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教導大隊的那些事④

從數秒的混亂中回過神來的久我中佐一邊嘆息「無聊，真是無聊」，一邊肯定了我採取的行動「但規律必須遵守，這件事川上大尉是對的」，隨後對五十谷等四人處以「清掃廁所五天」的懲罰，對橋本和綾瀬下達了同時熟練操作量產型與強化外骨骼的指示，確定了量產型實機與模擬器的輪換安排，並一口氣處理了教導大隊成立初期應完成的各項事宜，會議就此結束。

他們今後將一邊清掃廁所，一邊努力進行量產型與強化外骨骼的訓練。

「總之，就是這樣。」

「嗯哼。」

回到家後，我向妹妹報告了這一連串的經過。

雖然有些後知後覺，但我基本上有什麼事都會向妹妹報告。

當然，違反軍規的資訊我不會說，但其他的大多會在晚飯時聊。

為什麼要跟妹妹說這些可能導致資訊洩露的內容呢？因為軍校的生活既是我學校生活的話題，也直接關係到家計，對正處於敏感年齡的妹妹來說，這樣的話題不容易被排斥。而且，作為與事件沒有直接利害關係的第三者，她或許能注意到我沒察覺的某些細節，這是我對她的期待。

順便一提，我會這樣向妹妹講述學校發生的事，起因是她主動表示想了解軍校。

她說「我想知道軍校的事，細節也好」，當時我還疑惑「為什麼這麼想收集軍校的資訊？」，但最近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首先，我上的雖然算是高等學校，但本質是軍校。

而且不僅不用付學費，還能領薪水，因此即使是學生，也會被當作軍人對待。

考慮到這點，妹妹作為一個中學生，父母雙亡，唯一的親人是我這個隨時可能戰死的軍人，雖然我因為升職即使突然死了也能領到撫卹金，但經濟上絕非寬裕。身邊的種種不安因素數不勝數。

更何況，連被認為安全的首都都沒能阻止魔族入侵。

意識到自己處於這種處境的妹妹，對未來感到不安是理所當然的；感到不安的她尋求自保手段，也是天經地義。

而她的自保手段是「進入軍校獲得社會地位」，這也可以理解。或者說，對沒有關係也沒錢的我們來說，這是唯一保護自己的方法。

我很想說「戰鬥交給我，你退到後方就好」，但現在的日本，後方也不安全。甚至得考慮退到後方可能被當成人質的風險，局勢就是如此糟糕。因此，妹妹早早表明要進入軍校，尋求軍方庇護，絕不是壞決定。

不過，軍校也有各種麻煩事，不提前告知，入學後可能會遇到意想不到的糾紛。因此，我順應妹妹的要求，找機會向她講述我的校園生活。

就這次的事來說，我想傳達的是「即使對方是同學，一旦成為上司，就必須以上司對待」以及「即使自己什麼也沒做，也可能因連帶責任受罰」。但不知道我說的這些，她有沒有聽進去。

「總之，就是那個五十谷同學？因為誤會衝撞了哥哥，連累其他人也受罰了，對吧？」

「嗯。但哥哥駕駛的是試作一號機對吧？三號機不是根據那些數據製造出來的量產型嗎？」

「是這樣。」

「首先，試作三號機只是試作機，這你明白吧？」

問題確實從這開始。五十谷他們聽了簡單解釋就接受了，但對非軍人、非技術人員、非經營者的妹妹來說，最上先生的行為顯得不自然。趁這機會也解釋一下吧。

「沒錯，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

更麻煩的是，這件事源於誤會。如果我襲擊五十谷後，發現「原來是誤會」，那就慘了。雖然不至於被清算，但絕對不是清掃廁所能了事的。

真的很簡潔地概括了。

真的。裝監視攝影機也是為了防範這些危險。

「嗯。」

這種情況就不分上下級了。

「當然，上司也可能不說明理由。那就只能忍氣吞聲，或直接向更高層申訴，但大多數情況是忍氣吞聲。」

「真的！？」

就是這裡啊。確實如果知道我駕駛的是試作一號機的話，可能會這麼想。

嗯，如果是同級應該也沒問題，但教妹妹這種漏洞對她沒好處，所以我故意說得嚴格點。

「順便說，如果是我誤會了揍了他們……嗯，應該會被強烈反抗，然後鬧成大問題。」

「對。」

「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只有在上司身份時，才能不問緣由直接制服對方。

「那如果五十谷同學是哥哥的上司，會怎麼樣？」

「嘿。」

「啊。原來如此。你是這麼想的啊」

如果我是准尉，五十谷是大尉的情況啊。那當然……

尤其是對方是五十谷。她本身的性格就強硬，背後還有師團支持，沒人會幫我。

「是啊，你能明白這點就夠了。」

「特殊？」

「我的情況有特殊的原因」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

「我有個最基本的疑問，最上先生為什麼只造了一臺試作機？如果造了多臺，比如每人一臺，最初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吧？錢的話，他們的家族或師團會出吧？」

「哦，原來如此。」

「不過啊？」

「真的。因為一開始我不知道是誤會，既然不清楚上司發怒的理由，只能認為自己有錯，接受懲罰。事後聽了理由，若能接受就算了；若不能接受，只能向更高的上司，比如中佐申訴。」

「本來試作機就是用來進行測試並收集數據的機體」

惹怒上司就是你的錯。

「哈，軍隊真麻煩啊。」

性騷擾？我的脖子物理上會飛出去。

「反過來，如果是上司因為誤會揍了部下，會怎麼處理？」

「我是說，這次是部下因為誤會揍了上司，對吧？」

「哦，這件事啊。」

「嗯？」

「……是這樣？」

「我就只能捱打，無法反擊也無法制服。」

你問我怎麼樣，我也……

也可以說是異常。

「沒錯。那個機體原本就不是為了什麼數據，而是由最上先生為首的一羣變態們、由變態們、為了變態們所打造的機體」

「呃...？」

嗯。確實很難理解吧。

其實關於那個機體的製造經過，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細節。

所以只能做概要性的解釋，不知道你能否理解。

「簡單來說，試作一號機純粹是『我們想出來的最強機體』，在我駕駛之前甚至沒有人能夠操作的機體」

「這也太糟糕了吧」

「確實如此」

歸根結底，試作一號機是一個收集數據只是順便......不，甚至本來就沒考慮過要收集數據的浪漫機體。

因為我擁有前世的記憶，而且沒有參與經營管理，所以才能用浪漫的心態接受它，但作為社長的最上先生為什麼會想造這種東西呢？

不，變態之所以成為變態，正是因為在這種時候無法剋制自己。

算了。

「知道我能動後，最上先生他們拼命收集數據。但試作一號機在初戰就單獨擊破了四隻大型和十多隻中型魔物。」

「這我知道……」

嗯，初戰我詳細報告過了，你記得就好。

「這……說是因為也不對，總之因為初戰擊殺了大量魔物，試作一號機瞬間完成了成長與優化。」

速度遠超最上先生他們的預期。

「哦，好像有點明白了。」

很好。感覺到這就夠了，但半吊子理解最危險，還是講完吧。

我得到的不僅是現金，還有金錢買不到的稀有素材優先分配權。

正因所需素材不足，三號機才無法量產。

變態的最上先生他們怎麼可能妥協？

多虧這點，三號機注重操作性而非火力或裝甲，比一號機好操控。

「這是最大理由。能用於機體的大型魔物素材極為稀有，有錢也買不到，通常被軍方工廠或財閥企業搶走。最上先生那邊怎麼都缺素材。」

「確實。」

「這樣，試作一號機作為試作機的角色喪失了一大半。而且用於維修和備用的零件組裝的二號機也被軍方徵收。這一連串事件導致最上重工業連一臺上手機體都沒了。」

「原來如此～」

試作機就是因為這種風險纔可怕。

「所以試作三號機大量使用了大型魔物的素材。」

之前妹妹說「200萬獎金不是很少嗎？」，這就是答案。

因此，不管有多少錢和素材，在試作三號機收集足夠數據前，最上先生不會造新機體。或者說，夫人絕不會允許。

晚飯話題或許不夠有趣，但能解答妹妹的疑問我就滿足了，於是我起身去洗空盤子。

「因為是試作機。錢和素材或許能靠第四、第五師團的人脈解決，但試驗尚未完成。如果造一臺超50億的機體，結果是『不知為何動不了』，不是最糟了？」

「對。但只有一臺機體，對最上重工業來說做不了生意。」

「這就是試作三號機？」

妹妹小聲的喃喃自語，已經開始移動的我沒能聽到。

對僅是民企的最上重工業來說，擁有大型素材已經算「不正常」的稀有品了。她能有這些素材，全因大部分是我用最上重工業的機體擊殺帶來的。

「只剩完成初期成長與優化、還在進一步成長的試作一號機？」

「『用50億和稀有素材造了沒人能動的垃圾，動不了原因不明』，師團的財務人員絕對暴怒。為女兒動用師團的田口、橋本、綾瀬的家族也絕不會善罷甘休。因此，在五十谷收集一定數據前，他們的家族不會向師團或最上先生要求為女兒造機體。」

我試著模仿某動畫角色的語氣總結，但妹妹不知道原梗，沒吐槽，單純接受了。

賣方也會有問題。

造規格不如的機體沒意義，而且說「最大理由」，意味著還有其他原因。

對只滿足於造出規格品的技術者或許無所謂，但對需養活家人與員工的經營者，這是噩夢。

再三強調，那是試作機。賣出去軍方肯定樂意買，但最上先生也需要數據，不能賣。

「嗯……那我要怎麼才能拿到自己的機體……」

順便說，大型素材優先用於試作一號機，三號機用的雖是「剩料」，但即使只用一點，性能也遠超完全不用。

「我喫飽了。」

據說夫人警告「不管多高性能，動不了就沒用，新試作機必須考慮這點……沒下次了！」，狠狠敲了警鐘。

當然，問題不只在師團。

「大型的……哦，所以不能多造？因為沒素材？」

「試作三號機只有五十谷的份，是因為需求方與供給方都遵循了風險管理的基礎原則。」

有錢不嫌多，但可能被偷或被怪人盯上，更何況死了就結束。作為軍人，難免有戰死風險，但至少在妹妹成年前，我得盡力活下去，這是作為哥哥的義務。

綜上，妹妹最初的疑問「為什麼不造每人一臺？」的答案是：

一號機就是這樣。

「對。」

「於是，最上先生用試作一號機的數據、二號機的款項、軍方量產型的數據，以及我擊殺的大型魔物的裝甲和肌肉，打造新機體。」

最上重工業只是按要求製造，交付符合規格的機體，依法無問題。即使被抱怨，若事先讓我試驗，就能推說「動不了是你們的機士太菜」。但這樣會嚴重損害最上重工業的技術與人情信用，雖不被起訴，但絕對無法再與軍方做生意。

因為這情況換個角度看，就是「用稀有零件造了規格很高的東西，賣了50億給軍方，但沒人能動，原因不明」。

不用大型素材不就行了？

沒見過的機體規格先放一邊，進入正題吧。

「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