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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話 非∧透明的指數

《和學生上摩鐵的那些事》 · 野水はた · 4289 字

當蟬的鳴聲消失,天色移轉變快時,終於有了夏天結束的實感。經過車站時,看到許多剛結束暑假的高中生們,想到去年自己也在其中,不禁有種奇妙的感覺。

不論是早晨還是午餐時間,車站總有高中生,讓我懷疑他們是不是蹺課。我高中時,除了睡過頭外,都是早上準時到校的……這麼說,白天看到的高中生都是睡過頭的組嗎?這樣想有點好笑。

最近變得涼爽許多,也不再需要吐着灰塵味的冷氣了。我關上窗戶,對正在盥洗室的燈波老師說話。

「已經過一點了,不去嗎?」

我坐在沙發上,朝盥洗室裏的燈波老師大聲詢問,接着就傳來她精神飽滿地回覆「等一下喔!」的聲音。

自從搬進這間公寓已經過了一個月。傢俱逐漸齊全,這個地方終於看起來像有人居住的房間。燈波老師也慢慢有所改變,或者說,她變得更像原本的燈波老師了。

她的話逐漸變多,對我開的玩笑一開始她只能勉強陪笑,但最近即使我沒開玩笑,她也會自然地笑出來。

她開始注重儀容,我說她鼻毛跑出來了,她的臉就紅得像番茄一樣跑進盥洗室。後來我帶她去了附近的美容院,讓她剪了個短髮。她頭髮受損嚴重,所以剪得比較短。

去美容院的那天,她還沒辦法和除了我以外的人交談,所以和設計師交談討論的都是我。

變漂亮的燈波老師也開始注重時尚,我們便一起去買衣服。我選了一些我認爲適合她的衣服給她看,其實只是單純地希望她穿上那些衣服。她沒有察覺我的用意,高興地買了那些衣服和飾品。

如果說心靈的創傷改變了燈波老師,那麼來到這間公寓後,她的心靈傷口是否已經癒合了呢?

看着她偷偷地喫醫生開的安定劑,我知道她還沒有完全康復,但至少是有在好轉的。

而今天,我準備帶她去見杏子姐。

早些時候我曾建議她見見杏子姐,但她堅決拒絕了。然而最近,她突然說想見見杏子姐。

也許燈波老師也在努力改變自己。

話說回來,她化妝的時間也未免太久了。

走進盥洗室,只見她正嚴肅地盯着自己。衣服散落一地,鏡前擺着三種不同的粉底,脣膏像從鉛筆盒裏溢出來的原子筆般滾落一地。

「啊──真是的,隨便啦!」

燈波老師無論何時都全力以赴。這讓我有點生氣,我硬拉着她的手,把她塞進車裏。

「我還沒化完妝……」

幼稚園時我總是黏着媽媽,到哪裏都拉着她的手。但自從媽媽去世後,我決定不再依賴任何人。

她曾提到與杏子姐的關係,雖然還沒有確定,但杏子姐給我的那張便條紙上的畫作,和燈波老師學生時代的朋友作品驚人相似。杏子姐的舉動看起來也有些蹊蹺,也許她們真的是同學。

我並不擅長烹飪,但自從決定住在這裏後,我就開始在家裏翻找食譜,學習烹飪。經過這番努力,我已經能做出燈波老師覺得好喫的料理了。

有親密地和父母分食點心的孩子,還有那些撒嬌要喫自己想喫的東西的孩子;有賭氣別過臉的孩子,也有不理理會父母,只和朋友玩耍的孩子。觸目皆是。

故意用不高興的聲音回答。

我一邊喝着摩卡,一邊望着人們攜家帶眷的模樣。

但這是燈波老師第一次說想和別人談話,我想盡可能幫她。

見面的瞬間,兩人都當場定住了。杏子姐先開口問「是桃子吧?」燈波老師一度退後,但在她背後的我物理上帝推了她一把,讓她重新踏進房間裏。

我故意這麼說,燈波老師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要我看着她們兩人接觸,感覺就像看着爆裂物處理小組拆炸彈一樣,讓人不安。

其實,當媽媽去世的時候,我應該是很悲傷的。但那時候的我還是個孩子,只能憤怒地咆哮,氣得發狂。

我到底是個怎樣的孩子呢?

我爲什麼要那樣做呢?其實沒有必要扔掉那些東西的。

我已經聯繫過杏子姐了,所以她應該在家。我帶燈波老師到杏子姐的房門前,她膽怯地伸手去摸門把手。

當溫暖的東西落入胃裏,睡意也湧上來了。我這纔想起來最近好像一直沒睡飽。有時是爲了修理壞掉的瓦斯爐,有時是爲了找一個好的保險公司,還有爲了找工作,或者是爲了照顧半夜突然哭起來的燈波老師。

我想我並不是個特別乖的孩子。在聽過燈波老師小時候故事的現在,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我把披肩忘了──燈波老師這麼說的聲音隨着車速消失在風中。

到了我家,燈波老師一臉緊張地走進玄關。

「沒差啦。」

但正是因爲有這樣的過去,我才能在小學、中學和高中時期一直是個好孩子。我注意着自己的言辭,認真學習,認真聽課。因爲我認爲一直固執於過去是不對的。

在車上,燈波老師向我講述了她和杏子姐的過去,包括她的後悔、反思,以及成爲教師的契機。

「能找到一位好朋友真是太好了。」

回到家,我看到杏子姐和燈波老師正在門前聊天。似乎是因爲能夠好好和別人交談了,燈波老師看上去放鬆許多,臉上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對於這個事實,我並不是很高興。

我們回到家時大約五點左右。我着手準備晚餐,於此同時,燈波老師開始打掃客廳。

是燈波老師發來的訊息。看來她們已經聊玩了。我看看窗外,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我這才意識到,這個人的生活重心始終繞着他人轉。我在對這樣的燈波老師感到不安的同時,也感到驕傲。

我點了摩卡咖啡和蘋果派,坐在店裏的角落。

儘管悲傷和痛苦會讓人沉浸在感傷中,但如果一直這樣,就永遠不會改變。雖然年幼的時候或許還可以如此,但我們的歲數不斷地增加,每天都在成長。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我因此醒了過來。

我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說完,我留下燈波老師,離開了家。

我是不知道自己的廚藝以一般的眼光來說如何,但我本來就沒打算給除了燈波老師以外的人做飯,所以我也不太在意。

只不過會叫我名字的人,據我所知屈指可數。

向客廳裏的父親簡單打了招呼後,我走向附近的咖啡店。

在夢中,好像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但我不知道是誰。

我揉揉還有些惺忪的睡眼,趕緊坐上車。

「我在附近的咖啡店打發時間,他們談完再聯繫我吧。」

向杏子姐道別後,我把燈波老師帶上車。

這家店以木色爲主調,暖色的燈光營造出柔和的氛圍。這是我已故母親經常帶我來的地方。

久違的獨處,讓我意識到最近真的很忙。回想起來,和誰同進同出這種事,在我目前短暫的人生中也算少見。

我大聲吼着「死老太婆」、「傻女人」、「騙子」,把家裏的旅遊雜誌全部扔進垃圾桶。

作爲成年人,作爲一個人,我們不能永遠沉浸在過去的遺憾中。

「啊,燈波老師,好像沒有沙拉油了。可以麻煩您去買一下嗎?」

燈波老師從客廳探出頭來,似乎有點猶豫,但最後她說:

「嗯,可以的。」

說着,燈波老師拖着拖鞋,趴答趴答地走過我身後。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燈波老師正凝視着我,我也轉過頭去看她。

我們彼此凝視着,彼此之間不到一米的距離。我們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地對視着,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燈波老師也呵呵笑了兩聲,然後離開了房間。

雖然沒有交談,但感覺就像在彼此說「這樣很開心吧」,這讓我覺得很開心。

等待燈波老師回來之前,我把火關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打開電視,嚐嚐提前做好的炸茄子。

燈波老師一離開,房間突然變得很安靜。雖然有電視的聲音,但似乎沒有傳進我的耳朵裏,就像雜音一樣。在這樣的氛圍中,我獨自一人啃着放在桌子上的食物。

不知爲何,我想起了媽媽去世後的日子。今天是這樣的日子嗎?

過了大約三十分鐘,燈波老師還沒有回來。超市只需要五分鐘就能到達。

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焦躁不已,正要站起來的時候──

房門「嘎嚓」一聲開了。

我跑向玄關,那裏站着的正是燈波老師。

「讓你久等了,抱歉。咦?怎麼了?」

燈波老師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不,我只是很想快點見到燈波老師。」

我的回答讓燈波老師害羞地咳嗽一聲。她明明很高興卻又這樣僞裝,這也是燈波老師的可愛之處。

「其實呀,我稍微繞了點路。」

「我們去旅行吧。」

穿着圍裙的燈波老師跑到我身邊,盯着我下廚的樣子。

她雖然溫柔、充滿體貼,但偶爾會強硬地讓人覺得她似乎洞悉了對方的心情,那樣的她就像我高中時看到的燈波老師。

正當我這麼想着靠近燈波老師時。

人終將從被守護者變爲守護者。隨着肩上負擔的增加,我們稱之爲成長,成爲大人的過程中,我們必須不斷向他人伸出援手。

想要去外縣市,想要上大學。想要像個成熟的大人一樣。

「我們一定要去。」

「就是這個──」

燈波老師從背後拿出藏着的東西,展示給我看。

看着咳嗽的燈波老師,我把她剛買來的沙拉油倒入平底鍋。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爲了母親的死而僞裝成好孩子。只要我乖乖去學校,爸爸就會放心,但有這樣想法的我,其實是個壞孩子,偷偷用違法的手段賺錢。

「這麼靠近的話,我又要吻你了喔?」

但燈波老師沒有說什麼,只是溫柔地握住了我的手。

「真的?」

這一刻是如此的幸福和愉快。

「旅遊雜誌!在超市附近新開了一家旅行社,我從那裏拿了好多。」

看着燈波老師顯而易見的喜悅,我不知不覺也露出了笑容。

「可以握着我的手嗎?」

「燈波老師很可愛呢。」如果我這麼說,燈波老師會不會更害羞呢?那樣多好啊。我想看到更多燈波老師的可愛模樣。

那是……

對,就是這樣纔對。

啊,原來是這樣。

「那個,晚上再說吧……先喫飯。」

「和久井同學,我們一起去旅行吧?」

「怎麼了?和久井同學。」

「繞路?你是去了哪裏?」

在模糊的視線中,我看到燈波老師的臉漸漸靠近。

「我開玩笑的啦。」

「那個,燈波老師。」

說出來有點害羞。這樣孩子氣的依賴,我覺得很糟糕。

我只不過是一直在逞強罷了。

我只是太孤單了。

我原以爲這些都是青春期反抗的遺留問題,或者是因爲失去母親的不安和怒氣。

我突然想起,那天,媽媽也是這樣笑着的。

好溫暖。

「好,我們去吧!和久井同學。哇,好期待啊。」

燈波老師拉起我垂着的手。她的手非常溫暖,彷彿也融化了我凝固的心。

但看來不是那樣。

「去一個遙遠的地方。」

從札幌到沖繩,燈波老師抱着一堆雜誌,開心地笑着。

但其實我只要能和某人一起去某個地方,就心滿意足了。

「我們找到工作後,可能就沒時間去旅行了,對吧?在努力之前,我想先去一趟。」

「怎麼了?和久井同學?」

「真的。」

我故意戲謔地說着,燈波老師慌張地從我身邊跳開。

和燈波老師這樣接觸,彷彿回到了學生時代的青春歲月,心裏有種搔癢的感覺。燈波老師也在笑。如果她也在想着同樣的事,那就太好了。

「那個,和久井同學,這樣的話做菜不是很困難嗎?看,油都濺出來了。」

「哎呀,我沒跟你說過嗎?請不要手下留情,我不喜歡。」

「咦?」

「請全心全意寵愛我。如果只是這種程度就放手的話,我會不高興的。」

「但是現在……好燙!」

「哈哈哈哈……!」

我們一起大笑。像是要撕裂空氣般,放聲大笑。

在世人眼中,我們的行爲可能被認爲是錯誤的。

但如果我們可以這樣互相撕碎那些答案卷。

這樣的我們不就無敵了嗎?

我說,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因爲最後給我們的幸福打分數的,只有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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