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AMAZING SPIDERMAN part1
《REDCAP:TS轉生反派》 · MJ_What_Soon · 1.2萬 字
那麼,我就再解釋最後一次吧。
我的名字叫彼得·帕克。
從三年前被那隻受過放射線照射的蜘蛛咬傷那一刻起,我就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蜘蛛俠」。
雖然失去了重要的人,但我也拯救了更多的人。
拯救了這座城市。
一次,又一次,無數次。
……嘛,雖然已經沒有人記得了就是了。
爲了拯救重要的人,我被這個世界奪走了關於我的所有記憶和記錄。
所以,雖然對我來說是從三年前開始的——
但對其他人來說,我的故事是從一個月前開始的。
距離我被世界遺忘,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我現在住在皇后區。
租來的新家……到處漏風不說,還有怎麼打掃也除不掉的污漬。
感覺『差強人意』吧,和我本人的狀況差不多。
對了,我開始打工了。
攝影師的工作,還有送披薩。
號角日報那邊,就算已經忘記了我一次……但只要蜘蛛俠一出現,他們又開始寫抨擊我的報道了。
所以,他們會花高價買下蜘蛛俠的照片。
我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了……?
然後,關於另一份送披薩的工作……看來,我是要被解僱了。
意識到攻擊被躲開,電光人有些慌亂。
沒錯,是電光人。
哎呀,蜘蛛感應有反應了。
看着都疼。
「電光人,現在這種街頭雜耍可不流行了哦。你是不是該老老實實地回去做電氣維修的工作比較好?」
明明我都沒問,他卻自顧自地說了一通。
「休想再來礙我的事!」
他猛地站起身,發射出雷電。
總覺得以前好像聽說過。
反派們,依然像往常一樣在到處破壞。
就算大家——都忘記了我,也無所謂。
「少廢話!」
他的雙手劈啪作響閃爍着光芒。
不過,我已經不在那裏了。
……我把蛛網粘在了他的腳上。
「什麼!? 」
順勢在空中扭轉身體,用力一拉。
我記得……他好像是被閃電擊中後覺醒的吧?
一個擁有操縱雷電能力的前電氣維修工。
趁他滑倒的空當,我逼近電光人——
用力蹬地躍起,躲開了雷電。
伴隨着「砰」的一聲,我剛纔所在位置的地面炸開了。
這是個劈啪作響、閃閃發光的吵鬧傢伙。
真是受不了……
那大概是因爲——
那是發射雷電的徵兆。
「你這該死的蜘蛛男!別以爲你能平安無事地回去!」
「喲,嘿……!」
雖說以光速飛來的雷電確實躲不開,但只要知道他打算往哪打……在他開火之前躲開就行了。
你問爲什麼?
雖然電光人大概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了。
站在我面前的這個穿着綠色緊身衣、身上印着閃電般黃色標誌的……奇怪男人的緣故吧。
電光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嗚哇!? 」
他的的名字是──
還是臉着地。
「想要偷襲的話,還是閉上嘴出手比較好哦。」
我就這樣靠近過去,對着他的臉──
「噗哇!? 」
一記直拳,直接K.O。
電光人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
鼻樑斷了,還在流血。
我本來打算手下留情的……嘛,是他自作自受啦。
「好,這下算是解決了吧。」
和以前相比,這真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
沒錯,我已經不是很久以前跟電光人交手時的那個我了。
在跨越了無數次生死線後,我變得更強了。
畢竟嘛,在這一年裏……我可是和磨練了殺人技藝的殺手戰鬥過啊。
精通小刀與近戰的專家戰鬥過……多多少少也能學到點東西吧。
……雖然那個殺手的真面目,是我喜歡的女孩子就是了。
嗯。
……不提這個了。
總之,我用蛛網把昏迷的電光人五花大綁起來。
「蛛網的原料可不是免費的,真想找你們這樣的傢伙們收費啊。」
一邊說着俏皮話,一邊把他吊在了路燈上。
反正他已經暈過去了,大概也聽不見吧。
哪怕挑我休息日的時候來幹這行也好啊。
沒有人會來安慰我。
對不起啊,點披薩的人。
但爲什麼,我的心情會如此低落呢。
諸事不順纔是常態。
我穿着在二手服裝店買來的衣服,走在皇后區的街頭。
之後就交給警察來抓他了。
錯的不是店長……是我和電光人。
摘下面罩,我就是個不起眼的彼得·帕克。
「唉……」
「你被解僱了!」
人生不全是好事。
幾個小時前,在送披薩的途中,我發現了一個渾身劈啪作響的銀行搶劫犯……就連我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然後——
腦海中浮現的……是最後看到的,她那悲傷的笑臉。
……不對,休息日也不行。
一年前,也淨是這些事。
聽說,犀牛人好像也再次越獄了。
……我必須得出手纔行。
什麼都別幹,給我去找份正經工作啊。
閉上眼睛……即便到現在,那份溫暖和柔軟依然彷彿觸手可及……這讓我更加痛苦。
但如果責任總共是10的話,大概我佔3,電光人佔7吧。
因爲送去的是冷掉的披薩,我被開除了。
真倒黴。
萬一被電擊打中,說不定會有人觸電身亡的。
肯定是因爲,我已經沒有朋友,也沒有家人了。
用力一拉,蕩起鞦韆。
對我來說雖然算不了什麼,但普通人和普通警察根本對付不了他。
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如此。
超級反派什麼的,趕緊引退吧。
真是讓人心煩。
言歸正傳。
所以,一切都沒有改變纔對。
希望這次能把他關進防守更嚴密的監獄裏,別讓他再逃出來了。
真的放過我行不行。
我在心裏抱怨着,將蛛網射向大樓的牆壁。
不如意十之八九。
「又得去找新的兼職了啊……」
就這樣,離開了現場。
感覺,有點泄氣了。
……偶然間,我看到了電子廣告牌。
『蜘蛛威脅,露出真面目吧!必須對無視法律的自封義警施以鐵錘!』
一個長着白髮的男人。
是報社號角日報的社長,J·喬納·詹姆森。
「……真有精神啊,詹姆森……真羨慕他。」
我苦笑着,走在街上。
對我來說,這是一條走慣了的路。
但在周圍的人看來,我只是個外人。
嘛,暫且不提這個。
這裏是生我養我的皇后區。
走着走着——
「……」
一種寂寞和悲涼感湧上心頭。
明明是和以前一樣的景色……不,也許正因爲是同樣的景色,所以纔會感到空虛吧。
心情一旦開始低落,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路直線下滑,跌入谷底。
必須得小心點。
好——打起精神來吧。
晚飯去喫點好喫的吧。
就當作是慶祝被炒魷魚的紀念。
雖然那一點都不值得慶祝。
「喂,斯蒂芬?」
露出穿在裏面的戰衣……然後,戴上面罩……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放進揹包裏。
玻璃上映出的紅藍殘影,向上躍起。
蜘蛛俠也好,彼得·帕克也好,都過得忙忙碌碌。
這就是我的新生活。
「誒?很急嗎?」
蜘蛛俠。
雖然必須要去找新工作……但也不是現在非辦不可。
或者說沒事可幹了。
爲了不流下眼淚。
讓我沒有時間去失落,未嘗不是件好事。
我按下通話鍵,接起電話。
從我自身感受到的那份寂寞之中。
直接走進小巷裏……脫掉了襯衫和褲子。
我再次射出蛛網,蕩起鞦韆。
前不久我們剛交換了聯繫方式。
「啊—,好的,我馬上過去。」
爲此……我現在一味地轉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爲了不發出哀嘆。
我沒什麼事要幹。
『……彼得,能來一趟至聖所嗎?』
你問我爲什麼不坐電車或出租車?
雖然也可以,但斯蒂芬說很急嘛。
爲了不感到悲傷。
我是外人所以沒法問……但我真的很好奇。
『很急。』
不過,雖說很忙……說實話這份忙碌,幫了我大忙。
經典的紅藍相間戰衣。
聽說魔術的聖地居然也有電話線路和免費Wi-Fi。
射出蛛網在空中飛蕩。
突然,口袋裏那部舊款智能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斯蒂芬打來的電話。
因爲送外賣的兼職剛被炒了。
……Wi-Fi密碼該不會也像魔法咒語一樣酷炫吧?
不過,感覺我一天都要換好幾次衣服。
這樣比較快……因爲可以走直線距離。
哎呀,得接電話纔行。
如果是斯塔克先生製作的納米戰衣,換裝只是一瞬間的事……也不用像這樣,躲在大樓後面體驗這種驚險刺激的快速換裝了。
◇◆◇
我站在木製的大門旁……按下門鈴,把手插進了大衣口袋裏。
用鞋尖輕輕敲擊着地面的瓷磚,環顧四周。
修剪整齊的草坪,粗壯的樹幹。
理想中的庭院和……白色的牆壁。
細小的劃痕訴說着歲月的痕跡……這是一棟有年頭的獨棟別墅。
這裏是紐約。
皇后區,森林山。
一個安靜的住宅區。
然後,我的名字是……米歇爾·簡·沃森。
自從被英雄們救下之後,我就這麼自稱了。
直到一個月前,米歇爾·簡這個名字還只是個假名。
我真正的名字是『紅帽』。
但是,我所屬的組織已經覆滅了。
已經沒有會叫我『紅帽』的人了。
而且,尼克·弗瑞爲我製作的ID上寫着『米歇爾·簡·沃森』。
所以,這就是我的本名。
已經……沒有必要在每次前往什麼地方時都改變名字了。
被『神盾局』保護起來,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起初我被禁止離開病房……但大約兩週後,我就被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是位於紐約曼哈頓的一棟大型公寓。
我一直以來,都是沒有堅定的信念、隨波逐流地活過來的。
比起殺人,做出『選擇』並承擔『責任』,更讓我感到恐懼。
是作爲普通人生活在社會中,還是協助『神盾局』作爲一名特工生活。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依然無法做出『選擇』……我現在,還住在曼哈頓的公寓裏。
總之,獲得了外出許可的我,有一件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
不對。
就算有人原諒了我……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即使我推遲給出答覆,他們也寬容了我。
……我覺得我做不到。
像我這樣的人,真的能爲了他人而活嗎。
據說原本是託尼·斯塔克的父親,霍華德·斯塔克建造的公寓……託尼·斯塔克繼承後,將其捐贈給了『神盾局』。
我……並不是那種,值得被誰期待的人。
每週去一次復仇者大廈……進行心理治療之類的事情。
來到皇后區的森林山,也是出於這個目的。
我得不出答案。
不,是想弄清楚的事。
那就是探尋存在於腦海深處的那份違和感。
那麼,要作爲『神盾局』的特工生活嗎?
對於它……我無法承擔起相應的巨大責任。
並不是誰都能成爲英雄。
……也沒有失去任何東西。
比如狼女,或者前間諜,還有會說人話的狗之類的。
……我所擁有的,這種通過仿製得來的、異常力量。
不,是不應該那麼做。
我有關於自己做出了不像自己風格的行動的記憶……我想查明導致這種狀況的原因。
這樣的我,能承擔起作爲英雄的責任嗎?
作爲正義的夥伴?
一想到這些就覺得害怕……無法邁出那一步。
不是那樣的。
會不會犯下大錯……導致某個人變得不幸呢。
二選一。
會不會反而傷害到別人呢。
我一個人生活着。
這需要善良的本性……以及無可比擬的責任感。
尼克·弗瑞告訴我,在我做出『選擇』之前,我可以在那裏自由地生活。
所以……我不行。
什麼都不缺。
那裏住着很多像我這樣有特殊情況的人。
……我沒有自信。
所謂『選擇』,也就是說……
就算我這麼說,也沒人理會我。
尼克·弗瑞也好,隊長也好,託尼·斯塔克也好……所有人,所有的人,都把我當成受害者。
我……不認爲自己能作爲普通人生活下去。
大家都在等我重新振作起來。
伴隨着門鈴聲門開了……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士出現了。
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哎呀……你是?」
聽到她的詢問,我低下了頭。
「初次見面……梅·帕克女士,我叫米歇爾·簡。」
梅·帕克。
我要找的人……蜘蛛俠。
他的真實身份,彼得·帕克的阿姨。
是失去了父母的他的,養育之母。
「哎呀哎呀……?找我有什麼事嗎?」
梅·帕克對我沒有絲毫的戒備心。
是因爲她那天生毫無保留的善良嗎……還是因爲我外表看起來只是個未成年的女孩子呢……
大概兩者都有吧。
我稍微閉了閉眼睛……向她提出問題。
「彼得·帕克這個名字……您,認識嗎?」
如果這個世界有蜘蛛俠的話……如果彼得·帕克存在的話。
作爲她侄子的──
「不?我不認識……不過,姓氏倒是和我一樣呢?」
聽到這個回答,我大喫一驚……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不認識?
蜘蛛俠不是女的,也不是豬,更不是喪屍……就是那個彼得·帕克。
我?
明明她什麼錯都沒有……看着她的臉,那是真的覺得很抱歉的表情。
我以前,曾『一個人』來過這裏。
我今天本來沒有打算去那裏的……但事情結束得比想象中快。
胸口的這份違和感……喪失感。
怎麼可能……
「……我纔是,突然上門打擾,對不起。」
既然如此,那就順便去看看吧……我來到了紐約科學館。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哎呀……沒能幫上你的忙,真是抱歉啊。」
順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垃圾桶發出一聲空洞的聲響。
不可能有這種事。
沒有說謊的理由,我如實說道。
一個人?
可是,梅·帕克卻回答說不認識。
……失去了目的地的我,就這樣離開了森林山……前往了另一個地方。
「那個,呃……怎麼了嗎?」
所以……他一定存在。
她甚至說……這個人和她全無關係。
去科學館?
我這樣道了歉……離開了那個地方。
然而,梅·帕克卻說出了道歉的話。
究竟是怎麼回事?
紅藍相間……印有黑色蜘蛛標誌的蜘蛛俠。
沒錯,是一個人。
本以爲能抓住違和感的線索……結果卻被捲入了一個更大的違和感之中。
我在電視上看到的蜘蛛俠的身姿,是我熟知的那個。
那也是位於皇后區的設施……既然特意從曼哈頓跑來一趟,我決定去那裏看看。
我不明白。
我猛地回過神來,再次看向梅·帕克的臉。
大腦一片混亂。
……這是一個巨大的,像白色圓頂一樣的設施。
「……」
這個世界……不存在彼得·帕克?
看來我剛纔不自覺地出神了。
那是我在居住的公寓一樓的電腦上查到的信息。
我捏碎了寫着皇后區森林山地址的備忘錄紙條。
「不……那個,因爲我正在找一個叫彼得·帕克的人……」
白跑一趟就是了。
這怎麼可能。
……我覺得自己是受某人邀請纔來的。
但是,那個某人卻到處都不在。
至少,在記憶中找不到。
我支付了便宜的門票錢,走進裏面。
和以前看到時相比,展品有些變化。
以前來的時候……看到一切都覺得很新鮮……而且……覺得很高興。
我到底,在高興什麼。
我不明白。
……我的疑惑,逐漸轉變爲確信。
我肯定,是和『某人』一起來到這裏的。
和一個親近的『某人』……共享了這段記憶。
我肯定是,因爲了解到了那個某人的喜好而感到高興。
一步,一步,向深處走去。
然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機械展品。
「……這是……」
我知道。
這是放射線照射裝置。
聽說以前也曾用於公開實驗。
看着展出的資料……我皺起了眉頭。
就算是奇異博士應該也能做到。
在無意識中,我已經睜大了眼睛。
如果彼得·帕克真的是我、格溫和內德的朋友的話。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那,真的是非常……
放射性的血液。
可是,如果是被某人操縱的結果……爲什麼要這麼做。
但是,一旦產生了這種想法……我就會下意識認定那就是正確的答案。
而且,爲什麼蜘蛛俠不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彼得·帕克因爲被受到放射線照射的蜘蛛咬傷,從而成爲了蜘蛛俠。
……放射線。
本該和我一起來的那個『某人』。
一個月前,突然出現的蜘蛛俠這個存在。
拼圖的碎片正在被一點點填滿。
……最重要的是。
如果是因爲某種原因,導致他的記憶和記錄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消了呢?
連梅·帕克都不認識的『彼得·帕克』這個名字。
如果他被全世界的所有人……甚至被朋友們遺忘了的話。
視線……一點點地向下移。
還有,蜘蛛。
這只是推測……而且還是摻雜了主觀臆斷的結論。
明明沒有記載,我卻不知爲何知曉關於公開實驗的事。
在漫畫裏……確實存在着能夠隨心所欲操縱現實的『現實修改能力者』。
大約有3米高的……放射線照射裝置。
那放射線……還有,眼前這臺被稱爲放射線照射裝置的機械。
既然如此,是誰告訴我的?
……蜘蛛俠,彼得·帕克。
肯定是那個『某人』吧。
他從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他是我的朋友……而大家,卻都把他忘記了?
我感到的那份違和感的真相也就能解釋了。
關於公開實驗的信息……根本不存在。
即使根據作品的不同,設定會有多少偏差……但這點是不會改變的。
我抬頭仰望這臺巨大的機械。
緋紅女巫、分子人、傑米·布拉多克、墨菲斯特……還有其他幾個。
「……彼得·帕克。」
還有,公開實驗。
雖然能力的範圍和性能各不相同……但是,如果是將他的記憶和存在從這個世界上抹除的話……有些人也是能做到的。
「非常悲傷啊……」
如果被所有人遺忘,卻依然必須要活下去的話……那未免也太悲傷了。
我擺弄着胸前的飾品。
用碎塊拼湊起來的藍白相間的玫瑰飾品。
在病房裏……用膠水,修復起來的寒酸的破碎玫瑰。
……我用手將它包裹住。
能被他贈予飾品,我到底和他有多親密呢。
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蜘蛛俠……彼得·帕克不來找我和格溫解釋?
爲什麼不告訴我們他失去記憶的理由?
……爲什麼,他甘願接受這份孤獨?
我必須找到他。
必須見到他。
我想見他。
我想確認清楚。
我胸口空出的那個空洞。
我現在,已經不再執着於去填補它了。
比起那個,如果我的推測是正確的話……彼得·帕克一定正處在痛苦之中。
……我想知道他痛苦的理由。
我的思緒……飄向了一個至今未曾謀面的人。
◇◆◇
我看向室內。
話說回來……奇怪?
外觀看起來有些老舊……不,是一座很有風情的磚造建築。
明明春天已經過去,馬上就要到夏天了。
雪。
斯蒂芬叫我來,是爲了清理這些雪——
「歡迎來到這裏,彼得。」
魔術式自動門?
「不,不需要你幫忙。」
「……需要我幫忙嗎?」
至少看起來不像是電動的。
我一邊走進至聖所一邊回過頭,門關上了。
原來如此。
「……誒?」
簡直就像是在房間裏颳起了暴風雪一樣……
我來到門前,正準備按門鈴……門卻自己開了。
他用手指了指滿是積雪的周圍。
斯蒂芬打了個響指,腳下的雪如波浪般翻滾,從我們的腳邊退散開去。
積滿了雪。
「變成了你看到的這副慘狀。」
環顧四周……至聖所裏面全是雪。
「至聖所裏有通往各種不同地方的次元之門。其中也有通往山脈頂峯的門。因爲疏於維護,結果就——」
至聖所。
總感覺好冷。
從外面也能看到天窗……形狀就像魔法陣一樣。
「那個,斯蒂芬?這是……怎麼回事?」
從大廳樓梯上走下來的……是穿着大衣的斯蒂芬·斯特蘭奇。
「哇哦,是自動門啊。」
「啊,你說雪嗎?」
看來不是。
「那,要我做什麼——」
「沒什麼要你做的哦?」
斯蒂芬笑着回答道。
……誒?
不是說很急嗎?
我感到奇怪。
「你叫我來,難道不是有什麼急事嗎?」
「不?並沒有什麼事。」
斯蒂芬打了個響指,腳下的雪變成了淡綠色。
它們化作蝴蝶在空中飛舞,隨後在空中化作粒子消失了。
「收拾這種事不需要別人插手。」
「誒?那是爲了什麼……」
「啊,把你叫到這裏來就是目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目的已經達成了。」
因爲他說的話實在太令人費解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斯蒂芬總是這樣。
和他對話就像是在做智商測試一樣。
「……嗯。」
斯蒂芬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上面戴着一塊看起來很名貴的手錶。
無論我怎麼拼命想要活動身體……都動彈不得。
確實……失去一切很痛苦。
他無視了我的話,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纔沒什麼罪惡感……」
「我沒事的。」
但是,這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這種事……我當然也清楚。
……直到現在,我有時還會做夢。
但是,當曾經擁有的東西從手中消失時……那纔是最痛苦的。
「……你是在害怕獲得幸福嗎?」
然後,用手托住了下巴。
面對這個問題,我不由得感到奇怪。
「我沒有這個打算……」
夢到叔叔死去的那一天。
他用手指抵住額頭,揉了揉。
那夢境無比真實。
「你不該被自己的罪惡感壓垮。」
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擁有過,我還能接受。
家人,朋友……還有尊敬的人。
「你已經受了足夠多的苦,也該獲得救贖了。」
「……原諒?」
夢到我放走那個強盜的那一天。
斯蒂芬似乎看穿了這一點,皺起了眉頭。
斯蒂芬嘆了口氣。
「過得怎麼樣?嗯,挺好的,狀態絕佳。」
「我想也是,這是無意識的嗎。」
此乃謊言。
「彼得,你應該原諒自己。」
在無意識中產生的罪惡感?
「……我們稍微閒聊一下吧。最近過得怎麼樣,彼得?」
爲了逃避這份痛苦,我沒有打算讓這一切都前功盡棄。
送外賣的兼職剛被炒了魷魚。
這就是所謂的年長者的智慧吧。
斯蒂芬比我大一輪……甚至兩輪。
「彼得,覺得痛苦的時候,說出來也沒關係的。」
他正試圖引導我。
我放跑了壞人……放棄了自己本該承擔的責任。
然後——
「彼得。」
斯蒂芬叫了我一聲。
「你可以再任性一點。」
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所感受到的責任……並不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這也是某個人正在感受的東西。不要試圖一個人把一切都扛下來。」
「……我明白了。」
我點了點頭,斯蒂芬又嘆了口氣。
「你根本沒明白啊……不過,今天我也不是特意來對你進行說教的。」
「這聽起來已經足夠像說教了好嗎……」
我這麼一反駁,斯蒂芬皺起了眉頭。
然後,看了看手錶。
「……罷了,你該回去了……還有個人要見。」
「見面?有誰要來嗎?」
「不,要見那個人的不是我。」
……他又在說讓人聽不懂的話了。
難道魔術師全都是這樣的嗎?
不過,那個叫王的人好像也不是這樣啊……
總之,他看手錶就說明時間到了吧。
我捲起袖子,看了看蛛網發射器的彈夾。
紐約的人口那麼多。
「……趕緊,給我回去。」
等我從這裏回到皇后區的家時,估計天都已經黑了吧。
這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讓我很困惑。
不過話雖如此,知道我已經死掉的人,大概只有學校的同學了吧?
那邊的話,我比較熟。
現在就換上蜘蛛俠的戰衣——
「嗯,偶爾聯繫一下告訴我近況也無妨。」
我不由自主地道了歉,斯蒂芬則不耐煩地向我擺了擺手。
走到外面……天空已經變成了紅色。
雖然有點遠,還是走回去吧。
「……對不起?」
「沒關係。倒不如說,你得多給我添點麻煩纔是。」
可能有人見過我僞造的屍體。
只要不湊巧撞見,在人海中也沒人會注意到我。
啊,對了……今天的晚飯得在外面找個地方喫。
……也許我不該在皇后區到處閒逛。
手錶的時針正指着正下方。
從紐約科學館出來後,我走在皇后區的街頭。
原液好像不多了。
我向斯蒂芬揮了揮手,轉身準備離開有些寒冷的至聖所。
如果在回去的路上碰上蜘蛛俠該出場的情況……考慮到這一點,現在就不能用了。
◇◆◇
天空已經被染成了紅色。
「……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一邊低頭一邊關上門……離開了至聖所。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回過頭。
這一帶我也不熟,感覺物價會很貴……還是回皇后區再喫吧。
這麼晚了,要是再去找餐館感覺也很麻煩。
「關於我欠您的錢,我現在手頭還有點緊,暫時還不——」
我一邊想着晚飯喫什麼,一邊朝着生我養我的街道邁出了腳步。
肯定是我杞人憂天了。
不過……也差不多該回曼哈頓了。
……我摸了摸肚子。
有些餓了。
找個地方喫點東西再回去吧。
我住的公寓可不是提供餐飲的宿舍。
喫飯必須自己解決。
所以,我應該在這裏喫完再回去。
幸運的是,我有錢。
有託尼·斯塔克硬塞給我的零花錢。
我明明說過不需要了的……
但我一拒絕,他又塞給我更多。
搞得我最後只能乖乖閉嘴。
因爲要是再拒絕的話,感覺他還會塞給我更大一筆錢。
英雄還真是愛管閒事。
雖說這種好意很令人感激……但我覺得他們管閒事也該挑挑對象比較好。
該去哪裏喫呢。
我對皇后區的餐館還算了解。
因爲我住在這裏的時候,每天都在外面喫飯。
……我停下了腳步。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塊畫着『三明治』圖案的招牌上。
我隨口和他閒聊。
簡直安靜得讓人懷疑這家店怎麼還沒倒閉。
……難道,那是我的屍體?
「拜此所賜,生意一落千丈啊……小姑娘你也是因爲這事,纔不來這裏的吧?」
「啊,不是……我是因爲搬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我把手搭在門上,推門進去。
「附近?」
「嗯,啊……小姑娘,好久不見啊。」
在充滿年代感的店裏,店主德爾瑪正打着哈欠。
「老樣子。」
「這樣啊……那,今天要點什麼?」
但還是應該避免無謂的麻煩。
我拿起盤子裏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最近,有什麼新鮮事嗎?」
雖然他沒有指定具體的地點……但他確實說過,是扔在我當時住的地方附近。
我轉過身,向以前經常去的地方走去。
但是……怎麼說呢,店裏比平時還要安靜。
過了一會兒,夾着奶油和草莓的三明治端到了我的面前。
我連菜單都沒看就回答了,店主德爾瑪點了點頭。
門上掛着鈴鐺,發出了悅耳的清脆聲響。
今天本來就打算來這裏的。
「聽說在那邊的巷子後面,發現了一具挺嚇人的屍體。」
……咦?
「草莓鮮奶油蛋糕三明治是吧,好嘞。」
太晚在外面閒逛可不好。
能讓他這麼打招呼,說明我也算是個常客了。
我移開視線,敷衍着坐在了櫃檯前。
「啊,嗯……那個啊……其實是挺久以前的事了,附近發生了一起案子。」
走了一會兒……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我側耳傾聽。
啊,對了。
就去那裏吧。
櫃檯還算寬敞,擺放着五把椅子。
紐約的治安很差。
我想起來了。
「……誒、誒……」
……嘛,就算遇到暴徒纏身,我也不會輸就是了。
哥哥……修補匠把我的LMD的屍體扔掉的地方……好像就在這一帶。
很好喫。
生奶油的甜味滲入身體。
黑麥麪包微弱的甜味和草莓的酸味,更是襯托出了奶油的美味。
和以前喫的時候一樣……依然是記憶中那個熟悉的美味。
可是……總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我又咬了一口。
味道沒變。
味覺和嗅覺都在告訴我,味道完全沒有改變。
……到底是,缺了什麼呢。
不,其實我心裏明白。
我肯定也曾和『某人』……肯定也是和『彼得·帕克』一起來過這裏。
對我來說,他……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吧。
叮鈴,門上的鈴鐺響了。
我慌忙舔掉沾在手上的奶油,用餐巾紙擦乾淨。
然後,我將視線移向旁邊……那裏站着一個和我同齡的少年……不,是青年。
他看到我……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
然後,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在看他,他慌忙移開了視線。
他有着一頭棕發……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疲憊,缺乏朝氣。
五官端正,但稍微顯得有些稚氣。
就是這樣一個青年。
他把錢遞給店主……然後,又看向了我。
我感覺到了視線。
「你剛纔喫的那個三明治,好喫嗎?」
我喫完了最後一口三明治……用紙巾擦了擦手。
「是嗎……」
我將視線轉回草莓鮮奶油蛋糕三明治上。
「那個……我想問……」
倒不如說……甚至覺得,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他看起來像是在拼命地組織語言。
「……怎麼了嗎?」
雖然我一次都沒見過他。
「……是嗎?」
他撓了撓臉頰,苦笑了一下。
我默默地喫着我的草莓鮮奶油蛋糕三明治。
我就這樣靜靜地注視着他。
「那個……能打擾一下嗎。」
真是個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傢伙。
「……嗯,好喫。推薦你嚐嚐。」
……是剛纔那個,青年在看我。
然後,繼續喫了起來。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討厭。
「沒,沒什麼。」
手裏拿着一份被壓得很扁的三明治。
真是個奇怪的點單要求,我心想。
只見他……露出了一副稍微有些驚訝的表情,眼神遊移不定。
店主德爾瑪向他搭了話,青年看向了德爾瑪的臉。
他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爲了避免視線和我交匯,還故意看向天花板。
「一份5號BLT……啊,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幫我加點酸黃瓜,再把它壓扁。」
氣氛有些尷尬。
「……什麼事?」
「要點什麼?」
我把臉轉向他。
「……好嘞。」
「給,小子。4美元。」
過了一會兒,德爾瑪先生回來了。
他也是這家店的常客嗎?
「啊,好的……謝謝大叔。」
他到底想問什麼……到底有什麼意圖,我完全搞不懂,只能不解地歪了歪頭。
他雙手交握在一起……做出一副苦惱的樣子,再次開了口。
「那個……你現在,呃……覺得幸福嗎?」
真是個極其奇怪的問題。
雖然我不明白他問這個問題的意圖……幸福,嗎。
被重要的朋友們圍繞着。
能夠不再殺人,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過着平靜安穩的每一天。
這對我來說……真的非常──
「嗯,我現在,覺得很幸福。」
我這樣回答道。
「是嗎……太好了。」
他彷彿在細細品味這個回答一般……轉過了身。
「那麼,就……再見啦0;さよなら1;。」
他把手搭在門上……推開了門。
「……嗯,再見0;さよなら1;。」
伴隨着清脆悅耳的鈴聲,門關上了。
他走出了三明治店。
再見0;さよなら1;……再見0;さよなら1;,嗎。
我並不喜歡這個詞。
然後……一個猜測在腦海中浮現。
但是,得到的回答卻出乎意料。
我更喜歡回頭見,或者類似的話。
聽到這句否定的回答……我,皺起了眉頭。
他本來就是這家店的常客……只是,被遺忘了嗎?
跑了一會兒後……在已經變得昏暗的紐約街燈之下,我找到了他。
身後傳來了德爾瑪困惑的聲音。
把三明治壓扁,加入酸黃瓜……總覺得,他對這家店的喫法非常瞭解,給我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注意到我在叫他後……他驚訝地回過了頭。
他的名字是……
我問道。
「剛纔那個男的……他也是這裏的常客嗎?」
「彼得……?」
我慌忙衝出三明治店。
我左右環顧……他已經,不在了。
我拿出錢包,準備付錢。
所以……所以,我必須找到他。
就是我所感受到的那份喪失感的正體。
而且,那一定就是——
因爲,他一定就是……
外面已經完全黑了。
那個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的『某人』。
我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但我就是不喜歡。
「不是啊?不過,把BLT壓扁喫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剛纔進廚房的德爾瑪回到了櫃檯前。
我……爲了尋找他,奔跑起來。
……但是,我已經無法再停下腳步了。
然後——
他恐怕……一定就是……我所熟知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