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那名爲復仇
《轉生爲白豬貴族的我,運用前世記憶養育雛鳥般的弟弟》 · やしろ · 4120 字
頭好痛。
昏暗的視野由於舒適的震動,促使我慢慢清醒,當我清醒的那一刻,劇烈的疼痛襲來。
頭被緊緊箍住的感覺,令我深吸口氣以後睜眼。
接着,看見柔軟的金髮、淚汪汪的藍眼、褐色肌膚。
「葛格?」
「……雷格盧斯?」
什麼葛格?
美幼兒撲簌簌滴落到腹部上的眼淚令人大喫一驚,我輕輕撫摸小雞般的頭髮。
小手安撫似敲着我的胸口。令人舒適的震動大概就是這個。
背後軟軟的,頭上是眼熟的水晶吊燈。
也就是說,我在娘娘面前失去意識,被搬到自己房間……了嗎?
我不明白。
我一邊發呆,一邊一直撫摸雷格盧斯的頭髮,聽見小聲的敲門聲,或許認爲我睡着了。在回應前,聽見門把轉動的聲音。
「打擾了……雷格盧斯大人?雷格盧斯大人———?……您跑去哪裏了……雷格盧斯大人———?」
從聲音推測是宇都宮小姐。
被小聲呼喚名字的雷格盧斯,從我的身體上起身。
從棉被中聞聲探出的小雞頭髮,讓我察覺宇都宮小姐走過來。
「啊……不可以啦,雷格盧斯大人。您哥哥還在睡覺。趴在他肚子上,壞壞喔!」
「唔?……壞壞?」
「壞壞喔。」
唉,我想也是。預期不會接納背叛母親以後讓外面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我明白。這是前世的經驗法則。因爲那個世界的老媽很喜歡看午間連續劇。
「……我在半年前,才因爲染上流行病走過一趟鬼門關喔。之後,我開始覺得自己大概活不久。然後啊,爲了讓我死後一切還能順利運作,我希望雷格盧斯當上嫡子。」
「壞壞嗎?」
雷格盧斯做出超級可愛的舉動,不過宇都宮小姐完全沒有笑容。豈止如此,似乎有點想哭。
嘖,原以爲可以轉移話題。看來不順利呢。
我覺得自己三歲時做不到這種事情。
我的弟弟。
「那個時候,就把家主讓給雷格盧斯,我就……靠着歌藝或手工藝生活就好了。」
如果說他可愛還是不可愛,當然可愛啊。否則我怎麼會和他一起從樓梯上摔下來。
「是……嗚嗚,我失禮了……」
「或許您會活、活得很久啊?那個時候呢……?」
「少爺?您醒了嗎?」
從溼潤的大眼流下一滴眼淚。眼淚滑落粉色的臉頰。
我心想搞砸了,覺得抱歉,催促宇都宮小姐坐在牀鋪邊。
原以爲會出手虐待的對象什麼也沒做,話雖如此,也看不出真正的想法,令人非常疲憊吧。我應該早點和宇都宮小姐好好聊一聊的。
這是那個嗎?等待被疏離、被虐待造成緊張的線繃太緊,壓力超過臨界點了。
「倘若雷格盧斯被人懷疑殺了我,那就正中母親和賽巴斯欽的下懷了!父親和母親都不站在我這邊,卻也不是敵人。如此一來,這隻會對把幼兒推下樓梯的人有利,我纔不要!如果那是母親的命令,和她被視爲是同一種人,我更排斥!」
而且。
莫名舉止可疑的宇都宮小姐令我偏頭不解。她的反應也太過頭了吧?
呀啊!美少女嚎啕大哭,我哇哇大叫!
我帶着道謝的意思,用力搓揉金髮後,雷格盧斯也發癢似地扭動身體,開心極了。
嗯———是嗎?
「我想拜託宇都宮小姐一件事。雖然菊乃井宅0;這裏1;對於雷格盧斯已經不是敵陣了,但還不完全是他的友軍。所以希望妳代替小小的雷格盧斯,增加雷格盧斯的夥伴。現在就只有妳能介紹雷格盧斯是個多麼聰明的好孩子。要把宅邸的每一個人變成雷格盧斯的夥伴。要做到就算我死了,也不會有人認爲我的死與雷格盧斯有關的地步。」
在腦袋一隅,揮劍的雷格盧斯如此叫喊。
「……少爺,您爲什麼要爲雷格盧斯大人做到這種地步呢?」
就算問躺在底下的我也……
「宇都宮小姐,我認爲真相是多邊形的。看的人與角度變化,就會出現不同的一面。從菊乃井的角度來看,雷格盧斯確實是父親背叛的證明,不過從雷格盧斯母親老家來看,我纔是菊乃井邪惡的證明吧。所以,纔會認爲雷格盧斯從那邊搬來這邊以後會被虐待。」
我把雷格盧斯養成出色的大人,或許是想對雙親抗議。
宇都宮小姐輕輕撫摸晃動肩膀喘氣的我。
「是的。是羅曼諾夫老師把少爺和雷格盧斯大人帶回來的……」
裁縫讓人樂在其中。
賽巴斯欽、父親和母親,越想到他們,我就越生氣得無以復加。
「唔?做布繪本是我的興趣之一喔。不是爲了雷格盧斯……」
「雷格盧斯有時會正常講話,有時不會呢。」
「請問……少爺,您會昏倒,是因爲每天熬夜做雷格盧斯大人的繪本,這是真的嗎?」
前世我在待人接物上有一定的經驗,有些哥哥和弟弟感情不好,有些人不會,不過在現世我幾乎沒有和他人接觸。進一步來說,我連和雙親都沒有接觸,在幾乎等同外人的狀態下對我說「今天開始就是兄弟了」,坦白說我不明白這種時候該有什麼反應纔好。
「不對!沒有!我沒做!」
宇都宮小姐是雷格盧斯的保護者,或許稍微向她說明比較好。

要詢問原因嗎?當我張嘴時,宇都宮小姐先開口了。
實在是太聰明瞭。
「就算我死了,雙親也完全不會哀傷吧。畢竟他們從不期望生下我。」
「是的,他偶爾會像大人一樣講話……不是啦!」
爲了終將來到的那一天,我必須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羅曼諾夫老師嗎?」
「是的。羅曼諾夫老師似乎發現雷格盧斯大人邊哭邊跑出庭園。雷格盧斯大人因爲少爺在庭園昏倒,大喫一驚,跑出去找人求助了……」
「不過,雷格盧斯不一樣。雖然他的母親過世了,但父親爲了安排雷格盧斯一個最棒的教師,特地造訪完全沒有意願過來的場所,現在也爲了避免害到雷格盧斯,向母親低頭,努力工作以賺取莫大的金錢。比起不被期待活着的我,雷格盧斯成爲菊乃井的家主時,歡天喜地的人一定比較多。最多數人的最大幸福。這是政治的理念呢。反正既然我活不久,至少要讓弟弟成爲最出色的領主……就是這樣。」
我握住那隻手,宇都宮小姐也露出認真的眼神反握我的手。
「對,我醒了喔。」
「啊啊……」
我一說明,宇都宮小姐便臉色發白。
既然雷格盧斯還年輕,表示我也還年輕。
「最近直到夜深時刻,少爺房間的燈都還亮着,然後隔天一早,雷格盧斯大人的繪本又變多了……」
「可是……那個……雷格盧斯大人是少爺的父親在外面生的孩子……」
我一點頭,小雞便小動作地從我肚子上滑下來,坐到牀邊。我也起身後,宇都宮小姐奔到我身邊。
「對……我有點頭痛,請小聲一點。」
「宇都宮小姐,我只跟妳說,我覺得自己活不久了。」
「就是這樣喔。因爲半年前就在醫師宣告我不治時,陪伴在我身邊的就只有蘿登麥雅小姐和宅邸的員工而已。」
「您在說什、什、什麼啊?」
「……明明不久前根本不知道有雷格盧斯大人這個人啊。」
雷格盧斯啞口無言地望着我。別看我,我什麼也沒做啊。
我現在纔想起來,宇都宮小姐也是個標緻的美少女,美少女的眼淚對大多的平凡人而言乃巨量破壞兵器。
「賽巴斯欽想要我幫忙把雷格盧斯趕出去。那個混帳,隱約刺探我,還暗示這麼做或許能讓母親注意我!他覺得倘若我不欺負比自己弱小的人,就沒有被愛的價值嗎?……別瞧不起人了,至少我也有志氣啊!」
講得太久讓我有點累,輕輕嘆氣。
「少爺,那個……您還記得昏倒的情況嗎?」
這種未來肯定不會到來。
只不過———
「說什麼……在迎接雷格盧斯時我也說過吧。人生難以預測,需要有個備案。」
「啊啊,我記得。在庭園深處散步時……」
「葛格醒了嗎?」
「不只是這樣。您讓雷格盧斯大人待在這間宅第並正式接受教育,或許是不讓夫人對他太過於抗拒反感……」
那是隻有被母親疼愛的孩童,纔會和母親同樣憎恨她所憎恨的對象,以得到愛與共鳴的鏡映,但我不可能有這種行爲。
「少爺?您在說什麼啊?」
「…………嗚。」
「爲了雷格盧斯大人熬夜!」
「怎麼這樣?這種事情……!」
宇都宮小姐用收下的手帕擦拭眼淚,困惑地張嘴。
沒錯,歸根究柢,我也怒火中燒。
「咦?什麼?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嗎?」
「那是……」
雷格盧斯也模仿深深鞠躬的宇都宮小姐的動作,低下頭來。我把手指伸入那蓬鬆的頭髮內,他便咯咯笑了,真可愛。
宇都宮小姐做了屈膝禮,手放在胸前。
在用針線時,一不小心就忘記時間了呢……不過竟然熬夜到影響健康,對五歲兒童太勉強了。如果想睡,應該立刻躺下才對。
「啊……?」
「哥哥照顧弟弟很尋常吧?」
我得想點法子處理嗚咽哭泣的情況,把放在牀邊的刺繡手帕遞給雷格盧斯。然後把他推向宇都宮小姐,雷格盧斯或許瞭解自己的使命,把手帕遞給她。
宇都宮小姐點頭。
原本宇都宮小姐不情願,我一說來聊一聊吧,她便困惑地坐下了。不知爲何,雷格盧斯爬到我的腿上。
「那是父親不對,不是雷格盧斯的過錯。之前已經說過了,我原本就被疏離,不是雷格盧斯害我被疏離的。」
「是嗎……雷格盧斯他……」
「不欺負比自己小的孩子是常識吧。還有,守護對方也一樣。」
大聲吼叫的我令雷格盧斯大喫一驚,仰望我。
從樓梯上摔落時看見的影像中的雷格盧斯,要說是個青年,還留有一點稚氣。
「啊、啊,非常抱歉!」
嗯,說太多話了。
唉,坦白說他並不輕,若能離開就好了。
「如果你願意下來就好了。」
「壞壞喔!葛格在傷腦筋。」
相較之下,宇都宮小姐的表情十分嚴肅。
我在說謊。因爲我早就知道自己會被雷格盧斯殺掉。所以我只是想在事情發生以前,讓雷格盧斯成長到能成爲出色的伯爵家家主罷了。
我梳理仰望的雷格盧斯的頭髮,宇都宮小姐隨即站起身,雙手捏起女僕服裝的裙襬。
我和雷格盧斯相差兩歲。
五味雜陳的是,我還是個五歲孩童,陳述理論應該要充滿破綻。
「……我明白了。不肖宇都宮艾莉絲。今後將全力以赴守護少爺和雷格盧斯大人!」
「咦?啊?宇都宮小姐爲了雷格盧斯工作就好了啊。」
「不,實現少爺的願望,也是爲了雷格盧斯大人。身爲少爺的手腳,宇都宮我會努力的!」
雖然我不太懂,不過宇都宮小姐似乎湧起幹勁了。是說原來宇都宮小姐的名字叫做「艾莉絲」啊。第一次聽見。
被宇都宮小姐的幹勁震懾,我點頭,她的臉忽地變得一臉正經。
「少爺,請您要和雷格盧斯大人好好相處喔。只要雷格盧斯大人和少爺感情融洽,宇都宮我一定會守護好少爺和雷格盧斯大人!」
「咦……妳是不是拿出太多幹勁了?」
「咦?沒、沒那回事啦!話說回來,少爺也有出乎意料粗暴的一面呢!竟然說了『那個混帳』!」
宇都宮小姐開朗地笑了以後,趕緊說「我去通知大家,少爺清醒了!」,哼着歌走出門,來到走廊上了。
有點可疑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