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如花吹雪般飛奔而出

「什麼，丸山老師住院了！？」

我不由自主地大聲喊出來，四處張望，但並沒有受到太多好奇的目光注視。對於我像個在桌上冒着熱氣的茶杯一樣的景象，恐怕早就習以爲常了吧。

習、習以爲常纔怪。我要注意下次不能再大呼小叫了。

「嗯……所以，是……了嗎？」

「咦？我沒聽清楚你說了什麼。」

「啊，對、對不起！我是問，所以丸山老師是住院了嗎？」

「以前的錄音機也像這樣，很難調整音量呢。只有大聲和小聲兩種選擇。」

我的臉變得通紅。冷靜下來，冷靜下來，我把手放在胸口深呼吸。

「這沒什麼不好的。努力的心情會被人理解，正因爲如此，在這個只需要一支手機就能聽音樂的時代，還想聽黑膠唱片的人才多呢。」

負責指導我的船橋老師閉上眼睛，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染紅的臉頰類似本週開始盛開的杏花瓣。

船橋老師是已經在這所白津高中任教十六年的老前輩。

雖然據說今年五十歲了，但他的皮膚充滿活力，尤其是那下垂的眼角和溫柔的笑容顯得很年輕。也許他對時尚有着一定的執着，經常穿着色調柔和的衣服。今天他穿着檸檬汁般的淡黃色襯衫，外套則是深綠色的草坪花紋。即便如此，這樣的搭配他還是很適合。

相比之下，我穿着被派任到這所學校時買的灰色套裝。我不知道這樣的穿着是否得體，但奇怪的是，穿上這樣拘謹的服飾，總覺得背脊也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起來。此外，其中也摻雜着一絲憧憬的成分吧。

然而，除了我和教務主任，其他老師都不會穿套裝，所以我也該儘快改回便服，否則就無法回頭了。即使沒有衣着的支撐，我也希望能挺起胸膛，早點成爲一個成熟的人。

正在我這樣想的時候，就得知了丸山老師的消息。

「那個，丸山老師生病了嗎？」

我猶豫着是否該問，但這不是能用兩三句話就能打發的事情，終究只能硬着頭皮開口了。

「丸山老師他啊，興趣是在家裏觀察鳥類。你知道嗎？」

「是的，我知道。」

爲了緩解我的緊張，丸山老師經常和我分享家裏的事情。他在院子裏種了一棵樟樹。他說，從廊下眺望停在那棵樹上的小鳥們是最幸福的時刻。

看到這一幕，船橋老師露出微笑，使我臉上更上一層熱意更加難以散去。

「恰好今年太田老師沒有負責任何班級，所以我們本想拜託他，不過太田老師說，希望能交給燈波老師看看。」

微弱的笑聲和溫暖的空氣流淌在教師辦公室中。

「是在高部醫院。如果燈波老師去探望，我相信丸山老師一定會很高興。我也打算讓其他老師們在慰問卡上寫上祝福的話，所以這部分也拜託你了。來，這是燈波老師的。」

「話還沒說完呢，燈波老師。」

一開始，我真的以爲自己沒有教師的天賦，甚至爲此哭過。每次都是丸山老師和其他老師幫助了我。尤其是太田老師經常嚴厲批評我，所以我還沒完全相信船橋老師告訴我的事情。

在午休時間，他還會給我看他親自拍攝的照片。丸山老師三年前才結婚，一定正處在幸福的最高點吧。在這樣的情況下聽到「住院」這個詞，內心還是難免會不安。

「骨、骨折嗎……那真是……」

就這樣，我作爲一名新任班導的日子，在許多人的注目之下，開始了。

光是這樣就能看出丸山老師受到學生和其他老師們的喜愛。當然，我也非常尊敬丸山老師。他溫柔又開朗，而且最讓我佩服的是，他從未有過陷入情緒低落的日子。

這不是看着慰問卡傻笑的時候。我挺直了身子，準備敬禮。啊，不用敬禮。我舉起的手一時間無所適從，不自覺地在胸前握拳。

「好，好的……！」

「好的。……什麼？」

「好的，我們也會全力支持你的。那麼就拜託你了，燈波老師。」

「似乎有一對山雀棲息在那棵樹上了。只是上個月天氣不好，牠們沒能築好巢，看不下去的丸山老師想在樹上做個巢箱給牠們，結果摔了下來。」

「一定很痛吧。」

「什麼！？」

「啊，是的。怎麼了！」

在這個萬物萌芽的季節，櫻花已經凋零，但我才正要開始努力。

「你要怎麼做呢？燈波老師。」

並不是什麼大病，這讓我鬆了一口氣，但骨折也是很辛苦的。而且如果摔到髖關節的話，坐下和走路都會很困難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終於邁向目標的第一步。

我和在影印機前等待東西印完的太田老師對上了眼。像是心有靈犀般，他回給我一個微笑。

「燈波老師現在是一年三班的副班導，和擔任班導的丸山老師一起努力。但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丸山老師復職還需要一段時間，所以必須找人來代替他的職務。」

「然後他就骨折了，需要四個月才能康復。」

交到我手上的，是一張明信片形式的奶油色慰問卡。上面印着色彩斑斕的紙鶴圖案，下方有一個可以填寫訊息的區域。我覺得這個圖案非常適合鳥類愛好者的丸山老師。

「是的。」

「我……我要做！請讓我試試看！」

「啊，那個，丸山老師是在哪家醫院呢？我想在週末去探望他。我想丸山老師不能看到自己家裏的鳥，一定會感到寂寞。」

但正因爲如此，我也想爲支持我的老師們而努力。還有一直對我說「絕對沒問題！」的朋友們，以及支持我前進的父母，我希望能早點告訴他們好消息。

對這個職業來說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但我認爲這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也是這份工作中最需要的。從我被派任到這所學校擔任副班導以來，我一直在擔任班導的丸山老師身旁思考着這樣的事情。

「太田老師答應替你擔任副班導。不過，燈波老師這才第一年就要接班導，如果不安的話可以拒絕也沒關係。通常第二年開始才能擔任班導，但太田老師堅持『燈波老師沒問題的』，我也被他說服了呢。所以，我想這次就讓燈波老師自己做決定吧。」

光是擔任副班導就已經讓我拚盡全力了，教師這份工作實際上比我想像的要困難得多，我一直在不斷地犯錯。我在大學學習的知識、爲了教師甄試所做的努力，以及在實習階段積累的經驗，這些都不足以應對充滿活力的教室。

「交給我」是指什麼呢？

然而，船橋老師笑着，帶着困擾和驚訝的表情。

「不、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