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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話 不會再犯相同的錯了

《和學生上摩鐵的那些事》 · 野水はた · 2173 字

選擇手寫賀年卡而不是使用通訊軟體,或許只是因爲想要與衆不同吧。或許在我內心深處,確實對手寫的溫度仍有些許懷念,但動機本身僅僅只是一種無聲的抵抗而已。

所以我想,我會去和班上被霸凌的同學說話的動機,也許和手寫賀年卡差不多吧。如果大家都忽視他們的話,那就由我去和他們說話。如果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會和他們說話的人,我也許根本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即使如此,或許在我內心一隅確實有一種想要幫助他們的心情吧,所以我才經常爲自己找藉口。當時的我根本沒有試圖去理解自己的情感是怎麼運作的。

那位同學本來不太健談,但當我和她說話時,她開心地笑了。也許因爲在教室裏耳目衆多,她總是害羞地低着頭,但我們一起放學時,她會抬起頭來,開朗地談天。

然而,這並沒有解決霸凌的問題。就像我自己一樣,我並沒有在和她搭話的同時考慮到解決霸凌的原因。但我有和同班同學們說過不要再欺負她之類的話。

正因爲這樣,我一直能爲自己找到善良的藉口,讓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當我說出別人沒有說出來的話時,我覺得自己能夠保持自我。當時的我,作爲一個高中生,極度渴望肯定自己的存在。而班上發生的霸凌對我來說是一種資源,被霸凌的同學則是我的寶藏。

從那時起,我和她多次交談,假日也開始一起出去玩。我們瞭解彼此的興趣,發現喜歡相同漫畫角色。我喜歡在腦海中想像漫畫角色之間的互動,而她喜歡的角色和喜歡的CP也和我一樣,這讓我感覺好像找到了可以聊天的夥伴而感到開心。

和只會在腦內妄想的我不同,她會將喜歡的CP間的互動畫成漫畫。她畫得很好,也告訴我她夢想成爲漫畫家。

我喜歡她畫的圖。我記得當我告訴她這個想法時,她害羞地笑了,但看起來很開心。

和她的友誼是真的,而我因爲自己是班上唯一能當她朋友的人而沉浸在優越感中,這點也是真的。

有一天,她向我傾訴了霸凌的事情。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她談論這個話題,我記得自己很緊張。

她說最難受的是鞋子被藏起來的事。她媽媽纔剛買給她不久,卻被弄得髒兮兮的,所以她在附近的公園洗乾淨後纔回家,怕惹媽媽傷心。聽到這樣的事情,我也感到難過,於是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說出了那句話──

「你受苦了,我沒能幫到你,對不起。」

我不知道那句話有多重要,有多少意義。

事實上,即使我爲她發聲,霸凌的情況也不會完全消失。但如果我能陪在她身邊,她感覺受到拯救,那我願意和她在一起,願意當她的朋友。

在一個下雪的假日,我們一起去看電影,然後在卡拉OK唱着喜歡角色的角色歌。她唱歌非常好聽。到後來,我就成了她的聽衆,偶爾加入合唱,炒熱氣氛。

因爲沒有錢去咖啡廳,我們在附近超市的美食街喝喝水、消磨時間。從卡拉OK的熱情中冷卻下來的我們持續着輕鬆的對話,她的表情也比平常看起來更成熟。

在回家的路上,她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因爲我們都戴着手套,所以無法感受到彼此掌心的觸感,但我記得自己感到驚訝。她紅着臉、喃喃地說着什麼。她沒有看着我,就像我們之間有隔着一層壓克力板一樣。

從那之後又反覆聽到多次,我才終於意識到她對我有好感。

「對不起,我不太明白。」

但是,那一瞬間,她的眼中噙滿淚水,露出微笑。

作爲一名教師,作爲一個成年人。

只有一件事──如果那時候我向老師尋求幫助的話,霸凌這件事本身就不會存在了吧。

沒有特別想做的工作,也沒有自己的適性、夢想或憧憬。只有一個目標,還有無論過了多少年都無法抹去的她的身影。爲了她,我要振作起來。

在雪融化的春天,她突然消失在學校裏。

我匆忙前往她的家,但窗戶裏只有一片空白。她搬走了。

在我明白自己作爲一個孩子是如此無力的同時,我也意識到在這個學校、這樣的空間中,只有成年人才能對某些事情進行制裁。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努力讀書,決定上大學。我進入了教育學院,決定從事教職。

是霸凌者扔掉的嗎?我沒有看到那個場景,所以我不知道那時的她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我想要拯救正在受苦的孩子。爲了這個目標,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我所說的「不太明白」,指的是我自己的感情。

這是我心中所蘊藏的唯一信念。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她一邊說一邊跑開了,卻又在雪地中一次又一次地摔倒。

但霸凌從未完全消失。

也許我本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也許我本可以幫助她的。如此一來,也許她現在仍然在我身邊笑着,把她喜歡的角色畫在筆記本上給我看。

但是,當我想起她告訴我她被霸凌時的表情,我的心痛了起來。

在我來回逡巡、多方摸索之後,我終於明白這份喜歡是指愛情。

我們相處融洽,有共同點,填補了彼此的空白。對於我這種只是享受着偶然契合的關係的人來說,「喜歡」這個詞彙像是一個多重含義的單詞,就像在英文課上學到的一樣。

就連我都無法釐清自己對她是怎麼想的,所以我想要一些時間──我想我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從那以後,她就很少主動和我說話了。我也不由自主地感到尷尬而開始迴避她。儘管如此,對她霸凌仍舊持續着,我無法默不作聲,只能要他們停手。

作爲一個女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女孩向我告白。所以我也無法保持冷靜,回答時心裏滿是驚訝。

我讓自己成爲她唯一的支柱,卻又親自斬斷了這根支柱。失去唯一的支持後,她會到底去了哪裏呢?即使從上面往下看,只能看到黑暗的空間,什麼也看不到。

在打掃教室時,一張皺巴巴的紙從櫃子後面掉了出來。那是她畫的漫畫的一部分。

雖然我自己什麼也做不到,但老師呢?老師的話,大家都會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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