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玉響
《和學生上摩鐵的那些事》 · 野水はた · 2358 字
和我對上目光時,那名男子微微一笑,帶着似乎有些諷刺意味的表情俯視着我。他的臉上滿是貪婪和惡意。
「我明白了。來吧,和久井同學。」
丸山老師站了起來,拉着和久井同學的手。警察也在門口等候。他們的表情並不像是在看罪犯。或許是習慣了吧。將人的錯誤機械地作爲工作處理,這也似乎是一種力量。
和久井同學將被帶往區裏的警察局。老師們不會陪同,正如丸山老師所說,之後的事情應該是警察的工作。三名警察將出現,其中一人對和久井同學說話。
「那個,請等一下!」
我的話似乎沒能傳達到。他們不會聽任何辯解。被這種氣氛包圍,我不禁大聲呼喊,對和久井同學受到公事公辦的處理感到無力。
但,我卻說不出話來──「她沒有做」、「請相信和久井同學」,這樣幼稚的話,成年的我怎能說出口。而且,「有做」纔拿得出證據,「沒有做」的證據卻無處可尋。
「燈波老師。」
警察打開門。和久井同學站起身,向出口走去時,在我旁邊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已經,沒關係了。」
爲什麼要露出那樣的表情?
應該更憤怒纔對。應該更生氣纔對。
爲什麼要擺出放棄似的表情,和久井同學。
「那天您跟我說了,這是不對的。那時我還反駁說『有什麼不對』。」
和久井同學所指的應該是她援交的時候。我曾嚴厲地指責過她,她卻說只是場生意,沒有對錯。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做錯的事,終究會回到自己身上。枉費您如此費心指導我,對不起。」
說完,和久井同學就離開了房間。當我追出去時,比警車大一圈的箱型車正準備帶走和久井同學。坐在後座的和久井同學的側臉,因爲隔着窗戶而模糊不清。
我跑到停車場,丸山老師跟在後面。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引我回到店裏,說是要再次向店主道歉。
「我明白剛聽到這個消息你會很震驚。但你要知道,多愁善感的學生有時候會半開玩笑地做出這樣的事。他們可能認爲,這樣做比傷害別人要好。所以接下來,我們就是要向造成困擾的人誠心道歉,讓學生反省並改過。這就是我們的工作。我理解你的感受,但現在是我們站穩腳步的時候。」
即使我剛剛那麼堅決地反抗,丸山老師還是溫柔地勸說我。
「那個,我可以再仔細看看這些照片嗎?」
桌子上擺放着似乎是從監視器錄影畫面列印出來的四張照片。其中確實捕捉到和久井同學將自動鉛筆和飾品等物品放入包包的瞬間。這些都是知名品牌的商品,恰好和久井同學持有的自動鉛筆一樣,這也成爲了物證──警方之前已經這麼解釋過了。
「真的非常抱歉。」
這個男人曾經與和久井同學接觸過。就是因爲那時的私怨,他纔會這麼做。
店主顯得有些惱怒,警方也似乎半是肯定地咕噥着。
私怨?因爲什麼?
但在我看來,這名男性似乎只是爲了挾怨報復才做出這種事,對他的舉動最恰當的說法大概事「貶低」吧。
我們進入店內向店主道歉。聽他說,這家店是個人經營,以前是夫妻倆一起經營,但大約兩年前店主的妻子去世了。店主平心靜氣地向我們解釋。
對於自己的無力,我感到無比悔恨,差點要哭出來。
但,這還是很奇怪。
其中一張照片讓我感到異樣,不禁湊近仔細看。
丸山老師似乎想起了什麼,這麼說道。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照片,店主似乎想要阻止我。但警方隨即說「請便」,男性也只得默許。
日期是運動會當天。而時間記錄爲晚上九點,這是打烊前的最後時刻。那名男性堅稱是和久井同學故意選擇這個時間。
我本想立刻站起來反駁。
警方帶着苦笑這樣回答。
但那個時間,和久井同學不可能在這裏。
「啊,這是?」
「校慶或運動會之後,這種情況比較多。像是修學旅行時也會有學生因爲店鋪順手牽羊被抓。對我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
旁邊的丸山老師也湊過來看。
看到這一幕,店主似乎感到滿意,點了點頭。然後看着我,似乎在示意我應該要照做。
不需要付錢?那爲什麼要報警?爲什麼要特意保存那麼多的證據照片?
「所以呢,我要的並不是你們的道歉。我事不知道那個學生在學校裏表現得多好啦,但我只是想讓你們明白,她實際上是個惹麻煩的罪犯。」
仔細查看這些照片,我發現每張照片下面都標有拍攝的日期和時間。看起來像是大約每個月的不同時間段被監視器拍到的。
丸山老師再次深深低頭。
他挑釁的眼神彷彿正這麼說着。
「不用了,我又不是缺錢。我只是不希望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我無法回答。如果我回答,和久井同學可能會因此被追究更嚴重的罪責。她或許會因爲店鋪順手牽羊而被停學,但如果再加上其他罪名,後果將不堪設想。
但是,這樣還是很奇怪。
我也只能像丸山老師一樣低下頭。
「她不是每天來,而是大約一個月來一次。這樣做是爲了避免引起懷疑,明顯是刻意爲之,絕對是故意的。」
留下來的警察向店主說明,盜竊的商品金額將在日後支付,但店主輕描淡寫地拒絕了。
那是六月運動會的事。
這個男人深知這一點。
「啊,那是運動會那天。」
「啊!」
因爲那一天、那個時間,我和和久井同學在一起。
我知道。
但在那之前,丸山老師已經深深地低下頭。他的頭壓得很低,幾乎看不見臉。
這四張照片大約是以每個月爲間隔拍攝的。
我記得。
我突然想起來,摸索着口袋。我帶來的只有手機和錢包。
『說出來看看啊,讓我看看你怎麼保護你的學生。』
「怎麼了?」
丸山老師好奇地看着我的手。
店主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嘴脣緊緊抿着。
我從口袋裏拿出錢包。平常我都放在包包裏,但今天因爲趕時間,就隨手塞進了口袋。
我打開鼓鼓的錢包,搜尋裏面的東西。
我有個習慣,總是將收據塞在錢包裏。媽媽常念我這是個壞習慣,甚至每次打電話都會提醒我整理收據。
從我不知何時看過的電影票到新年抽到的小吉紙條,都還留在裏面。我翻找着,尋找那件事的證據。
一定會找到的。
終於,我找到了一張收據。它像公車票一樣短小。
上面有我不熟悉的字串和「Type A」這樣的產品名,還有超過四位數的高額費用。
日期正是運動會那天。
那天我與和久井同學在一起的證據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