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制服Hotel

我原本很擔心會被櫃檯人員投以異樣的眼光，但這裏並沒有我想像中的櫃檯，只有一個自動結帳機設在稍微往裏走的地方。

然而，我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只能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

白色牆壁刷着淡紫色的線，讓我想起某種淋上藍莓醬的蛋糕。我對愛情賓館的印象向來是昏暗、從外面難以看清的，所以一直覺得裏面會很陳舊。我現在卻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

「小桃，你要選嗎？」

「爲什麼要叫我『小桃』？」

和久井同學隨即踮起腳尖，小聲地對我耳語。

「在這種地方叫『老師』的話，會引起懷疑吧？還是你更喜歡被叫作『桃』？」

「……請叫我桃吧。」

「好──」

她拉長聲音回答。看她操作着機臺結帳，似乎對這個空間很熟悉。

「我想選一個房間，不知道這裏的等級最高大概要多少錢。」

「等級？」

「好的房間當然設計精緻，設施也齊全。但是費用也相對較高。啊，你喫過飯了嗎？」

我有點摸不着頭緒地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剛纔的男性並沒有追過來。

「還是選住宿吧，有些彈性時間比較好呢。還有剛纔提到的，要選什麼等級的房間呢？從F到S都有。啊，不要選F。我之前住過一次，實在太小了，牀也很硬。」

「是、是這樣啊。那就選A吧……」

「咦！？桃，這樣好嗎？那個房型價格很貴啊！」

我匆匆看了一下貼在牆上的基本價格表。在這之上還要加上房間費用嗎……嗯，搞不懂。不過不論怎樣，這肯定是一筆以萬爲單位的開銷。

「……可以用信用卡嗎？」

「應該是可以的喔？看，這裏。」

看着和久井同學有條不紊的態度，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站在面前的大鏡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覺得有些害羞，我走出浴室，看到正在冰箱裏找東西的和久井同學迅速拿出了一瓶飲料開始喝。

「我想想……今天是第七次了。」

「燈波老師聞起來和我一樣呢。」

「是的，當然要去。因爲這是不應該做的事情。」

這句話幾乎要衝出我的喉嚨。

「裏面沒有奇怪的藥之類的吧？」

「這、這不是酒吧！？」

「我只是在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而已。如果我說『喜歡』的話，大家都會高興；如果我獻出自己的身體，大家也會變得幸福。我覺得這是我的武器，不認爲以此賺錢是壞事。畢竟，成年人也會做這些事，對吧，燈波老師？這不就是樁買賣嗎？」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我也忍不住變得拘謹。

所以呢？

「我也告訴那個男性了，這樣的事情是犯罪，而且我也擔心和久井同學的身體。和不認識的人發生關係可能有染病的風險，最近甚至有些案例發展成了金錢糾紛，甚至引發謀殺案。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和久井同學能愛護自己的身體。」

「是的，我用的名字叫『紫』。」

「是茶啦。老師你也要喝嗎？」

「這樣如何？燈波老師，這樣更刺激吧。」

我也鬆了一口氣，坐在沙發上。坐在對面的和久井同學，保持着上課時的優雅姿態，注視着我。

爲什麼她會做這樣的事情呢？

危險的交易暫且告一段落。接下來我要對和久井同學好好說教一番，實在不需要進入那種粉紅色又閃亮亮的房間裏。

「不應該做的事情？老師的意思是，這是件壞事嗎？」

「即使如此，援交還是不對的。」

「不會的。老師們都是出於對學生的好意。我只是不希望和久井同學做這樣的事情。聽到和久井同學剛纔說的事實，我感到很難過，很傷心。但我並不生氣，而是出於對和久井同學的關心──」

確認了收據上的房間號碼後，我進入了房間。

暫時解決了危險的局面，避免了那種交易，但和久井同學之前的言行以及熟門熟路的樣子，仍然讓我心中疑問重重。

原來如此。所以剛纔那個男性就是用這個名字稱呼和久井同學啊。

「啊～～～～～其實我有好多問題想問的，不過……」

「啊，桃，你看這個。有個房間模擬學校教室的場景呢。哇，還原度也太高了吧？」

「選、選普通的房間就好了！」

「……你們會在會議上談論這件事嗎？」

拿到茶後，發現這只是一瓶很普通的茶，就像在便利商店買的一樣。

她的態度看起來跟在課堂上回答問題時沒有什麼不同。看着和久井同學毫無悔意的樣子，我差點忘記自己正身處於一家愛情賓館裏。

我打開浴室的門，裏面也是以木質色調爲主調，浴缸旁還設置了一個像是熒幕的東西。我不知道它的用途……

「但和久井同學是高中生。」

和久井同學在學業上很努力，在學校的態度也很好，老師們都對她刮目相看，是個優等生。

「是的，本來今天會是第七次。」

「那個，我果然還是得去輔導室了？」

突然，和久井同學把膝蓋放在桌子上，將臉靠近我。她甚至把鼻子貼近我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所以，和剛纔那個陌生男性一樣，你也和不認識的男性做過那樣的事情了？」

爲什麼？

「燈波老師，你其實意外地悶騷呢？都來到這種地方了，現在問這個也有點晚了吧。」

「就像禁止未成年人喝酒抽菸一樣，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和久井同學。」

沿着木質色調的牆壁設置着溫暖色調的燈光也很時尚。房間裏還有一張沙發、一張用餐桌，甚至還放置了一臺大型電視。

要是進了那樣的房間和學生在一起，我肯定會因爲罪惡感而昏倒。所以，我迅速點擊了另外一個房間，按下了確定鈕。

「嗯。老師們之間有時候也會提起這樣的事情，提醒大家要小心。現在透過網路社羣之類的，很容易遇到不認識的人。和久井同學，你也在使用社羣軟體嗎？」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房間深處的一張大牀。這張牀剛好能容納兩個人，覆蓋着白色的花邊。那些花邊圍繞着牀，有如環繞婚紗的蕾絲花邊一樣美麗，讓我一瞬間被奪去了目光。。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嚇了一跳，忍不住跳了起來。和久井同學依然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勢，仰望着我，看起來像是撒嬌的貓咪。

我本想繼續說下去，但看到和久井同學突然開始脫衣服，我的大腦和喉嚨完全僵住了。

「所以，這就是壞事嗎？我不這麼認爲。實際上，有很多人透過和我上牀而得到救贖。其中有在職教師。雖然他沒有告訴我是在哪間學校，但他肯定是在這樣的地方釋放平時的壓力。在行爲結束後，他對我說了謝謝，然後道了歉，請我喫飯。我們互相鼓勵，互相支持。我認爲透過性來排解壓力是有好處的。還有一些剛離婚的人，或者從未和女性發生過關係的人，各式各樣的人都有。他們追求我，而我也提供他們所追求的，然後接受他們的報酬。在這一切中，燈波老師認爲有什麼骯髒的地方嗎？」

「……我要喝。」

「你、你說什麼！？」

我把收據塞進口袋，快步朝着房間前進。

洗髮精和沐浴乳旁還擺放着像玫瑰花一樣的浴花。一靠近就能聞到它們散發出甜美的香氣，讓整個身體都放鬆下來。

房間裏到處都懸掛着吊燈，氛圍和舒適的亮度都讓人心情平靜下來。感覺上和普通的旅館差不多。

「和久井同學，你是第幾次來這種地方？」

和久井同學換上了從包包中拿出的制服，露出了和那天在夕陽下同樣淘氣的微笑。

我看到結帳機臺上標示可以使用的信用卡。嗯，果然可以用。這讓我有些意外。

「可是，有些人把這當作正式的工作，他們靠自己的武器、自己的力量賺錢。他們以此維持生計，做的和其他人一樣，沒有好壞之分。你不這麼認爲嗎？」

爲什麼包包中會有制服？她爲了誰而帶來的呢？這個問題在我腦海中越想越沉重，就像灌入了一堆泥土一樣。

和久井同學緊緊地抱住了我。她的擁抱既像是邀請，又像是安慰，充滿了溫柔。

我確實感受到了和久井同學的體溫。學生的熱情。成熟的女孩的身體。

禁忌和守護的心情同時湧上心頭。

「燈波老師，你不需要想得這麼複雜。畢竟，老師只能給我們打勾或打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