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ATONEMENT FOR SIN part1
《REDCAP:TS轉生反派》 · MJ_What_Soon · 8518 字
蒼白光芒照亮的冰冷房間裏,迴盪着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我眼前的少女正在奏響這聲音。
她面無表情,全神貫注地在筆記本上寫着字。
上面寫着人名……死因,死亡的日期、時間。
逝去之人的……不,是被她殺害之人的名字,正一個個被記錄下來。
我,注視着這一幕。
少女就這樣不停地寫着……終於,她合上了筆記本。
「……巴基,筆記本用完了,我需要新的。」
然後,她向我開口說道。
不久前我還被稱爲「冬兵」,但現在她已經改口叫我「巴基」了。
因爲我告訴過她,比起代號,我更希望她叫我的名字。
眼前少女的眼眸中,倒映着我的臉龐。
我看了看手錶,輕輕閉上眼睛。
「……不,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我從她手中接過筆記本,示意她起身。
這裏是,復仇者大廈。
地下四層……一個還沒確定具體用途的空房間。
「……我還能,繼續——」
「我不允許你再寫下去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看看時鐘的指針,自她來到這裏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我,非常理解。
我不會責怪她。
殺害了數不清的善人,數不清的無辜者。
「……謝謝你,巴基。」
而是去直面自己的罪孽,去贖罪。
這筆錢預計將從她未來的功勳報酬中扣除。
不,是在往筆記本上謄寫。
在『神盾局』裏的每一個人……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隨即,眼前的少女也站了起來。
周圍的人都是這麼認爲的。
米歇爾·簡·沃森。
將自己腦海中罪惡的記憶……將那些過錯,將那些懺悔。
她沒有選擇的餘地,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只能執行任務。
後悔從過去湧現,不斷傷害着她的心。
她……似乎還無法這麼想。
她的表情十分平淡……但能從中看出後悔的神色。
但是,她至今爲止走過的道路,卻對她的內心露出了獠牙。
儘管如此。
這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她曾經所屬的組織已經覆滅,現在她是『神盾局』的特工候補生。
比起那些,還有更需要優先處理的事情。
那就是『心理治療』。
我合上筆記本。
推開椅子站起身。
爲了不被罪惡感壓垮,爲了保護自己的心。
「這個我會照常交給弗瑞,剩下的下週再繼續。」
我曾被精神控制淪爲『冬兵』,作爲祕密結社(九頭蛇)的特工活動過一段時間。
直到今天,那份後悔的陰影依然籠罩在我的心頭。
即便如此,她也無法原諒自己。
因爲我也一樣。
以前被稱爲『紅帽』的少女。
即便如此,她還是在某個角落笨拙地、過度地責備着自己。
『神盾局』正根據筆記本上記錄的信息進行金錢賠償。
不,還是坦率地接受吧。
封面上寫着的編號是……58。
這並不是破罐子破摔。
不需要感謝我——
去拯救比我殺害的人數更多的人。
她固然是加害者,但她更是一名受害者。
但是,她還沒有參加任何訓練或任務。
然而現在,她從枷鎖中被解放出來,變回了符合她年紀的少女。
在這期間,她一直默默地寫着筆記本。
不斷地殺戮,殺戮……內心早已扭曲。
我看着眼前少女的臉龐。
爲了這個,我還活着。
下一本就是第59冊了。
她從小就置身於殺與被殺的環境中。
只是,她的理智上似乎已經理解了。
拿起筆記本。
她的同學們評價她『腦子很聰明』。
即使責備自己,也無法改變任何事。
到了不必要的地步
她似乎想直接向遺屬道歉……但是,她的存在是機密。
絕不允許將紅帽和米歇爾·簡·沃森聯繫在一起。
這既是爲了她,也是爲了『神盾局』。
畢竟不能公然宣稱前罪犯是組織成員。
因爲『神盾局』是國際治安維持組織。
打開門,兩人走了出去。
從我身旁走過的她……顯得很嬌小。
她穿着『紅帽』裝備時,我不曾感覺她如此嬌小……想到那套裝備的腿部做得十分厚實,我便恍然大悟,這是她想要隱藏的特徵。
穿與不穿,身高差距足足有十釐米以上。
「……下一次的心理治療在星期三。」
「知道了。」
米歇爾往前走了幾步,回過頭。
白金色的秀髮隨之搖曳。
我正奇怪她爲什麼回頭,她開口了。
「真的,很謝謝你。」
「……嗯。」
她點了下頭,轉身離去。
……即便如此,她也比以前開朗些了。
在開始心理治療之前,她的語氣還要……更加僵硬。
總是緊皺着眉頭,表情也很陰鬱。
「……我可不想看到那種事發生。」
努力做到了。
「……是嗎。」
傷害自己並逃避,並不能成爲救贖。
那是從她志願成爲『神盾局』特工候補生時開始的。
但是,現在已經改變了。
哀怒王庭、九頭蛇。
「不,但是,那個……可是……」
「史蒂夫,你要是這麼在意,直接去見她本人不就好了?」
既然被拯救了……就不能毫無意義地活着。
精神控制。
她能夠直面自己的罪孽。
輕嘆一口氣……把手撫上臉頰。
「相似得簡直令我不快。」
「你說米歇爾·簡嗎?」
所以我懂她在想什麼。
「嗯,她現在情況怎麼樣?」
「挺好的,正在一點點好轉。」
「沒幹什麼,巴基……我一直在等你。」
那是一個人根本無法承受的諸多罪惡。
罪孽是需要償還的。
「怎麼了?」
某種意義上,多虧了她,我才能客觀地回顧『過去的自己』。
機械臂的冰冷刺痛着肌膚。
看着他那副模樣,我笑了。
所以,我也——
很快,他便跟上了走在走廊上的我,並肩而行。
史蒂夫像如釋重負般,深深地嘆了口氣。
「……史蒂夫,你在這裏幹什麼?」
……不,也許是在志願加入的前一刻吧。
沒錯,史蒂夫·羅傑斯0;美國隊長1;……那個拯救了我的朋友就在那裏。
如果想要將它們全都揹負在自己身上……她遲早會崩潰,會被擊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紅帽……冬兵。
她也一樣……雖然遲了些,但也被拯救了。
只是,她內心的某些東西改變了。
我處於谷底的時候,是朋友拯救了我。
「……唉,真是——」
我沒有告訴他結束時間。
所以,她纔會志願成爲特工候補生吧。
我……以前也是這樣。
不僅如此,結束時間每天都不一樣。
她找到了不僅要注視過去,更要展望未來的理由。
對着肯定在這裏等了很久的史蒂夫苦笑了一下,我並沒有停下腳步。
我看到了一個人影。
「是關於那個女孩的事……」
不知爲何,史蒂夫看起來不太想見她。
實際這樣問出口後……該說果然如此嗎,他露出了一臉爲難的表情。
「你不擅長應付她嗎?」
「倒也不是那個原因……只是——」
史蒂夫耷拉着眉尾,撓了撓臉頰。
「我和她可是互相廝殺過的關係……而且,我還曾讓她受過重傷。」
「……這倒也是。」
「我該用什麼表情去見她呢……」
「……」
我揉了揉眼角。
「她肯定也不想見到我吧,不見面反而對她——」
「史蒂夫。」
我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
可能是因爲我用左手拍的,他稍微踉蹌了一下。
「她纔沒有討厭你」
「……是這樣嗎?」
「嗯,說不定,你要是跟她握個手或者籤個名,她會很高興的哦?」
「……這玩笑挺有趣。」
史蒂夫以爲我在開玩笑,笑了起來。
……然而,不,我是認真的。
「墨西哥捲餅啊,說好了的」
復仇者大廈。
告別巴基後,我走在走廊上。
保護孩子是……英雄的工作——
「我是認真的,趁早去見見她吧。」
史蒂夫像是認命了似的,笑着點了點頭。
同爲特工候補生中,就有和她關係很好的同伴。
我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那種只有在朋友面前纔會露出的,無憂無慮的笑容。
「沒什麼。」
「沒有,怎麼了?」
……對她來說,也有這樣的人存在。
她也,一定能——
我笑了起來,史蒂夫也跟着笑了。
我想守護那份笑容。
「……呵,那也不錯。打算讓他請喫什麼?」
正因如此,我才能繼續向前邁進。
「不對,這是大人的職責呢。」
在通過心理治療進行交談的過程中,她曾向我吐露過這一點。
「……你剛纔說什麼了嗎?」
我僅僅見過一次。
「……不,可是……你說的也對。我知道了,巴基,我下次去見見她吧。」
知道他這副模樣的人,包括我在內並不多。
米歇爾·簡·沃森似乎很喜歡超級英雄。
但是……像這樣在私底下,他也經常會像個普通人一樣煩惱。
「不對,巴基……你在開玩笑,對吧?」
「就是這樣。」
注意到我陷入了沉默,史蒂夫皺起了眉頭。
作爲美國隊長,他是個從不迷茫,爲了正義和自由能果斷決斷的男人。
我知道,像這樣能夠相視而笑並非理所當然,而是我們奮力爭取來的結果。
正因如此,如果史蒂夫去的話……她肯定會很高興的。
「巴基,你午飯有安排了嗎?」
◇◆◇
「是嗎。」
「那正好,我和託尼約好了讓他請喫午飯,你一起來嗎?」
像這樣走着走着,我就會不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
像我這樣的人,真的有資格走在這種地方嗎——
不,別想了。
我又陷入自我厭惡了。
都被叮囑過不要再這樣了。
又開始了……
「……唉。」
我深吐一口氣,讓精神平復下來。
作爲心理治療的一環,醫生給我開了藥……但麻煩的是,我對藥物的抗藥性太強了。
大概是因爲在訓練時期,爲了獲得毒物抗性,曾不斷地喝下各種毒藥吧……
唯獨這件事,只能靠我自己想辦法了。
輕輕握緊手,再鬆開。
手心微微出汗了。
必須去幫助別人……必須去贖罪,必須去奉獻自己……對,我正在爲此焦躁着。
我有在焦躁的自覺。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想拭去這份緊揪着我胸口的罪惡感。
「……我……」
我不打算逃避責任。
也不想死。
爲了那些希望我活下去的人們,我必須……活下去,並且證明我現在很幸福。
他住院期間,我去低頭道歉了……他非但一句沒怪我,反而因爲我還活着而嚎啕大哭。
格溫,我們幾乎每天都會見面。
怎麼可能巧。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表情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哈利……肯定有事瞞着我。
「……是嗎。」
哈利撓了撓臉頰。
沒錯,我們約定好了一週最多見兩次。
「啊,沒……沒什麼,不要緊的。」
我出聲喊他,他抬起頭看向我。
「最近,過得,怎麼樣?」
……還包括一個人在內。
「怎麼了嗎?」
但我毫無頭緒。
我不知道原因。
雖然失去的記憶無法找回,但我們仍在一點一點地重新積累新的回憶。
他這份溫柔,我並不討厭。
「啊,啊啊,真巧啊,米歇爾。」
「……沒,只是,想跟你說會兒話。」
「嗯,好啊,你想問什麼?」
他是在這種地方,特意等我的心理治療結束。
至於彼得,我們一週見兩次面。
我一這麼說,哈利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
他的視線……就是不肯和我對上。
「……米歇爾你——」
見我一臉困惑,哈利開口了。
最近總覺得有點變得生分了。
即使知道了我的過去,她也一如既往地對待我。
「嗯?」
真巧?
因爲如果不加以限制,感覺每天都會跑去見他……所以我們兩人定下了這個規矩。
「……哈利?」
腦海中浮現出朋友們的臉龐。
我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人影。
他因我的槍擊而住進了醫院……不過現在已經痊癒了。
「謝謝你,米歇爾。」
跟內德見面的頻率雖然沒有格溫高……但也見過好幾次了。
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
「畢竟哈利是我的朋友呢。」
不,甚至感覺她比以前更加過度保護了。
那是如果不仔細看就根本無法察覺的,微小的扭曲。
我一邁開步子,哈利就配合起我的步伐。
「……哈利?你怎麼了?」
面對這個過於抽象的問題,我歪了歪頭。
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最近……?」
「啊,那個……因爲你最近,經常笑。」
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在笑嗎?
因爲太久沒笑,面部表情肌都快壞死掉的我……竟然在無意識中笑了?
「哈利,我好像……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笑。」
「這樣啊……」
對話中斷了。
雖然覺得有些尷尬,但我還是把視線投向了哈利。
結果,視線剛一交匯……他又把目光移開了。
事到如今,就算遲鈍如我也明白了。
哈利他,還是喜歡我嗎。
……明明我都已經拒絕過一次了,他卻依然這麼專一。
我覺得他也該適可而止,對我這種人死心,去把目光投向更可愛的女孩子纔對啊。
像他這樣既溫柔又體貼的人,找個女朋友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何必對我這種人——
……糟糕,差點又要開始自我厭惡了。
我不由得把手放在額頭上,揉了揉眉心。
「嗯,沒事……別在意。」
……難道在我看來像是在撒謊嗎?
在什麼都不知道的哈利看來……我現在就是在一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交往啊。
但是,我今天去見的人並不是彼得。
不知爲何,他似乎已經知道我在和彼得交往的事了。
只要讓哈利瞭解到彼得的爲人,他就沒必要再擔心了。
我想幫彼得重新建立起他失去的交友關係。
腦海中浮現出一隻吐着舌頭的狗臉。
「那個人……那個,嗯……是我認識的人嗎?」
「……哈利?」
啊啊,不過……也是呢。
「……嗯,我約了人見面。」
「這,這樣啊……」
哈利苦笑了一聲。
肯定能好好相處……並且成爲朋友的。
雖然不禁覺得有些抱歉……可是,他到底爲什麼會這麼喜歡我呢?
除了哈利,還得介紹給格溫和內德認識才行。
「那就先這樣,回頭見。」
這確實會讓人感到不安,對於喜歡我的他來說……更是件痛苦的事吧。
哈利不知誤會了什麼,似乎受到了打擊。
「好、好的。」
也不是去玩……只是去辦一些我必須要做的事情罷了。
「哎,哎……?」
我本是出於好意。
這搞得好像我在偷偷摸摸地幽會一樣嘛。
……我回過頭,向他喊道。
我是這麼想的,所以也這麼說了出來。
……啊,不,雖然確實是在幽會……但今天不一樣好嗎?
但是,我無法回應他的感情。
然而——
「嗯,我覺得哈利你也認識哦。」
然後,他開口問道。
……用排除法來算,肯定是科斯莫乾的吧。
「……米歇爾?」
到底是從哪裏走漏的風聲?
「米歇爾,你今天下午有安排嗎?」
我強行結束了話題,向他揮了揮手。
而那個位置……已經,有人在了。
……從哈利的語氣中,我隱隱察覺到了。
哈利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的友愛可以無限地分配給許多人……但戀與愛的位置卻只有一個。
不能讓這種毫無意義的狀況再繼續下去了。
說起來,我也不是那種充滿魅力的女人啊……不如說,我甚至覺得作爲女性的自己有些半吊子。
「哈利,下次,我有個想介紹給你認識的人。」
「……」
哈利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情,死死地盯着我。
◇◆ ◇
老子名叫赫曼·舒爾茨。
道上的人都叫我『震撼者』。
我爲了救我的兄弟……不對,是爲了救個小屁孩,跟遠超自己水平的惡棍幹了一架,被打了個落花流水……不過在住了幾個月院後,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就出院了。
我是個惡人這事應該早就傳開了,但那些該死的超級英雄大人們倒是大發慈悲地救了我一命。
然後,說說現在的狀況吧——
「綜上所述……善與惡是會隨着個人的主義和主張而改變的——」
真他媽操蛋。
「如果心存罪惡感,那正是自身軟弱的體現——」
真操蛋。
操蛋,太操蛋了。
「能夠審視自身不足的,只有自己本身——」
這狗屎一樣的長篇大論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我被帶到這個破爛得跟狗屎一樣的假教堂裏,被迫聽着這個一點都不有趣的講座。
搞毛呢?
我也不想聽好嗎。
出院後,我被『神盾局』拘留了,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被丟進監獄,要麼參加這個見鬼的改造計劃。
我可不想在監獄裏喫牢飯。
所以我選了後者。
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然後,再看看我旁邊……是其他參與者的身影。
這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那倒也不錯……不對,我是想稍微談談關於你的事。」
我站起身走過去,所有人圍成一圈互相擁抱。
埃米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下一次是下週,我很期待能在這裏再次見到你們。」
但要拒絕改造計劃,那我就得進局子了。
意思就是,一羣正在接受改造的人渣。
那個穿着像刺蝟一樣的緊身衣的傢伙站在圈外。
初老男人——埃米爾看到我憤怒的表情,並沒有慌亂。
我真一百個不願意。
其他人也一樣。
「那邊那個,你也過來。」
「所以?幹嘛啊?其他人都走了,就我留下來補課嗎?」
看着門被打開,我煩躁地準備走出去。
真操了。
「啊,是嗎。那我是埃米爾·布朗斯基。」
我咂了下舌,把摺疊椅拉到埃米爾面前,坐了下來。
爲什麼我的人生爲什麼會這麼狗屎。
「做了壞事,就會有災禍降臨到自己頭上。人與人之間需要互助,一旦脫離了這個……角色,就沒有人能爲你提供保障了。」
啊,不對,不是所有人。
「……」
有長得像吸血鬼的傢伙,像牛的傢伙,像河馬的傢伙,還有長得像刺蝟一樣渾身帶刺的傢伙。
初老男人一招手,坐在旁邊的傢伙就站起身湊了過去。
結果就是這樣。
「好了,大家,都聚過來吧。」
實際上不過是把摺疊椅罷了。
……下次我也穿套像刺蝟一樣的衣服來好了。
那副架勢,簡直就像坐在王座上一樣。
是晨間兒童喜劇節目裏的卡通角色嗎?
「啊,對了。赫曼,能稍微聊兩句嗎?」
一個初老男人坐在椅子上,正牛逼哄哄地發表着高談闊論。
被叫住了,我回過頭。
大概是因爲抱上去會被扎到吧。
「我的名字叫『震撼者』。」
這傢伙雖然看起來是個乾瘦的老頭……但怎麼說呢,給人一種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的感覺。
「首先,我能感覺到其他成員都有想要洗心革面的意願。」
「我也一樣吧。」
「不,你不一樣。」
啊,這傢伙剛纔,竟然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幹嘛,你有意見啊?」
「當然有意見,我可是這裏負責講課的講師。」
「那可真是抱歉了啊。」
「你這態度根本沒有一點抱歉的意思……你是我見過的態度最惡劣的一個了。」
埃米爾嘆了口氣。
「言歸正傳,我明白你沒有想要洗心革面的打算……但是,我聽說你之所以會在這裏……是因爲你救了人的結果?」
「……話是這麼說。」
「也就是說,你的善良本性得到了認可,所以才獲得了特赦。這意味着,有人相信你能成爲一個好人。」
「……別說胡話。」
我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事到如今,做好人?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吧。
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少女的臉龐。
我和她不一樣。
我是自己主動走上這條道的。
真操蛋。
我是改變不了的。
那傢伙就是有這種無論你怎麼找都找不到蛛絲馬跡的縝密心思。
大爺我曾是爲菲斯克賣命的。
從惡棍堆裏倒戈的人渣,肯定會把其他人渣的情報泄露給警察。
像我這樣的傢伙,是不被允許踏入正軌的。
「門都沒有。」
沙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神盾局』之類的組織應該也知道他的真面目,但苦於沒有證據,根本抓不了他。
順帶一提,那傢伙還是個高智商罪犯。
也就是說,背叛是非常危險的。
如果身處越是龐大的組織,這危險性就越高。
啊——爛完了。
明明夏天就快到了,卻還是覺得有些陰冷。
叛徒唯有死路一條。
也會泄露給超級英雄。
然後呢。
所以,絕不能饒恕叛徒。
作爲殺雞儆猴的榜樣。
「希望下次來之前,你能端正你的態度。」
背叛了這種傢伙,下場會是怎樣?
這是理所當然的。
真是爛完了。
我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
因爲你所掌握的情報、牽扯進來的人數、以及來殺你的傢伙的危險程度,根本不在一個層級上。
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要改變就是了。
這是那幫法外狂徒唯一會遵守的法則。
他們一定會痛下殺手。
離開那個比活動板房好不了多少的假教堂後,我走在夜路上。
那還用說,當然是我那些『前·同僚』們啊。
所以,不一樣。
誰來決定?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背對着他揮了揮手。
操蛋,操蛋,太操蛋了。
「承蒙誇獎。」
允許?不允許?
那可是名滿天下的金並啊?
「……真是的,看來是塊難啃的骨頭。」
超一流的反派。
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我一頭栽了進去。
表面上裝出一副善良政客的嘴臉,背地裏卻是個龐大黑手黨勢力的老大。
住院以來,菲斯克一次也沒聯繫過我。
但是,如果下次他聯繫我了,該怎麼辦?
要是拒絕的話,我肯定會被宰了。
「操。」
我根本就當不了什麼好人。
畢竟小命要緊啊……
我早就錯過能夠回頭做個好人的岔路口了。
我現在所處的,是黑暗死衚衕的盡頭……的前一步。
唉,像這樣煩惱來煩惱去也——
「……嘖。」
我並不後悔。
跑去救那傢伙的事,我一點也不後悔。
那傢伙和我不同。
我和那傢伙是不一樣的。
所以,沒辦法。
只要她能在陽光下健康地活下去……修補匠也會感到高興的吧。
啊——真他媽的操了。
前途一片黑暗啊。
我以後到底該咋辦?
門鈴響了。
然後這傢伙就隔三差五地往我家跑。
「米歇爾……簡,是吧?」
啥比嗎?
兩個大老爺們看戀愛喜劇有雞毛意思?
「吵死了!別按個不停啊!」
她穿着一身我沒見過的、符合少女氣質的衣服,用着和以前判若兩人的語氣……臉上浮現出侷促的笑容。
紅……不對,現在應該是叫……
莫里斯·本奇。
雖然是個混蛋,但也算是個比較好相處的混蛋了。
不過,如果是在這個時間來的話……
在煩心的時候,聽到這種尖銳的聲音真是火大。
我將視線,微微下移。
而且,我都叫他別租戀愛喜劇片了,結果他還總是拿這種片子過來。
嘛……算是我哥們吧。
他經常拿着從錄像帶租賃店租來的DVD,死皮賴臉地在我家裏看。
會跑到我家裏來的傢伙,絕對沒幾個好東西。
「啊?」
一頭漂亮的白金色秀髮。
他原本是個酒精依賴症患者,爲了弄錢買酒去搶劫偷竊來着……去年夏天終於被逮進去了。
站在那裏的……正是害我淪落至此的那個少女。
嘛,他就是這麼個傢伙。
我從沙發上站起身,扭了扭肩膀。
門鈴又響了。
他說他家裏沒有能播放DVD的機子……媽的不會自己去買一臺嗎。
「……是莫里斯嗎?」
「……那個,好久不見,赫曼。」
「啊?」
不過現在是在一邊療養一邊接受改造。
「嘖……誰啊,真是的。」
我一邊吼着一邊朝外看去——
……回過神來,我好像坐着想了很長時間的心事。
也就是,水人。
站在那裏的,並不是莫里斯。
骨頭髮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爲了對上視線。
我一邊冒着火,一邊打開鎖,拉開了門把手。
按照莫里斯臉部的高度看去,我只能看到一頭秀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