛起羞紅,像是淋了一陣濛濛細雨。
也就意味着人生即將抵達終點,而我也該接受這個現實了吧。
她一走進我的眼簾,眼底就歡喜地顫抖。我這是病了吧。
「…………………………………」
我這人就不配活,而明白了這一點後,眼裏的一切都顯得模糊、搖曳、遙遠,就好像隔着一層水面。這恐怕意味着,我已經被從日常裏切割出來了。排擠我的,並非現實環境,而是我自己。
「唔~在邊上也可能撞到牆,某種意義上也挺危險的吧」
我倆能在一起的地方,基本也就只有學校和她家。
她們的嬉鬧聲也一併傳了過來。
她瞄向我的緊身裙,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後,我慌忙把頭撇向正前方。知道了知道了,內褲,是內褲吧……內褲啊。明明自己穿的看着就沒啥感覺,可她穿的纔看一眼就受到了衝擊,這是什麼原理啊。
放學後,結束了課堂任務的我來到走廊,準備回辦公室。
是戶川凜身邊,除我之外的女人。
她笑眯眯地跑走了。看她這態度,估計也沒打算深究。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小聲向我確認。我趕忙撇開視線,以免被她看出我的慌亂。顯然我也知道,這動作本身就等於是不打自招,可還是下意識選擇了逃避。
『我喫醋了』
『哦~』
我看着她的側臉,聽着她那難以實現的願望,心底裏像是被壓了塊大石頭。
「好嘞」
我裝出一副親切的老師模樣,總算是穩住了語氣裏的隨和。我捏緊拳頭,把衝動壓制在手心裏,以免它突然揮出去。一旦鬆懈,說不定眼珠子都會抖個不停。
「我喜歡這頂帽子……和老師的是一對兒」
「知道啦~」
真是的。
我拼命地把聲音裏的刺一根根剔除,生怕來不及。
或許,可愛就是一種毒藥吧。
唉,被她這麼一整,會讓我——
『不可以嗎?』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更不知道自己表達的對不對。
物品取決於用的人——我居然在這種地方體會到了這個大道理。
要是獨處時對我說了這些,那我肯定會把戶川凜這個小可愛給抱個夠。我的情感已經和她一體化了。與其說「戶川同學很可愛」,不如說「戶川同學」就是「可愛」這種感受的代名詞。彷彿是爲了滿足她的獨佔欲,我心甘情願地把所有積極的、善意的情感都替換成了「戶川凜」。
「別在走廊中間打鬧」
輕輕地,就像是包裹着一團空氣。
她接連回了好幾條消息。這種距離感,也不知是在表示關心,還是在幸災樂禍。
隨後,她身旁的女孩子朝她撲了過去,摟住了她。
「這些話……還是留到我倆獨處的時候再說吧」
到了教學樓跟前,她訴出了藏不住的寂寞。
這女孩依舊抱着戶川同學,嬉皮笑臉地插科打諢:
「好~」
「我想一起去買嘛」
各處的細胞都活躍過了頭。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愣是把流露在即的感情給往裏塞,可它又從各個地方往外冒。
唯有和她相處纔是幸福!除此之外皆乃不幸!
我倆手牽着手,就這麼走回教學樓,一路上我不禁自嘲:我到底是在介意些啥呀。
這可不能當作沒看見,但我還是切斷了焦躁的手足,將其斷面打磨光滑,然後走上前去。
「……不是媽媽,而是叫我姐姐啊,小嘴兒可真甜」
能讓我的目光聚焦回現實的,就只有看到戶川同學之時。
「你呀,要乖乖在家看書哦」
「經理的……姐姐吧」
不經意間,下巴一沉,有股衝動順着喉嚨爬了上來。這股衝動氾濫成災,但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硬生生把它給嚥了回去。之後,我長呼一口氣。我能感覺到,耳道里有股熱量蒸騰而出。
舌頭乾燥,聲音也毛毛躁躁。像是被臺階給絆了一跤,提議也被一股腦兒拋了出來。
陽光一天比一天毒辣,所以出來的時候我給了她一頂帽子,讓她戴上。這頂藍色棒球帽,是我從之前的那家體育用品店裏淘來的,和身穿校服、活力四射的她很搭,正如青春的象徵。
如果說,人生的目標就是抵達幸福,那我算是大功告成了。
觸感,必須得光滑。教師的方方面面,都必須得打磨一遍。
◇
我,就是淫行教師莓原樹!
「漂亮姐姐!」
「老師,那在走廊邊上就可以了吧~」
「這……有點困難吧」
戶川同學把這女孩給抖了下來。這女孩「咕」地慘叫一聲,骨碌碌轉着圈,往樓梯那邊去了。其他幾位女孩子向我打了聲沒大沒小的招呼,然後也都追向那位女孩去了。我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向她們道一聲再見,可能有吧。比起這些——
「啊」
那麼,戴着同款帽子的我又是如何呢?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說了句:
我走到辦公室的門前站定,一路上學生們的腳步聲彷彿都被消了音,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戶川同學,你也早點回去吧,路上小心」
既然如此——
即便如此也還是得說一句,我這人啊,已經有一半以上都是戶川同學了。
我來到走廊盡頭,掏出手機。
「噢,還有樣東西也是成對的呢」
咋可能啊。
聽了這句俏皮的回答,我攥緊的拳頭也隨之舒展。似乎是掐準了放鬆的瞬間,手指蠢蠢欲動,趁虛而入。然後順勢牽起了手,纏得緊緊的。
『呵呵~』
腳步輕快,嘴巴敷衍。我這一球投得稍稍偏了點,但還是被她接了個正着。望着她的修長四肢以及那股活潑勁兒,感慨着她是多麼的年輕、多麼的無憂無慮,也覺得她愈發耀眼。
我半開着玩笑,可脖頸卻叭唧叭唧地抽個不停,彷彿在抱怨着快要受不了了。
是敵人啊。那幫小丫頭,居然就這麼隨隨便便地碰戶川同學,她們已經不是我的學生了,是我的敵人。
「被老師罵了,就到此爲止吧~」
「我也是」——這句話輕飄飄的,像是飄在風裏的紙片。
「啊哈」
「範兒啊」
不管其他學生有多熙攘,我也能從中一眼認出戶川同學,這到底是什麼原理啊,是我的才能嗎,或者是我的渴望?也可能,就只是因爲我的目光一直在追尋她,所以自然產生了這種現象。我在二樓的走廊裏,看到了她和她的朋友們。
她選擇了說出心裏話,這份坦誠,這份心意,讓我百感交集。
被她這麼一說,我那沉寂已久的逆反心理倒像是被激活了。
『喲~』
「下次」
這種敵意是何等的可恥,又是何等的可悲。
犯了糊塗事兒的人,在這種時候是無力的。
「朋友說我有種棒球經理的範兒耶」
「要不要……再買點其他成對的?」
一瞬間臉和肩都要扭變形了,以至於差點把球給跟丟了。
稚嫩的聲音,曖昧的話語,直白的愛意,這會讓我……
『沒想到老師您的醋罈子也會翻啊』
在場就只剩下戶川同學了,而她笑呵呵的。彷彿看透了一切,臉上樂開了花。她向我湊過來幾步,我卻不由得想後退幾步。那股衝動已經冷凝,化作冷汗滲在背上。
「老師,您喫醋啦?」
雖然有點遲,但還是乖乖承認了。發送消息之後,我一把把手機抱進懷裏藏着。
「也是啊。不過呢,我還是想一起去買嘛」
「喂」
想要抱抱她。爲了遏制這股衝動,我不得不捏緊拳頭。
「好難受,暑假裏不能每天見您」
就算嘴上不說,我倆牽着的手也足以說明一切了。
接球時間結束後,戶川同學跑了過來,她搓揉着帽子,閉上了眼。
她抬着頭,臉上綻開笑容,簡直像個小孩子。可對我來說,這是一種扭曲。
既然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見不得光的關係,那容身之處自然也極其有限。
我多半是惱羞成怒了。我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很難看,可就是控制不住。
『可是,朋友間勾肩搭背也挺正常的吧』
『哦,那行唄』
發完這條後我立馬又清醒了。身爲大人、身爲教師、身爲她的心上人,都不該對她是這種態度,這讓我很是後悔,後悔得直哆嗦。
正當我準備改口,她先回了消息。
『對不起』
『我沒生氣』
『我真沒生氣。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我還真是那個意思。實際上,那時候腦袋嗡的一下就充血了。應激反應過於強烈,連我自己都難以置信。
可能誤以爲是對自己戀情的侮辱,所以鬧起了彆扭。
『老師對不起,我玩笑開過頭了。原諒我嘛』
她道歉得這麼誠懇,反而弄得我更焦躁、更可悲了。
『沒事,是我不好。抱歉,我太傻了,跟個傻子似的。我才應該求你原諒』
曾幾何時,她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此時此刻,我總算是理解了她飛奔出校門時的心情。這麼一想,我又有點小開心,情緒反而安分不下來了。(注:此處指的是第二章第六節至第八節中,戶川同學喫了莓老師和森小鳥的醋,然後飛奔出學校)
『如果老師您反感的話,那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有時候,我會覺得戶川凜這女孩是某種魔女。是位壞心眼的魔女,喜歡逗弄我的心。
她啊,是想聽我親口說出來。可這都已經是明擺着的了,我也不想說得太明白。
然而,卻從捂着臉的指縫之間,如淚滴般滲落——
『不許和別的女人粘在一起』
心裏話無時無刻不在吶喊,彷彿忘了呼吸。
『對了老師,您今天能來嗎?』
「那就,親熱一下吧」
她把腦袋伸了過來,盯着我的臉看,還用指尖逗弄,摩得我有些瘙癢。這種極近距離的俯視,是獨屬於她的位置關係,也快成了一種癮。
一路上我光顧着想這些,都沒咋留意紅綠燈,卻愣是沒出啥岔子,順利走到了戶川同學家。上課時也是如此,看來我身體裏確實有着某種東西,能代我處理雜事。或許,那是以前的我留下的屍體,仍在被循環利用。
這氣勢,這魄力,平常可不多見,弄得我心跳加速。
我猛地把頭撇向另一邊。可萬萬不能被這點兒魚餌給騙上鉤啊。
話又說話來,我倆差了十歲啊。幸好我倆分別是老師和高中生,相對而言還算體面……其實也不體面啦。但換算一下,就相當於是小學低年級學生和高中生談戀愛。還發生了關係。
『所以啊,老師您也別和那個住一起的男人有啥接觸』
她笑得魅惑,像是在試探我。包裹着我、侵蝕着我的黑影,給了我一個吻。所謂的「親熱一下」,是指都已經無數次相吻、相依、相擁,卻硬是要在奔湧的情感洪流裏掉個頭,逆流而行。說實話,我真想當場把她抱回去壓回去愛回去,簡直想得不得了,可還是咯吱吱地把脖子扭了回去。
「來嘛老師,再多親熱一點嘛」
恐怕,我比自己想的還要容易喫醋。往好的方面想——
「沒,啥也沒說」
她嘴巴外面一圈都沾上了我的口紅,看着像個小丑。恐怕,我的臉上也是一片狼藉。她重新瞧了瞧我的臉,「噗」了一聲,沒能憋住笑。
泥土與樹木喚起的淡淡鄉愁,正逐漸被濃烈的現實給覆蓋。
喂,這位沒救了的老師,你都知道些什麼啊?是知道自己沒救了嗎?
見我承認得不情不願,她便把腿抬過來顯擺,一臉嘚瑟。
「老師……?」
前教師利用學生的家庭問題,強迫對方與其交往。
「我都可以啦~老師您想咋樣就咋樣吧」
我壓低聲音喊她,讓她知道來者是誰。我開始有點難爲情了,而其中部分原因是先前的那段對話。門立馬就開了,穿了身家居服的她,對我笑臉相迎。
現在就已經夠親熱了吧。可她還讓我再多親熱些,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做。
要是被報道出來,大概會寫這類內容吧。
「我纔不看呢」
可要是考慮到之後的事兒,那還是先把臉洗乾淨吧。
此時此刻,我倆的共同感受,都能當作辭典裏「心滿意足」這個詞的示例了。
這個漫長的吻結束之後,戶川同學依然抱着我,一個勁兒地用腦袋蹭,似乎相當開心。這種可愛舉止,流露在慾望的間隙裏,每個都帶着恰到好處的韻律。大概吧。可她這蹭臉蹭的,連頭髮都蹭得亂糟糟的了,就好像——
◇
「啾啾呢?」
她的聲音幽怨,畢竟她正在興頭上呢,就這麼被我打斷了。唉,果然,她的臉上。黏糊糊的。
她也每次都這麼回。順便一提,她知道我是會盡可能擠出時間的,所以才這樣。
「老師,您要來親熱一下嗎?還是說,想要色色?」
『只要有時間的話』
我逞了個強。我是站在教師角度來思考該選哪個,然後就逞強了。可若真是個正直的老師,那顯然哪個都不會選啊。她把肩膀頂了過來,說了句「那就這樣吧」,然後摟住了我的胳膊。
「老師,您是不是超愛我的腿啊?」
「口紅,沾上了」
作爲回應,我也抱緊了她,狠狠吸了一口她那兒的空氣。她身上的味道,也稱不上是香甜之類的,但正如她家的味道。
有條躍動的線,從額頭劃到眉間。
「戶川同~學……」
「……要不,先去洗把臉?」
嫉妒的漩渦,把我的心攪得一片狼藉。不知爲何,下脣也抖個不停。
這位戶川同學又撩起我的髮絲,讓耳朵露出來,然後「啊」地張開嘴,輕輕啃了一口。驚得我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這還沒完,她還用舌尖撓我耳朵癢癢,都要讓我起過敏反應了。
「哎,啊,多謝」
還沒等我把「川同學」三個字給說完,這位學生就抱了過來,讓我一下就噤了聲。考慮到體型上的差距,她的擁抱,與其說是擁抱,倒更像是包裹。然後就被她拖進了家門,都沒功夫讓我脫鞋子。我倆就這麼一倒,而她則趁機奪脣。
「呵」
「老師,工作辛苦啦」
她突然露出獠牙,看得我心裏一驚。
「……金毛尋回犬」(注:又稱黃金獵犬、金毛尋回獵犬、金毛犬、金毛等)
這獨佔欲是如此狂暴,以至於我都沒想過會從自己嘴裏說出來。
「老師,歡迎回來」
營養不足。理應作爲心靈養分的理性,已然枯竭。而與此相對,卻開出了似錦繁花,色澤鮮豔,豔得危險。怒放的花團,似要把內心填滿,將之緊縛。
這孩子,就在我的懷裏。心裏有種感覺在釋放,如同歸巢一般,既平靜又興奮……能感覺到自己還活着。而她,肯定也和我一樣。
『嗯,我知道了。絕對不會的』
還有,剛纔太入神了,都忘了門還開着呢,得先關上。爲圖省事,我把腿一伸,用腳尖去勾門。弄得我右腿有點兒抽筋了。
『我等您』
她再次吻上了我的脣,用實際行動把我給駁了回去,彷彿在說「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我還沒來得及喊一句「再讓我喘會兒氣」,就被她把嘴給堵上了,害我缺氧缺得手指都麻了。可這陣酥麻竟也能讓我覺得暢快,看來是她的脣太過妖嬈,以至於都讓我產生錯覺了。我倆都沒碰舌頭,彷彿是特意將其留作壓軸。可即便如此,和她的親密接觸也足夠刺激了,足以讓我的腦袋、脖頸發起高燒。無論吻個多少次,也尋不見「厭煩」二字。脣上的觸感和指上的互動,讓我一路上想的那些煩心瑣事都煙消雲散,腦海被她的呼吸填滿。
洗掉口紅後,我們回到客廳。當然,來回的路上我倆全程十指相扣。和她在一起時,我倆身上總會有塊皮膚是貼在一起的,像是要把分開後產生的空隙給補回去。就比如,一坐上沙發,她的肩膀就蹭了過來。換下了校服、一身家居服的她,正上上下下晃着腿,滿是愜意,毫無防備。
「停,等等,川同學」
「……呵、呵」
「……因爲動作幅度太大了嘛」
「……嗯」
或許我和她很般配。我找到了和她的共同點,自個兒在那偷着樂。
換句話說,如今我這個人,從頭到腳都噁心。
「……也許吧」
不知怎的,這稱呼方式聽着像是剛纔那句的後續。我按住她的肩,費了好大勁才按回了能正常說話的距離。雖說我倆還沒舌吻,可無論我還是她都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每次都這麼說。
這句冷不防的問候語,讓我下意識回過了頭。然後,眼前就是她的腿。玉足橫陳,似在挑逗。伸得筆直,顯得修長。這雙皓白之作,遠觀亦有沁人涼意。我咋還品鑑起來了。她好生捉弄了我一番之後,把腿收了回去。
繞過這些樹,來到後門,敲了敲這扇有了些年頭的門。都已經熟門熟路了,彷彿去的不是她家而是我家。
如果就只是親熱一下,那這張臉也無傷大雅,還能活躍下氣氛、逗個開心。
覺得我這人還挺單純,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接吻的話……呃,如果都沒碰舌頭,那就……」
我攥着手機,像是在孵着一個蛋,默默等着它破殼,隨後——
看來我就沒打算止步於「親熱一下」啊,已經沉入了慾望的海底,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泡。
都還沒成爲「前教師」,這日子就過的彷彿在被催命似的。
「啊,又在看我腿」
她的手指帶着渴望,拂過我的頭,撩起我的發。那指尖急不可耐地爬過耳朵孔,後背上隨之起了個激靈。把我壓在身下的她,用脣與齒把我封了個動彈不得,連氣都沒法喘了。
『不能上牀,禁止接吻,牽手也不行。老師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的』
她非但沒有拒絕我,而且還願意這麼說,這讓我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下了。緊繃的弦一鬆,我整個人都虛脫了,差點癱在走廊裏。我扶着牆,抿緊了嘴,以免發出嘿嘿嘿的不雅笑聲。
「說了啥?」
近在眼前的戶川凜,眼眸搖曳,似乎逮到了一股熱切。
她給我的印象,是和狗狗高度關聯的,而其中一個原因就在於此。現在的她,正興致勃勃地舔着我的臉啊、脖子啊。要知道,我臉上可是化了妝的啊,這味道絕對算不上好。盡情撒嬌的她,對我的皮膚這兒啄啄、那兒舔舔。舌頭攪動,時不時蕩起嬌聲,彷彿伸進了我的腦袋裏,來回摩挲。
「……可這種事咋還特地拿出來說,就算你不說我也……」
爲啥我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學生家呢?然而,對現狀的質疑,也一天比一天無力。
「老師,在您的定義裏,『親熱一下』是到哪一步爲止?」
我來到她家的另一側,那兒的樹木排成了一道牆,和往常一樣,搶先用木香向我問好。這是木與土的芬芳,在鎮子裏住久了都快忘了這種香。伴着西沉的夕陽,泛起了說不出的鄉愁。
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埋在這片花海里的屍體,是和戶川凜相遇前的我。
每個要求都很尖銳,彷彿能割破嘴角。
我發現,她對我老公的攻擊性是一天比一天強。對她來說,老公就是把我奪走的仇敵吧。可硬要說的話,她纔是挖牆腳的人啊。現在一想,這關係在字面上也忒了不得了。這位惹人憐愛的女高中生,竟然是個篡位者。看着平常的戶川同學,又有誰能想到她和已婚老師有一腿呢?
她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像是在說「那好吧」。這個吻堪比蜻蜓點水,所以不怎麼色情,反倒讓我覺得可愛。她臉頰微紅,接着又親了我臉一下。親完還用舌尖舔了舔。這劇烈的溫度變化,讓我的後背直打顫。
「親熱啊……可具體該怎麼親熱呢」
◇
這話說的,跟貓咪的好奇心似的,不過,這藉口顯然是不管用的。這也難怪嘛,只要回想一下我的所作所爲就知道爲啥了。回想一下我都對她那雙美腿做了些啥。那時候真的是全神貫注、一門心思地想着那啥,根本沒功夫去糾結其他東西,而事後站在客觀角度一想,那時候的我也忒惡心了吧。可其他時候的我也挺噁心的。
她貼了過來,整個人趴我身上。這絕非師生之間該有的距離,也超越了我所知的夫妻關係。這距離,會讓戀情開花結果。這依偎,會讓我忍不住想嗅嗅她發叢裏的香。不過今天,至少現在,就只是親熱一下。
這咋可能容許啊。
她依舊壓我身上,俯視着我的臉。
她說的這些事,無論哪個都和老公搭不上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老公他對我就不怎麼積極了。這也是當然的嘛,畢竟我是個沒意思的女人。他不主動,而我也巴不得就這樣,一來二去就這麼過了幾年,一直到 現在。這還挺順利的嘛——雖然這只是我單方面的觀點,但確實是我們婚後生活的真實寫照。
「戶」
收好手機,我抬起頭,走回辦公室。一路上,心想着要快點把活幹完。
『我知道的』
三下五除二把活幹完,然後匆匆告辭,以至於我都有些納悶了,自己平時咋就沒有這麼高的工作效率。腳步飛快,卻快不過心裏的迫不及待,害我屢次三番一腳踏空,差點就栽上幾個跟頭。旁人眼裏的我,怕不是個滑稽之人。
對於這個方面,我也不好否認。
「戶川同學,這這這」
這舌頭舔的,已經超出「親熱一下」的範疇了吧。
她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是滿足,笑着跨坐上了我的腿。我倆面對着面,下半身親密接觸。
「喂,這這這」,這犯規了啊。「嗯~?」,她把臉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裝傻。這下我倆的身體之間徹底沒了空隙,貼得死死的。這和依偎又不太一樣,能感受到情慾的滋長。她的重量,似乎能把我的靈魂留在這個家。
「剛纔,您喫了醋……我是真的真的好開心」
她的尾音,像是描在了我的脖頸上。激起了一陣寒顫。平常的她堪稱天真無邪,可如今的微笑,卻隱約有股燥熱。我倒是恨不得她趕緊忘個乾淨,因爲我那時候的反應簡直不堪入目。
「教師的臉,都快被我給丟沒了……對方可是學生啊,我咋連這一點都給忘了」
聽我說完心裏話,她把肩靠了過來,吻上了我的脣。只碰了那麼一瞬,就迅速分離。而殘留下來的,如同絲絲細雨,沾溼了我的臉。
「剛纔這——」
「沒伸舌頭哦,老師」
說完,她又用嘴脣輕觸。一觸即離,卻又折返,如同沸熱的水面一漲一落。要是我被帶進了這個節奏,那肯定就把持不住了。而她,正是在引誘我。
她用身子上上下下蹭着我,她的臉也隨之泛紅。看來,她也被這磨人的吻給挑起了興致。不過,她依舊按捺着。
戶川凜,你想讓我親口說出來是吧?咋又來這一出啊?想讓我主動求你是吧?
我撫着她的臉,心想,真是個壞女人。我還從沒見過長着這麼一副可愛面孔的壞女人。我吻着這位討人歡心、卻又怕寂寞的壞女人,這櫻桃小嘴是何等銷魂,她的身子、影子都罩在我身上,綿綿軟軟,蓬蓬鬆鬆,這重量讓我舒心,而她腰肢微顫,動作撩人,這吻接的,太色了太色了,舌頭都要碰上了,太色了太色了,低了低頭,看了看胸。
就好比,沙漏已滿。
然後,將其翻轉。
「要……要不要,來做色色的事……」
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約別人上牀。
「那就來嘛!」
她又抱住了我,像是在慶祝喜事。我有預感,這一輩子都會拿她沒轍。
我抱着她,撫着她的背,表着俗套的白,跟哄小孩似的。
「我之前就覺得了」
她拎着我的文胸,煞有介事地研究着,從某些方面來講這比盯着我的裸體還難爲情。於是我倆開始了文胸爭奪戰,結果一下沒站穩,鬼使神差地栽進了她懷裏。隨後,我試着舔了一口,結果一發不可收拾,悶頭吸了起來。她似乎也有了感覺,身子陣陣哆嗦。
對一個人來說,最重要的莫過於人生。
而當踢開現實、放飛意識,親手脫下學生內衣之時,我深刻感受到,我這人就該被消滅。
「來吧老師。該啾啾了,啾個夠嘛」
「戶川同學,全世界你最可愛」
「老師啊,您這人就是太實誠了才……唔,老唔師……」
這聽着像是品行不端,可我還是忍不住應了。
對她的感情到達極致後,自然就得出這個結論。
不過,和她相擁之時,心裏除了難過,實際上也沸騰着無盡的慾望。
我倆不知接了多少次吻,這才上了牀。
她的嫉妒,觸動着我的心坎,比手指帶來的震顫更甚。
「比我的要大不少。明明個頭不高啊」
毫無疑問,這個答案在人生當中是難能可貴的。
畢竟,這個行爲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的答案,即「對我而言何爲幸福」。
總感覺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莫非上課時大家盯着的不是黑板,而是在看那裏嗎?就算是青春期,這也太不應該吧?
「嗯嗯。老師是個大人,只不過超愛我的咪咪呢」
「我啊,喜歡和您色色,因爲能感覺到有人愛我,如此愛我」
「這這這」
這次,換作我來索取她的脣,恨不得將其一口吞下。我踮起腳尖,趁她說話的時候堵住了她的脣,探出舌頭與她的共舞。她的膝蓋也隨之癱軟,大幅調整了高度。
有這般容貌還妄自菲薄,簡直罪過——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還有就是,和老師您,會很舒服…………所以喜歡」
「……我發現,吸久了腦袋就會犯渾」
「老是勾起學生的注意,這咪咪真太壞了」
隨後,她又把我那脫在一旁的文胸給拿了起來,東瞧瞧西看看。
「老師,您可真愛吸我咪咪啊」
這說得也太露骨了吧。她的手貼上了我的胸,一把抓住。
「誰讓您這麼漂亮嘛」
「可就算這樣,也有把握加個『最』字嗎?」——出軌對象這麼問我。
她手腕一抖,我的胸也跟着、也跟着……我都不好意思看了,趕緊把頭一撇。
她若有所思,發表着不知哪門子感想。
我的胸在她手裏變了形,都不忍直視了。胸的前面被她手心輕輕一磨,就差點讓我叫出聲了。
她的這番話,彷彿把不純潔的行爲都給洗滌乾淨了,也真真切切打動了我。可我得插上一句——
「有這麼誇張嗎……」
「呃,那個……哪怕沒在色色,我也,很愛很愛你……真的很愛你」
「那個,能、能還我嗎?」
身爲老師,多少還是有點難過的。你咋又裝出一副老師樣啊?——不知有誰在低語。
◇
「這不明擺着的嘛,不用看都知道」
情願拋棄許許多多,也要全心全意來愛你。不過,想讓她明白我的這片心意,恐怕沒那麼容易吧。可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比起正面,果然還是反面更興奮啊……這到底是爲啥呢?」
之後,我倆的移動方式,簡直不成體統。
勃勃生機湧入全身心,逐漸充盈。
哪怕不該得到這個答案,事到如今也爲時已晚。
可話音剛落,又吸上了學生的胸。戶川同學卻對我這種廢物教師百依百順。
「……………………對」
她的手倒是挺討人喜歡的,可卻張開五指抓了個嚴實,看這架勢是不准我逃了。
總之就是,戶川同學的摸法,變熟練了。和第一次相比,有了明顯進步。這恐怕是因爲她淡定了許多,在手上功夫不懈怠的同時,還能勻出點閒心來觀察我的反應,那產生這種結果也就不稀奇了。
被她戳穿了,這讓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正當我打算離開,卻又被她給抱住了腦袋。接着,她把我的腦袋往胸口攬,示意我繼續。
這種挫敗感,就好比幸福的泡沫,一吹就破。
她有那麼一瞬像是笑中帶淚,可能是光線錯覺吧。
因爲,若非我背離了法律與道德,就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這個答案。
「大家,是不是都沒好好聽課啊……」
「您願意說出口,我真的好開心啊」
「說真的,其實我都不想給別人看」
「整個世界,都不可能超越你」
「那個,能不能好好說話,先別揉了……」
她的家庭環境裏只有母親,而且還是那麼個母親,根本沒法培育出自我肯定感。這孩子,身上肯定有些軟弱的地方,至今也沒能獲得成長。想着想着,憐憫和慈愛湧上心頭,弄得我想哭。不由得一把抱緊她,甚至忘了還在樓梯上。
天底下哪有淨給學生教這些玩意兒的老師啊?喏,這裏就有一位。
這滿足的表情、這純粹的慾望,竟在我眼裏顯得神聖、莊嚴。
她似乎打算懲罰一下,可我倒是希望她的手指別再亂動了。耳朵滾燙,都快燒壞了。
這反駁簡直一丁點兒說服力都沒有。
「因爲啊,您能用這種眼光看我,就說明我還挺可愛的,讓我有了點自信」
「看着您胸罩的反面,總感覺……有點小興奮啊」
就連無法觸及的過去,我也想要愛個遍。想把它變成我的東西。
「老師,您的咪咪還蠻大的啊」
可當一個人都癡迷到了願意放棄人生的地步,那就不可能還有凌駕於其之上的了。
「老師您吸得好用力啊,我的背都發抖了……有點兒難爲情」
可同時又很滿足,這滿足感都快把喉嚨給塞爆了。被脫得精光的她,也把手指撩向我的內衣。互脫內衣也像是一種儀式,預示着即將發生的事。
顯然,她的胸是沒啥味道的,除了皮膚本身的味道。可摸起來吸起來,卻讓觸覺、嗅覺、視覺、味覺以外的感官也遭到了過度刺激,引發的反應遠超臨界值。這種興奮,亦幻亦真。將愛人身體的一部分含在嘴裏、舔在舌尖,這種行爲確實催生出了某種東西,壓迫着大腦的未知區域。大腦費了老鼻子勁兒,試圖把這人從女高中生的溫柔鄉里給拉回來,可這人只顧着埋頭吸咪咪,吸得眼珠子都充血了。
「雖然不太明白……但總之就是……您是愛着我的吧?」
「尤其是看過、摸過、嘗過之後」
手牽着手,走一步親一下,還隔着衣服摸胸。一通亂揉。走路時稍稍側過身,她趁機隔着裙子捏我屁股。雜亂的呼吸,如鐘乳石滴水般的唾液,都被彼此一一接納。從忍耐中解放了的舌頭,毫不客氣地纏了個淫靡。脫下來的衣服被丟了一路,如同足跡,也不知是自己脫的,還是被起了慾望的她給剝的,我難以區分,也懶得區分。
「…………………………」
說完我耳根子就紅了,這句話根本沒必要說吧,後悔了後悔了。
能給出這些判斷,說明我的大腦還在運轉,這反而讓我喫了一驚。
唉,我真是個卑鄙的老師啊,居然用這種形式體會到了學生的成長。
不過,只要考慮到她所處的環境,也就能理解了。
在樓梯上胡來多少有點危險,所以我勸她好好爬樓梯,儘量別亂摸。
「這咪咪啊,真是個壞孩子」
她毫不客氣地托起我的胸。滑膩的指尖,撥弄着胸的下側,害我身子也跟着顫。接下來的這些感想,都是些與教職相違背的,不過都到這個地步了還糾結這些幹啥。
看得我笑了出來。
「有問題嗎?」
這孩子的人生,佈滿裂痕,我想盡可能去補上一些。
她微笑着,似乎對沾滿了我唾液的乳房也視若珍寶。
隨後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而她就只穿了內衣,哎呦,腦袋一下子就暈了。
我倆牽着滾燙的手,爬上樓梯,期間她來了這麼一句。
這也正漸漸成爲我當下活着的意義。
等到了她房間,我倆身上都只剩內衣了。
「厲害啊,居然一口咬定」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合着眼,咬着顫抖的嘴脣,似乎在掩飾羞澀。
這語氣這態度,根本就是在哄小孩子嘛,害得我又羞又臊心還跳,情緒都要控制不住了。她竟然還說啥啾啾。不過,啾還是要啾的。也確實是啾了。
「我又不是小寶寶」
這不廢話嘛,要是低頭一看,看到一個大了十歲的女人跟個嬰兒似的吸女高中生的胸吸得欲仙欲死,這不起一身雞皮疙瘩纔怪呢。我聽了她的話,認清了現實,隨即感到一陣惡寒。
但凡離開她的懷抱,哪怕只有一小會兒,整個世界都可能會乾涸風化。而她,恐怕也和我一樣吧。我和她,究竟是誰迷上了誰呢,或許這很難給出個答案。不對,那肯定是我啊,畢竟我都不忠了,爲了慾望,我能拋棄許許多多。無論如何我都貪圖這個身子,哪怕是要背叛某人也在所不惜,這麼看來,還是我更狠毒啊。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眼裏蒙着陰雲。她發着悶聲,輕輕摸着我的胸。
「那畢竟,老師您也沒見過全世界所有人啊」
喂,盯着我裸露的胸,在想些啥呢?我開始害臊了。
誒嘿、嘿——她的笑聲新奇,彷彿纔剛孵化。她笑得臉上皺巴巴的,像是癢得受不了。幼兒感受到愛意時,笑起來就是這個樣子。
連她房裏的這張牀,都成了我的老相識。在正式開始之前,我倆的感官就已經溶化乾淨了。她似乎筋疲力竭、兩腿發軟,而我緊緊摟着她,感受着她的腰有多高。她的好身材,點燃了我內心某處。我居然抱着這麼好的女人啊,優越感、陶醉感雜糅在了一起。
「還有就是……全世界,就你最色」
隨後,視線的高度徹底齊平,她用迷離的眼神把我鎖定,剎那間,臉上綻開了花……這怎能讓我不喜歡。喜歡。喜歡,喜歡——我的舌頭也在戶川凜裏越鑽越深。貪婪地享受着十七歲,不僅是唾液,連呼吸也一起分享。這罪孽深重的味道,與嚴寒別無二致,凍得我的背脊瑟瑟發抖。
「…………啊,嗯」
我也一樣——後腦勺湧上來一股熱浪,彷彿直射着夏日豔陽。
眼珠子和腦袋瓜子骨碌碌地轉個不停,而我,就這麼成了個大嬰兒。
「老師,要再來哦」
我倆把脫了一地的衣服一件件拾起來穿好,期間她說了這麼一句。
「見不到您的日子,還不如沒了算了」
她的言語、她的目光,都筆直射向了我。
這孩子對我愛得沉重、愛得深沉,不過這方面我也不逞多讓,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我也是」
我摸摸她的臉,撩起髮絲一縷。
「要是見不到你,那日子過了也是白過」
和戶川凜無關的,我都沒心思去搭理,所以在這些事情上我會顯得沒啥人性。也正因如此,纔會背叛得這麼狠毒、這麼決絕。每過一天,都會刷新卑鄙之妻、卑鄙教師、卑鄙小人這三者的下限。我每天都在想,總不會還有比這更爛的了吧,結果我這人還真就不可估量,可惜這裏的「不可估量」是個貶義詞。
隨後嘴脣相觸,這個吻並非舌吻,但吻得鄭重,像是在互訴衷腸。屏住了呼吸,卻毫無窒息感,彷彿胸膛通透。每一個吻,都能讓我再次確定,確定我愛着她。
無論重複多少次也絕無厭倦,唯有對愛的肯定。
「我在想啊……等我和您都成了老婆婆,希望也能像現在這樣,一起悠哉遊哉。我愛着的,是您這個人啊」
她淺笑着,似乎回味無窮。
她說的這些,我全都明白。
我也確信,自己愛着的是戶川凜這個人本身。
同時堅信,就算我倆上了年紀,各方面的愛也會點燃渴望,渴望關係延續,渴望攜手共度。
可話又說回來。
『爲啥』
『那,要不改成舒服?』
◇
『要不換個話題吧』
如果撇開時間、場合不談的話——
『那我不就變成色情自拍樹了嘛』
『前川』
舒服……這兩個字讓我的胳膊上下狂甩。
我翻消息翻得正歡,她冷不防發了條新消息過來,嚇了我一小跳。想象了一下她現在的樣子,估計是和我一樣在牀上呆坐着,於是我動了動手指——
父親在世時曾說過,無論生的是個男孩還是女孩,都打算起這個名字。整個前川家,包括親戚們在內,似乎有相當多的人名都是來源於大自然裏的事物。不過我們和親戚也沒啥往來,其中一方面原因是他們住的地區和我們生活的地方離得挺遠。
後面還跟了個「比耶」的表情符號。她對這些小細節很是中意,這也讓我頭一回對這個姓氏心懷感激。隨後,這位戶川同學立馬加入了我的戶籍——
我這人啊,可能已經不配和老公一個姓了。
『那是因爲,你是個壞女人嘛』
『還是算了。對了色鬼』
『是啊』
『錯覺』
既然如此。這句話之後,停頓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我壓根就沒意識到那方面,單純是被面前她的裸體給勾了魂,在這當中就沒有發揮技術的機會,至少在我腦袋裏是沒有的。更別提,要論經驗的話,我……不對,咋還越想越來勁兒了,羞得我恨不得把臉給捂上。
居然從自己嘴裏說出來了,簡直丟人丟到家了,眼淚水都要掉下來了。
向我索要不雅照的你纔是在性騷擾吧,這都不知惡劣多少倍了。
她發來這幾個字時心裏想的都是些啥呢,我左思右想。
冷不丁來了個根本就沒必要問的問題。我皺着眉頭,摸不清她的意圖。
於是,我用大拇指擦了擦那塵封已久的姓氏。
『那來張普通的自拍也行嘛』
我在腦海裏的黑板上,刻下了這個名字。作爲戶川凜的專屬教師。
『老師啊,您喜歡我嗎?』
『我是班主任前川樹。今後請多指教哦』
『老師,這是兩碼子事哦』
『再說了,要是老幹這種事的話』
『那肯定是不想變的啊』
『所以爲啥會這麼舒服呢』
她這話簡直像是當面對我說出來的,鏗鏘有力,可話說了一半就又斷了。
『說真的,老師您到底姓啥啊?』
『抱歉啊,老師我才疏學淺,對這些一竅不通』
對面又來了件開心事。

一下子就戳到我的痛處了。話是這麼講沒錯,可戶川同學她至少也有個一成的責任……吧,應該吧?這也不能全賴我嘛,畢竟啾啾的時候捱得那麼近……稍作回顧,眼睛周圍就熱浪翻騰,像是被纏了一圈布帶之類的。她明知道我對這招是不可能把持得住的,可還是貼了過來,那她多多少少也有錯啊。所以憑啥只怪我一個人嘛?
更何況,更何況……
彷彿能聽到她在深呼吸。
這個遙遠的夢,金光燦爛,閃得我什麼都看不到了。
眼珠子唰的一下從左蹦到右,就像掠過一架飛機。
『前川樹』
我臉上寫着的,絕對不會是「沒意思」這三個字。這一點,我能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來。
『老師您也有個「川」字啊』
差點就把我給淹死了,都能聽到撲哧撲哧吐泡泡的聲音了。
『正準備睡。咋啦?』
『沒事的啦~』
「老婆婆啊」
『變嘛變嘛』
『之前我也說過,我討厭您的姓氏』
隨即又覺得這幾個字琅琅上口,還跟着唸了幾聲,結果更想哭了。
我劃了劃屏幕,翻着迄今爲止的消息記錄。重看了一遍這些消息,我心想,都留下這種鐵證了,那不遲早得完蛋。裏面的各種對話,盡數記載了我到底有多不配爲人師、是個什麼樣的反社會人士。可都這樣了,卻還是看得我半羞半喜、忍俊不禁。我這人是不是傻了啊?明明我這人是不會從這類沒營養的對話裏品出幸福的啊。可現實卻是,已經沒法阻擋自己奔向幸福了。
嘎吱。如同一塊尖木片劃過皮膚,留下一道傷口。平時被她隱藏起來的攻擊性,在針對我老公時瞬間暴露無遺。之前我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對其含義視而不見,如今已能欣然接受。況且也不得不正視。
「舒服……」
我其實能猜到她的意思。讓對方做這種事、發這種照片啥的,此類行爲本身就包含着……唉算了算了不細究了,要是連這種事兒都還要正兒八經用言語表述出來,那別說今晚甭想睡着,怕不是這輩子都睡不着了。
『我妝已經卸了,不太想給你看現在的樣子。明天可以嗎?』
今天也是這樣。她的身體都被我看遍了,反過來她也一樣。
『好。那就發我張色色的自拍唄』
『等明天的話就算了吧。明天就不太想看自拍了,更想直接見您』
我回想了下老家的郵箱,以及家門上的銘牌。儘管那銘牌表面都脫了皮,徹底沒了功用。
『老師,還醒着嗎?』
『既然如此』
還來了句「說真的」,搞得好像我現在的姓氏是假冒的……也對,說不定還真就是假的——我自嘲着。
摸上去的觸感,被摸時的感受。那時,我倆的高度,與平時截然不同。仰望着我的她,那雙眼睛、那裸露的肌膚,都從我的腦海裏復甦,折磨着我。
她無視了我的辯解,對我當頭一棒。
這是我降生於世,得到的第一件饋贈。
『不爲啥。老師,您這麼問可是在性騷擾哦』
『我纔不是色鬼』
傍晚的時候她也這樣,把這種事兒說得這麼直白。這就是心直口快的年輕人嗎?她這也太坦蕩了,反而還莫名有種靠譜感、安心感。
『爲啥』
深夜,我回到臥室,拿起手機。這臺手機象徵着祕密與毀滅,可拿在手裏卻和平常一樣輕。
難度降低了。不對,從某些方面來說,可能反而上升了。
一下子就把我的魂給勾走了。
不過現在糾結這些也已經晚了,畢竟我宿醉的那次,清早醒來臉上一塌糊塗、頭髮一團亂糟,醜態都已經被她看完了。
『怎麼說呢,就算不發自拍,也能直接看吧』
『沒啥,只是想說今天可真開心啊』
更何況,喏——
有事的啦。
『因爲是性騷擾』
『和我是一對兒』
『你個色狼』
在纏綿的時候。
考驗我理解能力的時候到了,這也是身爲現代國語教師,最該教給學生的本領。
『因爲現在想看嘛』
僅憑這些回憶就能滿足,足以支撐我活下去。
不過,由於羞恥感和安心感攪在了一起,還是會陷入情緒波動。會感到內心無處安放。無論放哪兒都安分不下來,忍不住想立刻挪個地兒。
一想到傍晚的那些事,踩在地板上的腳趾頭頓時縮成一團。
透過文字,我甚至看出她正滿臉壞笑。每當她把玩笑開進我的心坎兒裏時,就會笑成這副德性。我下意識低着腦袋,以免一抬頭看到鏡子。因爲不想知道自己和學生聊這類話題時是什麼表情。
『開心嗎……該開心嗎……可也還是開心吧……』
『幸會幸會』
我不禁嘆了口氣,唉,她說的每一句話咋都這麼可愛啊,簡直像是在撓我喉嚨癢癢。
哦對了,至少婚禮的時候親戚們都是到齊了的,我還記得其中有個孩子個頭挺高的。那孩子比現在的戶川同學還高,名字好像是叫,對對對,叫太陽。(注:這位「太陽」指的應該是《電波女與青春男》中的前川同學,此前從未公佈過她的全名)
『怎麼這麼突然』
『覺得我不喜歡你?』
『今天是您主動的哦~』
『不發』
在那種時候。
我還沒來得及把這些內心糾葛給編輯修改完,就一不小心發了過去。發出去的消息和說出去的話一樣,都覆水難收。誰也沒法當作不知道。
『是因爲您太會了嗎』
『這不是沒換嘛』
『前川凜』
結婚?——我本想回這麼一句,卻被一絲理性給阻止了。這可真難得。
『收養?』
『要是您成了色色的媽媽,那也挺好嘛』
色色就沒必要了。可轉頭又一想,這真的好嗎?
『要是成了你的媽媽,就絕不會讓你寂寞』
◇
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畢竟我根本就不瞭解爲人之母的苦惱、立場、情況。
可我就是忍不住想這麼說嘛。還不是因爲她太招人愛了。
還不是因爲我愛着她,愛着戶川凜嘛。
愛。至少愛,是貨真價實的。這愛情,囊括了情慾、肉慾。
讓我願意雙手奉上全身心。
『謝啦,你個色媽媽』
『我纔不色』
不過,要是有個如果。如果無視年齡之類的種種條件,讓她成了我女兒的話。
那麼,道德淪喪的我,敢不敢保證自己絕不對她出手呢?
考慮到我身爲已婚人士也還是對她出手了,那我可以肯定,不管是哪種情況,只要是和戶川凜搭上關係,我就不可能把持得住。是女兒也好、是妹妹也好,她都會讓我動心,這我必須得承認。也就是說,不管是哪種形式,只要和她相遇,就註定毀滅。
『我先睡了,明天還要上班。你也早點睡吧』
我依依不捨地道了個別,畢竟不設個限的話會聊個沒完沒了。
『老師晚安。要好好上班哦』
『晚安。你也要用功讀書哦』
「那還真是對不住咯,誰讓我沒注意到吶」
她那小心思簡直單純簡直馬虎,太可笑了,太可惡了,太可愛了。
「喂,你這是當我不存在啊?這也太明顯了吧!」
她也不強求,而是脖子一仰,自個兒喝了兩口潤潤嗓子。這水壺爲啥是葫蘆形的,是爲了搭配車伕的古風服飾嗎?可等她潤完喉嚨,她那所謂的心意又兜回來了。
我趕忙抽開身,她卻連人帶車追了過來,壓迫感極強。
「哎呀,我其實是知道你爲啥不理我的」
而我,也一樣。
鮮紅色的情緒,在大腦裏空轉。這抹鮮紅,橫衝直撞。
「因爲這是對你來說。而對我來說,就是要找你聊聊嘛」
她到底是不是在道歉啊?這笑聲我咋沒聽出半點悔意呢?
於是我就被星小姐給拉走了,留下老公一個人在那兒唸叨着「我還是頭一次聽人說『愛妻』這個詞啊……」。而後,被賣去換了臺人力車的我,和她一起往邊上那座超市的後面走去。那兒有條通往車站的小路,揹着大包的外國人們從裏往外湧。
和往常一樣做完家務,隨後和老公去散步。和他在路上走時,想的居然是被戶川同學看到了該怎麼辦,我也是服了自己了。
「該說是想呢,還是不想呢,還是想呢」
「她愣是把我當成了你的女人」
我的生活圈和她的負責區域重合度太高了,所以沒法完全避開她。
我瞪了她一眼,畢竟總得表現得像個妻子。她這也太直白了,聽得我在手背上又抓又撓。
老公根據視線和聲音的方向,判斷出來這是在喊我。是,但也不是,我乾脆把腦袋扭到另一邊。
「道歉?是出了什麼事嗎?」
那還真是多謝了。
「不必,心領了」
從始至終,都是我自個兒選的。
再往裏走,樓棟之間的昏暗處有個入口,會通往一條老舊的商店街。這條商店街呈「匚」字形,構造上像是從邊上那棟樓的一樓裏刨出來的,隔着老遠就能看到有個理髮店的旋轉燈在轉。走到入口附近的陰涼處,星小姐拿出毛巾。
「對了,也不知算不算是和這事兒有關係,總之這位先生,能否讓我和你的愛妻單獨聊兩句?在此期間,可以把人力車借你」
然後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彎腰的幅度,手擺放的位置——從這類細節當中能看出她很老道。
……可到頭來,地方,是我自個兒跟着去的,酒杯,是我自個兒拿起來的。
她把葫蘆水壺別回腰間,煞有介事地把背挺直。
「我叫星高空。我倆是朋友,是吧老師?」
這位年紀大約摸比我小的人,被我給弄得無語了。不過她也沒打算深究,說了句「算了算了」,立馬換了個話題。
「就是她把我帶去夜總會的」
按理來說,是反過來纔對吧。
「喂」
「這裏說話方便嗎?」
「我不否認有這麼一層關係」
清晰度算不上高,可大腦卻自動重現了她的細皮嫩肉。
今天週六。對我來說是休息日,同時也是暑假的開始。
她的目光掃向我的身旁,隨即冒出個問號。而老公,他則死死盯着這臺竄到跟前的人力車,被驚得說不出話了……不對,他臉上這表情,似乎是看人力車看得入了神。
不整點自殘行爲來轉移下注意力,怕不是腦袋都要扭斷了。
我想來。最好每天都來。
「好像朝這兒衝過來了啊」
「說穿了,你就是怕有第二個小鳥唄」
「啊,喂~老師!」
「對不起啊,前段時間給你添麻煩了。是不是被小鳥給刨根問底了啊?」
「這位車伕是你的熟人嗎?好像時不時會看到她」
這視角正好把該擋的都給擋住了,可反倒更淫穢了。
「哎呀老師,我真的老想見你啦。想當面給你道個歉嘛。現在方便不?」
『我會乖乖的啦。所以啊,老師您要快點來哦』
所以就只能淡化這方面了,而剛好有件事是能提的,要不就順便給他講講吧。
老公是知道我去過夜總會的,所以明說也無妨。
這話題太過敏感,也不知該不該和老公說。之所以難以啓齒,一是怕順藤摸瓜牽扯到戶川同學;二是涉及和學生的談心,不適合隨隨便便拿出來說,哪怕對方是老公也一樣。
道完晚安的她,默默發了張圖片過來。
那晚可把我傷得不輕,都不僅僅是出軌的問題了。唉,腦殼疼,最近好不容易纔把「噓噓教師」那事兒給忘了的。這種隔三差五就冷不防冒出來的回憶,是要成爲我永遠的痛嗎?
而我也跟個沒事人似的,在大街上邊走邊聊。在人羣中穿行而過。在豔陽下眉開眼笑。這感覺,像是披着人皮的外星生物。可這種怪物,最後是肯定會被消滅的。
「就不能老老實實說聲『是』?難不成到叛逆期了?」
「你這也太激動了吧」
她後知後覺,在那兒大呼小叫。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視野之外,人力車的轟鳴聲逐漸增強。
「好嘞,交易完成。那麼老師,我們走吧」
她訕笑着,用毛巾抹了一把臉和脖子上的汗。
「喂、喂喂、喂……唉……」
「想去嗎?我可以推薦幾家」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敲門確認。我用餘光掃了一眼老公,最終選擇放棄抵抗。
「你好你好」,老公禮節性地點了點頭,隨後問我和她是什麼關係。
老公他似乎沒看出啥異樣,還不知道我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經徹底換了個人。
「既然你清楚的很,爲啥不替我行個方便?」
「啊哈,你可真坦誠,我就喜歡你這點」
「看來還是想啊……」
用鼻尖輕輕撥開夏日氣息,朝路上看去。酷暑當頭,遊客卻數量不減,尤其是外國人的團隊。穿過這波人潮,眼簾裏鑽進一輛人力車,像是在以誇張的方式詮釋着旅遊業。當我看到拉車的人是一頭金髮,當場就呆住了。
「六地藏那邊」(注:「六地藏」位於鎌倉車站西南側約400米,以三叉路口處的六尊地藏像而得名,老師去過的體育用品店、戶川媽媽的酒吧也在那一帶)
正當我的心意與她的心願交織之時——
「真的嗎!? 」
區別在於她現在的打扮,以及一身汗味。
星小姐說了聲「請」,隨後將車的把手……我也不知道這個叫法對不對,反正就是把人力車的操縱位置讓給了我老公,而他則興奮地挪了過去。他到底是有多想拉這車啊,把老婆給賣了也沒關係嗎?
「……噢,是你先生啊!」
壞孩子,真就是個壞孩子,發了這個還咋讓我睡覺啊。這下大腦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比視野還清晰。後背躁動,似乎是不想呆在牀上。
她發來的,是張自拍。照片裏的她解開了睡衣,能隱約看到胸口。
「不必了,心意到了就行」
「哦~在那兒啊……」
「啊、哈、哈、哈、哈」
那孩子放暑假了。
一瞬間,四目相對。
「哦,好吧。真是白費了我一番心意啊」
「都怪你不搭理我,害我不得不跑過來」
◇
『噗呀』,我一聲慘叫,叫聲像是雨滴飛濺。
我立馬撇開頭,繼續往前走。
感到精力充沛。迸發的感情,帶來活着的實感。
我把手機抵在腦門上蹭,隨後深深嘆了口氣。
我賴以爲生的,全是從她那兒得到的。
「來來來喝一杯嘛,就當作賠禮了」
她攬住我的肩,像是要堵住我的退路。這架勢,和去夜總會時幾乎一模一樣。
我苦笑着,這人也太自私了吧。不過,也可算是把我逗笑了。隨後她把掛腰上的葫蘆形水壺給解了下來,朝我這兒一遞。
星小姐竄到我們跟前,只見她滿頭大汗。她的皮膚基本被曬成褐色了,不過,和那頭美麗金髮也挺搭的。雖然我對她沒多少好感,但還是想誇誇她的姣好容貌,漂亮得像有外國血統。眼裏的她,美得不容置疑,美得難以抗拒,如同輕撫一件潤玉。
「哦!是那位啊!……哎,我都沒去過夜總會啊」
而我,或許也要迎來人生裏的最後一個夏天。
「話說我們老在這兒碰面啊。老師你家住哪?」
「啊」
我這人,不值得去救。可儘管如此,只要和那孩子在一起,就自動獲得了救贖。
「老師?是在喊你嗎?」
「我知道」
笑得可真快活,笑得像片萬里晴空,笑得我都想當場走人了。
「咋可能嘛。你又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也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這不是類不類型的問題,說到底我可是……」
我可是已婚人士……但這話卡在舌頭和門牙之間,被磨成了粉碎。
「哎呀,我是真覺得對不住啊。對不住你,也對不住凜」
我知道這人就是嘴賤,就是故意要提一句凜,可我也不能對此有所反應。
「這事和戶川同學沒——」
她似乎是懶得聽我解釋,晃着腰間的水壺自顧自往下說:
「要是我對你出手了,那凜不得把我給捅咯。這事兒她可真會幹出來」
這我可不好回答,但我心裏覺得,可能還真是這麼回事。
那孩子,對愛如飢似渴。她希望我愛她勝過全世界。
而她的妒火、獨佔欲之類的,也會給我帶來某種舒適感。
這是被她渴求而產生的喜悅感、滿足感。是好感的具體表現。
可這不代表我就能認同星小姐的觀點。
因爲這就等於自報家門,承認「那個差點被醋罈子淹死的人」就是我,這可萬萬不行。
「戶川同學她不是這種人……吧」
「真的嗎?也對,畢竟老師你比我更瞭解凜嘛」
她嘴上是信了,心裏估計沒半點信。目前還不清楚,我和戶川同學的關係到底被這人看穿了幾分。
隨後她又「哎呀呀呀」,把手伸我面前搖得像是根海帶,然後被我撣了回去。
「我覺得,你對森同學也該抱有歉意」
「嗯哼哼哼」
蠢蠢欲動的心臟,被我一把攥得死死的,不許它跳。
「老師啊,只要你有那個意思,班上的女孩子能被你迷倒一大片哦」(注:在《初戀接吻》第三卷第四章中,地平潮曾對星高空說「只要高空你願意的話,肯定也能成爲萬人迷的」。而如今,星高空真的成了「萬人迷」,她又把這句話說給了樹老師)
「幹嘛問我……」
我卯足了勁兒,才讓「若無其事、不知所云」這八個字不從我的眼睛和嘴脣表面上蒸發殆盡。
在回到大街之前,她又問我一遍: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頭。而伸出來的這根中指,自然而然超過了食指。
「人活於世,不必執着當下的是與非,只求有朝一日再回首時問心無愧——這位老師,要是有學生對你說了剛纔那番話,你看這個回答是否合適?」
「啊哈哈哈」,還不知道來龍去脈,可星小姐先開始笑了。
要不是現在邊上有人,我真想猛砸自己的太陽穴。
毫無疑問,她人就在這兒,可彷彿又有另一個自暴自棄的她遠在天邊……她給我的感受,正是這種錯位感。另外,剛纔她擦汗擦得有點猛,把額頭給擦紅了,也襯出了那道傷疤。
「哦對了。老師,和凜睡的感覺如何?」
我倆邊走邊聊,雖說胸口擂鼓擂得震天響,可嘴巴倒還能維持和平常一樣的調調。
「……………………………………」
「啊,回來啦。聽我說嘛,莫名其妙就被我載到客了」
「這是在做啥?」
「呵呵哈哈哈」
眼前的光,一下子就刺眼了起來。
「這是先生你載到的客。所以要送佛送到西哦」
「別再說了」
「這答案放考試裏,能給你個高分」
「四個夠多了啊,別說得像是已經很收斂的樣子」
隨後——
除了笑臉,我就從沒見這人露出過其他表情。
漏出一聲輕笑,像是心跳失控的徵兆。
「畢竟我也對女高中生出手了嘛,沒啥資格說別人」
真能嗎?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算了吧,沒戲。因爲——
「以我對你的瞭解,如果你真的心裏沒鬼,那對這類問題的第一反應會是『你說啥呢』、『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之類的,肯定多多少少會有些脾氣。可你剛纔的反應,實在是太冷靜了。因爲你早就預想過這些風浪,所以纔會是這個反應」
一來是被她徹底看透了;二來是我早有心理準備,若是真要到了公之於衆的時候,那我也接受。
「這還用說?理想狀態下肯定是一個啊」
「要是真沒和凜睡過,那就根本沒必要提防這類突發事件吧?老師啊,你很會故作鎮定,但還不太會說謊呢」
搞什麼嘛,我倆這不是挺像的嘛?
總之,她的真知灼見,扎穿了一個小孔,扎進了被我捂得死死的心臟。
她這明擺着就是想看樂子,可老公卻答應了,卯足勁兒拉起了車,甚至看他那樣兒還有點偷着樂。隨後一聲「Photogenic」,奔向鳥居。
「你要對我老公說嗎?」
Photogenic也太萬能了吧。
「啊哈哈哈」
我沒打算垂死掙扎。
「一個啊。那有點殘酷啊,是吧老師?」
嘴角一彎。
蹦出來的笑聲浮誇得要命,都讓我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在笑。
她敷衍着,彷彿事不關己。
「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上高中時成績也還不錯哦」
「你是來抱怨的還是來炫耀的?」
所以,會不會她其實沒在笑?
在大街上的鳥居附近,看到了老公和人力車。還有兩位陌生的遊客。這兩人坐在人力車上,而老公居然還用外國腔調向他們介紹起了那一對狛犬——「Oh,photogenic!」(注:意爲「上鏡的」、「上相的」)
她對我步步緊逼。爲了戳破我的謊言,她繼續舉例:
而她,就這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盯着我這雙眼看。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哪兒,只是一個勁兒地把腦袋往上抬,繃得脖子發出陣陣哀鳴。
「也是啊」
「不過嘛,也有幾個最近都沒咋見面了,就當是自動分手了吧,那剩下四個左右吧~」
他嘎啦嘎啦地拉着車往這兒奔,似乎還有點兒高興。
她也跟我一起笑,笑得舒暢。之後,我說了句「要不回我老公那兒吧」,於是兩人一起往回走。
她乾笑兩聲,把頭撇了開去。像是在看別的某個誰。
超市的高牆之下,光線昏暗。心臟依舊鬧騰個不停。
可隨即又嘲笑起了自己的無能。
她的這雙火眼金睛,是在工作環境裏練出來的嗎?還是說,她原本就明察秋毫?
星小姐突然把問題拋回給我。她翹着嘴角,像是話裏有話。
「想要騙過熟人可沒這麼容易啊。畢竟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啥?」
抿得緊緊的嘴脣,鬆動扭曲。
「嗚哇」
這數字是能隨便說出口的嗎?
「……而且也和好幾個人有着關係」
「啥叫隨便……」
「我說——」
我心裏的那個人,那必然是——
「哎呀,剛纔我拉着車骨碌碌轉了一圈,然後就被叫住了。我跟他們說『我不是車伕啊』,他們說『瞎扯,你這不是拉着人力車嗎』。結果就成這樣了」
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出其不意,明顯就是來偷襲的。
她看着像是閒扯,說出來的話卻根本不像話。
「你才該注意點,要是女性關係再這麼不檢點,別哪天真被人給捅了」
對。對個鬼啊!把我喉嚨也給掐了算了。
「說起來,小鳥喫醋的樣子也和她有點像啊」(注:這裏的「她」,應該指的是《初戀接吻》裏的水池海)
「我對戶川同學一心一意」
這和玩世不恭又不一樣,是有種距離感。
「我算算啊~目前六個?」
我試圖放輕鬆些,可要是不把眼珠子繃緊,它們能蹦躂個天翻地覆。
「那到底幾個纔算合適?」
我追究起了她的輕浮,畢竟這也算是和學生有關。
「呵」
她不可能有證據的,就只是在試探我——所以,我的手心啊,求你能不能別再冒汗了啊?
「老師,你這人可真了不得啊」
如同一面鏡子,映着我的樣子。
◇
「隨便啦~」
「哎,我就知道會這樣」
「你這擺明了是性騷擾……」
「這麼問可能有點不太合適,可你現在到底和幾位女性有着關係?」
「我呀,真哪天被人捅死了也沒啥。我有活着的理由,可讓我去死那也有理由,所以生也好死也罷真就無所謂啦。全都無所謂啦」
我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她把笑聲和兩根手指,一齊朝我壓來。兩根手指,意有所指。
她似乎是注意到了我嘴角和臼齒之間的縫隙。
「老師,凜到底咋樣啊?」
「十幾歲的肌膚唄」
「Hi~」,老公回過頭,向他們打了個熱情的招呼。這兩位客人也揮手回應,動作還挺默契,看着像是夫妻。我邊上的星小姐又笑了起來。
「嗯,我能看出來」
「不會啊。我可沒有這類興趣哦」
這差點讓我一個趔趄,於是調整了下站姿,站穩腳跟。
「十幾歲的女孩膚質超棒的,被震撼到了吧?」
我把這兩根手指給推了回去,試圖讓天平倒向她那邊。
「一個?還是說——」
態度、樣貌、夏天。所有一切都是那麼的敞亮,但她卻把所有一切都砸向那個敞亮,徹底亂了套。
「好耶」,她有些開心,但最多也就一般開心。
身旁的她,依然面帶微笑。
「因爲你在笑啊」
聽她語氣,沒有半點責備。就只是想告訴我這一點,然後和我一起笑。
這種冷漠的距離感,其溫差之大,把我的汗都給止住了。
隨後,又滲出了另一種汗,悄悄敷滿了我的背。
我以爲大腦會一片空白,結果恰恰相反。如同下了一場黑色油漆雨。
頭髮好沉。
沉得能把眼皮壓垮。
「是啊」
我掐着自己的胳膊,都快把它給掐斷了,可也只能這麼回答。
把我曬乾的,不是夏天的毒辣太陽,而是沒有戶川同學的日子。
雖說也就五天,可這五天裏聽不到她的聲音,也見不到她的笑容,我的心都要崩潰了。不安、焦躁,就像是死命在攥一根繩子,攥得連指甲都給扣進去了,結果卻一個不小心把手給鬆了。我甚至都記不太清這幾天是怎麼過的,一切都是按部就班自動運行,唯一的目的就只有讓時間快點兒過去。這種狀態,像是腰那兒被剜了個洞,呼哧呼哧漏着風。
『明天應該能來』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給她發了條信息。焦慮的我,下意識走得比平時要快。我在措辭上表現得像是剛好有空,可實際上是拼了命才擠出這點時間。這就好比長期潛伏於地底,好不容易纔迎來一次換氣的機會。
『我等您。倒不如說,每天都在等您』
或許連她也不會明白,可這條消息對我而言,是一場莫大的心靈救贖。
『有認真學習嗎?』
『哎呀,別問老師相關的問題嘛』
『那我可要哭了?』
『開玩笑的啦,我可乖了~所以老師,您啥時候來都可以哦』
離校之前,我到洗臉檯前整了整妝容,然後盯着鏡子裏的自己。
「了不起……真了不起啊,了不起……」
「我喜~歡你」
「討厭」
我曾以爲,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有個小孩是什麼樣的感受。
我急急忙忙奔過去,她似乎站不太穩了,我趕忙把她抱進懷裏扶住。我扶着她就地坐下,牽起她的手。惹她哭的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些,但也拿不太準。雖然我自己也很慌,但還是坐她邊上握住她的手,打算一直陪到她緩過神來。
我是真的討厭我這個人。否定自己的所有一切,我這人就活該被唾棄。
「老嗚師,我喜嗚歡你嗚……!」
這時候,戶川同學已經差不多緩過來了,她轉頭朝我,把最後幾滴淚擠幹。
「啊,我知道這兒。是商店街附近的那家高檔蛋糕店吧」
認識到自己的無知,竟會如此空虛,如此難受。這我還真是頭一次知道。明明連她的裸體我也看過,她的身子我也摸過。明明連她的體香、觸感、味道,我也全都知道。
「來啾一下?」
「嗯」,我欣然接受,將其視作蛋糕的回禮。
我想守護,這個女孩。想讓她遠離傷害。
「鐺鐺鐺……」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笑啥。
這個給你——這樣直接遞過去會不會太平淡了?那用啥方法才能顯得嗨一點?可說到底,我都不知道自己嗨不嗨得起來。我把腦袋都給想破了,結果還是和以前一樣闖進了同一條死衚衕,很是扎心,但也只好認命。
「……老師,謝謝」
「因爲戶川同學了不起……」
要是把我那赤裸裸的慾望用言語表述出來,那全是些喪盡天良的、令人髮指的——
畢竟我這人可是忙得很,接下來還得瞞着老公去小我十歲的女學生家裏看她裸體呢。
因爲啾了肯定就剎不住車了。
此刻我腦海裏冒出個虛擬的星高空,她看了看蛋糕盒,笑着調侃我『這不就是花錢討她歡心嘛』
我很愧疚,把這麼好的孩子拉下了水;可我又很幸福,因爲被她渴求。
我轉頭問她,卻看到了讓我倉皇失措的一幕。
「怎、怎麼了怎麼了」
「老師,歡迎回來」
現在不管哪兒都在漲價,九百日元一個的蛋糕也……呃,可能還真挺貴吧。雖說這家店我也沒有經常去,但它那兒的蛋糕讓我知道了什麼叫作「美味至極」。這家店的蛋糕,不管哪一款都回味無窮。或許可以用 「口味清爽」來形容。總之,每一款都綿柔如雪,入口即化,脣齒留香。
因爲,如今我的心,只會接納戶川凜。
說起來,今天中午我被戶川同學嚇了一跳。她突然問了我個問題,這個問題都讓我懷疑她是不是監聽了我昨晚的思考。她竟然問了句『我很了不起?』。幸好隔着手機,沒讓她看出來我有多慌。
我不知道她喜歡哪種口味,所以不止買了兩人份,各都買了點。
「晚點再鬧嘛」
說起來,她的生活裏到底有沒有「零花錢」這個概念?她母親對她放任不管,那生活費都是怎麼花的呢?自以爲很瞭解她,可實際上還是有很多不明確的。
人渣啊!去死去死去死啊!自我厭惡感都快轉化成殺意了,可見我有多看不起我自己。我抓着自己的手臂,對它咣咣兩拳,就當作是刺了兩刀。可痛感麻木,根本就疼不到心裏。
◇
不然的話,我和戶川同學的愛,會面臨一個無法戰勝的對手。
而這對我來說,比蛋糕還要甜上許多,甜在心尖,而非舌尖。
至少沒把工作和家務扔到一邊,勉強算是守住了最後的底線。說明我還能分得出孰輕孰重,知道當前的生活不能崩塌,不然就會失去和她共度的時光。
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這人能盡到母親的職責。甚至我還巴不得這人不存在。我生這麼大氣,純粹是因爲這人讓戶川同學心裏難受,所以我饒不了這人。
「……好的」
戶川同學笑嘻嘻的,校服的領巾也跟着晃。
「咋~啦?」
「高檔……唔,確實不便宜」
更何況已經有答案了——瀰漫在我們之間的、環繞於整棟木屋的氛圍,就是最好的證明。
「………………………………」
區區五天,就覺得等候已久,看來我已經徹底成了個傻子,而且傻成了重症、絕症。
想不出來。別的展示方法……我是真想不出來……
「好想見你」
道出了沉甸甸的願望,沉得像是肚子上杵着一根圓木。
我這幾天,睡前盯着天花板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期間,腦子裏想的都是「她好可愛啊」之類的,感情很真摯、內容很犯蠢。一閤眼,眼簾上全都是她,如同一面貼滿了照片的牆。以往碰到這種情況,我會想些雜七雜八的事,思維極度跳脫,然後不知不覺就睡着了。可如今,我腦海裏就只有她。上班時只要一有空就也會想她,可離譜的是,腦袋裏居然還會播放她從未說過的話,這不由得讓我感慨人類可真厲害。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和虛擬的她對話了吧。
「來~啦……欸?」
這女人,腦子有毛病啊。而且病入膏肓了。
今天因爲某些原因,我倆可不能在這兒栽個跟頭。而她這一身的勁頭似乎無處發泄,乾脆摟緊了自己,往家門裏一縮。接着,她還對懷裏那個虛擬的我親了一口,看得我都害臊起來了,趕緊讓她別這樣。
洗餐具的時候,我想起了以前午休時她喫的飯。於是我又看了廚房一圈。
咚咚咚,到她家門口後,我輕輕敲了敲門。敲完往後退了兩步,和門保持一定距離。我是怕她像上次那樣,一開門就撲過來。今天可不太適合陪她玩飛撲。我把手藏到背後,以免被她一眼看到我手上的盒子。
枕着搖曳浪花,讓意識臥於淺底。
沒法坦然接受這一切,但也沒法糊弄過去。所以就只好點了點頭。
我拿出來的,是個樸素的白色蛋糕盒,她看到之後「噢~」了一聲。而當她看清盒子上印着的店名時,瞬間兩眼發光。
一旦意識到這點,心裏就煩得很,煩得要命。她有着陌生的一面,而這讓我很痛苦。
其實我是有些眉目的,但沒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這隻會不解風情。
她原本在那兒望着我忙裏忙外,突然就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邊哭邊抹淚。可剛一抹完,滾落的淚珠又在臉上新鋪了兩道淚痕。
穿着校服的她看起來特有精神,朝我一把抱了過來,可距離有點遠沒夠到,撲了個空。但她立馬又順勢往我這兒蹦了過來,害我也下意識向後噗通一跳。
「好想見你」
心愛的女孩嗚咽着,帶着哭腔說出了我最想要的。
我面無表情地比了「耶」,然後從鏡子跟前走開。走出校門時,莫名笑了笑。
「……還是,待會兒再來吧」
鏡子裏的我,眼神漸漸冰冷,對,這正是看到我這類人時的眼神。
「老師」
要這點判斷能力都沒了,那我距離完蛋也就只差一個紅綠燈了。
我先把被爐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再把蛋糕盒往上一擺,然後去了廚房。廚房打掃得還挺乾淨,有一整套老舊的廚具,但看不到使用痕跡。打開櫃子一瞧,果然,餐具擺得挺整齊,但也都沒在用。我拿出叉子、盤子各兩個,保險起見還是用水衝了一下。
這孩子,都沒家人來疼她,可她還那麼的懂事……了不起啊,她太了不起了。等明天見着她了,我要誇她誇個夠。一想到那孩子,心就滴水,像是淌着淚。內心深處似乎多了個無底洞,其輪廓恰似水面泛着波濤。
越看越氣,一想到那個母親我都要發飆了,只好深呼吸調整下情緒。
「在嗎~」
既然都往那個方面去想了,那這思緒也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不過,危險性還是很大。更何況,每次都坐電車的話,她零花錢很可能會不夠用。不對,我來付交通費不就行了嘛。喫喝玩樂我都包了。酒店錢也我來出……這麼一羅列,感覺我倆反倒不像是交往,更像是包養。
走進她家,接下來,該好好想想要怎麼把它展示出來。怎麼感覺以前也有過這類煩惱。(注:指第一章裏給戶川展示棒球手套)
我沒直奔她家,而是稍微拐了拐。我不太清楚她喜歡什麼口味,但甜的應該沒問題吧?
但或許,帶小孩的訣竅,就是對距離感的把握,正如此時此刻。
想勾起她的內衣。
唯有觸摸戶川凜,才能讓我忘了疼痛。
我倆就這麼待著,而這讓我產生了錯覺,彷彿我打從一開始就住在這兒,和她一起生活至今。常言道,愛需要時間來沉澱。可實際上我倆共度的時光短得微不足道,所以我覺得這句話也不見得就一定是對的吧?倒不如說,我希望它是錯的。
「耶」
至於我具體在想些啥,主要想的是有沒有辦法和她出去約會啥的。我這腦袋也就只能想想這些了,看來是沒救了。最先想到的,是去離這兒稍遠一點的地方,就比如去海邊的那次。我也沒法打包票說暑假裏出遠門就一定沒事,但如果把碰頭地點也設的遠一點,那還是有可行性的。
她靠我身上撒着嬌,而我撐地的手也稍稍施力,擔住她的身體。
大腦轉得那叫一個快,彷彿早就在等這一刻。
想把她抱緊。
她的裸體,交合時的恍惚,呼喚時的含糊。縱情纏綿的場景如洪水決堤,害我猛地睜開眼。抱她的觸感,蒸發消散,而右手則戀戀不捨地往上伸,想要把它攬回來。可右手抓了個空,沒抓到幻覺,沒抓到黑暗,也沒抓到天花板,就這麼垂落到了牀上。
我把餐具從廚房裏帶出來,擺好後才發現沒有飲料。
「戶川同學,家裏好像沒有咖啡或者紅茶之類……的吧?」
她究竟爲什麼會哭?她的淚爲何而流?
昨晚那強烈的自我厭惡感,目前暫時是消停了。可能是因爲過會兒要去見戶川同學,所以有所緩和吧。畢竟現在可沒這閒工夫。
「因爲沒法一起去外面喫,所以我就在想,要是買回來喫的話……多少也能有點約會感吧」
想吸她咪咪。
會不會是想她想瘋了,以至於產生了心靈感應?我甚至還認真思考了這種可能性是否存在。要是真被她聽到了的話……哎喲,反正我基本上對她是無話不說,就算真被她知根知底了,那羞恥程度也大差不差。
見不到她的時候,就只有不幸與痛苦,這種生活根本稱不上是日常。這都算是一種病了。而且不是「戀愛病」之類的可愛玩意兒,侵蝕我的這種病魔,能讓我痛不欲生。這病痛沒法痊癒,只好讓它持續到永遠。
翻了個身,鏡子裏映出了我的左臉。能看到眼角放着光,那是藏不住的慾望之光。這光芒流經瞳孔,閃亮卻也粘稠,越看越不舒服。
一閤眼,她立刻出來迎接我,而我也沒必要和自己對視了。

我誇了她一句又一句,誇着誇着,總算是進了夢鄉。
全世界除我之外,誰都不準碰她。
而這兩種情感,它倆的身高一樣高。
◇
——以上,就是五分鐘前找回的感動、欣慰和溫馨。
之後,就成這樣了——
她吸上來的嘴脣,這觸感讓我的雙手都觸了電。摟緊她那高高的腰肢,以往那般乾柴烈火也蓄勢待發。她縮回舌頭時,還舔了舔我的脣邊,又激起一道酥麻。
「剛纔我都忘了問,你爲啥要穿校服啊?」
「因爲,這會讓老師你興奮嘛」
她已經徹底抹乾了淚,笑盈盈地給我扣了頂莫名其妙的帽子。隨後立馬逃開,動作像是在跳着舞步,我追上去想把她給逮回來,可還是讓她給逃了。我就沒在「你追我逃」這類遊戲裏贏過她。她的大長腿每抬一下,裙襬也會跟着劃出危險的角度,都能把我眼角給劃破了。
「啊,你在偷看我裙子。老師你今天也好色啊~」
「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對女高中生的校服沒有特殊癖好」
看來她對我的興趣愛好有着天大的誤會啊,這我必須得抗議。至於偷沒偷看?這個問題被我巧妙地迴避了。
原本還東逃西竄的她,突然掉了個頭,一個箭步朝我這兒衝了過來。她湊到我眼皮子底下才剎住車,近得差點把額頭撞個正着,接着用聲音和手指一齊撥弄我的臉。
「我是知道的哦。之前,穿着校服做的那次,老師你可興奮啦」
「……這、這是因爲」
因爲啥呢?實際上,在看到校服時的那股衝動,就已經揭示答案了吧。
「因爲感覺像是在做壞事?」
「那確實是壞事啊,但——」
不是感覺像壞事,而是本身就是壞事。她連講話的間隙也不放過,見縫插針似的用舌頭與我「脣齒相依」。作爲回應,我的舌頭也向她脣齒間的縫隙裏探了進去,那聲音那觸感,都要把我腦袋裏的某根筋給燒斷了。
「老師,我是知道你的心思的。全都知道」
十指相扣,隨後她壓着我一起往下倒,這架勢像是要對我不軌。她伏我身上,繼續着剛纔的那個吻。妖嬈的舌頭,自上而下,落入我的口中。這孩子,一個勁兒地把舌頭往裏拱,每當牙齒被她舔到時,會誤以爲她舔的是我大腦,舔得我眼睛都要翻白了。
我嗅了嗅飄上來的香,耳朵立馬穿過一道電流。
「……啊哈」
我趴下身,跟野獸似地手足並用。
不至於撐破、撕裂,不至於無法復原。
隔了一扇薄門,犯罪橫行。這,就是我現在的世界。
看她這樣子那是相當不滿意。我真記得自己是說過的,但好像根本不夠。
她又嘬了一口我的下脣,隨後從我身上挪開。看她站起身,我還以爲她是想先來個中場休息,等去了二樓的牀那兒再繼續,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把裙子往上一提,秀內褲給我看。
她那纖細、白皙的手指一頓,而擾了她雅興的我,竟也沁出一層細汗。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在止不住的汗水和熱氣之中,我試着理清脈絡。
「哎?不對,我……時不時也會說兩句的吧?」
她說喜歡我,那我肯定高興。可她說的是現在的我,那其他的我呢?於是乎,各種各樣的我開始表達不滿。
「那我超愛你的,就喜歡好色的你」
當時,我坐在一片漆黑裏,抱着膝蓋縮成一團,身上的脫水症狀至今記憶猶新。
可她的香味濃烈,一直從耳邊縈繞到脖頸。
「對不起對不起,老師我咋就這麼丟人這麼窩囊啊」
也不知,這裙子的微微撲騰,是不是對我產生了某種誘導。
心跳聲嘈雜,彷彿耳朵深處的根部也長出來個心臟。
「老師,歡迎你」
道着一聲又一聲喜歡,而我的脣,也悄悄貼上這道淚痕。
「老師,你全神貫注的樣子,我真的……喜歡得要命」
「總共也就沒幾句」
「因爲,在色色的時候,你會對我說好多遍『喜歡』」
這孩子,就是我的命。我絕不會作踐這條命。
可她和我不同,俯視着我的她,表情和聲音幾近恍惚。瞳孔裏的光,在紊亂的熱浪裏融化擴散。
可要是這孩子受了傷,那就是我的致命傷。
在這個夏天,誕生了一隻惡蟬。
「啊哈,老師……你也太喜歡我的腿了吧……」
「歡迎回來」
「其他的我……就不是最喜歡了嗎……我不要嘛」
她呼啦啦地抖着裙子,直到剛纔還被我貼跟前的大腿和內褲也若隱若現。這明擺着就是想挑逗我,而我也傻愣愣地着了她的道,眼睛跟坐電梯似的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當我意識到,我這雙放着光的大眼珠子一舉一動都被她看在眼裏,還把她逗得發笑,這讓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開玩笑的啦~」,她撒着嬌,抱了過來。她這舉動,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可愛,可若要承受她的這份純真,那體型差帶來的衝擊力可一點兒都不可愛。
這隻全世界最下流的蟬,趴在學生腿上,用鼻尖蹭着內褲,像是在索取樹液。
「你今天,不問問那個嗎?」
「頭髮放下來的你,我最喜歡了」
舌頭悄悄一伸,往眼前的大腿內側一貼。在舌尖碰到的那一瞬,她的腿也跟着一顫。
哪怕是我,也被這場面給嚇着了。被自己給嚇着了。我發現,自己極度興奮時,簡直就是一坨穢物。
「那個,蛋糕已經擺好了……」
在我貼到不能再近的時候,她的手指一鬆,裙子就這麼蓋在了我的後腦勺上。
「喜歡。最喜歡了」
「來、來哪兒?」
爲了和戶川凜,儘可能多在一起。
舌尖被刺激麻了,麻得像是要裂成兩瓣。
「問要親熱一下,還是……色色……之類的」
我想回一句「喜歡」,卻冒出一聲啼鳴。這和尋常的蟬鳴不同,並不嘈雜,聽着像是唾液拉絲。蓋腦袋上的裙子時不時蹭得耳朵癢,這也讓我再次確定了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
這簡直就像是被她給捕食了,而我爲了求她饒命,轉了轉眼珠子。
身爲蟬的我死亡之後,跪着的膝蓋抖得嘎吱嘎吱,畏畏縮縮地把腦袋往回縮,然後就看到她滿臉通紅,滿臉微笑。
「……打、打擾了……」
在體感時間裏,這隻蟬經歷了從出生到死亡的全過程,對其生命姿態盡情謳歌。
「甜點放最後喫」
如果我是戶川同學,低頭看到這麼個大人,那不得往下巴踹一腳。
「老師,你鬧彆扭的樣子就像個小孩子,也很~可愛哦」
這種生物,無論過去還是未來都不該出現,可如今卻得以羽化,附在了她的腿上。
等等,等一下。
生長在昏暗世界裏的那個,正與我相連。
然後磕磕絆絆地朝她腳邊爬去。她雙腿併攏着,而我的視線則牢牢地釘在兩腿間的那條縫上。那兒不但有着內褲,還有夏日的悶熱暑氣,這兩者雜糅在一起,讓我脖子以上的部分咔噠咔噠震個不停。
◇
她在對事實的認定上存在惡意傾向性,這簡直就是偏見嘛。
既然這樣,那我就摸着她的頭髮,對她說上一遍又一遍,就像誇着懷裏的花。
「問哪個?」
「啊哈……讓大腿內側……涼快涼快」
「不過啊,老師你平常都挺害羞的,不太會把喜歡二字掛嘴邊呢」
當着女高中生內褲的面,我繼續舔她的腿。舌頭在那滑膩的表面上每刮一下,她的腿都會微微打顫。而當舌頭像瀑布那樣從上往下滑,她也哆嗦得更厲害了。
語言表達能力大幅縮水,跟小孩似地耍起了性子。
「不夠」
這是喜悅?還是細胞集體死亡時的慘叫?
而她,卻捧起了這坨穢物。
明明連她的裸體我都看了無數遍了,可她來這麼一出,還是弄得我都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瞧。
如今的我,怎麼看都是個異常之人,要是不知道什麼樣的大人叫作敗壞道德、違背倫理、拋棄教師尊嚴,那來看看我這個活例子便是。並且,還以實際行動,證明了人類從道德、倫理、尊嚴中解放之後會得到什麼。
我瞟了瞟被晾桌上的蛋糕。
「戶川同學……」
「我要生氣了」
「照這麼說……那我豈不像個渣女,只在發生關係時纔會哄人啥的……」
是活着的。
我問得磕磕巴巴,可這才說了半截的話也被她給塞回了喉嚨。
所以,單方面被她玩弄,讓我很不淡定——不對,這種情況不管咋樣都不可能淡定的嘛。總之,我碰了碰她的手,象徵性地抵抗了一下。
稍遠處是玄關大門,從外面傳來車流聲。
沉悶、熱浪、顫抖、興奮的盡頭,是席捲全身的寒意。在凜冽的惡寒肆虐之際,猛烈的耳鳴也驟然大作,讓感官聚焦於眼前之物。
我假裝自己就是個擺件,可這股悶熱實在是招架不住。
「老師,可以把頭髮放下來嗎?」
蠱惑之聲,如妖精在耳邊起舞。
爲了這孩子,不管我傷害了誰,心也只會痛一下。
唉,可是這香味從下往上竄,還挺有立體感。
「現在不是時候」,她又補了一句,然後隔着衣服摸上了我的胸。她喘着粗氣,呼吸裏夾雜着興奮,同樣興奮的還有她的手指,一上來就動得激烈。這手指忙上忙下,似要將躲在衣服裏的胸給找出來,弄得我都喘不過來氣了。而她騎我身上時的那樣子,尤其是她那腿,實在是……太撩人了。
「來這兒嘛」
她疊上來的脣,那觸感,讓乾涸的心遭受劇痛。短時間內攝取了過量的她,害得心臟一帶也真的疼起來了。她的濃度高得驚人,什麼時候把心臟爆成碎片也不稀奇。
我倆也太心有靈犀了吧。
她在我嘴裏逗弄了好一番,心滿意足,毫不遮掩那帶着沫子的舌頭,呼出的氣撓得我發癢。
和剛纔的喧囂之淚不同,這次,她的左眼默默送出一滴淚。
「難道不是嗎?」
極近距離,目不轉睛,如接吻般表達愛意。
我咋還不去死啊?
實際上我是被她的身體給勾了魂,但她很巧妙地換了種說法,這也讓我頓覺羞愧難當。
我還沒說可以,她就先伸手把髮夾給摘了。紮起來的頭髮就這麼嘩啦啦地灑了下來,瞧瞧她這樂呵樣,眼睛嘴巴都給咧到邊上去了。
羞恥感和興奮感,讓耳朵和嘴脣都要撲哧撲哧地溶化了。
「來嘛老師」
「因爲啊,我今天想色色嘛」
她拎着裙襬,撲棱撲棱地扇了扇,招呼我過去。
唉,我這人啊,都把腦袋鑽到學生的裙子裏了,那不就只能去死了嗎?
這事兒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意料。
去超市的路上,我心裏洋洋得意。因爲我調整了下日常安排,這下又能去戶川同學家了。
我在超市買了一大堆東西,其中以肉類爲主,希望她不要嫌我太操心。這個量在家喫肯定是喫不完的,但買就買吧。於是我抱起這堆沉甸甸的東西,帶回公寓。
回公寓之後,我把這些買得稍有點多的食材堆在廚房一角,隨即開始下廚,把要帶過去的飯菜燒好。順便也準備一下晚飯。真就是按這個順序來做的,我們的晚飯是純屬順帶的。
最好能在老公回來前把所有的都給弄完,以免被他發現。
燒飯的時候,虛擬星高空又冒了出來,揶揄我『這不就是花錢討她歡心嘛』。
我回了一句『不行嗎』,她啥也沒說,就這麼消失了。
「本來我是打算把食材帶過來現做的,可還得用到廚具……」
「是啊,老師好聰明」
所以做了各色小菜,裝保鮮盒裏帶了過來,而她出來迎接我時問起這事,便有了上面這段對話。『今天就算了』、『千萬別』——幸虧我提前叮囑了好幾遍,這回她總算是沒穿校服。
「每次穿同一件,刺激感也會淡的嘛」
「和這——」可能還真有關。「——無關」
先幹活吧,於是我趕緊把飯菜送到廚房,畢竟得趕在和她發生各種糾纏之前。沒錯,真的是各種意義上的。我把裝着各種小菜的保鮮盒塞進冰箱,期間她一直站我邊上,笑眯眯的。
「會嫌我太操心嗎?」
「不會,我很開心」
她的臉上發着光,就像是近在咫尺的太陽,以示此言非虛。
「對我來說,老師你既是媽媽,也是姐姐,又是戀人,還有就是……好色的美女」
她又壞壞地加了一句,讓我的臉一點點兒地熱了起來。
尤其是特意把戀人二字說起來,這讓我……很難爲情,可也有些飄飄然。
「這我也、不否認」
然後。
明明這距離和平常也沒差,她那試探性的微笑也沒啥壓迫感,可就是感覺要被她給吞掉了。
這孩子咋這麼可愛啊,可愛的掠奪者。
也不對,不管啥時候我都不想她回來。一點兒也不想她回來。乾脆把話說明白了,我就是看她不順眼。
「……好熱……」
『您替我做的飯,被我媽給喫了』
是能沐浴在陽光下的。
「我就知道」
『沒事。這也沒辦法』
我捂着臉,小聲說了一句:
麻煩大了。
「哎呀,沒把我當戀人啊?」
她扶着腰,嘆了口氣,很是鬱悶。
原本我是恨她不是個好媽媽,可現在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有種強烈的危機感,對地位的危機感。
和她拉了勾,許下了約定。
「嗯。看來得趕緊出去」
這是要催我離婚啊,不過,她這可愛樣兒差點讓我笑出怪聲。
這壁櫥太小了,我縮成一團也還是很侷促,可最要命的是溼氣重,比桑拿房還難受。耳鳴也響個不停。胸悶,抬不起頭,我甚至懷疑這兒是不是空氣稀薄。飽含溼氣的木香會讓人覺得遠離人煙,也更凸顯出孤立感。
哐鐺哐鐺,一陣粗暴的推門聲。
飯菜被那位母親給喫了,那是不是說明她去過廚房了?要是她發現廚房壓根就沒開過竈,那肯定會納悶冰箱裏的飯菜是哪兒來的。這些菜,怎麼看都不像是從附近超市買的,那到底是從哪兒來的?——要是這人還有常識的話,肯定會有這個疑問。
和光一同照進來的,還有那略顯含糊不清的稚嫩聲音,它們一起找到了我。
『老師,對不起』
「這也太……」
我又陷入了情緒波動,手上的活也跟着停了。
樓梯傳來一串輕輕的腳步聲,是我熟悉的腳步聲。
◇
「……過分了啊」
來者讓我始料未及。
她反應比我快,迅速冷靜地作出了判斷,推了我的背一把。趁那粗魯的腳步聲嚷嚷聲還在客廳磨蹭之際,我逃也似地往樓梯上奔。隨後迅速竄進戶川同學的房間裏,並祈禱着千萬別被這個醉鬼聽見腳步聲。
我也有這種預感,覺得迄今爲止一切都太順了。
她鼓起腮幫子,似乎對我刪了這個條目很不滿。「沒這回事」,我摸摸她那鼓成球的臉,噗咻一聲把氣給放了出來。
「可她也可能突然醒來,所以今天就……」
恐怕,今後唯一能自由聯繫的,就只有手機了。
「老師快去二樓。噢,可以躲壁櫥裏」
「戶川同學,你從不做飯嗎?」
老老實實彙報了我們大致的關係。
「冫稟 ~ ~ ~,我肥來啦~」
我倆一起待了也纔沒幾分鐘,這都讓我感覺消化不良了。她拎着那件衣服的一角,眉頭緊鎖,似乎和我一樣不甘心。
「啊,最好還是把『老師』這個身份也加進去……」
「…………戀人…………」
她發來一串消息,我還是頭一次見她這麼難受。
她伸出小拇指,似乎是要拉勾。
看樣子,我是真的很嫌棄這女人。雖然她是我學生的母親,可我只覺得她礙事。
從她嘴裏蹦出來的這兩個字,更是讓我眼前一黑。
只要看一眼這個家裏的廚具就知道了。
沒想到,居然還真回來了。
她說我是美女,這我確實聽得很舒服,可加了個下流的定語就……罷了,事實如此。
犯罪者、情婦……看來,真成了這類人啊。終歸還是成了啊。我自嘲着,嘴巴都咧歪了。
之後咋辦?我發着呆,連腦袋裏頭也染成了漆黑,就這麼傻等着誰來推開隔扇。
被我出手的女孩,她的媽媽突然回家,而我只能急急忙忙躲起來。
「那肯定啊。畢竟老師你教了我各種東西嘛」
終於。
或許是我一根筋、認死理,但我覺得,所謂戀愛,是該被祝福的。
「哎,呃……那我,去壁櫥?」
這聲嘆息裏,似乎還摻雜了某種和寂寞完全相反的情緒。
戰慄,後腦勺結成了冰。
「等到了那個時候,一定要老老實實認認真真規規矩矩地,和我當戀人哦」
她沒了精神,臉的角度和表情都訴說着心底的不安。
『對不起老師,真的很對不起』
「從~沒有。最多也就是給調理包加熱的時候燒個水之類的」(注:原文爲「レトルト」,一般是指袋裝的速食食品,可常溫保存,但食用前通常需要加熱,且多數採用熱水加熱)
我在戶川同學的協助下,從壁櫥裏滾了出來。她見我額上都是汗,就把在家穿的衣服遞給我,讓我用衣襬擦一擦。「謝了」,我用力抹了抹溼答答的脖頸,然後起身。
是啊,這下麻煩了。
「媽媽——」
「我愛着你。愛你愛得如火焚身。可我倆不能光明正大走在外面,要是這也算戀人的話……那好像,又有點不太對」
看樣子,這纔回來第二天,她母親就開始撒野了。不對……也不能說是撒野,畢竟那兒也是她母親的家。可這人都對女兒撒手不管了,真還有臉把那兒當家嗎?
我正打算摟住她的肩,可與此同時——
「她好像是和戀人吵架了,在單位呆不下去,所以就逃回來了」
要是可以,我也想和她一起實現,可卻不知道該怎麼實現。
玄關一聲響,好像有誰倒地上了。
雖說我在其他學生面前就沒有半點老師樣兒,可好歹在她面前……也是沒有的。而且是最不可能有的。我都對身爲學生的她出手了,那在她眼裏,我和老師這個概念肯定是風馬牛不相及的。
「明天她好像也還是在家……」
我倆不能在外面相會,那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學校了,可現在是暑假。
「媽媽在家的話,就沒法和老師你在這兒見面了……這下麻煩了啊」
玄關那兒傳來一個女聲,聽着像是喝醉了,還醉得不輕。
「還有還有,我會用微波爐叮~」
笑都笑不利索了。我究竟給這孩子教了些啥呢,我想了又想,結果腦袋差點燒成焦土。乾脆胡思亂想逃避現實了,就比如——這種瞬時的體溫升高,是不是也能派上什麼用場?
我照着她的吩咐,推開隔扇,鑽進空空蕩蕩的壁櫥。從裏頭輕輕把門帶上之後,光線就此隔絕,我也隨熱氣一同融入黑暗。
我倆面面相覷。
萬一她有了那麼一丁點兒的母親樣,那戶川同學的心思會不會也往她那兒偏一些些?一想到這我就坐不住了。我好嫉妒,也好害怕,怕戶川同學愛我愛得淡了些。
她問的話,一字一句都往我肩膀上戳。
「老師,那要不這樣吧」
偏偏挑我最不想讓她回來的時候。
我這人也太不誠實了,連沒法兌現的承諾也能敢答應。
「對啊,各種東西嘛……哈、哈、哈」
「要是,今後也沒被誰發現……那等我高中畢業之後,就一起住吧」
她把臉伸了過來,像是在說「就跟現在的你一個樣」。看來,我臉已經紅得像是被微波爐給叮過了。
「老師啊……對你來說,我是什麼?」
唯有敞開着門的冰箱,在用冷氣送來舒爽。
「……關鍵是」
我其實還挺開心的,因爲她最先擔心的這個,不過,面對前程的重重迷霧,也沒法成爲驅散它的光。正如她所說,若是要掩護我倆的關係,那這個家是必要的。
我打字的時候儘可能不去看屏幕,以免情緒失控,發完之後就繼續手頭上的工作。正式開始幹活前,我先閉了會兒眼,慢慢平息怒火。戶川同學是在替我難受,實際上我才應該向她道歉。但這些都先放一放。
「嗯。要是順利畢業了……並且,我還在這裏的話」
「已經沒事了。我把她關房間裏了,也哄她睡覺了」
「是我的學生,是我要保護的人……也是出軌對象,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女高中生」
我整隻胳膊都僵住了。
「哼」,她鼓着的臉徹底癟了回去,隨後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收拾完畢,把冰箱門一關,她就湊到我跟前,低頭盯着我。
「…………戶川同學」
離畢業還有一年半。我很確定,這是絕對不可能的距離。所以我——
「人渣啊」
戶川同學她,要是從此過上了更好的生活,這我可沒法接受。也不可能祝她幸福。
我意識到,如果她的幸福不是我給的,那就沒了意義。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價值。
那種母親根本就不配,戶川同學的媽媽該由我來當。
戶川同學說我既是媽媽、也是姐姐、又是戀人,我不想讓這些形象崩潰。當中的任何一個角色我都不會讓出去。說得極端點,戶川同學她有我一個就夠了。
可我,明明就沒法和她永遠在一起啊。
之後過了一會兒,她又給我發了消息。
◇
『唉,媽媽她能不能快點走啊』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可對我來說,這句願望猶如福音,迴盪在腦海裏。
連她也覺得那個媽媽礙事。
僅憑她這一句話,就讓我的心裏的石頭落下了,可這種安心感也太無恥了吧。
『不可以說這種話』
戶川同學啊,其實我的想法和你一樣。
『不管怎麼說,媽媽永遠都是媽媽』
所以這人能不能趕緊滾蛋啊。
我張了張嘴,用口型比劃出真心話,但終歸還是沒有說出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臉面。
在辦公室這個環境裏,我不得不扮演好「教師」這個角色。至少目前如此。
過了片刻,她又來問我了。
『前川樹女士,你有何看法?』
都特意叫我的真名了,那我的心思究竟被她揣摩了多少,已無需多言。
「要是你真的想」
那女人因爲是親生母親所以能呆在同一個家,可我也不願就此罷休。
「蕨~~~~~~~餅~~~~~~~!」(注:一種用蕨粉、糖、黃豆粉、黑糖漿、水做成的日式點心)
雖是寥寥數語,但從「回去」、「家」當中確實能聯想到什麼。
唯有這一點,世界上任何人都別想動歪腦筋,誰敢有這個膽子我就饒不了誰。
接吻過後,她整個人滑了下來,把頭埋進我的胸口,吞吞吐吐、近乎哀求——
嫉妒、咬牙切齒,因而,血也鮮紅。
這叫聲是從公寓外面的大馬路那兒傳來的,而且聽着還挺耳熟。
蕨餅蕨餅啥的嚷個不停,之後還喊起了「莓~~~~~~~~~~!」,近乎於指名道姓了。沙發上的老公還沒來得及起身,我就已經搶先貼到窗前,尋找聲音的主人。
「誒?」
彷彿有什麼將要開始,也彷彿將要結束。
這裏是光天化日下的大馬路。
下樓時,我納悶着爲啥她們會知道我住這兒,哦對啊,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才故意大聲嚷嚷好讓我發現她們。惴惴不安,一方面是這嚷嚷,周邊居民怕不是都要報警了;另一方面則是,戶川同學。戶川凜。此刻,老公和戶川凜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太近了。
「那往這個方向發展也行」
那個女人。
也是啊,都到這個地步了,我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
她孤零零一個人在那兒哭,這我怎能不趕緊跑過去啊。
彷彿正目睹星星消亡時的輝光。
誰也不例外。這人會失去一切稱謂,變爲純粹的敵人。
突然間外面傳來這麼個聲響,嚇得我肩膀一哆嗦。老公驚呼「啥情況啥情況」,玩遊戲的手也跟着停了。
他問了這麼一句,同時搗鼓着車輪,對方塊敲敲搭搭。
街坊鄰居衆目睽睽。
戶川凜站在了我住的樓下。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嗎?
上面這些道理我全都懂,然而,我還是想出手。想對她出手,好想,好想好想。
「你啊,雖然挺體貼的……」
胃一直處於筋攣狀態,疼得厲害,彷彿它也睡眠不足。要是詛咒真的有用,能在現實裏產生影響的話,那估計早間新聞裏會播報發現一具死因不明的屍體吧。要是那個母親想碰戶川同學——光是想象一下,我腦袋都要出毛病了。不對,鐵定早就出毛病了。因爲我居然連那孩子的母親也去嫉妒。
是人力車,和拉車的金髮,還有坐車上的戶川同學。
不管他想做啥,我都無權干涉了。除非他打算加害戶川同學。
「啊」
今天是休息日,我幹着家務,儘可能不讓心事寫在臉上。
正當他要把話說下去的時候——
「不想回去,所以,就來老師你這兒」
把戶川同學弄哭了的,是 那 個 女 人 。
可她卻在我懷裏。我抱着她,讓燙得有如火燒的腳底板再多忍耐一些。
「沒沒沒,咋可能啊」
等到了樓下,星小姐和人力車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了戶川同學。
戶川同學和她母親在家——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件事,煩得要命,再這樣下去都要影響健康了。
『老師……讓我住下吧』
『沒法見你,好難受』
「好玩嗎……嗯,應該吧~」
「發生什麼了,是不是家裏——」
我把圍裙一脫,對老公甩了一句「我去看看」,奪門而出。穿錯了的涼鞋大小不合腳,一路上叭嘰叭嘰差點絆着,索性脫了光腳奔過去。跑過外頭的走廊,跑下樓梯,光着腳感受盛夏。
在心跳聲裏,能感受到某種預兆。
這下,總算是明白爲啥戶川同學對我老公這麼嫉恨、厭惡了。
要不,等下班後,大大方方去她家拐一趟吧……可原本我就不可能大大方方去她家,更何況現在那個母親在家,那就更不可能了。突然之間,我和戶川同學居然變成了正常關係。這麼一看,身爲教師的我,還真是利用家庭問題對學生下手的。看來,無論社會對我有哪些評價,也全都是我自找的。
他隨口附和了聲「好喔」,隨後——
洗好碗,我擦了擦手,對他說:
她一下就蹦了起來,也往我這兒飛奔,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
如今我手裏攥着的,是以往絕不會有的尖銳情緒。
老公他今天也在玩那個建築類遊戲,玩得相當起勁。或許是得益於先前的經歷,他今天在造一臺巨大的人力車。他造得全神貫注,但這人力車也太大了,不管咋看都不像是一個人能拉得動的。
他連忙否認,可過會兒又像是改了主意,嘴裏唸唸有詞:
支離破碎的情緒恰似奪眶而出的眼淚,拼命向我表達着什麼。
可實際上,我還是把心裏話藏了大半。
「車伕是不是也要考試上崗啊」
「………………唉~」
她的脣堵了上來,似乎是想讓我把話給咽回去。困惑、對旁人目光的恐懼、愛情,這三者在我倆的脣上匯聚。可老公他,就在樓上啊。這地方,他往窗外一看就能看到,甚至說不定已經被他給看到了。偏偏就是在這種地方,我和戶川同學建立了完美的聯繫。
我把椅子往後一挪,望着天花板,感覺束手無策了。
而戶川同學一看到我,眼裏立馬泛起淚光。
強烈的日光,閃爍的淚光,雖然很美,但不該有這種美。
就好比巨浪終歸還是打溼了沙灘的角角落落。
「有這麼好玩嗎?」
原來是這人在樓下嚷嚷啊。把頭翹得老高的星小姐看到我之後,一臉壞笑地朝我招招手。這頭金髮簡直就是個光團,像是把太陽都給吸進去了,閃得我都睜不開眼了。
手心被咯吱咯吱割了個稀巴爛,往外飆着血。
畢竟我也活得隨心所欲。
而我就一邊洗着午餐時的碗碟,一邊看着這個場景發呆。
那女人很礙事。可這又是爲什麼呢?
「你想轉行?」
「唔~等等,唔~~……也不好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