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遭遇

收納機構無法立刻完成，因此決定先將肩膀上的手臂拆下，平時固定在上臂，作為起步。

我忍不住想說，做到這地步乾脆全拆了吧，但對最上先生來說，四臂設計似乎是絕對條件。

這倒不是單純為了火力，而是為了企業特色。

嗯，確實。得避免被財閥企業模仿，否則會被抄襲。

像量產型那樣，得做好被抄襲的準備才能安心。

我真想說一句「想想用這東西的人的感受」，但瞬間火力提升是事實，所以也無法太強硬地反對，真是兩難。

抱著這種鬱悶的心情，我跟著最上先生繼續在極東俄羅斯四處奔走。

這個國家，不，大陸上大多數國家與未被魔物入侵的日本不同，這裡到處都有魔物。這些野生的魔物經常破壞主要道路與鐵路網，若沒有日本製造的特殊拖車，大規模物資運輸會非常困難。

怎麼說呢，就像中世紀的行商，或是某部以『月亮出來了嗎？』聞名的動畫裡的禿鷹那樣的感覺，應該很好理解。

自然，穿越荒野的拖車非常顯眼，容易被魔物或類似山賊的傢伙襲擊。

一開始我還想「護衛任務應該不用機體吧」，但現在覺得，嗯，確實需要。

日本的街景還是我記憶中那種令和時代的溫馨模樣，但一踏出日本就是這副景象。看到這情景，誰還會想當共生派，與魔物和平共處？

所以我覺得，這種事應該在學校課程中教，或者把那些大人物送來視察。特別是第三師團的相關人士，得格外用心。

至於那些我計畫報復的傢伙，之後再說。

現在我們正前往極東俄羅斯第三大城市【納阿穆爾】。

據說這一帶的貴族是與最上先生等東北名門交易的對象。

順便一提，極東俄羅斯的首都【哈巴羅夫斯克】由與天皇陛下同格的大公統治，地位特殊。而軍港所在的【海參崴】則由財閥企業直接交易或援助。

再順便一提，財閥企業不在第三大城市納阿穆爾交易，純粹是成本問題。

嗯，海參崴姑且不論，納阿穆爾確實太遠。

作為企業，必須考慮利潤，這種取捨或許也無可厚非。

我只是個小小軍人，對這些地盤問題沒興趣插嘴，只希望最上先生他們自行處理。

若強行同時收納，機體與強化外骨骼的魔晶會互相排斥，較弱的一方——自然是強化外骨骼——會被破壞。

「你覺得像在戰鬥？」

我心裡忍不住想「財閥和最上先生都是日本人，騙這裡的人應該不難吧？」，但既然最上先生有自己的把握，我就不多嘴了。

成長啊。

「沒錯。雖然離目的地納阿穆爾大約45公里，但它扮演著衛星城市的角色。」

「那就好。」

城鎮冒出濃煙，更重要的是，能看到成羣結隊的傢伙，絕對沒錯。

沉默是金。

「嗯。」

「看起來是這樣。」

雖有零星的戰鬥聲，但只能認為防衛戰已失敗。

這裡的冬天似乎特別冷。

基本規格上，機體與魔晶對應型的強化外骨骼無法同時收納。

「沒錯！」

最上先生自信滿滿地點頭。他大概對自己與極東俄羅斯人的友好關係很有自信。

「差不多該認真談談了吧？」

「原來如此。」

……長篇的現實逃避到此為止吧。

―――

真的，認真。

只是，為了讓動力裝甲成長，必須在魔晶中收納時把機體取出，這點挺麻煩的。不過我本來就覺得扛著20、30公斤的負重睡覺不現實，所以這也算好事。

「他們在戰鬥吧？」

「如果不是我眼花，那個城市，叫【阿穆爾斯克】對吧？」

「當然也包括與他們有關係的第三師團人士，對吧？」

―――

「對了，九月是收穫期，又接近冬天，小型魔物會變得活躍。我們打算順便狩獵牠們，促進你手上那東西的成長與優化，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哦，不對，牠們原本是野生動物或人類，當然會。

魔物也要準備過冬嗎？

更何況，最高負責人最上先生還是個熱衷親自維修機體的人，根本沒人會抱怨。

簡單來說，這就是我們進入極東俄羅斯後的現狀。

乍看之下只看到小型魔物，但數量驚人。

「真巧，我也正這麼想。」

「正在被襲擊吧？還是被魔物。」

絕對超過一千。如此多的魔物在四處肆虐。

「原來如此。但這個衛星城市……」

「反過來說，過了哈巴羅夫斯克，日本的財閥就無能為力了。」

對維修人員來說，這無疑很麻煩；對負責交易的人來說，空間被浪費也可能有意見。但這裡不是遊樂園，與魔物的戰鬥也不是遊樂設施。

因此，白天我將機體收納在魔晶中，用動力裝甲狩獵魔物；晚上則收納動力裝甲，讓機體在拖車中待機。

真到了關鍵時刻，火力不足導致死亡，我和維修人員都不願看到。所以目前沒人抱怨我的機體佔據拖車一角。

距離大約10公里左右吧，能看到頗具規模的街景。

確實，即使只對付中型或小型魔物，動力裝甲也會成長。至今我已解決2隻中型、約30隻小型，雖微妙，但確實有成長與優化的跡象。

「抱歉，不是戰鬥，像是已經輸了。還被蹂躪和掠奪的樣子。」

「沒錯，我也這麼看。」

「……」

「怎麼辦？」

「這可怎麼辦呢？」

「……」

―――

或許有人會想，被襲擊就去救啊！但魔物應由該國軍隊應對。因此，僅是商人的隆文擅自介入不合規矩，而身為日本軍人、肩負「新兵器試驗及隆文護衛」特務的啓太出手就更不妥。

更重要的是，在他國領土上，未經許可、且非出於自衛或保護護衛對象的目的擅自使用武裝，會擾亂指揮系統。即使是為了救人，也屬重大違規。

想想看。如果東京發生恐怖分子挾持事件，突然冒出他國軍人喊著「新兵器！」用偷渡過關的槍擊殺犯人，會怎樣？

那軍人肯定會被捕。日本政府會向其所屬國家表達遺憾。被遺憾的國家會懲處洩露祕密兵器的軍人。

若流彈傷人或建築受損，損害擴大，現場指揮官會說：「若那傢伙不亂來，就不會有額外損失。」

就是這麼回事。

當然，若有當地貴族許可或特別請求，則另當別論——但新兵器資訊可能洩露，需格外小心處理資訊——然而，從啓太他們的角度看，阿穆爾斯克已完全被魔物入侵。

雖有零星抵抗，但這種情況下能否發出援軍請求？即使發出，是否被視為正式請求，也很難說。

「如果有平民喊『救命』，會怎麼樣？」

「……這就微妙了。」

極東俄羅斯是立憲君主制國家，主權屬於大公及掌管城市的貴族。對方可能會說「平民擅自請求，與我無關」，並指責我們「擅自進城」。

因此，即使懷著援軍的心態進城，也可能被當成趁火打劫，甚至被要求賠償。

「……真不知該怎麼辦。」

「最上先生是商人吧？」

即使知道對方是沒戰鬥力的商人，也會想抱怨幾句。

雖無人能作為機士操控機體，但有些人能作為砲士作戰。

但若不戰，可能會被發現他們見死不救。

若接受並展開救援，如前所述，可能被當成趁火打劫。

問題在於剛才啓太提到的「平民請求」。

「理智上是。但情感不同。這就是人性。」

「那賠償也是為了重建，貴族的霸道不能一概而論……」

只能選擇市街戰，但啓太為了避免損壞建築，必須用動力裝甲而非機體出戰。

即使對手是小型魔物，數量也輕鬆超過一千。對付這大軍，毫髮無傷的保證根本不存在。

不用想也知道。

即使理解理由，為了救人冒生命危險，卻被當成趁火打劫或違規者，誰會開心？

不只是啓太或隆文，任何人都會猶豫。

「要是全滅了，事情就簡單了。」

「也許吧。」

因此，若隆文不戰而入納阿穆爾，絕對會被質問「為何見死不救」，引發爭執。

若然全滅，就不用勉強作戰。

這不是他們特別冷酷，而是從他們的立場看，這確實最省事。

總不能把抵抗魔物的倖存者連同魔物一起燒掉。

更糟的是，若納阿穆爾已派出援軍，與之錯身而過，隆文等人見死不救的事實將暴露。無論如何，至今累積的信任都會崩塌。

望著仍被魔物襲擊的城市，低語的兩人，臉上從認出城市被襲時，就一直帶著苦澀的扭曲。

「沒錯。」

何況隆文並非沒有戰鬥力。除了啓太，他還擁有為保護最上重工業商隊組織的私兵團。

若不接受，則會被指責「拋棄同盟國民眾」，同樣成為非難對象。

「不是不行，但對方的印象會糟透。」

「假裝沒看見，直接去納阿穆爾？」

光聽這話，或許覺得他們像事不關己。

納阿穆爾的貴族自然知道隆文擁有不遜於正規軍的私兵團。

納阿穆爾的貴族也會無奈接受。

隆文抓著頭說道，啓太爽快同意。

對方會怎麼看待一個無視被魔物襲擊的盟友、只顧做生意的人？

但這只是表面。

但有倖存者，事情就不同了。

「還可能演變成國際問題。」

他們裝備最上重工業製武器的訓練度與裝備品質，基本等同於只能使用日本淘汰品的極東俄羅斯正規軍一個中隊，火力上甚至可能超越。

穿上動力裝甲，有些人甚至能輕鬆擊散小型魔物。

正因如此，最上重工業才能與極東俄羅斯內陸城市交易。

甚至啓太可以取出機體，撒佈燃燒榴彈，一舉清掃魔物。

「……明白了。」

「……真傷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