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ONE MORE TIME part1
《REDCAP:TS轉生反派》 · MJ_What_Soon · 1.1萬 字
「格溫……?」
彼得的臉上掛着宛如被遺棄的小狗般的表情……他懷中抱着渾身是血的米歇爾。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我一下子血色全無。
但是,我不能只是呆立在原地。
我已經……不再無力了。
我經歷過各種各樣的非日常……這讓我的行動力大幅提升,判斷也變得更加迅速。
『彼得,退後……!』
我推開正抱着她的彼得,讓米歇爾平躺在地上。
然後,用手觸摸了米歇爾的臉頰。
好冰冷。
我用手指撐開她緊閉的雙眼……瞳孔已經散大了。
『……格溫諾姆,拜託了。』
我伸出覆蓋在身體上的格溫諾姆的觸手……從米歇爾的口中探入她的體內。
共享着觸感與知覺,探查着她身體的狀況──
『這、這到底是怎麼……』
她的身體已經破爛不堪。
在裝甲之下,內臟已經破裂。
血液像是被燒焦一般凝固着,根本無法正常流通。
傷痕累累到……甚至讓人覺得她還有呼吸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議的程度。
我驀地轉頭看向彼得。
我在新聞和『神盾局』的資料裏見過……那是鋼鐵俠。
……喊的是名字。
「狀況如何……?」
「我已經聯絡了……斯塔克先生。」
不用開口它也能明白。
……明明聽說心臟的炸彈已經沒問題了。
雙腿無法動彈,我當場癱倒下去──
「聯絡──」
怎麼辦。
他立刻着陸,朝我們這邊跑來。
『啊,我知道!我已經呼叫了昆式戰鬥機!馬上就到!』
……他的臉色直到剛纔還那麼的鐵青。
『格溫諾姆。』
看來是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而且是在最糟糕的時機。
剎那間,強烈的倦怠感襲來。
瞬間,一個點子在我腦海中閃過。
『彼得!』
鋼鐵俠展開面罩,露出了真容。
「……現在,格溫諾姆代替了她失去的內臟……讓血液在體內循環。」
怎麼辦,該怎麼辦?
彼得摟住了我。
……我這才意識到,因爲太着急,我什麼都沒向他解釋。
眼前的慘狀,讓我下意識地想要逃避現實。
頭頂上,傳來了噴氣式飛機的轟鳴聲。
「現在,格溫……那個,是用共生體在幫她延續生命……對吧?」
他的臉色鐵青。
彼得,你已經把真實身份告訴鋼鐵俠了嗎?
「但是……流出去的血……是回不來的……在這個狀態下,格溫諾姆也會……漸漸衰弱……所以這隻能算是應急處理。」
……我將格溫諾姆分離,寄生到米歇爾身上。
我決定將一切賭在上面。
事態刻不容緩。
看來他意識到了,就算呆站着也無濟於事。
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的我,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該怎麼做?」
「格溫!」
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掌握現狀,令我不禁感嘆彼得的仔細觀察……
我和這孩子共享着意識。
哪怕只有片刻的遲疑……也會讓米歇爾喪命。
「斯塔克先生,米歇爾她──」
「……嗯、嗯。」
彼得瞥了我一眼。
我就這樣把身體交給他……看着格溫毒液鑽進了米歇爾的體內。
現在氣色多少恢復了一些。
那是沒聽過的聲音……抬頭望去,一個穿着紅金相間裝甲的男人正在天空中飛行。
「那──」
看着這樣的我,鋼鐵俠……託尼·斯塔克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在電視上看到他時總是給人一種玩世不恭的感覺……其實不然嗎?
感覺他比印象中要可靠得多。
不知一分鐘,還是兩分鐘後……一架噴氣式飛機出現在了頭頂,雖然只消片刻,我卻感覺無比漫長。
它彷彿滑行般降落在河面上,朝我們所在的方向打開了艙門。
拉着靠反重力懸浮的擔架,『神盾局』的特工走了下來,將米歇爾放了上去。
「彼得,你跟她一起去……!」
聽到託尼·斯塔克的話,彼得點了點頭……背起我跟在了擔架後面。
「斯塔克先生呢!? 」
「我去叫醫生……在那之前絕對不能讓她死!」
託尼·斯塔克就這樣戴上面罩,啓動了背部的推進器。
我被彼得揹着,目送他離開,登上了飛機……昆式戰鬥機。
……如果不是在這種狀況下,這裏面高科技的內飾絕對會讓我忍不住驚呼出聲,但空間並不算太寬敞。
我和彼得自然而然地守在了被安置在擔架上的米歇爾身旁。
『神盾局』的特工不知拿出了什麼注射器,給米歇爾注射了進去。
還給她掛上了點滴……明明不是醫療專業人員,動作卻十分麻利。
這就是獨當一面的特工吧。
將擔架固定在艙內的瞬間,我的身體感受到了一絲重力。
「本機現在前往待命中的空天母艦。」
特工看着我們的臉,這樣說道。
躺在擔架上的米歇爾被運走了。
米歇爾被放置在診療臺上。
但是,他與她的關係……雖然很不甘心,但他們的關係更在此之上。
彼得微微張開嘴……露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的表情。
……我看向彼得。
我瞥了一眼窗外……發現地面的景色正以驚人的速度遠去。
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做着樂觀的臆測。
我和米歇爾關係很好。
接着,我將目光轉回米歇爾身上。
……這種東西居然飛在紐約的上空……明明從下面完全看不到。
一言不發的……彷彿死了一般沉睡着的,我的朋友。
不要死。
在這樣的地方,真的能對傷成這副模樣的米歇爾進行救治嗎──
橙色光環的彼端……呈現出彷彿切下了一塊風景般的景象。
……從這不可思議的光景中,兩個人走進了醫務室。
……看來這高科技的內飾可不是擺設。
他一定比我受了更深的傷。
「……格溫?」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房間角落亮起了一道橙色的光芒。
一聲不吭地擅自消失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原諒的。
我用微微顫動的手,捏了捏臉色鐵青的彼得的側腹。
「…………我,還沒教訓你呢」
在噴氣機內進行治療……不,是在進行延命措施時,飛機降落在了懸浮於空中的巨大空母上。
不這麼做的話,我感覺自己就要被壓垮了。
絕對要,狠狠教訓你一頓……不然我咽不下這口氣。
那是我們剛纔所在的紐約市內的光景。
伴隨着宛如火花迸射般的聲音,它畫出一個圓……並逐漸擴大。
……雖然我不知道空天母艦是個什麼東西,但也沒有反駁的餘地,我們兩人慌忙地點了點頭。
我們就這樣追在後面……被帶進了類似醫務室的地方。
我則被……彼得背在背上。
他的瞳孔在動搖。
擅自懷有罪惡感,擅自跑到不知哪裏去,然後擅自死掉……我絕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這裏並不像手術室那樣,有着各種各樣的儀器。
我如此想到。
如果能看到的話不可能注意不到,看來是有隱形功能。
「給我振作一點啊……別擺出那種死氣沉沉的臉……」
好到可以說是摯友的程度。
……米歇爾說不定能得救,我抱起了這樣的期望。
一年前,出現在我面前……成爲我日常一部分的米歇爾。
所以……求求你。
我皺起了眉頭。
所以,現在……他心中抱有的感情,一定比我感到的自責……要龐大得多。
我下意識地想要擺出架勢……卻發現格溫諾姆不在身邊……接着又發現特工們並沒有做出防備的姿態……於是我決定靜觀其變。
與同性的朋友不同……是一種稍微有些特別的關係。
……我現在的表情肯定也和他一樣吧。
『神盾局』可能是一個比我想象中要厲害得多的組織。
我並沒有小看他們的意思……但說不定。
其中一個是……鋼鐵俠。
另一個則是……穿着深藍色衣服,披着紅色斗篷,胸前掛着金色項鍊。
那副打扮與醫生相去甚遠……簡直就像個魔法師一樣的男人。
「斯塔克先生!」
聽到彼得的聲音,斯塔克正欲回應……卻被那個打扮得像魔法師一樣的男人打斷了。
「我要進行患者的生命體徵檢查,退下吧。」
聽到這句話,特工低頭行禮,退出了醫務室。
「……在幹什麼?你們也退下。」
打扮得像魔法師的……大概是醫生的人看了看我們。
他的手中……浮現的並非醫療器械,而是金色的魔法陣。
「啊,那個──」
彼得正要解釋現在是共生體寄生在維持生命的狀態──
「……這是什麼東西?」
魔法師男人神色嚴峻地看着米歇爾……隨後,又看向了我們的臉。
「這個黑色的傢伙,是你們的寵物嗎?」
說什麼寵物……我差點就要反駁了,但我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於是一邊點頭一邊解釋。
「那孩子和我連結在一起……所以不能離得太遠……的」
「是嗎。那你們就在那裏旁觀吧。不過,不許開口。閉上嘴」
面對他那毫不客氣的說法,我不禁皺起眉頭──
「要是進了雜菌就麻煩了。」
我看向彼得……他也和我一樣,露出了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蹲在……安靜得甚至讓人懷疑裏面到底有沒有在進行治療的醫務室門外。
……這、這根本不像是靠手術之類的手段就能治好的傷啊。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雙手結印,雙臂交叉。
更是衍生出了無數的魔法陣……重重疊疊,彎曲摺疊,在空中形成了一個球體。
看起來像醫生,卻又像魔法師。
「『阿戈摩托之眼』啊。」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喫驚地看向醫生的臉。
這就是魔法嗎,我竟如此自然地就接受了……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這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
……流了那麼、那麼多的血。
米歇爾她……
伴隨着這句話,那個看似醫生的男人將魔法陣貼在米歇爾的胸部,裝甲隨之被分解──
「……雖然不太想用,但這次是例外」
但是,鋼鐵俠說過他去帶醫生來……所以,他是醫生吧?
他的額頭上……出現了第三隻眼。
「…………嗚」
還有,絕望。
它反射着光芒……不,是它本身就在發光。
「走吧,彼得。」
……這句頗具醫生風範的發言讓我信服地點了點頭。
我和彼得啞口無言。
醫生瞥了這一幕一眼,又將視線放回米歇爾身上。
「……騙人的吧」
「不過,你這男的……是蜘蛛俠對吧?你出去」
「誒,爲什──」
回過神來,斯塔克先生已不在身邊,格溫被留在了醫務室裏……只有我一個人蹲在走廊上。
裏面鑲嵌着一顆綠色的寶石。
「那麼……」
……鋼鐵俠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無力感。
血肉模糊的內臟暴露了出來。
「你打算偷看妙齡少女的肌膚嗎?」
◇◆◇
超科學也好,擁有驚人性質的生物也好……我本以爲自己對這些已經習以爲常了……但這該怎麼說呢……對了。
鋼鐵俠帶着臉色蒼白的彼得……不,應該說是半拉半拽地,帶他走出了醫務室。
我無數次在腦海中想象最壞的結局,又無數次將其甩開。
「……啊……好、的。」
那一瞬間,不知是怎樣的構造……他脖子上掛着的金色項鍊旋轉起來,露出了內部。
接着,當醫生張開雙臂……魔法陣在空中浮現。
那光芒比房間裏的照明還要明亮得多,將室內染成了一片翠綠。
陰鬱的情感填滿了我的內心……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明明已經是入春了。
這件紅色的戰衣,應該會自動調節體溫纔對。
即便如此,我卻還是覺得好冷。
……是因爲不安和壓力導致血液循環不暢了吧。
眼球很乾澀,我用力閉上眼睛。
哭過頭了……今天還進行了大量的運動……所以水分嚴重不足。
……不過,我都已經那麼努力了。
結果……就是如此嗎。
「嗚……嗚嗚……」
橫膈膜不自覺地顫抖着……吐息化作了嗚咽。
努力未必就一定能得到回報。
但是……唯獨現在……如果神明存在的話……我希望我的努力能得到回報。
我緊咬牙關……屏住呼吸……閉緊雙眼。
一個冰涼的東西碰到了我的臉頰。
……是一瓶裝滿水的塑料瓶。
我猛地抬起頭。
脫下裝甲戰衣、只穿着內襯的斯塔克先生站在那裏。
「……斯塔克先生。」
「彼得,你也稍微冷靜一點吧。」
「沒錯,我想知道。」
「我和、米歇爾的……嗎?」
「只要她想要活下去……就不會那麼輕易死去。」
哪裏好了?當我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時──
「可是,斯塔克先生……」
「這、這樣嗎?」
我們兩人的對話……以及,最終的結局。
「……知道了。」
斯塔克先生的視線轉向了我。
然後,就靠在緊挨着我的牆壁上。
雖然說着沉重的話題,斯塔克先生卻毫不在意地笑了。
說着,他看着我笑了。
我所吐露的話語。
斯塔克先生用手託着下巴,顯得很苦惱。
斯塔克先生……默默地傾聽着。
「可是?接下來是不是該說『因爲』了?要擔心可以……但是,過度鑽牛角尖是你不太好的習慣。」
她終於肯說出『想活下去』了。 她終於握住了我的手。
「……這算什麼。」
……如果能這麼想的話,肩上的重擔也能卸下一些吧。
「這不是很好嗎。」
「……米歇爾她──」
說着,他把裝滿水的塑料瓶放在了蹲着的我身旁。
「這只是我的個人理論……並沒有什麼科學根據。但是,當人徘徊在生死邊緣時……決定那條界限的,是求生意志的強弱。」
「但我活下來了。我認爲應該是我『想活下去』的想法,帶來了那個結果……以及,那個讓我想要活下去的『某人』的存在。」
「對了,彼得。你能跟我說說……我送你們過去之後,你和她的談話內容嗎?」
……說得對。
確實是我不好──
「……是、這樣嗎?」
可是,我卻什麼都沒做到──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斯塔克先生。
……聽到他這麼說……我開了口。
「啊,一定……會是這樣的。」
然後,他開口了。
「真是傷腦筋,我本來沒打算說教的……」
「我以前也是這樣。很久以前……那是在我還未自稱『鋼鐵俠』的時候,我被恐怖分子綁架……差點就死了。」
她所表達的生存意願。
「所以,她不會死的。多虧了讓她萌生『想活下去』念頭的……你啊。」
她所講述的故事。
「儘管如此,卻落得這般──」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斯塔克先生的臉。
「……很好?」
即便如此。
我還是無法徹底釋懷。
我擰開塑料瓶的蓋子,湊到嘴邊。
彷彿要讓水分滲透全身一般……一口氣灌了下去。
「……哈啊。」
喝得連呼吸都忘了……這才把嘴移開。
……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倒不是因爲我被斯塔克先生的話說服了……而是覺得,像這樣被鼓勵着的自己,實在太沒出息了。
就算蹲在這裏,也沒有任何意義。
就算在這裏獨自傷心……對她也沒有任何幫助。
我站起身,和斯塔克先生並排而立。
……我比他矮。
大人和小孩的差距……並不僅僅是這身高差而已。
心境上,一定也是如此。
在真正痛苦的時候……不僅能顧及自己,還能顧及他人的人……一定纔是真正的大人。
雖然被說已經能獨當一面而獲得了戰衣……但比起說是我在穿它,或許說是我被戰衣穿着才更正確。
我必須要成爲配得上它的人……這是被寄予厚望的我,唯一能做的事。
「多少恢復點精神了嗎?彼得。」
「謝謝您,斯塔克先生。」
「嘛,我這邊纔是……關於炸彈的事,那是我沒能看穿敵人狡猾之處的失誤。」
心急如焚的我向斯蒂芬先生詢問道。
「誒,啊,不……我沒、沒這麼想!」
「誒?」
「聊得挺開心嘛?託尼·斯塔克。」
他正緊鎖着眉頭。
「斯蒂芬?」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而且他還自稱是至尊法師0;Sorcerer Supreme1;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簡直──」
這樣啊……
斯塔克先生倒是不慌不忙……但露出了彷彿喫到黃連般苦澀的表情開了口。
「叫我博士0;Doctor1;。」
斯蒂芬先生冷哼了一聲。
「誰知道呢?」
「如果她死了,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所以,我很感謝你……還有你的朋友。」
……但也確實有那麼一丁點兒懷疑。
他不惜打斷我的話,也要糾正我對他的稱呼。
「……我可沒打算在背後說你壞話。」
「剛纔那位……醫生?就是那個像魔法師一樣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啊,那個……好的。那個……那麼,博士?」
結果,不止是我,大家也都在自責……並且都在努力妥協着重新站起來。
……現在醫務室裏面怎麼樣了呢?
那個打扮奇特的人……自從把他帶來之後,斯塔克先生似乎就再也沒有考慮過米歇爾會死的可能性。
……不過話說回來。
……總覺得,這個人有點可怕啊。
「奇異博士0;Doctor Strange1;。這麼叫我」
斯塔克先生竟然會說『我的失誤』,還真是罕見啊……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看向他的臉。
「斯蒂芬·斯特蘭奇……是個醫生,也是個魔術師。」
「我懂你的感受,彼得。你覺得他很可疑對吧?」
「嗯?他啊……叫斯蒂芬。」
這麼一想,一個人在這自怨自艾的我……果然還是很沒出息啊。
「斯塔克先生」
「……什麼事?」
突然傳來的當事人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
雖然我確信既然斯塔克先生相信他,那他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
「是醫生……還是魔術師?」
斯蒂芬先生……不,博士雙手抱胸看向了我。
斯塔克先生帶來的醫生……那是醫生嗎?
「怎麼了?」
「那個,斯蒂芬先生!手術──」
看着我這副表情,斯塔克先生淡淡地笑了。
不是像魔法師一樣的醫生……而是既是魔法師,也是醫生。
……總覺得這兩種聽起來無法並存的職業擺在一起,感覺很奇妙。
看着慌亂的我,斯塔克先生笑出了聲。
只見斯蒂芬先生正穿透牆壁移動出來。
而且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醫務室的門……而是另一個方向。
讓人下意識地就想退縮。
「那個,米歇爾她……那個,情況怎麼樣了?」
「她的手術很成功。傷已經沒有了」
「誒──」
這輕描淡寫的報告,讓我不由得大喫一驚。
……因、因爲,受了那麼重的傷……?
僅僅花了十五分鐘左右……?
而且,傷已經沒有了是指……
正當我陷入混亂時,博士向斯塔克先生搭了話。
「斯塔克。他的朋友……還在醫務室裏睡着。你能不能把她帶到什麼能休息的地方去?」
「我嗎?」
睡着的應該是指格溫吧。
斯塔克先生瞥了我一眼。
……確實,感覺這應該是我的工作。
正這麼想着,博士看向了我。
「我有些話想和他說」
有些話……?
米歇爾應該已經得救了纔對……大概不會是什麼讓人難受的話題吧。
但出於對他的畏懼感,我的表情還是不禁僵硬了起來。
斯塔克先生看了看我和博士……輕輕嘆了口氣。
「嗯。她的脊椎神經裏飼養着一隻黑色的寄生生命體。」
博士看着我的眼睛。
因爲斯塔克先生向來很討厭在這種重要的談話中被排除在外。
「人類的神經是很脆弱的。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粗暴地反覆剝離……神經自然會受損。」
……大概是在擔心我吧。
「……好。」
我點了點頭。
「那個,這是──」
博士,開口了。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博士向我搭話道。
特意支開斯塔克先生,指名要和我說話……說明他想和我單獨談談。
……這狀況怎麼看都不像是平安無事。
「……受損的部位寄生生命體會進行修補。但是,如果離開寄生生命體……每剝離一次就會受損一次……原本的身體機能也會一點點下降吧。」
臉色……也很糟。
「我就先說結論吧。」
他的眼神十分嚴肅……又帶着一絲哀傷。
斯塔克先生走進醫務室……帶着正在睡覺……或者說像是暈過去的格溫走了出來。
我點了點頭……博士打開了醫務室的門。
卻……反而有可能給身體帶來負擔嗎……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着他們。
「放棄她吧。」
我忍不住反問。
「……真沒辦法。」
「我正在用魔術強制維持她的心跳……肺和呼吸器官也是。」
我啞口無言。
……那個,是指共生體嗎?
就這樣……抱着軟綿綿的格溫,不知去了哪裏。
也就是說……這代表着……現在它們其實並沒有在跳動──
我的口腔內卻又變得乾澀無比。
「跟我來。」
明明是爲了能讓身體動起來,才和共生體結合的。
「……誒?那、沒關係嗎!? 」
身體周圍……漂浮着閃爍着橙色光芒、類似魔法陣的東西。
「……是的」
「你也很擔心她嗎?」
用魔術在維持運作?
「…………」
……明明剛纔才喝過水。
……她毫不猶豫地就和共生體分離了……原來那是非常危險的舉動嗎……
「……目前還沒有大礙。頂多也就是暈過去而已……但如果次數多了,就會產生風險。你要多注意她,別讓她再做這種事了。」
她沒有意識。
走進醫務室……只見米歇爾的胸前蓋着一塊青檸色的布。
他說出了,我最不想聽到的話。
「……誒?」
明明剛纔還說手術成功了?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我下意識地,開了口。
「爲什麼,會這樣?您不是說已經沒有傷了嗎──」
「沒錯。身體沒有任何損傷……已經恢復到了幾個小時前的狀態」
「既然如此……到底是爲什麼?」
「…………」
博士用手摸了摸下巴……做出了苦惱的舉動。
那與其說是因爲找不到原因而苦惱……倒不如說是在苦惱到底要不要說出真相。
面對他這種態度,我焦躁地開了口。
「請告訴我,博士……!」
「……也罷,好吧。」
博士深深地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睛。
「她的肉體很健康。沒有任何疾病和傷痛。但是──」
他指着如死人般沉睡着的米歇爾。
「她的肉體裏,已經不存在靈魂了。」
「靈魂……?」
明明剛纔還在聊醫學方面的話題……突然轉變成了魔術學的話題,讓我不禁喫了一驚。
「誒,啊……是的,至少有一般人的水平……吧。」
也就是說。
「…………」
複雜的印記浮現而出,有着宛如藝術品般的美感。
「……那這麼說,米歇爾她──」
今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和她在一起……連同罪惡感也要一起分擔。
博士用手構築出了一個魔法陣。
……如果救不活,直接說救不活不就行了。
「……你在胡說什麼?我應該說過讓你『放棄』了吧?」
從什麼事情中『放棄』?
看着陷入混亂的我,博士繼續說道。
「她現在的狀態,不過是被強行維繫着而已。如果我解除魔術的話……要不了多久肉體也會死亡吧」
放棄?
明明跟我說過,想活下去的。
博士說的是『放棄她吧』。
所以,他應該不會做無用功……不會平白無故使用『放棄吧』這種說辭。
「……博士,還有救她的方法嗎?」
我忘記了呼吸……說不出話來。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我不要那樣。
靈魂,是什麼?
「……如果不放棄……也許就有救她的方法……是這個意思對吧?」
博士移開了視線……我也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沒錯。人類必須同時擁有『肉體』和『靈魂』才能存活」
要『放棄』什麼?
米歇爾和我的……關係,也要結束了嗎?
「那想必就更難以接受了。這與既知的科學法則相悖。」
靈魂?
從剛纔的交談中,我就能感受到他的睿智。
帶着哪怕只有一根救命稻草也要抓住的心情,我問出了口。
可是。
再也沒有未來……只能像她說過的那樣,被一點點遺忘嗎?
「……但這確實是『存在着』的現實。所以,接受它,並放棄吧。」
…………奇怪?
「你,擅長科學嗎?」
爲什麼會死?
……博士看起來很聰明。
……就這樣,結束了嗎?
話語脫口而出。
那是臉色蒼白的,米歇爾的臉。 完美無瑕,美麗動人……直到剛纔,還在和我說話的,她的臉。
我不想讓我們的關係……變成所謂的『回憶』。
我用手捂住嘴巴。
竟然。
「這是強詞奪理。」
「但您沒有否認……既然如此──」
聽了我的話,博士嘆了口氣。
他擺出了彷彿在說「真是服了你了」的態度。
「聽好了?我不說,就代表有不能說的理由。明白嗎?」
「一點也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告訴我又能怎麼樣呢……!」
聽到我的話,博士皺起了眉頭。
「沒有誰是喜歡見死不救的。」
「見死不救……!」
本叔叔的臉浮現在了腦海中。
因爲我放過了那個強盜,而導致喪命的,叔叔的臉。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爲我的不作爲而死去了……!」
「人固有一死。任誰都是如此……我認爲,是她大限將至了。雖然這很痛苦,但──」
「這是死法的問題啊!這種死法……這種死法,一點都不好啊……!」
我宣泄着自己的情感……連禮貌的說話方式都忘了。
……雖然有些後悔,但我沒打算道歉。
我不懂他的大道理,因爲他不肯告訴我。
但是,我也知道博士有他的苦衷……他是抱着堅定的意志不打算說的。
我明白,但我無法接受。
博士想必也不會接受我的說辭吧。
「我的想法或許很迂腐……也可能會被當成是個傻瓜……」
我閉上眼睛。
我閉上了眼睛。
「……能力?」
「求求您了……博士。」
「因爲她是你的女朋友嗎?」
「因爲我擁有能力。」
「至少,告訴我……不然我會一直……後悔到死的……」
這份力量……讓我失去了自由。
「但是,我覺得這非常……非常好。」
「既然擁有能夠拯救他人的能力……我就必須去救。」
因爲它賦予了我拯救他人的機會。
「…………」
爲什麼哪怕犧牲自己,也要去救助他人?
「雖然我不太會表達……但我覺得,對我來說那樣就好。」
但我並不覺得厭惡。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無法做到視而不見。我絕不會見死不救……我不會放棄的。」
博士閉上眼睛……又睜開。
「…………」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是什麼在驅使着你?」
「就算,要失去一切……你也要救她嗎?」
博士不是個壞人。
我看着博士的臉。
所以,我只能用感情……去向他訴求。
雖然確實如此……但不僅如此。
「那是因爲,我──」
「…………那是……」
視線與我交匯……他瞬間皺了皺眉。
「……沒錯。」
怯懦的心情,已經不復存在。
我緊緊握住自己的手。
爲什麼要救別人?
我確實,想要救米歇爾。
我正面着他,如此斷言道。
看到我這副模樣,博士用手托住下巴。
「哪怕會失去你自己的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也在所不惜嗎?」
「……確實。」
我都會去救人。
那是因爲……米歇爾對我來說很特別,這也是原因之一……但就算不是米歇爾,我肯定也一樣會去救的。
爲了這個目的,無論受多深的傷。
原因……從很久以前,我就已經知道了。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去世的叔叔是這麼說的。」
……自從被那隻蜘蛛咬了之後,我就不再是個普通人了。
我很清楚。
但是……我不想妥協。
如果在這裏放棄,我,就不再是我了。
博士看着我的眼睛。
那雙眼睛……透過我,彷彿在看着遙遠的某處。
「……真是愛做夢的理想論啊。」
……博士如此,斷言道。
我下意識地想要低下頭──
「不過,我並不討厭。」
我抬起了頭。
博士揮了揮手,解除了手中的魔法陣。
然後,用手理了理紅色斗篷的衣領……將臉轉向了我。
「名字是?」
「名字……?」
「你的名字。」
「那個……蜘蛛俠──」
「不對。是『你的』名字」
「……彼得·帕克。」
「是嗎。」
博士微微一笑。
「……博士。」
斯蒂芬搖了搖頭。
「我心裏有數。」
「『惡魔』帶走了她的靈魂……是爲了獲得力量吧。它靠吞噬人類的靈魂,來獲取力量」
我覺得他不是那種會在這種時候說謊的人。
「抱歉。關於她的事,我們來談談吧」
「你覺得惡魔住在哪裏?……答案是『地獄』。」
「我們無法帶着肉身前往地獄。只能以脆弱的精神體0;Astral1;狀態前往。所以,是無法進行物理干涉的。」
「那纔是不可能的。地獄是它們的主場……就算我們去了也贏不了的。」
「不……正題現在纔要開始。」
說着,他微微低下了頭……那是一個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的、極其細微的低頭動作。
「既然如此,那就去那個『地獄』,打倒惡魔──」
「……既然如此──」
「如果和惡魔交易,應該就能把靈魂帶回來……畢竟惡魔。對契約和交易是非常忠誠的。」
即使沒有外傷,她也處於瀕死狀態。
吞噬,靈魂?
「叫我斯蒂芬就好。」
「……贏不了?」
「人在瀕死之際……靈魂與肉體的連結會變得脆弱。有什麼人,趁着那個時機……奪走了她的靈魂。」
「…………」
惡魔,還有地獄?
「…………惡魔?」
「我向你道歉,彼得。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成熟得多。」
他皺起眉頭,露出極度不悅的表情。
惡魔真的存在嗎……啊,不對,既然都有魔法了,那好像也不奇怪吧。
「有什麼人……?」
聞言,我對着博士……斯蒂芬點了點頭,他站到了米歇爾面前。
……我能聽到她的呼吸聲。
斯蒂芬直視着我的眼睛。
……我已經有自信,無論聽到什麼都不會再驚訝了。
等我後知後覺地點點頭後,斯蒂芬繼續解釋道。
「是『惡魔』。」
「也就是……『一切』。」
斯蒂芬看向了我的臉。
但這並不是憑她自己的意志在呼吸,只是斯蒂芬在用魔術讓她呼吸而已。
「……所以,您才讓我放棄的嗎?」
惡魔……?
「然而,要交易靈魂……就意味着你得交出與靈魂同等、甚至更有價值的東西。」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怎麼會……那必須馬上救她纔行……」
但是,斯蒂芬說的肯定都是真的。
雖說我也跟自稱惡魔的壞人戰鬥過……但總覺得,我的常識都快要崩壞了。
「彼得,作爲換取她靈魂的代價,你將會……失去『一切』。」
這不是什麼威脅。
他是真的在害怕……在爲我擔心。
「失去……一切……?」
「生命、靈魂……或者是,比這更重要的東西。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
「彼得·帕克,即便如此你也在所不惜嗎?」
我的腦海裏……此刻,只有她的笑容。
「……是的。」
斯蒂芬皺起了眉頭。
「哪怕要在地獄之火中,承受永劫不復的焚燒?」
獻出我手中擁有的一切,就能救下她的話……那我不會有絲毫的迷茫。
無論失去什麼……我……
只要能再一次……看到她的笑容的話……
「即便如此……我也在所不惜。」
「……真是的。所以,我纔不想說的啊」
哪怕,在那之後的我……已經不復存在。
只要她能露出笑容就好。
「斯蒂芬,請告訴我……拯救她的方法。」
若是爲此,我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