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虎魚

我正在出差地的餐廳享用着最愛的蛤蠣濃湯義大利麪時，手機突然響起。

那天我因爲不習慣商務旅館而睡眠不佳，累積了不少疲勞，再加上近六小時的說明會，真是又累又困。而且長時間久坐也讓腿浮腫得很厲害。所以當手機震動時，我正忙着按摩小腿，沒能接聽電話。

身體開始這裏痛那裏痛的，也許這就是老化的徵兆吧。我一邊這樣想，一邊喫完濃湯義大利麪，纔想起手機曾經響過，於是伸手進口袋。

檢查手機的來電紀錄，發現白津高中在十分鐘前打來過電話。

和我一起出差的老師因爲有事提早在中午就回去了。也許是擔心我一個人能否安全返回，所以特意打電話來吧。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不用學校的電話打過來也無所謂吧。

無論如何，今天這邊的工作結束後，就可以直接回家了，所以我結了帳，帶着輕鬆的心情撥回給學校。

「喂，您好，我是燈波，剛纔有接到電話……」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就像一陣疾風呼嘯而過。

明明身處於明亮的繁華街頭，卻彷彿被留在一個黑暗的隧道中，心中充滿了不安與焦慮。我還沒弄清楚電話另一端是誰，就緊貼着手機聽着。

『和久井同學因爲順手牽羊被抓到了！警察也來了，快點回來！』

即使一頭霧水，我還是回應了聲「明白了」，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呆呆地望着天空好一會兒，心裏雖然感到不安，腦子裏卻想着爲何天空仍是如此蔚藍，接着滿懷憤怒地朝車站奔跑。

在新幹線上，我努力根據剛纔接電話的老師提供的少量資訊，試圖釐清情況。

和久井同學順手牽羊？她偷了什麼？在哪裏偷的？這是真的嗎？是嫌疑犯還是現行犯？「犯」這個字在我腦海中赤黑混濁，這是最不適合和久井同學的詞彙。

但是，和久井同學以前曾有賣身賺錢的前科……不對，她那麼做並沒有犯意。

那麼，順手牽羊也是嗎？不是出於惡意，而是爲了追求刺激，想體驗一下那種普通的刺激感？

頭痛欲裂，我按住太陽穴。

我就是無法相信和久井同學會順手牽羊。畢竟，最近和久井同學看起來總是很快樂，談到爸爸或是新媽媽時，雖然有點害羞，但確實是開心的。而且還決定了將來要上大學，正是要開始努力的時候。

不知不覺間，我發現自己的拳頭緊握到冒汗。

和久井同學注意到我來了，抬起頭。我們的四目相對，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表情。眼睛紅腫，看得出剛哭過。

和久井同學仍然低着頭。

「她一度承認了。也許在我們老師面前很難開口吧，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處理，接下來就讓警察接手吧。」

看到發出聲音的人，我幾乎也同樣震驚。

「只要點頭或搖頭就行了。」

「您怎麼能這麼說？」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和久井同學的肩膀驚恐地震了一下。

丸山老師似乎讀懂了我的困惑，開口說道。

「和久井同學說她沒做，爲什麼不相信她呢？」

學生已經放學回家，我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上回響。

我站在那裏，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畢竟和久井同學怎麼可能會順手牽羊呢。但，要怎麼證明這一點？首先，是怎麼發現和久井同學順手牽羊的？情況我還不清楚。

到達學校已是一小時後。原以爲會有許多警車停在那裏，但穿過校門後，卻是平常的景象。

因爲我不知道地點，因此由船橋老師開車送我去那家文具店。

「從幾個月前開始？那有什麼證據嗎？」

那個男人令人厭惡的臉，我記得非常清楚。

「和久井同學，你經常來這裏嗎？」

「是店主打電話來的。」

「就算她這麼說，也有證據在這裏啊。」

丸山老師驚訝地看着我。

啊，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和久井同學之所以這麼害怕，是因爲這個人。

「看起來是被監視器清清楚楚地拍到了。看，就是那個。」

抵達後發現，這間文具店相當小，並不是連鎖店，而是自營的小店鋪。我走進去後，就看見一名警察站在通往辦公室的門前。

我一踏進教職員辦公室，太田老師和船橋老師便迎了上來。和久井同學此時人在附近的文具店裏，丸山老師已經先去了。

辦公室內充滿生活氣息，但此刻卻籠罩着沉重的氣氛，一看就知道情況非比尋常。

「看吧，又來了。但和久井同學，你可是被監視器拍得一清二楚哦。」

就在我想着已無法避免演變成爭執時，與進來的門不同，房間右側的布簾突然被用力地推開了。

那天，在愛情賓館前，與和久井同學在一起，就是這個男人。

店主不在，現場沒看到人影。和久井同學坐在沙發上，丸山老師也坐在旁邊，神情嚴肅。

文具店位於與那個魚市場完全反方向的區域，靠近和久井同學家。

「雖然不是當場抓獲，但從幾個月前開始，就有人通報說，有一名白津高中的學生一直在這裏偷東西。」

於是，和久井同學搖了搖頭。

桌面上放着幾張黑白照片。雖然放大後有些模糊，但確實是和久井同學的身影。

我嘗試向和久井同學提問，但她似乎無法說話，只是張開嘴巴，卻沒有發出聲音。長時間處於這樣緊張的氣氛下，會這樣也不足爲奇。

「啊──吵死了。既然都有照片爲證了，趕快帶走那孩子吧！」

我表明身份後，立刻被引入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