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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話 爲了學生能做到的事

《和學生上摩鐵的那些事》 · 野水はた · 3281 字

我按照要求,將堆疊高度及腰的木箱和保冷箱放到手推車上,然後推到大約五十公尺外的倉庫。地面又溼又滑,我還穿着不利於運動的襯衫和高跟鞋。畢竟我從來沒想過會要做這種事。

我終於回來的時候,另一個手推車上已經堆積了很多箱子。

「把這個給我──」

我第一次和店裏的人對上了眼。我立刻點頭想自我介紹,但在對方眼裏這似乎一點都不重要,只見手推車上的箱子越堆越高。

等這件事結束,他會不會聽我說話呢?

總而言之,我決定先把眼前的工作完成。

於是,天就黑了。我沒有表,所以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我記得有看到夕陽落下海面,所以大概是七點左右吧。

我已經在店鋪和倉庫間往返了十次以上,腳趾頭都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劇痛難耐,而且因爲一直碎步來保護腳趾,腳跟的阿基里斯腱也痛得像扭傷了一樣。

最重要的是,我好餓。上一次這麼劇烈運動已經是學生時期了,此刻我的身體正在發出悲鳴。

「這些是鮭魚乾,請用──」

我停下了嘎吱作響的手推車。僅是今天,我就已經習慣怎麼使用它了。

對方遞給我一個小盤子,裏面有曬乾的鮭魚切片。

「呼、呼……謝謝……」

我喘着氣,連鼻水都流下來了。我擦了擦嘴邊,將鮭魚乾放入口中。恰到好處的鹹味讓我瞬間恢復活力。

「很好喫。真不愧是魚市場。」

「哎呀,其實這是我在超市買的。我們不賣河魚。」

是、是這樣啊。不過我聽說也有鮭魚生活在海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要談關於紫乃的事嗎?」

就在我一手握着推車把手、一手把鮭魚乾放進嘴裏時,眼前的男性一屁股坐在推車上。所以已經用不到推車了吧?我將手移開推車把手,正想也坐在……不,我不敢坐,那上面是溼的。

「是的,不好意思,我是紫乃同學的班導師,名叫燈波。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和我見面。」

這我倒也是第一次聽到。也許和久井同學是爲了讓父親安心才這麼說的。只有和久井先生自己才知道哪個是她真正的想法。所以,營造一個可以坦誠溝通的場合是非常重要的。

「我和紫乃同學談過,當時她說想要上大學,但還沒有告訴您。我想她一定很難向您開口吧。」

「如果您工作太忙無法來學校,我也可以去到您家去拜訪。或者像現在這樣,在這裏或其他可以坐下的地方,花幾分鐘一起談談。請您考慮一下。」

「請您每天在這個時間到這裏來。事實上,這家店即將要翻修了,有很多東西要搬走,但我唯一的員工突然辭職了,所以我只能自己動手。如果老師您可以來幫忙,我就能有時間和女朋友見面,如果求婚成功的話,我就答應出席面談。」

如此一來,不就等同於每天都要加班。學校的工作就已經忙得我分身乏術,結束後還要再來這裏,日復一日。

我據實以告,卻見和久井先生的父親垮下肩膀,顯得有些煩惱。

「所以說,您是爲了紫乃同學,所以纔要結婚的……?」

「也、也沒那種事……」

「原、原來是這樣啊,那我瞭解事情的原委了,也謝謝您如實相告。」

「第一眼見到老師時,還以爲是個很認真乖巧的人呢,但你意外地很強勢啊。對家長說話這麼咄咄逼人沒問題嗎?」

要和一個比自己年紀大十歲而且還有孩子的人一起生活,這肯定是真正喜歡對方纔能做到的。我覺得這很不簡單。

「那個──抱歉,你剛剛說了什麼?」

「那麼還是早點說清楚吧。嗯……我想紫乃也會覺得,她需要的不是像我這樣的父親,而是同爲女性的母親吧。畢竟我到現在都還不會做家事啊。所以我在找一個能照顧紫乃的人。」

富裕的家庭、自由的家庭,還有很多不同的家庭型態。但誰又能給爲了自己的孩子辛苦工作的人貼上失職的標籤呢?

我想要實現和久井同學的夢想。

「小孩子真的是很難懂啊,尤其是女孩子。」

和久井同學放棄般的寂寞表情在我腦海一隅閃過。雖然她曾說想要去外縣市一個人生活,但她也對我透露,她是真心想要上大學的,只是還沒有勇氣告訴自己的家長。

「我們家並沒有血緣關係。我的妻子三年前去世了,畢竟原本就是再婚對象,所以對於這個被留下來的叫女兒的東西,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沒關係啦,我不在意那種事。」

「其實我正在考慮再婚。」

「那是因爲……」

和久井同學的父親坐在推車上,嗤嗤笑了起來。店裏大量的容器和保冷箱看起來也像在嘲笑我似地。我因爲摩擦而破皮腫痛的腳趾控訴着要我適可而止。

「要我每天都來這裏……?」

「我也不好意思,我是紫乃的父親。您看起來還比較忙吧。算了,您也幫了我大忙,您要找我談什麼?」

「所以說,現在正是關鍵時期啊。爲了讓我的求婚成功,我根本沒時間出席面談。」

「我倒是聽說她想當銀行員呢──」

確實,有沒有血緣關係確實是一個重要的因素。或許就像和久井同學的父親所說的,過猶不及,可能反而招致他人異樣的眼光。

「嗯,我今天來是爲了三方面談的事。如您在表格上填寫的,您不會出席這次的面談,但這是紫乃升上三年級之前的最後一次面談,這是一個討論她未來出路的重要場合。因此,我非常希望您能出席。」

「但你看,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工作結束後也還有其他事情,你這樣不就造成我的負擔了嗎?也有很多家長不會出席吧,爲什麼就只找上我們家?你應該不是對所有不出席面談的家長都這樣吧?」

「雖然有點像是在推卸責任,但她確實需要吧。我現在有個女朋友,人很好,比我年輕十歲左右。之前我和她提起紫乃的時候,她也說願意和我們一起住。」

「請、請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

「叫女兒的東西」,這句話讓我的心中燃起一陣騷動。如果他繼續說出貶損合久井同學的話,我想我有資格當場痛斥他。

之前通話時我就有這種感覺,和這個人溝通最好是開門見山、單刀直入會更有效率。而且他似乎也不是無法溝通的人。

「唉……我從中間就沒聽進去了,能不能簡單明瞭地再說一遍?」

「紫乃告訴你了?唔……她通常不會把這種事告訴外人的,看來她肯定很信任老師呢。」

完全不是他想的那麼一回事,我忍不住刷紅了臉。

「就是啊~不過,如果老師您非要我出席面談不可,我倒是有個提議。」

「當然如果您們在家裏能進行這樣的討論也沒有問題。但如果在家沒有這樣的機會,我認爲三方面談還是要三個人都到齊最好。高中生距離成人只有一步之遙,但因此也可能過度顧忌他人的感受而不敢表達自己的意見。作爲教師,我們可以提供不同的選項,讓學生可以更靈活地作出選擇。」

「啊,對、對不起!我有點說過頭了……」

「我不會認爲您是個失職的父親。因爲您始終確實地養育着紫乃同學。即使有時不能準備飯菜,也會留下餐費讓她自己解決。您用自己辛苦賺來的錢好好地養育了她,這怎麼可能算是失職呢?紫乃同學現在還能這樣健康地生活,就是最好的證明。」

「從老師的角度來看,我這個父親很失職吧?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也對,太過積極也可能顯得不禮貌。但我滿腦子只想到和久井同學,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一點。雖然他這次沒放在心上,但我還是得謹言慎行。

他嘆了口氣,眼神飄向海的彼方。

「我知道,和久井同學也跟我說過。」

那一刻,我覺得眼前的人就像一片乾枯的落葉。然而,即使乾枯的葉子,肯定也仍希冀着綻放。我相信母親所說的話,因此開口。

然而和久井同學的父親只是以一種毫無波瀾的表情望着天空。

或許因爲他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自然會有所顧慮。畢竟學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還是有許多像是獎學金制度之類其他的辦法,這些都是可以討論的。

老實說,我想拒絕。但看着和久井同學的父親,我可以想像和久井同學是如何巧妙地避開他的。這個人不是壞人,但我可以想像在家裏,和久井同學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應對他的。

「就連衣服也是,如果我費心幫她摺好衣服,她可能會覺得很噁心吧?真的很難和沒有血緣關係的高中女兒相處啊。對我來說,我也不想招來奇怪的誤會。我對女孩子的煩惱也是一無所知,而且紫乃一直都很乖,從來不會提出任性的要求,所以我一直覺得,也許對她採取放任主義就是最好的方式。」

我就這樣站在原地,俯視着坐在推車上的和久井同學的繼父。

「咦?」

「您覺得如何啊~?」

「嗯──所以說,一定三個人都要出席纔行嗎?紫乃她很聰明,可以自己決定吧。」

如果幫他搬東西就能營造出他與和久井同學對話的空間,那麼──

「我明白了。那就這樣吧,請多多指教。」

就算要每天都工作到筋疲力盡,就算要每天來這裏,都是小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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