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豬的體質與小雞的天悻

突然有個頭上停了一隻彩虹蝴蝶的幼兒抱住自己，嚎啕大哭，是個難得的體驗。

宇都宮小姐順利逃掉以後，前來房間看情況的羅曼諾夫老師一邊苦笑，一邊告訴我。

彩虹蝴蝶是百華公主的使者，似乎對他指示「去找大人」或「往屋宅的方向奔跑」。還稱讚帶來羅曼諾夫老師的雷格盧斯是「未來值得期待的小雞」。

先不提這件事，根據娘娘的說法，我似乎因爲染上流行病的後遺症，變得容易昏倒。

娘娘先把祂不是醫神，無法斷言當作前提，祂曾聽說過由於事故及疾病曾往來彼岸與此岸的人，罕見情況下靈魂與肉體的聯繫會變弱，或許我的症狀符合這種情況。

「『細心調查，且休息七天。好好休養吧。』」

「七天？過去唱歌那麼不好嗎？」

「與其說好不好，是娘娘會離開一陣子，所以你過去也不能鍛鍊。相對的，你就唱搖籃曲給雷格盧斯聽，之後就進行魔術的修練以避免讓魔素神經變遲鈍……祂這麼交代。」

平時會利用魔素神經維持音準的安定，或保護聲帶，所以要我做魔術的修練，我還明白。

不過爲什麼指名我唱搖籃曲給雷格盧斯聽呢？

「……我從未唱搖籃曲給雷格盧斯喔。」

「這也是娘娘說的，『讓小雞揮棒』。」

「揮棒……？」

什麼意思啊？

雙眉間蹙起的皺紋，羅曼諾夫老師用手指碰觸撫平。我覺得會癢，扭動身體後，這次臉頰被揉了。在做美容護膚嗎？

「揮棒大概是在說劍術吧。根據娘娘的判斷，他似乎有那種才華。他似乎也不畏懼娘娘溢出的神氣。」

「神氣是什麼呢？」

「簡單來說，就是神散發的壓力。娘娘擁有讓人不禁想下跪的氣勢吧？每位神祇都擁有那種氣質。不過，平時都會相當抑制喔。這是避免擊潰人的靈魂。」

「溢出是說……？」

「爲了引導雷格盧斯，且保護倒臥的鳳蝶，娘娘把魂魄一分爲二了。製作分靈，光神氣增加就會變得複雜、難以控制的樣子。然而就算只有一瞬間，雷格盧斯也沐浴到娘娘溢出的神氣了。不過，他不僅毫不畏懼，也確實聆聽娘娘的指示，按照娘娘的希望行動了。娘娘說他『大膽無懼，具有英雄的氣質』喔。」

我的頭上浮現好幾個疑問符號，這讓羅曼諾夫老師從口袋裏拿出之前支付代價、繡有蝴蝶刺繡的手帕展示。

「那個，還有其他嗎？」

「總之既然沒有比較對象，就無法衡量自己的能力吧。我懂了，就去一趟帝都吧。」

總之就當作是前世的在下培育的技術非常值錢吧。

雖然羅曼諾夫老師的視線帶着莞爾，但我已經聲明瞭。

要花多少錢啊？

我好心虛。

「啊？」

「嗯———還沒有想到啊。你一牽扯到自己的事情，該說認知太天真，還是自我評價過低了。」

「我想想喔，不便宜唷。」

雖然娘娘說過第一次看到音樂劇，不過就羅曼諾夫老師的說法，似乎有戲劇。

娘娘會每天現身，只是來聽罕見的前世歌曲罷了。

既然這樣，如果當時說真話就好了。

這次輪到我苦笑。不過，羅曼諾夫老師一本正經地搖頭。

雖然就像說「遠足的零用錢在三百日圓以下」輕鬆地出門，但三百日圓是從誰的錢包裏掏出來的呢？

「工作……一般來說不會有呢。」

我沉浸於喉嚨深處哽住的魚刺拿出來的爽快感，不過，忽然察覺了。

「唔唔唔？」

空間魔術是呼喚四大精靈以施展，雖然會消耗龐大的魔力，但相對的非常方便，會用的人很罕見。

「你還記得自己的技能是什麼種類嗎？」

雖然他一本正經地斷言，但說真的，不是這樣。

啊———都湧到喉嚨了卻想不起來。我抖着身體時，羅曼諾夫老師揚起嘴角。

「啊啊，在羅曼諾夫老師的斗篷上刺繡十隻長耳族圖紋的安地斯神鷹，以及我刺繡的手帕……嗯嗯？」

咦？等一下喔。

「那是……因爲我能唱異世界的歌曲……」

我看了三次笑笑的羅曼諾夫老師以後，「嘿？」的憨傻聲從喉嚨裏迸出。

難不成雖然有戲劇，卻沒有音樂劇或歌劇嗎？

如果是農家的孩童、商家的孩童、工匠的孩童，透過幫忙家業或許能拿到零用錢，不過那是因爲有家業，有養育小孩且富裕到能給零用錢。不過，我只是單純的貴族孩童。

「裁縫師，或者用手的職業的人憧憬的『青之手』喔。沒道理不活用。」

原本「青之手」是五歲兒童不可能擁有的技能，這一點也明白了。

這件事和賺錢有什麼關係嗎？

「如果雷格盧斯、宇都宮小姐、蘿登麥雅小姐也一起過去，也得帶護衛呢。那個，還有那些人的餐點……」

「鳳蝶，你每天都會去見娘娘，所以感覺麻痺了。一般而言，神不會在人類面前現身喔。」

「關於空間魔術，記得這些很好。不過，我不是在說這個。」

「帝都有音樂家。就算不提音樂家，也有旅行藝人團體的公演喔。」

「那個，那個……啊？」

不對，先不管這件事。零用錢，也就是錢。要拿到錢，只有收到錢、搶奪或者工作了。

「老師，我有個問題，你聽過『音樂劇』或『歌劇』嗎？在戲劇中加入歌唱舞蹈的表演。」

「怎麼會呢———」

不過，是嗎？帝都有戲劇，也有音樂家。好想也帶雷格盧斯過去。

「啊……因爲我沒有聽過其他人唱歌。就算說我唱得好，也沒有頭緒啊。」

準備零用錢。

「就算是這樣，教導其他歌手，要那個人唱歌就好了。娘娘卻沒有那麼做，親自指導你。也就是說，你有才華。」

或許情緒表現在臉上，羅曼諾夫老師聳肩。

「是嗎……雖然蘿登麥雅小姐曾告訴我，不過你沒有離開過這間宅邸呢。不瞭解自己的力量也無可厚非。」

「是嗎……？」

不過從菊乃井到帝都，確實搭馬車要十天。來回二十天。

羅曼諾夫老師喜歡捏臉頰嗎？一逮到機會，就會揉捏我佈滿肥肉的臉頰。

「我想也對……」

「看來你似乎完全沒有頭緒，我來說明，你還記得曾經說明過的空間魔術嗎？」

「不……？我沒有印象。」

「或許是異世界的事情吧。不過，就算你提到的表演在帝都流行，在菊乃井恐怕不等個幾年是不會來的。」

說到這裏，當時我曾經聽見大喫一驚的事情。

原來如此，菊乃井對藝術圈的人而言是個超級鄉下。

羅曼諾夫老師這麼說，浮現愛惡作劇的孩子般靈光一閃的表情。

我把想到的事情說出來，老師拍手了。

「一般而言或許找不到，不過鳳蝶有管道喔。」

「菊乃井領說好聽點就是悠閒平靜，說難聽點就是有夠鄉下。旅行藝人團體也不會想過來，比起等待，直接去看比較快呢。」

「是嗎……娘娘說祂想看。」

「對，不過購買伴手禮的零用錢要自己準備喔。」

折手指計算也算不完。然後這筆花費只會增加，不會減少吧。

「娘娘要你唱搖籃曲給他聽，意思是要他好好玩耍、好好睡覺吧。常說會睡的孩子長得快。畢竟雷格盧斯已經聽習慣你唱歌了，聽普通的搖籃曲會睡不着吧？」

「什麼我家的孩子……」

「是喔……『青之手』嗎……」

啞口無言就是這麼回事吧。

「咦？那樣好嗎？」

「請問……哪裏可以找到工作啊？」

「什麼事？」

在零用錢以前，仔細一想，對人類和文明最沒有貢獻耶。

或許看見我的眉毛越來越下垂，羅曼諾夫老師伸手撫摸我的頭。

先不提這件事，和生意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膽怯地詢問，老師頓時雙眼圓睜，接着浮現賊笑。

「我前往娘娘身邊時有稍微聽了一下，我覺得很動聽喔。」

老師對我苦笑，繼續往下說。

咦……那我該如何是好？

「不，那是……」

「旅費要多少錢呢？」

「疑心真重。像你這種歲數的孩子，聽見讚美，得意一下也剛剛好啊。」

「……關於技能我無法評論，不過明白名匠的作品很值錢。」

使用魔術時，呼喚回應的精靈們喜歡「青之手」和「綠之手」擁有者的作品及培養的東西，持有這些東西，精靈就會擅自給予增強效果之類的……！

「……老師把我很會唱歌當作前提呢。」

不過這句藉口，比我料想的更讓羅曼諾夫老師介意。

這種說法太誇張了。

我陷入沉思，臉頰被捏了。

這樣，要在菊乃井成立「堇之園」就只是個夢想吧。

「使用魔術時增強效果，或者減少魔術傷害的道具，大致上都能高價販售喔。因爲『青之手』只有幹練的工匠擁有，一般人沒有這種技能。這種名匠親手製作的道具既罕見又高價也不在話下吧？」

「老師……」

爲什麼？

「我的空間魔術賦予和你的刺繡是充分的等價交換呢。來，這是爲什麼呢……」

「討厭……雷格盧斯是天才嗎？討厭……我家的孩子真有本事！」

「補強魔素的操控，表示不僅在魔術施展時增幅，連承受魔術時也有幫助。受到傷害會減低，回覆量會變多。」

「是喔……」

既然不能說真話，只能不斷說謊了。不對，沒有比較對象所以無法判斷好不好，也是真的啦。

「神確實會親自指導、傳授人類什麼，不過那是因爲被傳授的人類是每一百年、兩百年纔會出現一次的人才。你一定是每一百年、兩百年纔會出現一次的歌手。」

或許我露出非常憨傻的表情，羅曼諾夫老師就像教導表現不佳的學生，繼續說明。

沒有坦白自己有前世的記憶，把他人東西當作自己東西的懲罰來了。

或許因爲我突然露出看着奇妙物體的目光，臉頰再次被搓揉了。臉頰的肉會被削掉嗎？

「原來是這樣……不過，這和工作又有什麼關係嗎？」

「是的，那個……」

是什麼呢？

「有些劇場禁止小朋友進入，這次就我和鳳蝶過去就好。還有，不需要在意我和你的旅費喔。」

「對你的腰包賦予道具箱的魔術的代價。還記得是什麼嗎？」

是嗎？我覺得已經充分掌握自己是個白豬了啊。

我會把雷格盧斯培育成出色的領主。對，就代替雷格盧斯過世的母親做！

我偏頭不解，老師指向堆在房間角落的手帕和布的小山。

前陣子，當作學會用魔術的賀禮，買了很多手工藝的材料給我呢。

「那條手帕……我想想喔，你可以在五條手帕的四個角落，繡上長耳族圖紋的安地斯神鷹嗎？」

「啊……後天早上前做好可以嗎？」

「在你不會不舒服、不勉強的範圍內做就可以了。然後等你做好，我帶你去某個地方。」

「某個地方……？」

「對。總有一天想帶你過去看看的地方，比預期還早也沒關係吧。」

是哪裏呢？

話說回來，我再次覺得，羅曼諾夫老師以長期的單位擬定我的教育計劃。

到魔素神經生根爲止預期花費一年，或者計劃帶我去某個地方但提前實施之類的，他確實想教導我形形色色的事情。

「那個……老師，一直以來很謝謝你。」

「怎麼突然道謝了？」

「因爲老師預期在我的魔素神經生根爲止花費一年，教我功課，也擬定計劃帶我前往課題的地點，表示有意願長期擔任我的家庭教師呢。明明在當義工。」

「嗯嗯？啊啊，是這個意思啊……」

羅曼諾夫老師摩娑下巴笑着。

「長耳族是種再短也會活個兩千年的生物喔。其中挪出五年、十年擔任家庭教師度過，或者以冒險者的身份度過，都沒什麼兩樣。」

「是嗎？即便如此，我也想成爲不會讓老師的五年、十年白費心血的學生，請多多指教。」

「不不不，別說五年、十年，用掉我一百年也沒關係喔。」

雖然老師浮現十分燦爛的笑容，「啪」地朝我拋了個媚眼，不過一百年也太久了吧。

「老師，雖然我確實是個笨小孩，但是不打算當個一百年的笨小孩喔……」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呢？

我有自覺地把眉毛垂成八字形說道，老師雙眼圓睜。

當我無法判斷是否能深入詢問時，老師先說「你會慢慢明白的」，結束這個話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