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無法踩剎車

我與和久井同學在愛情賓館裏發生關係了。

我並不確定那是否構成俗稱的性行爲。但我們確實互相脫去衣物，肌膚相觸，發出日常生活中絕不會發出的聲音，並在喘不過氣來的時候，露出難以想像的表情。即使這並非彼此確認感情、充滿愛意的行爲，我們的交融也確實像是在融解彼此心中凍結的東西，我覺得這發生在愛情賓館裏是恰如其分的。

那之後，我們在那裏過了一夜，喫過早餐後就離開了。那天是假日，我們沒有特別的計劃，但我並不想繼續和她獨處，因此我忘了送和久井同學回家，就自己回家了。

從那件事情過去已經兩個月了。儘管我們繼續以平常的方式互動，但我覺得我們看着彼此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點熱情。

我也是女孩子，當然，這是我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在那種獨特的緊張氣氛下，我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和久井同學，試着不讓自己失去理智。說到技巧，我可能還欠缺一點。但即使如此，經過長時間的接觸，我也能感覺到和久井同學內心的激動，後來她也開始情不自禁地發出聲音，我們流下的汗彼此交融。

每當我回想起那時，我的臉都會感到熱熱的。

每次在學校遇到和久井同學，我都會想起她那時迷亂的表情，光是她向我打招呼，我的耳中就會迴盪起她那混雜着喘息的嬌聲。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過了盂蘭盆節，暑假即將結束的時候，我收到了和久井同學剛剛傳來的訊息。

和久井同學向我保證，她已經不再用自己的身體換取金錢。雖然我沒有實質的證據，但我選擇相信和久井同學並不是那種會騙人的人。

相反地，她開始經常表達出想要見我的訊息。聯絡方式也是和久井同學主動要求的。

和久井同學每當夜晚，總會傳來希望見面的訊息。就像現在一樣，天色已經快要暗下來了。我猜可能有什麼原因。

但即使我問她，她也不會給我詳細的解釋。

學期尚未結束時，放學後我會去接她，有時候她會在我的公寓過夜。我們之間的親密關係……在那次之後雖然並未停止，但次數逐漸減少。

自從暑假開始，我們雖然有保持聯絡，但都只是閒話家常，她沒有提出想見面的要求。

這反而讓我感到有些不安，而今天又收到了和久井同學的訊息，我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不由自主地踩下車的油門。

當我抵達約定地點的河邊時，我看到和久井同學正坐在連接兩岸的大橋下。

同時，和久井同學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車，立刻站起來跑向我。

「你真的來了，我好開心。」

「我正好有事出門。」

我打開車門，讓和久井同學上車。

「在做功課。反正沒有其他事情要做，再就是看書。」

和久井同學微微眯起眼，看起來有點害羞。

「那個，和久井同學，這種事情不應該當面問的。」

她的穿着給人一種素潔的感覺，但並沒有過於拘謹。選擇了稍大一點的尺寸，增添了一點休閒的氣氛。這當然部分得益於和久井同學本身的好身材，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如果我再回到高中生的時期，我也想穿這樣的衣服。

當和久井同學上了車，車內的氣味立刻改變了。可能是香水的味道，香甜濃郁，伴隨着樹木清新的氣息。這種香味既不重，也帶有中性的沉穩，或許是無花果的味道吧。

她那如絲般垂下的頭髮，看上去異常的孤單。

「燈波老師在高中時期的經驗也可以。」

「大家都很喜歡燈波老師和燈波老師的課，所以不用擔心。」

號誌變爲綠色，我們再次出發。我們的目的地不言可喻──就是我居住的公寓。

「我不想回家。」

「所以，你是打算留宿嗎？」

「那從後面耳語就可以了嗎？像上次那樣。」

這次我以更大的力氣踩下油門。和久井同學也發出「哇」的聲音，靠向椅背。

「希望是這樣。」

「你聽到了？」

和久井同學沒有回答，只是將視線轉向車裏的地板。然後她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沒注意到。我當時正在發呆。比起蚊子的聲音，更有可能是我發呆到發出聲音吧。」

「是的？」

「啊，不……我的意思是，嗯。」

「你沒被蚊子叮吧？」

「嗯？有什麼事？」

我因爲前面的對話，不知何時開啓了教師模式，輕鬆自然地回答和久井同學的提問。

我爲什麼會如此誠實地回答呢……

「咦！？這樣很多嗎？不是很普通嗎！？」

「沒什麼。」

「你沒聽到『嗡嗡』的聲音嗎？」

「這不是那種問題！」

和久井同學自然而然地穿着她的便服，一件圓點圖案的襯衫，一條酒紅色的長裙，還有一雙灰色的運動鞋。她的配色選擇都是比較沉穩的色調，但頭上戴着的白色貝雷帽又恰到好處地增添了一些可愛感。

「啊？」

「爲什麼你會想問這種問題？」

快要天黑了。沉降的太陽充滿幻想，河水反射着夕陽泛起蒼白的光。在上空飛翔的鷺鳥優雅，隨風擺動的向日葵令人眩目，手持捕蟲網奔跑的孩子無拘無束。這個世界，好美。

「啊，對了，燈波老師。」

我的額頭不受控制地撞上了方向盤。

能如此得到學生的信任，是教師最大的滿足。如何讓學生對課堂產生興趣，是我一直在嘗試和努力的，如果這些都能結出成果，那真的是太好了。

「原來如此，我放心了。謝謝你。」

透過後視鏡，我看到和久井同學有些困擾地笑了笑。

真是的。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每次見到和久井同學，她都有着不同的氣味。

「大丈夫。我也不確定。」

「做功課啊，真是厲害。不知道班上的同學們是否都會按時交作業呢？」

身爲老師，像這樣在假日和學生同樂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讓他們在家裏過夜，視情況也是有可能的。

「那個，和久井同學。」

「你過節期間在做什麼？」

「這還真不好說。不過，燈波老師給的國語作業，讓我們從暑假讀的書中選一本推薦，大家應該都會寫的吧？這跟常見的讀書心得不同，能夠表達自己的喜好，我覺得很有趣。」

「你不需要回家嗎？」

和久井同學一邊看着窗外的景色，說道。

「不可以嗎？」

「還滿多次的呢，燈波老師。」

砰！

「……三、四次。」

「燈波老師每週會自慰幾次？」

「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哦！？ 只是出於好奇，或者該說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現在我完全、完全沒有這種閒暇，是學生時代的事情受到朋友或者周圍人的影響，現在的我和這些都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感覺就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

「我不確定。」

「和燈波老師在一起我覺得很快樂。啊，對了，我想看恐怖片！我們在路上租一片回去好嗎？」

『因爲我相信燈波老師你對學生的愛絕對不會出錯。』

我想起了剛剛在醫院裏聽到的丸山先生的話。

大家都信任我。大家都在支持我。爲了回應他們，我必須更加努力。

這個世界很美麗。充滿了溫暖的事物。

「好，那我們去租一片吧。順便也買點零食和果汁吧。」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你，燈波老師！」

所以，我從未考慮過要踩下煞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