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I WISH…… part2

夜晚，黑暗之中。

映入我眼中的只有手機屏幕的光亮。

我躺在公寓房間的牀上……打開了聊天軟件。

收件人是……彼得·帕克。

我男朋友的名字。

……難道這麼想的人，只有我嗎？

不，彼得不是那樣的人。

他不是那種會劈腿的人。

但是，我——

我，無法相信我自己。

我無法相信，自己是否有資格被他愛着。

……我用顫抖的手指，敲下文字。

『彼得，今天打工怎麼樣？』

我無法直截了當地問出口。

問他是不是在劈腿。

問他是不是有了其他喜歡的人。

如果，那真的是『事實』的話，我該——

伴隨着一聲輕微的電子音，回覆來了。

『超級辛苦的。』

……辛苦？

『在號角日報。說是辦公室要重新佈置什麼的……因爲詹姆森不想花錢請搬家公司。』

因爲不想被我打擾他們幽會……所以才，對我撒謊？

「我……」

伴隨着劇烈的心悸……我打下了文字。

『彼得最近，有沒有和哪位女性走得很近？』

『是啊，弄得渾身都是灰，真是受不了。』

爲什麼？

「……彼得……」

甚至忘記了眨眼，忘記了呼吸。

問他是不是和其他女性在一起，是不是牽着別人的手，只要這樣問就好了。

撤回吧。

我的手指停住了。

我還沒有自負到，覺得自己有資格去嫉妒。

彼得肯定有其他喜歡的人了。

問個清楚就好了。

「我真的就，那麼差勁嗎……」

我緊緊地抱住放在枕邊的熊娃娃。

「我是一個，麻煩的女朋友嗎……」

……整理房間重新佈置？

翻滾的悲傷。

這種話，簡直就像是在懷疑他一樣——

號角日報所在的地方，和我看到彼得的地方……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我將手機放在枕邊，在被窩裏蜷縮成一團。

『沒有啊？畢竟我這麼沒有女人緣。能稱得上親近的，只有米歇爾你一個人啊。』

滴落的淚水。

他在撒謊？

啊，啊，不行。

淚水打溼了枕頭。

只要問清楚就好了。

吐露而出的名字。

在胸中翻滾瀰漫的，究竟是嫉妒，還是悲傷。

……我用顫抖的手，緊緊握住手機。

口中一陣發乾。

『是去幹什麼了？』

『今天一直都在號角日報嗎？』

僅僅是一瞬間，卻讓人感到無比漫長的痛苦時間過後……我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是後者。

我的手僵住了。

和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子牽着手……那叫辛苦？

「我是個，累贅嗎……」

不對。

彼得不會做那種事。

他絕對不會做出那種薄情寡義的事。

可是，爲什麼？

我無法懷疑自己親眼看到的景象。

那是毫無疑問的現實。

「……嗚、嗚嗚……」

我緊緊抱住毛絨玩具。

但是，它並不會回抱我。

彼得他……明明會，緊緊抱住我的。

「……彼得……」

我戀戀不捨地呢喃着……捂住那彷彿擦傷般陣陣作痛的心。

身體上的傷，『自愈因子』會幫我治癒。

但是，心裏的傷……卻永遠，無法癒合。

「……嗚、嗚……」

眼淚將我的臉龐弄得一塌糊塗，我在被窩裏，縮成小小的一團。

我只是一個無力而渺小的生物。

……雖然聽到了手機的來電鈴聲，但我選擇了無視。

現在，我只是害怕去面對他。

但是，如果這份心情沒有傳達給她的話……那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但是，我更擔心米歇爾。

搬運重物對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但詹姆森那傢伙非要精確到毫米級別，讓我來來回回搬了好幾趟，真是把我給累壞了。

就這樣一直打工到傍晚……換上戰衣，稍微去幫了下人，然後就到現在了。

◇◆◇

……劈腿？

……不對，真要那樣的話，應該是我懷疑自己會不會被拋棄纔對啊。

我呢？

她是我心中，比任何人都應該優先考慮的女性。

回想起剛纔的聊天內容，那似乎在懷疑我劈腿的語氣。

她……自我肯定感很低。

就像我告訴她的那樣，今天我一直在號角日報打工。

就算有，我也絕對不會劈腿的。

……我……

我想哪怕再久一點地，待在他的身邊。

「……爲什麼？」

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在無意中，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吧。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無應答』提示。

再說了，我也沒那個心思。

「……必須好好談談纔行，必須告訴她，這中間有什麼誤會。」

因爲擔心所以打了個電話過去，但是可能她已經睡了吧……沒有接。

「……可是……」

「……她沒事吧。」

說到底，除了米歇爾之外，我根本就沒有什麼關係親密的女性。

我雖然嘴上說着喜歡米歇爾。

我喜歡她。

因爲米歇爾她，一直都在向我傳達着她喜歡我這件事——

我喜歡她。

我哪有時間去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啊。

如果她是因爲這個，而感到寂寞的話。

明明如此。

但是，我不會有那種消極的想法。

就想這樣，沉溺在戀人這個身份裏……一直，保持現狀。

甚至到了哪怕拋棄我自己擁有的一切，也要去救她的程度。

怎麼可能。

「……怎麼了呢？」

「……米歇爾。」

說不定，她是在胡思亂想，覺得我可能會拋棄她。

我不想改變我們的關係。

被懷疑確實讓我受了點打擊。

無論是再向前一步，還是退後一步，我都感到害怕。

該如何，傳達這份愛意呢？

……我在被窩裏，回想着米歇爾的臉龐。

我，能做到的……

◇◆◇

「……米歇爾？」

「誒……啊、在。」

桌子對面，隊長皺起了眉頭。

今天，也繼續着昨天的面談。

而且，在這之後還要和娜塔莎進行訓練。

可是，我竟然在發呆……這樣對隊長太失禮了。

「對不起，隊長。」

我道了歉，隊長露出了有些……苦惱的神情。

「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了嗎？」

「……呃，那個，嗯……是的。」

我雖然點了點頭，但心裏卻明白，這種事怎麼可能對隊長說得出口。

早上，彼得又打來了電話。

但是，我感到害怕……所以沒有接。

他還發了消息問我『沒事吧？』，但我也無視了。

我真是太差勁了。

不僅僅是心裏怎麼想，連行動也糟糕透頂。

在自我厭惡的同時，我依然無法去面對他。

被強化的聽覺，告訴我那個『某人』是誰。

我總是在給別人添麻煩。

滿心的愧疚與羞愧……讓我低下了頭。

諸如此類——

但是。

我反被他道歉，咬緊了下脣。

……我聽到了某人的腳步聲。

「沒必要道歉。我纔是，沒能幫上你的忙，很抱歉。」

用力到指甲都陷進肉裏。

那個時候，要是這樣做會不會更好呢。

隊長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人正在走過來……不，是小跑着趕過來。

隊長站起身，在手邊的終端上輸入了些什麼。

那個時候，要是那樣做就好了。

「能稍微等一下嗎？很快就會有人來的。」

……隊長離開座位，打開了門。

「等、等一下……那個，我——」

我一邊咒罵着自己，一邊被那些話語刺傷，折磨着自己的心。

門關上了，我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可……」

負面情緒會牽扯出過去的回憶，悔恨也會隨之而生。

會是誰來呢？

一旦獨處，責備自己的幻聽便會在耳邊響起。

「雖然很遺憾，但看來那是無法對我說出口的事情吧？我已經叫了另一位講師過來……你和那個人談談吧。」

「……好的。」

因爲這種極其自私的理由，給別人添了麻煩。

人在情緒低落的時候，總是會一下子跌入谷底。

我，我……我這種人……

「今天的面談就到此爲止吧。」

「……對不起。」

「沒關係的。無論是面談還是訓練，都是爲了你而進行的……所以，如果你的狀態不好，優先度自然會降低。」

「你這個狀態估計也沒法訓練了吧……下午的訓練也取消了。」

我對這個事實感到恐懼的我，慌忙站起身想要阻止他。

和全身心投入到救人事業中的他相比，我果然還是……

「……誒。」

滿腦子問號的同時，我緊緊地攥住了自己的手臂。

看着低垂着頭的我……隊長開口了。

門被猛地推開了。

「米歇爾……！」

「……格溫。」

剛纔應該還在訓練的格溫，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

隊長是叫她來的嗎……不惜中斷她的訓練……把她叫來了。

又給別人添麻煩了。

她看到我的臉，嚇了一跳。

「發生什麼事了？」

她大概無法保持冷靜吧。

但還是故作鎮定地……坐在了我的面前。

她的臉上，明明白白地寫着『擔心』二字。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怎麼可能沒事……！」

她打斷了我的話……格溫表情緊繃，探出身子湊近桌子。

「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再隱瞞了嗎……!? 」

「不再隱瞞……」

……格溫，極端討厭我對她有所隱瞞。

因爲我曾經瞞着她，作爲反派在暗中活動……她不想再體會一次那種心情了吧。

……我放棄了抵抗，開了口。

把戀人彼得可能出軌的事。

格溫神情嚴肅，默默地聽着。

「我雖然也對那個叫彼得的傢伙沒什麼好感……但是——」

「那肯定是真心話。」

「……誒？」

「……格溫。」

「真是的！」

我的頭又被敲了一下。

「……嗯。」

「因爲，我……我這種人——」

接着，她……輕輕敲了敲我的頭。

格溫帶着憤怒的表情，雙手抱胸。

把這種事說出來，格溫肯定會對彼得——

我低下頭，垂下視線。

她像是在開導我一樣，對我說道。

不對。

「如果你都不相信他，那還能有誰相信他？你爲什麼會覺得他會劈腿呢？」

「那個傢伙說出的話，我是相信的。他不是說過，爲了讓米歇爾獲得幸福，他會努力的嗎？」

「……笨蛋。」

「唔。」

腦海中浮現出無數消極的詞彙，正當我準備將它們說出口時——

這次稍微用了一點力。

她生氣的對象，是我。

「米歇爾，你是個笨蛋。」

……然後，因爲憤怒而皺起眉頭，開口說道。

我……在桌子底下絞緊了手指。

看到格溫對彼得的評價比我想象的要高，我感到很驚訝。

還有，他對我隱瞞了這件事。

「他確實看着不太靠譜，也有些讓人一言難盡的地方……但絕對不是那種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把看到他和一個我不認識的女性牽手的事。

「格溫……？」

「真是的……真是受不了你……骨子裏的毛病還是一點沒變啊。」

格溫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再次將視線轉向我。

「你和彼得談過了嗎？」

「誒，那個……」

我想起了手機裏有彼得的未接來電。

還有，我無視了那些來電的事實。

「……還沒。」

「去見他一面，好好談談。」

「……可是，我——」

「就算害怕，也必須鼓起勇氣去面對。用你最真實的想法，去和他談談。」

格溫再次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然後，開口問道。

「彼得是那種會劈腿的人嗎？」

「……不是。」

「其實你心裏早就清楚了吧？」

「……嗯。」

對啊。

確實沒錯。

不管我『怎樣』，彼得都不是那種會劈腿的人。

我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彼得。

在湛藍的天空下，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乘坐電梯下到一樓。

得趕緊回個電話纔行。

滴鈴鈴鈴。

來電記錄……從早上開始又多了一條。

……讓他，擔心了。

「謝謝你，格溫。」

因爲我正準備撥打出去。

「啊。」

「去見他，跟他好好談談。」

彼得今天應該休息。

「……格溫，我……去見彼得。」

不是從我的手機裏傳出來的。

我按下手機的撥號鍵，準備撥打——

「我纔不在意呢。我們是朋友嘛，怎麼會覺得麻煩呢？」

啊，對了。

聽到了來電鈴聲。

電話。

我不經意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在復仇者大廈前——

留下這句感謝，我跑出了面談室。

他會在家嗎。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正準備跑出房間……又轉過頭看向格溫。

萬里無雲。

對不起，彼得。

他似乎還沒注意到我……但我看到他正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

穿過前臺，跑出了復仇者大廈。

她衝我豎起了大拇指，我不禁露出了笑容。

「去吧，那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對不起，格溫。給你添麻——」

「……唔。」

「嗯。」

我從懷裏掏出手機。

我爲什麼連這種事都想不明白呢？

『喂，喂喂！米歇爾!? 那個——』

「……彼得，你在那裏幹什麼？」

我這麼一說……彼得環顧了一下四周……似乎注意到了站在出口附近的我。

他掛斷了電話，朝我跑了過來。

「那個，怎麼說呢，對不起。因爲太擔心了……所以，我就跑過來了……」

他額頭上出了些汗。

大概不是因爲累的。

是因爲太着急了吧。

「對不起，彼得。我沒接……電話。」

「沒，沒事。我沒把那個放在心上，比起那個——」

彼得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詞——

「你沒事吧？」

脫口而出的是關心的問候，而不是責備我的話語。

也不是質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逼問。

僅僅只是，單純地……在擔心我。

一想到這裏……我就恨不得把昨天和今早的自己痛罵一頓。

「彼得……那個，我有話想跟你說。」

「嗯，好啊。想說什麼都可以，我都會聽的。」

看着迫不及待點頭的彼得……我微微放鬆了臉頰。

與此同時，罪惡感也再次湧上心頭。

「首先那個，對不起。」

「那個，我——」

放在他房間裏我專用的那個馬克杯，正冒着熱氣。

聽到彼得的呼喚，我縮了縮身子。

只求不要讓他察覺到這份淺薄的羞恥心。

我喝了一口。

我所感到的不安，源於對彼得的不信任。

爲了能讓我平靜下來，彼得特意幫我熱的。

此刻，他正全心全意地，傾聽着我的心聲。

「……嗯。」

◇◆◇

手裏拿着馬克杯。

對彼得來說，這肯定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話題。

……我戰戰兢兢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米歇爾」

吐出一口氣後……我切身體會到，必須去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了。

那份溫柔的香甜與溫暖……讓我稍微，平靜了一些。

……爲什麼，我會懷疑他呢。

說出了自己害怕被拋棄的胡思亂想。

「嗯。」

我在失憶後，來過無數次這個房間。

然後——

彼得在我身邊坐下。

將不安、恐懼、以及自己腦海中那些可怕的猜想，全都說了出來。

這裏是彼得的房間……我坐在牀邊。

「彼得……」

在極度的後悔中，儘管如此。

彼得時不時地點頭附和……認真地聽我把話說完。

說出了看到彼得和我不認識的女性在一起的事。

「嗯，如果在這裏不方便說的話……去你覺得方便說話的地方就好。」

裏面是熱牛奶。

我一邊在心裏祈禱着，一邊被他牽着手……邁開了腳步。

緊緊相握。

他的溫柔，讓我……感受到了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正在被慢慢治癒。

我一點一滴地。

彼得牽起我的手，走在前面。

雙手在膝蓋上交握……在我的身旁，注視着我的臉。

「現在，那個……可以去彼得的房間嗎？」

「……誒？」

他爲什麼道歉，我的心臟像警鐘一樣狂跳起來。

「讓米歇爾感到不安了。」

「……啊，啊，誒，不，不會。是我……不好。」

鬆了一口氣……同時又爲鬆了一口氣的自己感到羞愧。

馬克杯裏雪白的熱牛奶……泛起了波紋。

「……那個，昨天？你說看到我和不認識的女性在一起——」

「……嗯。」

「那個人應該不是我。」

聽到彼得的話，我差點忍不住歪頭反問。

不是你？

但那絕對是彼得沒錯。

不可能看錯的——

「明明有你在，我怎麼可能去和其他女性牽手呢？在這一點上……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他真摯的眼眸，凝視着我。

眼中沒有一絲虛假。

……相信我，嗎。

「……嗯，我知道了。」

沒有相信他……是我的錯。

我真的是腦子進水了。

那雙手，強而有力，又那麼溫柔……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她無法喜歡上自己。

「可是，我這樣的……」

感到恐懼。

「我希望米歇爾，能夠喜歡上自己。」

我的手覆在她握着馬克杯的手上。

根本問題完全沒有得到解決。

這次的事情之所以會鬧得這麼僵……我平時的態度或許也是原因之一，但最大的因素還是……她極低的自我肯定感。

馬克杯裏的牛奶也跟着搖晃。

比起對我的信任，對她自己的不信任佔據了上風。

「米歇爾，我啊。」

只要緊緊閉上眼睛，微小的淚珠就會——

「對不起，彼得。」

她接受了那是出於不幸的誤會，或者看錯人之類的理由。

米歇爾……似乎已經接受了這次的事情。

「不，是我太差勁了……擅自就……給你添，麻煩。那個，我……」

◇◆◇

她似乎正準備說出什麼自責的話——

我感到害怕。

問題解決了嗎？

我打斷了她。

……不，並沒有。

她沒有甩開，接受了我的觸碰。

感到丟臉。

她也選擇了相信我。

我說出了……我的心願。

彼得呼喚了我的名字……將手覆在了我拿着馬克杯的手上。

「彼得，我，我……我——」

我明知道的。

「米歇爾。」

感到羞恥。

「……不，我纔是。」

我的身體在發抖。

接觸的瞬間，她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慢慢平靜下來。

我張開顫抖的雙脣。

「米歇爾。」

不管我多差勁，彼得都不會拋棄我。

無法相信自己。

那是因爲她曾經犯下的那些罪行嗎。

因爲她殺了人卻苟活下來的罪惡感嗎。

……不驕不躁、謙遜待人確實是美德。

但是，那也得有個限度。

她現在的狀態，簡直是在對自己的精神進行自殘。

通過不斷地咒罵和傷害自己，來減輕內心的負罪感。

我很清楚。

所以，我必須說出來。

「米歇爾……無法相信……自己，對吧？」

「……嗯。」

「既然如此——」

既然無法相信自己。

「我希望你，能相信喜歡上這樣的你的我。」

希望你能相信我。

「……相信彼得？」

「就算不是我也沒關係。格溫、哈利、內德……其他人也是一樣的。大家都喜歡米歇爾，都希望你能獲得幸福。」

面對我的話……米歇爾沒有否定。

她能感受到他人釋放出的善意。

而那份善意的源泉是——

「一直以來很謝謝你，彼得。」

「我以前，一直對大家的好意感到很內疚。」

不，或許我可以稍微抱有一點期待吧。

「嗯，那很好啊。」

聽到我的話……米歇爾微微皺起眉頭，嘴脣微張又合上，視線移開……然後又轉了回來。

米歇爾將空了的馬克杯放在桌子上。

我點點頭，給予了肯定。

「我知道了……已經，沒事了。」

她肯定是打算努力去喜歡上自己吧。

「我想……讓自己能夠稍微，對大家的好意感到自豪一些……我想成爲那樣的人。」

「還有，謝謝你。」

米歇爾微微地，真的很微小地笑了一下。

我一邊斟酌着措辭，一邊凝視着她那充滿恐懼的眼眸。

她現在，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她變回了平時的她，那個米歇爾·簡·沃森。

動搖的眼神恢復了平靜，顫抖的嘴脣也恢復了血色。

她也沒有移開視線。

即便如此，想要去改變的意志……確實已經在她心中萌芽了。

「……是嗎。」

「米歇爾……」

這與不努力的時候相比……有着天壤之別。

我沒有問她要努力什麼。

「但是從今往後，我不會……再那麼想了。」

果然，還是不行嗎——

「謝謝你，彼得，我會努力的。」

「希望你不要再貶低自己了。希望你能……稍微相信一下被我們喜歡的你，然後喜歡上自己。」

就算現在還『做不到』，但爲了能夠『做到』而努力。

她的自我肯定感之低，已經是根深蒂固了。

「我……」

「……米歇爾。」

「……對不起。」

我沒有移開視線。

「……彼得。」

「……嗯。」

「沒錯。想幫助米歇爾，希望你能獲得幸福……大家之所以會這麼想，正是因爲你是個好人。」

我懂。

「大家之所以對你好，是因爲你是個好人啊。」

「沒關係，我也一直在被米歇爾拯救着啊。」

有時候，在深夜……一個人躺在黑暗中時……我也會感到無法遏制的無力感，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對自己，也沒有什麼自信。

在這一點上，我也是一樣的。

我們或許可以說是同病相憐吧。

即便如此，我之所以沒有感到孤獨……是因爲有米歇爾在。

親口說出喜歡我的她……激發了我的自尊心。

……但是，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的米歇爾，顯得很疑惑。

「可是，我……明明沒有幫上彼得什麼忙——」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得到了救贖。你只要像這樣，陪在我的身邊……我就覺得非常幸福了。」

聽到我的話，米歇爾眯起了眼睛。

眉角下垂，臉頰放鬆……露出了笑容。

「能和彼得在一起。我也覺得很幸福。」

「嗯……這樣啊，那太好了，謝謝你。」

「我纔是……一直以來，都很感謝你。」

我們相視而笑……然後微微垂下了視線。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兩個人默默地待在彼此身邊。

雖然只是一間狹小破舊的公寓房間。

但是，卻是一個無比幸福的空間。

她肯定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向我……發出這種暗示的吧。

我不經意地看了看米歇爾的臉。

不做。

對自己感到羞愧。

「那個，爲什麼我的，呃——」

她的嘴脣，看起來嬌豔欲滴。

「……彼得？」

我心臟跳動的聲音變得巨大。

找着不做的理由。

我閉上了嘴。

做。

沒錯。

她的表情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顯得有些緊繃。

是我傷害了她。

看到她緋紅的臉頰，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但即便如此——

面對她如此直接的暗示，我的視線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她開了口。

原來是這樣。

「……彼得。」

「爲什麼你跟我，做那個？」

這給了她足夠的理由去懷疑自己的魅力，去懷疑我對她的感情。

「我連個學生都算不上……沒法對你負責——」

非常，悲傷。

做那個？

「因爲現在……那個，彼此都很忙，對吧？」

「彼、彼得——」

米歇爾之所以會如此懷疑我的心意……是因爲我無視了她的暗示。

「啊。」

時間慢慢流逝，究竟過了多久……我不知道。

也就是說，呃，是『那種事』吧。

比起害怕，她看起來更多的是害羞。

我靜靜地等待着。

聲音，在顫抖。

她看起來，很悲傷。

米歇爾看向了我。

我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

非常，幸福。

她一定覺得很害羞。

一定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爲了能讓我開心，她明明……爲我做了那麼多。

而我，卻選擇了逃避。

逃避了她的愛意。

連個像樣的理由都不給，單方面地逃避了。

我真是太差勁了。

「……對不起，米歇爾。」

我輕聲，呢喃道。

「那個……我不會再逃避了。」

「……彼得。」

心臟狂跳不止。

對未來的擔憂之類的……現在就暫時，放到一邊吧。

現在，我能做的是——

「……米歇爾。」

強烈地……向她傳達我的愛意。

我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給了她一個，我們已經做過無數次的吻。

但是，和往常不同。

我的心跳聲比平時快了十幾倍、幾十倍。

我想，米歇爾肯定也是一樣的。

她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臉部肌肉有些僵硬。

並且，預感到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

「唔……彼、彼得？」

「可、可以嗎？」

「……嗯，拜託你了，彼得。」

她羞紅了臉……意識到了這個舉動的含義。

米歇爾同意了——

彼此的脣間牽起了一條銀絲。

因爲緊張而渾身僵硬的我，好不容易……才問出了這句話。

互相纏綿。

這是一個和平時一樣、卻又有些許不同的吻……然後，雙脣分離。

而後——

我們在那一天，結合了。

我……開了口。

我們的唾液，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