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BIRTH OF BLACK part2

昨天。

我醒來後，發現父親……諾曼·奧斯本不見了。

我趴在地上，記憶一片模糊。

逃走的父親。

把他迎入家門的我。

還有……

牆那側的隱藏房間。

戰衣和滑翔機，都不見了。

……恐怕是父親把它們帶出去了。

不，不是父親，而是綠魔吧。

我操縱鏡子上面的僞裝開關，關上了門。

——我還需要這個房間。

……不，不對。

我不需要。

必須把這個房間處理掉。

必須向警察說明情況，讓他們把這個房間裏的東西作爲證物帶走。

但爲什麼我會覺得需要這個房間呢……我否定了那些就像我不再是我一般的奇怪想法，但還是把門關上了。

因爲看到裏面時，我會覺得父親的罪行被擺在了我的面前，心裏很不好受。

外面……天已經亮了。

我看了看時鐘，時針正指着五點。

有人向我搭話了。

我走到玄關拿起報紙。

而現在，這是我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我對她說，我把父親接到了家裏、父親死去了、有人因父親而受害……而且，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

我現在在紐約的大都會醫院。

所以我緊握着花束，坐在醫院的等候室裏。

我打開那份報紙……

我過去的話，受害者女性一定會感到不舒服的。

那是今天早上的早報。

必須補償那名受害者女性。

在哪裏的是……我所傾心的少女，米歇爾·簡。

……被父親傷害的人是名女性，這個情報沒有公開。

而且我昨天把父親接到了家裏。

我認爲，我必須給受害者道歉和賠償……並且展現我的誠意。

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得知了父親的死訊。

在朦朧的意識之中，我移動到廚房，喝了口水。

一直低垂着頭，看着手裏的花。

我無法做出決定，拖延着自己的行動。

她會怒斥我和父親吧。

時間流逝，我光顧着煩惱這些東西了。

上面沒準會報道我消失的父親的事。

「……在做什麼呢？」

知道的只有受害者自己、她的家人，還有身爲加害者兒子的我。

她的額頭和後腦勺受了重傷，脊椎受損導致下半身癱瘓。

我被舊情牽着鼻子走，把身爲罪犯的父親接到了家裏，幫助他行兇。

我該怎麼辦？

那是我最想聽到的聲音。

……我從醫生那聽說了她的傷勢。

我去花店買了一束花，爲了不失禮而身着正裝……來到了醫院。

「……爸爸他——

我是個膽小鬼，是個懦夫。

父之過子之罪。

是無可挽回的重傷。

父親他，爲什麼……

因爲我父親、綠魔的受害者在這裏。

這是我本人的罪。

我斷斷續續地講述着。

我該……怎麼補償她纔好？

就算對她說我會保障她今後的人生，也會被她罵我算什麼東西吧。

「……米歇爾，小姐？」

……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我作爲事件的當事人……以及加害者的兒子。

因爲受害者家屬要求保守祕密。

……我移開了視線。

我沒法再更進一步了。

它擾亂了我的思緒。

米歇爾聽完我的話後。

「……這樣啊。」

只說了這一句話，點了下頭。

我不安地看着米歇爾。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悲傷和憐憫。

「……我實在是太懦弱了……不對，我不是想說這種話……只不過，我沒有自信……對不起。說了些沒出息的話。」

「 的確，很沒出息。」

被她這麼一說，我又低下了頭。

接着，米歇爾又開口了。

「但就算沒出息……那也並不是壞事。」

聽到與想象中相反的話……我再次抬起視線。

「明明可以逃避責任、逃避罪過……但你卻沒有選擇逃避，想要面對它。那……真的，很了不起哦。哈利。」

米歇爾握住了我沒有握着花束的那隻手。

她的手既柔軟又溫暖，讓我感受到她的體貼。

「米歇爾小姐……」

「還有，不用叫我『小姐』。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年齡也比你小。」

聽到這句話……我感覺有點開心。

但我想起來了，我並不是能爲這種事而感到高興的人。

總之，我告誡自己，現在不能被這種感情矇蔽雙眼，應該只爲了受害者行動。

「謝謝，米歇爾。我會……去道歉的。接下來，我會補償受害者……讓她在接下來的生活中沒有不便之處。就算那會耗盡我這一生。」

而且……哈利他……

聽她這麼一說，我……

米歇爾鬆開了手……對此我感到些許寂寞。

其實就是我太晚救格溫……才害她受了再也治不好的傷。

「……嗯，這樣就好。」

「把我的腿……還給我啊……」

我站在格溫的病房門口。

我也從等候室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似乎仍然愛着他的父親。

聽到她的話，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多麼膚淺。

「……不過，哈利？你知道那個受害者的房間在哪裏嗎？」

爲什麼，她會知道病房在哪？

我對她的虧欠比哈利對她的虧欠還要多。

「……糟糕了啊。等正式預約過後……下次再來——

我聽到了格溫的聲音。

◇◆◇

「前臺大概是不會告訴你的。除非你是她的親屬或朋友。」

殺掉那位父親的我跟他待在一起……也太可笑了。

就算他口頭上對自己的父親、對諾曼表示了否定……但他還是無法忘記溫柔時期的父親吧。

「……啊，我不知道。對了，我本來打算跟前臺諮詢一下再去的。」

「我知道。她的病房在哪。所以我可以帶你去。」

剛纔我只是看到哈利不知所措，纔出聲相助。

因爲我覺得我不應該參與哈利和格溫的談話。

我產生了一種腳下地面崩落的錯覺。

但我肯定沒資格以朋友的身份……像親近的人一樣……跟他說話。

知道病房位置的不是隻有……

「那你……還給我啊……」

等一下。

我豎起了耳朵。

「我是，她的朋友。」

房間裏傳來某物掉落的聲音。

聽到了她的啜泣聲。

……我誤解格溫了。

她在我、彼得和奈德面前表現得很堅強。

所以，我就覺得……她真的很堅強。

但她還只是個16歲的女孩子。

卻突然被奪走了一部分未來。

……她是那麼的喜歡打扮，卻再也……

我握緊了手。

打開房門，走進了房間。

格溫她……淚流滿面。

格溫和哈利看到我進來，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無視了他們的驚訝，走到格溫身邊……抱住了她。

「米、米歇爾……你不是回……」

「……」

我想說些什麼……卻想不到該說什麼。

平時被她抱住的時候，我會感到安心……會感到高興。

所以，現在我抱住了她。

「米歇爾……？」

「……對不起。」

即便如此，我還是向她道歉了。

認爲是朋友的人也好，信賴的管家也好……誰都不在了。

我跟她說明天會再來，她就高興得害羞了起來，跟我說「不用那麼常來也可以哦」。

在病房裏呆的時間比想象中要久。

……當我說出『可靠』兩個字時，格溫看着哈利，她的眼神像在評價他。

他的臉色比今天剛看見他時好了幾分。

「所以，我會爲你着想。當你遇到困難時……感到痛苦時，只要告訴我，我就會幫助你。」

我抱住哭泣的她，也落下淚來……

我們抱在一起，默默地哭泣着。

我這麼想着，看向身旁的哈利。

「哈利你，也是我的朋友。」

在他的父親化身綠魔犯下罪行後，周圍的人就都離開了他。

哈利說完後，低下了頭。

我問她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她說「只要米歇爾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讓我也感覺害羞了。

如果我再早點抵達現場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跟冷靜下來的格溫說哈利是我的熟人……告訴她，哈利是個溫柔可靠的人。

她會受傷……也是因爲我太晚救她。

……她肯定、或許、大概是在試探，他是否真的可靠吧。

而且，他的精神層面被逼到了絕路。

他也有好朋友……但那不是『有』。

「說實話，我不信任哈利你。因爲你是把我變成這樣的人的兒子……」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

格溫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是嗎？」

而是『有過』。

「但既然米歇爾都說相信了，那我也會相信你。我不相信你，但我相信信任你的米歇爾。」

雖說錢不能彌補一切，但沒有錢肯定會寸步難行。

他現在正感到孤獨。

「米歇爾小……米歇爾、你……那個，真的和格溫小姐關係很好呢。」

格溫一邊用紙巾擦着眼淚，一邊開口說道。

我肯定沒有資格成爲他的朋友。

哈利之前稍微跟我提過。

「……對不起。」

聽到哈利本來想對我用敬稱……又改變主意直呼我的名字，我不禁微微笑了起來。

「嗯，你們關係很好……還互相關心着對方。我覺得你們是很好的朋友……好到我都……有點，覺得羨慕了。」

應該是的。

然後，哈利告訴格溫，他會不惜一切地爲她提供住院費、醫療費以及其他方面的援助。

但即便如此，這對他來說也是必要的。

怎麼說呢，我感覺這一點體現出了他的認真之處。

哈利注意到我在盯着他的臉看，一臉嚴肅地開口了。

我在煩惱了一陣過後，開口道。

我帶着哈利離開了病房。

我最後又擁抱了一次格溫，然後跟她分別了。

考慮到格溫今後的人生……以及對她家庭的負擔，哈利的提議是值得感激的。

「……米歇爾？」

向窗外望去，能看見隱約可見的晚霞。

這對他……是必要的。

他需要，對他溫柔的朋友。

但如果沒有人要做他的朋友……那就只能是我了。

而且，他很善良。

我也很中意他這個人。

他聽了我的話……流下了眼淚。

淚水從他的眼中流下，但他並沒有發出聲音，可能只是單純無法再強忍眼淚了。

「……謝謝。」

「嗯……不過，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哈利你也要幫助我哦？」

「那是當然。」

說完後，哈利今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們兩個回到了等候室。

「要我送你回家嗎？」

「……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爲哈利的提議而苦惱。

他應該沒有什麼企圖，純粹是出於擔心才這麼說的吧。

外面已經是傍晚了，等回去的時候天應該都黑了。

……這個世界的紐約治安很差。

這麼想來，他會這麼提議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他能這麼爽快地說出口……讓我覺得他果然既溫柔又可靠。

「叫輛出租車吧，我來付錢就……」

「米歇爾？」

我也向哈利介紹了彼得。

所以我特意只說了名字。

哈利遲了一拍後，也跟着轉過身來。

就在這時，有人叫住了我。

我這麼想着，回頭看向熟悉的聲音的來源，是彼得。

「啊，彼得？你不是先回去了……」

「哈利，這是彼得。」

我在介紹他的時候，隱瞞了他奧斯本的姓……也就是隱瞞了他是諾曼兒子的這件事。

「……原來如此，他就是彼得、嗎……」

……咦？他不是應該回去了嗎？

奈德不在。

彼得的臉上也掛着笑容……但卻散發出一種警惕的氣氛。

但不知爲何，空氣中開始瀰漫着針鋒相對的氣息。

……不知爲什麼，他似乎有點戒備哈利。

在我介紹後，哈利就像是在警惕彼得一樣，小聲嘀咕道。

彼得看着哈利。

我很不解。

「沒有，奈德他是先回去了……但我想着怎麼能讓米歇爾你一個人回去，就……所以，那個人是？」

……奇怪？

「這個人是哈利。」

雖然他們兩個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