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不撓
《和學生上摩鐵的那些事》 · 野水はた · 2798 字
「這很奇怪。那天我跟和久井同學在一起。」
「燈波老師。」
丸山老師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搖了搖頭。是要我別再追問了嗎?但我認爲絕不該在這裏退縮。
「有什麼問題嗎?」
警察似乎對此很感興趣,從我後面偷看照片。
「那天、那個時間,我正在和和久井同學見面。所以她不可能在那時候出現在這家店裏。」
「說得簡單,你有證據嗎?」
店主男性一邊露出淡淡的笑容一邊這麼說。也不知道他的笑容是出於自信還是動搖。
「證據有的。」
我輕輕地將收據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
丸山老師好奇地傾斜着頭。
我直率地、毫不猶豫地開口。
「這是愛情賓館的收據。」
「愛情賓館……等等,意思是燈波老師你和和久井同學去了愛情賓館?這種玩笑。」
「這不是玩笑。這是真的。」
我這麼說,丸山老師像是凍住了一樣僵硬,閉上了嘴巴。在這個房間裏,只有我和店主男性沒有僵在當場。
「哈哈,這人開始說些奇怪的話了。你最好適可而止哦?這隻會讓你自己陷入困境。」
「燈波老師,別說傻話了──」
「但這是真的,這就是證據。愛情賓館的大廳也裝有監視器,如果倒回去看,應該可以找到那天的影像,對吧?」
我就像拉下百葉窗一樣,結束了對話。
「如果是有發票機的機臺,就會有發票。」
「或許可以洗清和久井同學的冤情。」
我們請他們回放至收據上記載的時間,然後每五秒倒帶一次。這樣一來,愛情賓館的大門處清晰地顯示了我和和久井同學的身影。那名男性則處於盲區,看不見。對我來說,這是一個有利的情況。
「可以。」
「和學生上愛情賓館可是個大問題。教育委員會或許能在某種程度上保護和久井同學,但沒有人能保護燈波老師。聽好了,好好想想,現在公開真相究竟意味着什麼?」
「店裏用的監視器影像大概一個月就會銷燬,但也許停車場的監視器可以追溯到大約一年前。」
這時,站在我後面的警察插話。
我不想說謊。
似乎已經和本部聯繫好了。警察站起來,我也跟着站起來。
「那你自己的罪責呢?」
相比冷靜的警察,那名男性看起來異常焦急。
店主男性提高了聲音,開始指責我。
「我說的是真的。」
「身爲成年人卻一點點判斷力都沒有嗎!做這種事到底有什麼意義!不僅如此,你還會被全世界公開是和學生有不正當關係的變態教師!那個女學生就是偷東西了,這樣結束不是很好嗎?爲什麼非得讓事情惡化呢!」
我毫不退讓。我沒有在開玩笑,我相信這是救和久井同學的最佳方式。
「我現在要去那裏,您可以一起去嗎?」
「因爲她沒有那樣做。」
「燈波老師,你究竟在說什麼?和學生去愛情賓館這種事?你在開玩笑吧?」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視野邊緣不再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雖然我感到有些恍惚,但腳踩在地面上的感覺和緊握拳頭的感覺依然清晰。
我瞥了一眼那名男性,與警察一起離開了房間。
雖然愛情賓館的監視器已經沒有留下數據,但停車場的監視器可能還有留有影像。在得到愛情賓館業者的許可後,我們直接前往保全公司調取影像。
我和丸山老師之間的聯繫彷彿在瞬間被冷凍了,就像神經麻痹了一樣,感受不到任何聯繫。
發票上也清楚地記載了退房時間。那個時間點,同樣有我與和久井同學離開店鋪的畫面被攝像頭捕捉到。
我的罪責?
「不對,不對不對!給我等一下!這是怎樣!?你們這是懷疑我造假嗎!?」
「你說四個月前,監視器的錄影根本不可能還留有檔案,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再說,我也從來沒聽說過愛情賓館有收據啊。」
「那種有隱密房間的設施容易發生犯罪,我們警方也會注意,偶爾會巡邏、查訪有沒有可疑的顧客。雖然沒有收據的地方比較多,但不是沒有。順帶一問,這間是哪裏的?」
和久井同學在哭。她的淚水並非出於悲傷,而是出於無奈和憤怒,對那些壓倒性的、蠻橫且自私的力量感到無能爲力。那些淚珠如同受大人欺負的孩子一樣,是尋求幫助的呼喊。
之後,警方對店主男性進行了詳細的審問,並徹底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們請求他們調出檔案,那天的錄影映入眼簾。
「爲此,我才成爲了教師。」
明明已經是深夜兩點了,我卻毫無睡意。相反地,我的頭腦清晰,就連指尖都炙熱得彷彿燃燒着火焰般。
完全是出於私怨。他利用和久井同學偶爾到訪店鋪時的影像,合成了造假的影像,這一點也獲得了分析小組的確認。我收到定調本次事件的聯繫時,已經回到家了。
丸山老師臉色蒼白,看着我。
警察看似信服了,再次打電話給本部,然後離開了保全公司。
「和久井同學沒有做過那種事。」
「可以拯救和久井同學。」
我上了警方安排的警車,與在店外等待的船橋老師目光相遇。我移開視線,將目光轉向前方,並將收據交給了警察。
「因爲是大人,對吧?」
「就算如此,在這裏說出來又有什麼意義?」
身爲副班導,我從旁觀察丸山老師的工作,重新認識到作爲一名教師的美好和應有的樣貌。我一直追隨着想成爲像丸山老師那樣的人。我非常尊敬丸山老師。因此,我需要謹慎選擇我的話語。
警察似乎正透過無線電與本部聯繫。
「這太荒唐了!常理來說,教師怎麼可能帶學生去愛情賓館?就算那是真的,誰會傻到自己說出來。這太荒謬了!我只覺得這是在試圖陷害我!警察先生,那完全是胡說八道!」
丸山老師是我的恩人。剛成爲教師時,我有很多不懂和做不到的事,多次感到絕望與挫折。每次都是丸山老師溫柔地鼓勵我,因爲有他的「燈波老師沒問題的,我相信你」,我才能夠堅持下來。
「燈波老師,你…」
店主指着我,當我們目光交錯時,他像是害怕似的後退了一步。是不是我的後面有鬼?還是他覺得我看起來像鬼?
我說出了地點,警察好像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還請您放心,只是簡單確認一下。如果錄影證據和這位老師的證詞一致,那麼賠償等手續也會簡單得多。」
從我的語氣中,他似乎察覺到這不是謊言,丸山老師的臉色迅速變得嚴峻。
最終,那名男性因僞證罪暫時被拘留,但由於他已經認罪,所以也以被交保。他最終是否會受到嚴重的處罰,目前還不得而知。
我對那名男性會受到什麼懲罰並不在意。
更讓我害怕的,是他所懷抱的的、非比尋常的仇恨。
即便他想捏造影像,也不一定非得選在那天,但他在離開愛情賓館僅兩小時後就準備好了影像。
我可以想像他氣急敗壞、臉色通紅地回到家後,坐在熒幕前心不在焉地操作着影像,不禁感到脊樑一陣發涼。這是何等的恨意呢?
他如此有計劃地捏造僞證,企圖詆譭他人,這種膽量令人恐懼。
他的行動力和起伏不定的情緒,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但這世界上多得是我無法理解的人。我曾多次想着,事情不需要做得這麼絕。
同理,也許我也會成爲沒有人能理解的人。
我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
這樣算是雙贏吧?
如果那名男性不顧一切,試圖指控和久井同學援交,我也還有其他考量的手段。
但他沒有這樣做。也許他不想因另一個新的罪行而受到懲罰,但真相可能是,他早已不再關心這件事了。
因爲他真正憎恨的不是和久井同學,而是那天阻撓了他的我。
次日,我去了學校,被召到校長室。進去後,我看到教育委員會的人員、教務主任和年級主任老師都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