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青空施展滾雷行動
《轉生爲白豬貴族的我,運用前世記憶養育雛鳥般的弟弟》 · やしろ · 1.2萬 字
一月走了,二月逃跑了,三月離開了※。
注12:日本俗語,指時光匆匆流逝。
雖爲前世常用的警示俗語,不過這個世界也是同樣的情況,一之月、二之月、三之月忙得不可開交。
儘管沒有聽說維克多先生和誰、如何接觸,事情進展得十分迅速,路易先生在二之月中旬已經到此地赴任了。
父親完全不知道路易先生早已來到菊乃井,似乎在自身的處境中加入從未發生的事情說明。
「那個人愚昧到……咳咳,粗心大意到不像是小鳳的父親喔。」
「剛剛好像聽見不可以讓雷格盧斯聽見的單字喔。」
「是你聽錯,聽錯了。總之,也沒有調查出身背景,只因爲是長官介紹就予以信任,唉,嗯……雖然爲了避免起疑,也附上了宰相閣下的推薦函啦。」
「啊啊……」
那當然不會起疑啦。
我從蘿登麥雅小姐口中聽說了一點,雖然父親以貴族而言處在底層,但身爲軍人的口碑還不錯。
作爲軍人的口碑,也包含忠誠心及服從命令,意即不懷疑便實行一事。
從父親全盤接受長官的介紹這一點就能推測。
那就好。
拜此所賜,不費苦心就成功地從父親手中拿走實質的權限了。
「謝謝你,維克多先生。」
「不客氣。不過宰相的信件還真有威力喔。他把整個領地統統丟給聖朱斯特了。」
「家人太令人失望了。」
把自己兒子養育費的基底,即領地的經營統統丟給別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那個人確實有寫信給雷格盧斯嗎?
「連這種事情都得說明不可嗎?」
我定睛凝視她後,她那雙與頭髮同色的上揚眼睛左右遊移。
既然自稱家主代理人,在場權力最大的就是我。如果我說「有所考量」,當然會演變成這種情況。不好了。
然後拉拉小姐「啪啪」地拍了手。
好多事情令人在意。
我們把手放在胸前行了貴族式的致意後,跑來看熱鬧的冒險者及鎮上的居民紛紛靜下來了。
爭執還沒結束,並非拉拉小姐的女人的尖銳吼聲甚至傳到室外。
「我是菊乃井•雷格盧斯•伯恩修坦。」
冒險者們從早晨到日落忙於工作,由於傍晚後是魔物、野生動物變活躍的時間,如果沒有重要的討伐委託就不會在夜晚行動。配合這一點的營業時間,且從前世拉出來、配合勞動基準法的活動時間,也考量周邊店家與住家。
「嗚……沒辦法。有必要妥協呢……只是因爲有必要,我才妥協喔!」
「小丸,來得好!」
於是,淚眼汪汪的迅雷之鳥小姐微微點頭。
「很遺憾,雙親外出了。倘若是我無法處理的事宜,請正式向人在帝都的雙親提出會面申請。妳有貴族的朋友嗎?倘若要與伯爵家的家主會面,當然需要介紹函。」
就是這樣,宇都宮小姐和拉拉小姐跟着雷格盧斯前往理髮廳。
帶有「這個孩童來做什麼」含意的目光,令雷格盧斯有點惱火,眉心擠出皺紋。我鬆開那道皺紋,走到拉拉小姐的身旁。
因爲雷格盧斯的頭髮也留長了,前往理髮師的店請人剪頭髮,不過貴族旗下一般會有出入大宅的業者。那麼爲什麼還要來鎮上,是因爲我家狀況與普通貴族不一樣。
目光自然被聲響吸引,我轉頭望向入口,雷格盧斯與宇都宮小姐站在那邊。
雖然受到熱烈歡迎,不過藍髮女人把十分狐疑的目光投向我。
她的雙親也是冒險者,打從孩提時期就是個臨時冒險者,資歷一長就成爲有外號的冒險者了。
我一臉嚴肅地傳達後,維克多先生與拉拉小姐保護我跟雷格盧斯那樣地往前站。
「妳有能證明身份的物品嗎?我會向雙親稟報,妳在我們領地內的冒險者公會引起紛爭後想求見家主……在這種情況下,會面將透過憲兵進行,請妳明白。」
「迅雷之鳥,繼續鬧下去的話,我也無法幫妳說話。」
「嗚,那、那是……」
偶爾虛張聲勢也沒關係啦。
處理的方法弄錯了。
但,有個人不在。
我刻意清了清喉嚨,揮揮手。接着,原本緊繃的氣氛稍微舒緩下來。
「唉,不過,我的態度也不值得讚賞,就當作彼此扯平了吧。」
在公會的入口,許多人不想被牽扯進麻煩當中,卻想了解發生什麼事而作壁上觀。
藍眼又狠狠往上揚。
「然後就直接待在公會了……」
羅蘭先生因爲她收斂怒火而鬆了口氣,用眼神向我道謝,對此我揮了揮手,再次望向女人。
因爲是件大事,越心想非得傳達纔行,就越無法好好說話。
「沒錯。我有事情想見一面以後說明。」
「……趁小鳳還寬容時,改一下態度比較好喔。」
附帶一提,咖啡廳不賣酒精飲料,營業時間在晚餐結束左右,大概前世的八點左右。La Pucelle的演唱會在其半小時前結束。
迅雷之鳥這個人,該怎麼說,因爲是高個子美女,一發火就魄力十足呢。
「是嗎?原來如此……這件事就是這麼重要吧?」
「對於商品的抱怨嗎?」
然而,如果自己面對同樣的態度,就會歇斯底里地吼回去。
「冒險者公會?」
「你願意這麼說,我沒有意見……」
「拉拉勞斯,冒險者公會……」
加上羅蘭先生也一臉嚴峻地露出殺氣。
話雖如此,我也只能向憲兵表示「她莫名其妙找上門吵架」。
根據眉毛同樣困擾下垂的宇都宮小姐的說明,雷格盧斯剪完頭髮以後,三人似乎走過冒險者公會的前方。
「鳳、鳳蝶大人!來得正好!」
啊,糟糕。
「幸好妳願意理解。」
「你說什麼?想讓我蒙上冤罪嗎?」
不過,也用不着在難得來一趟的咖啡廳討論。
拉拉小姐發揮與生具來的好奇心窺視公會後,有個一頭藍髮、看似強勢的女人揪住公會長羅蘭先生的領子大力搖晃。
「嗨,你們回來啦。」
然後,我和維克多先生在這段期間,去看La Pucelle的小姐們的練習。
站着說話也不太好,我們便移動到冒險者公會深處的公會長辦公室,坐在我斜前方的迅雷之鳥小姐低下頭,縮成一團。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即便反省也會重蹈覆轍。」
「幸會,我是菊乃井鳳蝶。」
「來,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妳要那麼大聲地講話嗎?」
「迅雷之鳥,到此爲止了。小丸言出必行,也會仔細聽人說明。不會因爲面對冒險者就看不起對方,也向妳說明了如果繼續鬧下去會有什麼後果;既然能和家主代理人談一談,這樣就夠了吧?」
「對!沒有錯!因爲Effect Papillon沒有女性的內褲啊!女冒險者都很頭痛!」
在音樂比賽要唱的歌曲已經決定了,似乎也有肢體動作,現在在做邊跳舞邊唱歌也不會走音、聲音不會破音或嘶啞的特訓。
迅雷之鳥小姐———聽說外號是「蒼穹的迅雷之鳥」,本名是晴小姐。由於當事人喜歡外號,大致上都用外號自稱。
「拉拉大人介入兩人的爭紛,她與揪住會長領子的女人似乎相識。」
「小雷,別這樣。大姐姐會怕,別這樣喔———」
「爲什麼我的『威壓』沒有效啊?這些孩子怎麼這樣!是說,弟弟?我都要在你背後看見獅子了,可以別瞪我嗎?是大姐姐不好!很可怕耶!」
雷格盧斯在不習慣的環境或許會排斥被陌生人摸頭髮,所以宇都宮小姐要安撫他,而拉拉小姐是爲了仔細說明適合雷格盧斯的髮型而陪同。
易焦慮或其他表現,確實是壞處多多的體質吧。或許是一種社交恐懼症。
接下來從裏頭傳出女人的尖銳咆哮聲。
「是的。這次爭執的內容似乎和Effect Papillon販賣的商品有關,我想最好通知少爺。」
我如此心想並看着她後,迅雷之鳥小姐的表情逐漸變化。
「那是難處理的性情呢。」
噹啷,系在門上的門鈴響了。
與在咖啡廳裏練習的La Pucelle的成員道別後,直接前往冒險者公會。
「不是冤罪。家裏的女僕目擊到妳揪住公會長的領子,就算沒有她,還有這麼多人目擊。妨礙生意加上對公會長的暴行……我認爲已經算犯罪了。我身爲家主的代理人,必須守護領民的安寧。妳正在擾亂安寧。身爲代理人,無法置之不理。」
我分開人潮走進去後,嚴肅的臉龐因快要哭泣而歪斜的羅蘭先生,手指捂住耳朵的拉拉小姐,以及面對兩人滔滔不絕的藍髮女人,在門敞開時紛紛把視線投向我。
「其實……宇都宮我也一頭霧水,不過想趕緊通知少爺。」
維克多先生安撫般的話使我望向雷格盧斯後,他浮現燦爛的笑容。
綜合斷斷續續傳入耳裏的「冒險者的衣服」、「公會旗下」、「我纔不管是Effe還是假貨」等句子,宇都宮小姐認爲在談論Effect Papillon的判斷沒有錯。
我一問,小雞羽毛般的蓬鬆瀏海維持原樣、頭側邊綁成玉米髮辮、我心愛的雷格盧斯的眉毛呈八字形。
不過,一開口便非常高壓且具有攻擊性,變得與請求相去甚遠的態度。
「Effect Papillon的?」
一頭藍髮留到肩膀,修剪整齊,身穿黑皮革斗篷,褲裝與膝長的靴子顯得她雙腿修長。
「回來了。拉拉小姐怎麼了?」
「嗯,唉,總之冷靜下來聊一聊吧。好嗎?」
既然這麼說,只能跑一趟了。
「不是的……我總是在該把話說清楚時就會變得歇斯底里……」
能共存共榮是再好不過了。
「很簡單。我有事想找這間公會旗下的Effect Papillon的商會長,希望安排一下而已。」
哇,好有魄力。
二之月某一天,我牽着雷格盧斯的手,與維克多先生、拉拉小姐和宇都宮小姐來到鎮上的咖啡廳。
「既然是菊乃井,表示是我們領主的關係人士吧。我沒有要找孩童,可以找來成年的菊乃井相關人士嗎?」
領主不返回領地,就不可能有業者出入大宅。
最近老是在聊內褲耶!
「雷什麼也沒做喔———只是想瞪回去而已———」
「你們好,好熱鬧喔。」
比起這種事情,我的弟弟才四歲卻能好好問候。太厲害了吧?
然後。
她起初怒不可遏,隨後轉變成望着奇妙東西的目光,接下來變得有些膽怯,半晌後臉色發青。
恐怕是在猶豫該如何是好吧。
雷格盧斯蓬鬆的金髮搖曳令我放鬆時,藍髮女人哼了一聲。
「雷格盧斯,你在做什麼?」
「我想也是呢。真奇怪……先不提這件事,請別做對孩童施展威壓這種不成熟的行爲。我會好好聽妳的說明,因爲Effect Papillon是我在領地內流通的商品,是我的管轄。我從剛纔就表示會處理,若妳是這種態度,我也有自己的考量喔。」
名爲迅雷之鳥的女人雙臂環胸,臉望向一旁。
然後,她們的粉絲也順利培養,聽說其中也有人要配合四之月的音樂比賽千里迢迢前往帝都。太棒了。
「到此爲止吧。還有向鳳蝶大人道歉。逮捕妳,身爲冒險者公會長也於心不忍。」
由於雙親從冒險者引退,想靠儲蓄的一筆錢輕鬆地隱居,所以最近獨立後才單獨在世界上闖蕩,來到菊乃井,是因爲想攻略完這塊土地上的迷宮。
「然後我聽說公會有販賣爲冒險者賦予形形色色附加效果的小物……那個……我認爲說不定是假貨。因爲太便宜了。」
「啊啊,因爲Effect Papillon的冒險者取向的商品,布料和線本身單純就是布料和線。」
材料費能控制,只要由我刺繡或唱歌以讓附加效果固定即可。由於每次唱歌能在好幾個物品上附着效果,勞動時間也能縮短,即便壓低價格銷售,商品收益其實還挺不錯的。
晴小姐用力點頭後,從掛在腰上的包包裏拿出單片眼鏡。
「這是能替道具簡單鑑定的物品,我試着用這個鑑定了Effect Papillon的商品,如你所說,使用的是便宜的線與布料。不過確實有附加效果……物理防禦提升附着。」
「廢話。爲什麼我這個公會長非得賣假貨給冒險者啊。」
「因爲,我不太清楚這間公會的情況嘛!雖然不清楚……但知道有明明是公會長卻把給冒險者的部分報酬納爲己有、或者收取不必要手續費的惹人厭傢伙啊!」
「那是……比起身爲公會長,身爲一個人有問題吧……?」
將朝羅蘭先生大吼大叫的她的辯解梳理一下,看來是其他公會中有理所當然欺壓冒險者的公會長,所以不由得懷疑這裏是否也有同樣的壓榨行爲,是這麼回事。
該怎麼說,越瞭解冒險者的情況就越覺得世道艱辛。
採集活動也並非向來安全,護衛任務和討伐任務也得賭上生命。儘管爲肉體勞動者的極致,社會地位卻絕對不高。
不過這一點並非現在要討論的事情。
「那麼,關於菊乃井的公會與公會長,可以當作是誤會已經解開了吧?」
「嗯,嗯……不對,是的。」
「雖然我做了不少威脅,不過我沒有爵位,與雙親也感情不睦。不管我說什麼,雙親都不會當一回事喔,所以請妳放輕鬆一點。」
「咦?是嗎?」
晴小姐一臉詫異,不過附近的維克多先生則是搖頭。
「雖然雙親是那樣,不過這裏的行政官是小鳳的信徒,還是小心爲妙喔。」
「咿!」
「我瞭解你的主張了。不過,爲什麼唯有內褲沒有女性款式呢?」
「不會。話說回來,從剛纔公會長的事件來看,妳過去曾遭遇女性冒險者遭受輕視的情況,才大發雷霆吧?」
「也對呢———連小鳳做了內褲拿給我們時,果然多少嚇了一跳啊。」
哦,那還真是……
什麼信徒,幫忙介紹的明明是維克多先生啊。
她已經明白了吧,爲什麼我要用她的持有物刺繡給她看。
「嗯,我有一點動搖,影響控制了……」
我點頭後,晴小姐認真的眼神與我相對。
理由很單純,其實該說不了解做法,資訊太少,要做也做不出來。
「魔物也不可能面對漂亮的大姐姐就手下留情,大人說的話真是莫名其妙。」
「Effect Papillon的商品取向爲男女兼用,真的只是湊巧。男性中也有像我這樣喜歡可愛東西的人,女性中也有比起粉紅色更喜歡藍色的人。我想做成雙方都能隨手購買,雙方都能使用。」
所以是如果說是「冰輪大人告訴我的」,那件內褲的繩子被割斷的冒險者也會理解吧,不過維克多先生及拉拉小姐不可能明白我的內情。
我點頭後,晴小姐臉龐的僵硬有點舒緩了。
「以女性冒險者爲客羣的商品太少了,最常在日常生活中穿的內褲竟然只有男用款式。所以我認爲這間商會肯定看不起女性冒險者。我一這麼想就怒火中燒,不由得逼迫公會長……」
「是的。另外,要抑制價格,若精巧的設計也會花費人事費……」
然後。
「Effect Papillon輕視女性冒險者是誤會。但,爲了說明這一點,可以請妳借給我妳身上沒有任何附加效果、能用來刺繡的布料與針線嗎?」
「是……這樣啊。」
「如果有理由也莫可奈何吧?」
「啊……」
杏眼有如貓兒一樣,是個美女卻也散發可愛的感覺。
我趕緊用手帕替他擦拭,宇都宮小姐惶恐不已。
比髮色稍淺的藍色眼眸中的劍拔弩張消逝,帶有平滑棱線的白瓷臉頰帶着淺桃色,充滿魅力。
「妳要我利用僱主的立場施壓,要求女性員工回答內褲的形狀即做出騷擾行爲嗎?」
「不會……唉,就算不覺得我是在騷擾,一般而言,被異性詢問內褲的事會大喫一驚,也不怎麼想回答吧?我也不想問,也不想被別人問啊。」
「那種東西又能證明什麼了?……啊,我就是這樣纔不好……」
看着大家的樣子,我也說不出是因爲腦中浮現了南瓜燈籠褲所以纔想做內褲。
總之,既然願意讓我看,我就看,如果有需求也不吝於製作。
自從我在焚火的歌曲以來,便致力於提升操控的精準度。拜此所賜,關於魔力控制,除了維克多先生,連羅曼諾夫老師和拉拉小姐也保證「精準度極佳」。
晴小姐一臉極爲正經地逼近話題的核心。
拜「青之手」與「超絕技巧」所賜,轉眼間就完成出色的刺繡了。
「葛格,剛剛的再做一遍!」
於是導致Effect Papillon沒有女性專用內褲的狀況了。
我漾出笑容後,小雞也同樣笑了。
可愛的「哈啾」噴嚏聲令我回神往旁邊一看,雷格盧斯的鼻子流出鼻水了。
那就是內褲。
「那是……」
「是的。其實……基本上也準備了女性也能穿的類型,不過說到道地的女性款式就……」
然後晴小姐普通地咳了一聲。
「那麼,我的內褲給你看。如果瞭解形狀,你願意做吧?」
「那麼晴小姐,想在圍巾上加上什麼附加效果嗎?」
點頭後,拉拉小姐歪過腦袋瓜。
用單片眼鏡各自鑑定後,鑑定結果是「平凡的針」、「平凡的線」與「木棉圍巾」等易懂的結果。
我發出連自己也大喫一驚的低沉聲音,隨着這一點,室內的溫度有點下降了。
「既然不明白,詢問以後做出來不就好了?你也有女僕吧!」
「我明白了。那麼接下來,就用妳的針線,在妳的圍巾上賦予精神安定的效果唷。」
一想到沒那種意圖卻傷害到別人,令我覺得害怕。
「對、對不起。剛纔的說法欠缺考量。」
我「呵」一聲,把嗤笑壓抑在喉嚨深處後,聽見吞嚥的屏息聲,忽然察覺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帶有貓兒般氛圍的人垂下眉毛,順便也低頭了。
我瞪了維克多先生一眼後,他聳肩。拉拉小姐用力撞了他的側腹,維克多先生無聲地呻吟。
把針刺入布,用線縫製長耳族圖紋的龜甲。堅硬的甲殼似乎帶有安定的意味。
「啊啊,對。妳說得沒錯。不過百聞不如一見。有道具嗎?」
晴小姐垂頭喪氣地垂下肩,這讓我大喫一驚到眼珠子都要跳出來了。
「倘若詢問女僕小姐不妥,問我就好啦。因爲我不屬於宅邸的僱傭關係,與權力無關喔。」
「那是……對。不過,可以嗎?」
「你很努力在做生意呢。」
「剛剛的『呵』,再做一遍!感覺好強!」
晴小姐怒氣衝衝地眼角上揚,這讓羅蘭先生跟維克多先生也浮現苦笑。拉拉小姐大概若有所思,平靜地點頭。
不瞭解形狀就無計可施。
以女性爲客羣的冒險者用商品確實很少。不過,Effect Papillon明確地以男性爲客羣的商品也不多。
「不論男女,詢問內褲的事情不會違反禮節嗎?」
前世的和服圖案也有龜甲花紋,就縫上六個左右與那種花紋相似的六角形。只要在其內側繡上花朵圖案,對於精神異常的抗性會提升。
下巴脫落的不只有晴小姐,維克多先生、拉拉小姐和羅蘭先生也一樣。
我的話在會客室裏迴盪,令晴小姐的下巴脫落了。
這種情況就是令人啞口無言吧。
雖然我心想壞事是指什麼,不過本能告訴我最好別問。
「咦……?」
我將其遞過去後,晴小姐膽怯地用單片眼鏡觀察,移開視線以後再次用單片眼鏡觀察。
「那是!」
「沒什麼不可以,畢竟是我開啓話題的……況且,依你的立場卻願意考量女僕被詢問內褲一事就算不情願也必須回答,這種人不會拿來做壞事。」
拉拉小姐饒富興味地凝視下定決心後開口的我。
「啊———啊———小鳳注入太多魔力了。控制得不好。」
「我有所誤會,大肆抱怨,對不起。」
不過出乎意料地聽見輕視女性冒險者的說法,使得我有點動搖了。
「咦……那就精神安定……」
其中最快復活的是拉拉小姐。
維克多先生如此說,罕見地蹙眉。
晴小姐一面因爲自己瞬間發火而垂頭喪氣,一面從包包裏拿出針線,以及白色的圍巾。
然後,原本交疊雙手扭捏的晴小姐,緊握雙手以後開口。
哎呀,哥哥我害羞了。小雞真可愛。
「呼啊?」
「嗯,等我一下。」
「那是……因爲需求迫切,那個……」
「爲什麼會附着精神安定與精神異常無效啊……?」
「……所以纔有內褲,但沒有明確的女性專用款呢。」
不過若這就是原因,得解開誤會纔行。
「是嗎?感覺好強嗎?」
其魄力十足的表情,令我也拿出誠意回答。
先不管外野吧。
「你就是Effect Papillon的商會長兼工藝師呢。」
由於對公會長與Effect Papillon商品的誤會解開了,晴小姐覺得既然便宜,自己也來買點什麼,觀察陳列架以後,卻幾乎是男女共用的物品。
不過,既然詢問會因爲我這邊的立場而令人有所忌憚,就先觀察一陣子。
「不是啊,我還是個孩童,不知道的事情不計其數。從未見過,也無人對我說明過的事情就不瞭解,也無法想像。」
我沒有那個打算。儘管沒有,不過他人有那種想法,原因或許就在某個地方。
就像對答案那樣,我詢問晴小姐。
關於我讓大家穿的內褲,這次是跟維克多先生、拉拉小姐和晴小姐做了這般說明。
「因爲我不明白做法。」
「沒錯!沒錯!因爲女人就是弱小、沒有用處云云……!即便我奮發向上,結果變強大、提升位階,也有白癡會對我說『妳陪睡公會長了吧』!」
「我想妳已經明白了……」
「……原來小丸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呢。」
我搖頭後,拉拉小姐點頭說「確實如此」。不過,晴小姐看來沒有接受這種說法。
我偏頭不解,雷格盧斯雙眼發燦地望向我。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
晴小姐縮起身體,低下頭。
「因爲想做做看,能當作是理由嗎?」
「只是想做做看,沒什麼說服力呢。」
「……就是這麼回事。倘若瞭解確實有傷腦筋的人或者有危險,我會想拜託拉拉小姐。不過現階段沒聽說有人傷腦筋,一想到是基於興趣就問不出口。」
倘若沒有需求,供貨將造成赤字。
既然在經商,造成赤字的情況當然會令人遲疑。
不過若有需求就另當別論。
如果能帶來實際利益,詢問是權宜之計。我個人沒有意見。
我如此說明後,晴小姐說「拜託了」,朝我低下頭。
「身爲女人哪,因爲生而爲女人,有個只要長大以後,直到一定歲數以前將一直形影不離的身體現象。那是……血之道的現象。」
點頭。
這一點,男性確實不太明白吧。
就晴小姐的說明,伴隨那種血之道、名爲「血之道症」的不適,狀況輕微的人也會比平時易怒,嚴重的人則會因爲腹痛、腰痛、頭痛而痛苦不堪,似乎也會變得無法動彈。
即便沒有這些症狀,倘若胸部豐滿會造成肩膀僵硬,內褲被看見會羞恥,似乎有不少問題。
「是喔,原來如此……有不少問題呢。」
「嗯,所以女性冒險者都很傷腦筋喔。」
「不過這種事情不是因爲女性冒險者纔有,全體女性都會傷腦筋吧?」
「咦?是嗎?如果只是待在家做家事的人,不會有什麼問題吧?畢竟是有三餐還附贈午睡的輕鬆工作啊。」
唔———這個人的偏見挺嚴重的呢。
儘管冒險者有冒險者的辛勞之處,但主婦也有主婦的辛勞之處啊。
「我說,女僕和主婦的工作也很辛苦喔。」
「我明白了。那麼,請看。」
我啜飲一口泡好的紅茶。
如此說明後,晴小姐微微點頭。
連紅茶之類的小事都會被責備的工作,絕對不輕鬆。
「明明不需要賭上性命?」
「哦,哦。」
「我原以爲顧家很簡單,不僅無法好好完成,沒想到連公會長的工作也被輕易取代了。」
「羅蘭先生也明明瞭解冒險者是賭上性命的工作,待遇卻不佳,同樣覺得不甘心吧?」
「報酬嗎?要多少錢?」
我把一包布巾遞到晴小姐面前。
「即便不賭上性命,也負責家人的健康及生活呢。竟然說這樣輕鬆,對不起。」
「哇……!」
隨着他們挪動身體時碰到桌子,放置在兩人面前的紅茶茶杯中漾出波紋。
這也是因爲不明白事情的全貌才發生的。
「晴小姐過去,只因爲是女性冒險者就被人瞧不起,覺得很不甘心吧?」
這樣不太好。
「爲、爲什麼啊?」
這番話令我搖頭。我並非希望兩人道歉,是想要他們捨棄擁有的偏見而已。
「我也沒立場指責別人。」
「啊……我鑑定一下喔?」
「因爲不瞭解喔。我,沒有好好理解主婦及女僕的工作。」
然後「嗯———」地摩娑下巴沉吟。
「因爲不瞭解。」晴小姐低聲呢喃。
「效用上,胸部方面是物理防禦提升,內衣方面帶有『血之道症』的對策,附加防止畏寒的保溫效果,及精神異常抗性。」
附帶一提,這次縫製的是艾莉潔,我只是之後唱歌賦予附加效果而已。
「晴小姐,妳說因爲身爲女人而喫了不少苦頭。偏見讓妳很痛苦吧。不過妳也對主婦、女僕等冒險者以外的女性有偏見。這是負面的連鎖。負面的連鎖是因爲不明白才發生。所以要請妳瞭解,女僕和主婦做的事是否真的爲『不賭上性命,三餐附贈午睡的輕鬆工作』。羅蘭先生,你也一樣。」
「是啊,她和我同樣擁有『青之手』。」
因爲無法接受這種壓迫,才演變成爭執。
兩人的頭上佈滿烏雲,垂頭喪氣。
快速解開的紫色包袱當中,放入三套晴小姐喜歡的藍色胸罩與類似平角褲的女用內褲。
「竟然說是輕鬆的工作,對不起……!」
「我可以打開嗎?」
我抬起頭,在夕陽照射下,羅曼諾夫老師的綠眼柔和地望着我。
「請等一下。強迫別人看對方不想看的東西也是一種騷擾。羅蘭先生,如果不情願請堅定拒絕。」
頻頻點頭後,這次把單邊眼鏡遞給羅蘭先生,他也同樣用了單邊眼鏡。
「但,我有條件。」
這個世界竟然有胸罩喔。
「客人已經回去了嗎?」
「不、不會,沒關係。既然若有人傷腦筋時或許能幫上忙,就不能用害臊推脫了。」
我允諾後,她一邊說:「如果我帶來材料,要算便宜一點喔?」一邊與羅蘭先生一起返回鎮上了。
豈止煮飯、洗衣服、打掃,尚有購物、修補東西、庫存管理、金錢管理、傢俱的維護和保養,倘若有小孩還要育兒,如果有長輩也要加上看護,也必須與鄰居交往,蒐集消息。
不過,倘若充分了解對方的事情,展現考量他人情況的條件,首先就不會把自己的價值觀及正義單方面予以強押。
主婦的工作一概而言,用家事一詞就說明完畢,不過實際上其工作項目非常繁複。
晴小姐從口袋裏拿出鑑定單邊眼鏡,觀察內衣的每個角落。
如此這般,才做得出也帶有刺繡的內衣褲組。
育兒和看護所需的技能也多不勝數。
「儘管明白這世界上並沒有輕鬆的工作,內心某處卻瞧不起人。真的很抱歉。」
「如果大量生產就要壓低成本,得到利益纔行。」
「這是?」
「我也是。單純清洗餐具,去油的方法與去污垢方法不一樣,連這種事情也不瞭解。」
不只是晴小姐,羅蘭先生也跟着頻頻點頭,我不禁想翻白眼,不過我應該沒有錯。
「就是這樣,主婦和女僕做的事是否爲『不賭上性命,三餐附贈午睡的輕鬆工作』,你們都明白了嗎?」
我說到做到。
注13:出自日本戰國三大人物,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對「杜鵑不啼」的態度的寓言故事。
我說明這種含義後,羅曼諾夫老師說「原來如此」,撫摸纖細的下巴。
「聽說你跟羅蘭說,『這個世界上的大半紛爭,都是知識不足與不瞭解而引發的』。」
「嗯。」
因好奇心而雙眼發燦的晴小姐的話令我點頭後,羅蘭先生有點詫異。「我還在場耶!」雖然他發出這樣的慘叫,晴小姐卻不在意。
由於我啜飲紅茶,晴小姐和羅蘭先生也舒緩緊張,同樣喝了口紅茶以後吐氣。
「啊啊,對。」
「女性專用內褲這件事,我接下了。」
然後,透過這次的事件,我也體會了一件事。
「我非常明白了……」
然而。
在奧地利發現胸罩以前,內衣與束腰一體化大致上是主流,胸罩的設計本身也被認爲是在二十世紀初發明的。
倘若不明白,就讓人體會,杜鵑※。
因爲不瞭解面對的對象,堅信自己的價值觀及正義就是一切,將其統統強押在對方身上。
營運家庭,意思就是經營。形形色色的能力必不可少。
在那之後經過一週,與女性專用內褲跟其他各種事情做交換,羅蘭先生與晴小姐在菊乃井宅邸出色地完成女僕的見習研習了。
這種在前世約十五世紀左右、類似胸罩的內衣,是在奧地利的城堡中發現的。
「是的。」
「直到我家做出內褲爲止,請妳體驗女僕的工作。請妳學習女僕和主婦的工作是否簡單到如妳所言。」
羅蘭先生的公會長工作,由其漫長的長耳族生涯中曾擔任一次公會長的拉拉小姐,以輔佐副公會長的形式代理,冒險者公會的事務毫無停滯地推動了。
「沒錯,統統都是『不瞭解』才引起。所以我希望你們學習。因爲這個世界上的大半紛爭,都是知識不足與不瞭解而引發的。」
相對的,蘿登麥雅小姐及前來倒茶水的宇都宮小姐皆熱情洋溢,心情似乎不錯。
溝通能力也不可或缺,煮飯和打掃也需要技巧。金錢管理等若不會讀寫計算就做不到。
在那座城堡發現的胸罩,竟然有刺繡。意思是,擁有讓人看的含意。
「我啊,不但不會用拖把,每個食材若不用鑑定單片眼鏡就不明白好壞,不會採買;打磨水壺似乎會弄破,縫補衣物也做得七零八落,還輕易被蘿登麥雅小姐繞到背後……」
羅蘭先生慘叫着「爲什麼連我也要?」,我充耳不聞。
在那之後,晴小姐扭捏地交疊雙手,朝我說:「我也想成爲Effect Papillon的顧客。」
「唉,也對。」
「當然可以。」
如拉拉小姐所言,就來做吧。
「足夠了,嗯。非常好。既然艾莉潔小姐是你能託付的人,表示手藝很有一套吧。」
儘管蘿登麥雅小姐聽說事情以後同意了,不過眼鏡後方的眼睛絕對沒有笑意。
人會開始做東西,不只是爲了方便,出乎意料地或許是因爲能看見這種有人喜悅的表情。
我朝雙眼發燦的晴小姐親切一笑。
「不是正好嗎?這也是人生經驗喔!倘若明白需要什麼,就能幫助傷腦筋的女性冒險者了吧?」
話說回來。
證據就是宇都宮小姐的笑容在抽搐,拉拉小姐和維克多先生非常錯愕。
灑入菊乃井會客室的日光溫暖地照亮兩人。
因爲遭遇偏見而喫苦的人,會讓其他人揹負同樣的辛苦。
傍晚,我在書齋閱讀祖母的日記時,有道細長的影子擋住光。
唉,帶有非常可愛的刺繡,似乎價格不斐。
「我要刻意追加攻擊,女僕是一種職業,可以辭職也可以休息。不過每一位主婦卻兩者都做不到。你們覺得這樣輕鬆嗎?」
「分明瞭解被他人輕視、侮辱的悔恨,你們卻看不起主婦及女僕。這是爲什麼呢?」
「好厲害!」晴小姐一邊用力拍着羅蘭先生的肩膀,一邊興奮吵鬧。
哎呀,在那以前也有像是胸罩的衣物。不過那是用布料覆蓋胸部整體以避免晃動的衣物,似乎不是從肩膀垂吊的類型。
加入蜂蜜後調整口味的紅茶是我的喜好。直到學會我喜歡的這種紅茶的泡法之前,宇都宮小姐被狠狠鞭策一番過。
「那是……」
晴小姐給我看的內衣也是這種感覺,聽說是在帝都的高級服裝店訂做的。
我把內衣解開,學習構造以後,也確實恢復原狀了。
「妳想要的女性專用內衣組。」
「真、真的嗎?太棒了!」
「布料及絲線依舊是便宜貨,該說確實賦予的附加效果很驚人嗎……」
「沒立場指責別人……嗎?」
我一面看着歪過腦袋瓜的羅曼諾夫老師,一面合上原本在閱讀的祖母的日記。
溫故知新。
爲了找尋有無發展領地的方法,閱讀祖母的日記最近變成每日行程。
窗外落下的夕陽紅光,微微滲入眼中。
「我也是,接觸領主的工作以前,一直以爲雙親很愚昧。明明根本不瞭解領主多麼忙碌。話雖如此,現在瞭解後還是覺得愚昧啦。」
說不定那兩人也以自己的作風四處行動,以讓菊乃井繁盛起來。
不過我和那些人的關係冷漠。
人都是自己的鏡子。
如同那些人疏遠我,我也疏遠他們。實際上並非溫暖的關係。
然後,在這種冷漠關係的盡頭,我正在想盡辦法從雙親手中奪走權力。
「關於父親,藉助衆人力量的結果,預估不久後能把他拉下來。不過,假設這件事辦到了,那孩子……我的小雞將如何看待我呢?」
現在他很親近我。不過,我將把那孩子珍視的父親拉下來。
儘管關係劍拔弩張,被孩子踢下來的父親承受的社會性打擊卻無可計量。
當那孩子瞭解我是把他的父親趕下臺的人時,將憎恨我吧?
然後,屆時我有辦法不恨那孩子嗎?
我一說「沒有自信」,羅曼諾夫老師蹙眉了。
「彼此關係疏遠,互相憎恨。於是負面的連鎖持續下去。常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呢。」
不過即便如此,我不想放開那孩子。倘若將來會互相憎恨,我想爲那孩子做現在能做到的事情。
即便,結果是那孩子將殺了我也一樣。
「你不認爲,我們教師爲了阻止這一點,將對雷格盧斯下手嗎?」
即便了解碰觸不着,也不由得伸手了。
「即便你被雷格盧斯殺害,卻認爲我不會討回這筆帳,也太令人出乎意料了呢。」
(插圖015)
我並不抱有這種期望。
「我不認爲老師們會殺害學生。」
「我不希望老師們復仇。假設最糟的情況是我喪命,也請你們嚥下憤怒及憎恨,協助那孩子吧。若不這麼做,負面的連鎖將持續到任何一方的血脈斷絕爲止。我會加在遺書上,請你們有心理準備。」
對此,我面帶笑容回答。
宛如在訓誡表現不佳的學生,羅曼諾夫老師聳肩。
我嘟嚷後,羅曼諾夫老師不動聲色地嘆氣。
未來的雷格盧斯的身影重疊在落下的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