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過夜派對
《和學生上摩鐵的那些事》 · 野水はた · 2321 字
我們順道去了趟錄影帶出租店,然後在超市裏買了一些點心和果汁。與只選擇甜食的和久井同學不同,我總是會過分擔心卡路里和糖分的攝取。我很懷念那些可以隨心所欲地享受自己喜愛的食物的日子。
現在,如果我稍微熬夜一下,我的皮膚就會變得很粗糙,如果喫了甜食然後去睡覺,我的體重就會立刻增加。我還記得穿校服的日子,當時我只專注於提升自己有自信的地方,並不擔心自己不喜歡的地方。
抵達到達公寓時,只見郵箱旁邊放着一個袋子。袋子裏裝滿了蔥、馬鈴薯和其他在奶奶家種植的蔬菜。畢竟是標榜無農藥的作物,每每看到蔬菜被蟲子咬得體無完膚時,我就會想「也許應該更多地依賴現代科學」,但我想這也是我奶奶的堅持吧。
「那是什麼?」
「這是我奶奶家種的蔬菜,應該是我媽媽留下來的。」
「你們感情很好呢。」
「我不知道,我覺得應該算普通吧。不過,當我說我想成爲一名老師時,她是最支持我的人,當我確定能夠成爲老師時,她可能是最開心的人。」
「那就可以認爲你們感情很好喔,而且非常好。」
這是我第二次邀請和久井同學進入我的房間。第一次是在暑假前一週,和久井同學因爲在課堂上有些不懂的東西,所以帶着筆記和筆袋來我家,我拿了紅茶和餅乾給她,問她哪裏不懂。下一個瞬間,她就把我推倒了。
我們確實有讀書,但我們也做了其他事情。那就是個那樣的夜晚。
今天該不會也……我在電梯裏這麼想着,同時瞥向和久井同學。和久井同學抱着借來的DVD,彷彿抱着什麼珍貴之物。
雖然和久井同學很沉穩,看起來有些成熟,但有時我還是會發現,她其實依然只是個高中生。對喜歡的事物的純真喜愛、儘管會爲他人着想卻也有視野狹窄的時刻、偶爾展現的拙劣固執,都顯示出她的脆弱,彷彿稍縱即逝。
當我們走進房間,和久井同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有燈波老師的味道。」
「如果有其他人的味道,你會不喜歡吧。」
進過這個房間的人只有我媽媽和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我的朋友都還在老家,自從我來到這裏以後,我還沒有能夠邀請到家的朋友。不對,我應該有可以邀請的人了,那就是和久井同學,但我不知道她是否能算是「朋友」。
「是的,我會很討厭。」
和久井同學把手放在嘴邊,然後故意做出一副誇張的表情。
我們一起看的電影有點恐怖又不太恐怖,它花了太長的時間來營造恐怖氛圍,結果就在我們的注意力開始散漫的時候,最重要的場景出現了,但那時我們已經無法入戲了,甚至一點驚嚇感都沒有。
實際上,有形的優秀作品可能會因爲觀賞者的狀態而變得毫無價值。這世上有多少這樣的事情呢?無論是在睡意朦朧中漫步的花園,還是和愛人一起遊覽的花園,我都相信它們耀眼的模樣和色彩都會呈現出不同的風貌。
這次換她的頭鑽出來。和久井同學對我露出一抹挑釁的微笑。頭髮弄得一團亂的和久井同學看起來更年輕了。如果我有妹妹的話,可能就是這種感覺吧。
和久井同學舒展了一下身體,然後呼出一口氣,疲態盡現。呼出一口近似於打哈欠的氣後,和久井同學小聲說出了一句:
「耀眼」……原來我給人的印象是這樣。
像這樣換過衣服,無論是我還是和久井同學,就同樣都只是一個「人」。我們總是受到制服、西裝、裙子、褲子等等這些裝飾物的影響,從而形成對人的印象。
「我想和你一起睡。」
「原來如此,很了不起呢。我也是五點起來做廣播體操,然後去學校,但是總是會不小心晚睡。」
從被子裏伸出來的和久井同學的手,抓住了我的袖子。
「明天你還要做廣播體操嗎?」
這本該是理所當然的坦白,聽起來卻給人一種被扭曲的蝴蝶結捆綁起來的感覺。我安靜地,傾聽着和久井同學的故事。
餐桌上還有一些沒有喫完的糖果和點心,但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我原本打算在跨日之前說服和久井同學回家,但看來今天我還是隻能讓她留下來了。
我帶着和久井同學到牀邊,給她蓋上被子。我原本打算拿壁櫥裏的睡袋出來睡。
「已經很晚了,我們去睡吧。」
「你平常幾點睡覺呢?」
「那只是愛管閒事而已。我們家從以前就愛嘮叨。」
和久井同學在被窩裏緊緊握住我的手。我從她手中沒有感受到寂寥或悲傷,反倒像是要折斷一根即將枯萎的細枝。
雖然這麼說,和久井同學現在可能只是因爲困了,稍微有點誇大其詞。
「嗯,如果不養成習慣,我怕我會忘記。廣播體操很棒喔,可以讓人打起精神來,也能讓人有『今天也要努力!』的感覺。」
「睡在沙發上身體會疼的,你能站起來嗎?」
當我整理完桌面,和久井同學回來了。可能是因爲刷完牙後反而醒了,她的眼睛比剛纔張開了些,但那悠悠的聲音,就像被被子壓得喘不過氣般。這讓我知道和久井同學已經到極限了。
「但是,有人關心你的生活瑣事,我還是覺得你們的關係很好。」
當我不情願地爬進被窩時,和久井同學攬住我的腰,一口氣將我拉過去。
「燈波老師能如此溫柔,應該是因爲您的家人也都很溫柔吧。剛纔提到的蔬菜就是一例。」
「所以纔要……」
「十點。因爲五點就要起牀。」
這個情境就像是照顧喝醉的人一樣。不過似乎哪裏聽過,長時間睡眠不足會讓人產生如同喝醉般的狀態,所以這麼說也不能完全說是錯的。
「所以燈波老師你一直都很耀眼呢。」
我們經常區分「年長者」、「前輩」、「成人」、「小孩」等等的稱謂,但是沒有人能選擇早點出生,也無法強迫自己早些誕生。生命是神隨意賦予我們的,爲何我們卻能如此輕易地只將它視爲自己的東西呢?
「那樣,嗯──有點太窄了吧?」
和久井同學帶着洗沐旅行組,緩緩地走向洗手間。
「燈波老師,對不起。」
兩個人睡在單人牀上,果然太窄了。稍微翻一下身就會掉下去,所以我們只能側着身睡。
「我就說了,『所以纔要』……」
當電影結束時,和久井同學已經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了。她的眼皮看起來很重,嘴邊時不時呼出入睡前的長氣。
「不要走,燈波老師。」
「小的時候,我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