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恍惚之間

「咦，等等！」

查覺到的時候，我已經朝愛情賓館直奔而去。我從未想過在人生中會用到「朝着愛情賓館直奔」這樣一句話。

我穿着高跟鞋奔跑。然而我的跑姿並不像運動會上迅疾如風的學生們那樣英姿煥發，而是跌跌撞撞地，抓住了即將關閉的愛情賓館自動門。

我喘着氣，攀住愛情賓館的自動門，站在門口。在愛情賓館門口的和久井同學轉過頭來，看起來有些驚訝。旁邊的男人完全沒有理會我，而是繼續拉着和久井同學的手要帶她進去。

至於我，頭腦已經因爲不停重複「愛情賓館」這個詞，感覺就快缺氧了。

我在大學時代曾聽過這個詞，但對我來說，那是個從來就與我無緣的場所。

「籲…籲…那個……」

眼前明明是自己的學生，我卻不自覺地謹慎起來，反射性地叫住了和久井同學旁邊的男性。

「呃，這人是誰？小紫妳認識？」

男性這麼說，和久井同學露出了困擾的笑容。

「她是我們的班導。」

和久井同學的聲音比在教室裏要低一些。

「這位是妳爸爸？」

「呃？ 啊哈哈，很有趣的笑話呢。」

我不懂爲什麼和久井同學要笑。

「也許吧，我也許是她爸爸呢──今日限定。」

「今天限定……啊！」

聽到這句話，一切都串連在一起了。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援交嗎？但我覺得和久井同學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哦，原來小紫真的是女高中生啊。哇，真的假的？好了，快進來吧。」

「請你適可而止！」

「你、你說什麼！？」

「你在說什麼啊。是我先約好了的！」

就在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和久井同學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連忙用手捂住嘴巴。我都忘了，這裏是愛情賓館的門口……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和久井同學拉着手，人生中第一次走進了愛情賓館大門。

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隨你怎麼說，如果你想叫警察就叫好了。在那之前，我只會做我想做的事情，能和在學女高中生髮生關係，這是我人生最後的機會，就算因此進監獄，我也無所謂。」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位男子完全沒有將我的話放在心上，甚至扯着嘴角，露出獰笑，看上去就像一尊詭異的提線木偶一樣，我無法抑制心中對他的厭惡感。

和久井同學發出了像貓一樣撒嬌的聲音。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不合理的事情是孩子們無法扭轉的。而牽涉其中的，總是大人。大人的藉口、大人的權力、大人的方便。孩子的夢想和憧憬，總是會被他們隨意揉成一團。

即便如此，即使我害怕，我不能退縮。

對於他的無知和自私的怒氣，我感到非常憤怒。就算變成爭吵甚至是打鬥，我也無所謂。

「小、小桃！？」

而能拯救孩子們的，只有同樣是大人的我們。

「聲音太大了，櫃檯那裏都聽得到了。」

這個人，只顧着自己而已。只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利用和久井同學，濫用大人的權力，爲所欲爲。

他的大手伸向我。肌肉結實，血管突起，就像肉食動物的爪子。而我就像只羔羊，細細的手腳在顫抖着。這樣的情況下，我無法抵抗。

我不能在這裏退縮。

「那、那種事是犯罪的啊！嗯，涉及違反性剝削防治法，會被警察逮捕哦！？」

「你有沒有一度想過這個孩子所承受的風險？可能會生病，可能會捲入人際關係的事件中！我不是隻因爲犯罪，而是因爲這是錯誤的事情才勸阻你！作爲大人，你應該保護孩子，你傷害她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學生又該向誰求助呢！」

「六、六萬日圓！」

「嗯，老師。等一下。」

我抓起六張一萬日圓的鈔票。

「和久井同學，我用六萬日圓買下你！」

和久井同學放開了手，接着將手攤開，向我展示着手掌心。

他還在說這種話啊……對於這種男人，我只覺得他很愚蠢而已。

「啊、唔……」

漸漸地，怒氣開始在他的臉上浮現。也許是因爲自尊心受到傷害了吧。然而自尊心可以日後修復，內心受創的傷痕卻是無法治癒的，對未來的人生產生重大影響。

「怎、怎麼這樣！太無情了吧，小紫！我們三個人也可以啊！」

「這樣啊，那我就選擇這邊的姐姐了。爸爸你已經沒有用處了，可以回去了。」

「但是，細細想想，你也挺可愛的嘛。和老師上牀也一直是我的夢想啊。要不要一起來？」

「走吧，小桃。」

「嗯──爸爸，你沒有七萬嗎？」

「等、等一下，你冷靜點。」

我倏地掏出錢包。

比五萬還要多的金額……

他被我怒吼的聲音嚇了一跳，或許沒想到我會這麼緊咬不放。

「五萬元。我們的約定就是五萬元。我不是爲了戀愛，也不是爲了身體，只是需要錢而已。所以，如果有其他人能提供比這更高的金額，我也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不可。他的長相也不是我的菜。」

她的話激起了旁邊男性的憤怒。然而，和久井同學卻毫不理會他，直視着我。

「因、因爲約好了是五萬元，我只多帶了餐費和旅館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