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純的初戀
《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 Akeo · 1萬 字
我把喫完的杯面空盒扔進垃圾袋,連同昨天整理好的垃圾一起拿到公寓前的垃圾場。
今天是陰天。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陽光,氣溫卻依然很高,悶熱得讓人難受。
司到今天早上都還沒回來。
聯絡也是,只有星期四晚上有過一次,昨天完全沒有消息。不過,對司來說應該也沒必要聯絡吧。畢竟只是回到原本的家,要說有什麼問題,頂多就是忘了帶走放在我家的行李而已。
「還是去學校吧」
回到房間後,我一口氣喫掉四片六片裝的吐司。反正已經不需要爲了和司一起喫早餐而留着了。
今天是結業式,明天和後天是面談的日子。
和香織姑姑的三方面談安排在後天,約好那天要談搬家的事。雖然說是談,其實也只是單方面聽香織姑姑的決定罷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司的想法從未改變。我告訴司,還是回到狹山玲羅身邊比較好。
考慮到她和母親的關係,我認爲司不該回到母親那裏,回到狹山同學身邊對司來說纔是最好的選擇。
我一個人走在上學的路上。
裝着司的行李的行李箱,我留在了家裏。
帶去學校太礙事——我想,果然還是因爲心裏有留戀吧。
「——啊」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抵達學校時,有個東西闖入了我的視線。
「司——」
話說到一半,我把後面的字吞了回去。
碧海司和狹山玲羅,正並肩走進校門。
我本來想叫住她,然後呢?要做什麼?
回到教室後發了各種通知單,聽老師講話,我的第一學期在十一點前畫下句點。
「今天啊,碧海同學和狹山同學一起上學呢」
司之前把東西寄到我家的時候,我留着那張單據,所以知道地址。當時包裹的收件地址寫的是我家,這成了狹山同學知道司沒回家、寄宿在我家的契機,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後沉默了一段時間——
目送她們兩人走進校舍後,我刻意放慢腳步,保持距離地朝教室走去。
我停頓了一下,從家門前走了幾步,來到狹山同學面前。
老師的話讓我心情沉重,但另一方面的我卻又有些冷靜淡然。
但是,如果司比起回老家——也就是回去和母親一起生活,更想優先維持跟我的關係的話——我會再次和香織姑姑拼命地交涉。
「嗯,好喫。烤肉醬是萬能調味料啊」
司和狹山同學倒還好,但狹山同學家裏還有其他家人。如果按門鈴時只有家人在,會給他們添麻煩吧。而且如果司不在家,可能就只是把行李交給他們就結束了。那樣的話,我就沒辦法實現跟司說話的目的了。
爲了不要把行李箱忘在電車上,我緊緊握着把手上了車。
「啊,在那之前」
我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中自嘲地想着。
簡短的班會結束後,我們移動到體育館參加結業典禮。
話語不經思考便流暢地說出口。
如果能靠自己一個人實現所有願望當然很帥氣,但現實沒那麼簡單。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盡全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
想起來,一個人的時候這種沒名字的料理就會變多。
我這樣問自己,卻找不到答案。
我必須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她。
我的手指纔剛碰到狹山同學家的門鈴,背後就傳來熟悉的聲音。明明聲音不大,卻像利刃般從背後刺穿我的心臟。
到達目的地車站後,大概又走了十分鐘左右。
益智環也是,彎曲錯開才能緊密扣在一起。
弓莉從來不是在支持我和司的關係。弓莉關注的始終只有我這個人,她說我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裝成好孩子,這樣不像我。換句話說,就算結果是我和司的關係變深了,她也不會介意吧。
我這麼一說,狹山同學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要不要收下這個行李箱——我想問司。吶,司在哪裏?」
狹山同學的家位於所謂的幽靜住宅區。
就這樣一直嘟囔着,等着能不能看到她們倆的身影,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一齊亮起,從白天轉換到了傍晚。
「那麼,我也該走了」
可可的香氣和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不可思議地湧出了活力。
明明我結束獨居生活後就沒辦法讓她住在家裏了,卻還要說這些話,我覺得這真的非常狡猾。
狹山同學一看到我,表情立刻變得嚴峻。
弓莉嘆了口氣,又露出了微笑。
在想着要不要順道去司的教室之前——其實已經在想了,至少在付諸行動之前——我走出了教室。
弓莉沒有拐彎抹角,直接了當地說道。
雖然這種自信很遜,但那大概也是我心中殘留的一絲社會性和常識吧。
我這樣回答,目送快步離開教室的弓莉。
確實,我的用詞好像……有點不妥……?
「你以爲是誰的錯…………唉」
看着街道的變化,我決定差不多該下定決心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的心情也跟着冷靜下來。
爬樓梯、走廊的途中,我拼命想把烙印在眼底的兩人身影從記憶中抹去。
「好嚇人啊」
「早上好」
「果然,再來一個……再一個就好」
雖然順利到達目的地了,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我繞着同一條路轉了好幾圈,從狹山同學家門前經過了好幾次。
「……走吧」
喫了好多瘦肉,感覺整個人精神都來了。
「——好」
就這樣和弓莉閒聊到上課時間,直到班導師瀨尾老師走進教室。
「但是,我確信那個想法是錯的。我之前說過要把傘還給狹山同學對吧。所以,只要不是司自己決定的——我絕對不會還」
我從櫥櫃裏拿出事先買好的巧克力,放一顆進嘴裏。
就算被說是在威脅、被說狡猾,我也絕不退讓。
結果在出門之前,我把袋子裏的巧克力喫掉了五顆。
我很清楚自己只有在某些特定的人面前纔會強勢,所以可以斷言在其他人面前肯定會畏縮。
雖然我們的友情關係很扭曲,但大家說不定都是這樣的吧。
——那也沒關係。我會把那當作是司的選擇。
洗好米、按下電鍋開關後,我從冰箱拿出一盒牛肉,和剩下的洋蔥、青椒一起淋上燒肉醬下去炒。
如果司還是回答「我不知道」呢?
「這種狀態的你,我可能已經習慣了。唉——真討厭」
「真難得。弓莉竟然會這樣自嘲」
所以我毫不客氣地繼續說道。
走進教室時,弓莉向我打招呼,讓我總算能轉移一些注意力。
到車站的路程正好適合當作飯後運動。
「嗯,我知道了——再見」
冷靜想想,突然衝過去真的好嗎?
我簡短地回應。
放學時,弓莉在去社團前叫住了我。
「嗯……」
自從在新宿一起玩過之後,我和弓莉就沒再聊過天,連訊息都沒發過。
「我是來見司的」
我憑着記憶搜尋到目的地車站的路線。
她突然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
「然後,再來一個」
就算會給她添麻煩,我也打算任性地把心情說出來。 然後,讓司本人自己決定就好。
雖然我並沒有事先準備要說什麼,但腦海中不斷湧現的話語,只要直接說出來就好了。
「唔——唔——……」
從學校所在的車站搭電車大概三十分鐘就能到最近的站。雖然快車不停靠這站,但到新宿和澀谷都在三十分鐘以內,這反而營造出一種沉穩的氛圍。
「是啊。因爲還沒有聊到滿足。接下來,就算硬抓着她也要把話說清楚」
「明天開始是三方面談。別搞錯日期了——」
「你在那做什麼?」
「噫!」
我本來想逗她笑的,但弓莉不但沒笑,還用明顯傻眼的語氣回答。
「早上好」
當我來到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時,我把行李箱移到身前。
「唔——唔——」
換上便服後,我拿着司的行李箱往車站走去。
「我之所以把行李帶來,是想讓司自己決定。狹山同學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因爲考試不及格,不能再獨居了。所以我曾經建議過讓司先回到狹山同學那裏。因爲司的母親的事情,我覺得那樣對司更好」
「…………是嗎」
「這樣啊。不過我只在意雪你會不會後悔,其他的我沒興趣」
真是自私又自以爲是的決心啊。
「弓莉也看到了啊。是啊。司從星期四開始就沒回我家了」
我帶着依依不捨的心情,快步走回了家。
我的目的地是狹山同學的家。
她這話裏的含意,我只能自己揣測。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真好笑,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暑假我也會跟你聯絡的…………絕對」
心不在焉地聽着校長致詞,看着接受表揚的同學們,結業典禮就這樣結束了。
我決定先喫午餐。
我想做的事情已經決定好了。
正當我這麼想時,弓莉露出輕鬆的表情,有些靦腆地笑了。
那是一個淡藍色的單人用行李箱,當初想說有會比較方便就買了。原本以爲到了暑假,司寄宿期限到的時候會用到,所以看到就買下來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確實被正確使用了。
簡單來說,就是還算有錢的人住的區域。
回到家後,我首先面對的就是被擱在那裏的司的行李箱。
「……是拝島同學啊」
她刻意大聲笑着,但臉上卻毫無笑意。
她瞪着我,眉間更加用力,用充滿壓迫感的眼神盯着我。
「司說要回你家」
「誒…………?」
我陷入了全身脫力的感覺。
選擇了我——?
彷佛在嘲笑我心中的想法,狹山同學繼續說道。
「如果你以爲自己被選中了——那就太自以爲是了」
「那是什麼意思……?」
「你就好好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吧」
我已經完全聽不懂狹山同學在說什麼了。
司回到狹山同學家才兩天,我卻已經完全被拋在後頭,這讓我不得不承認。
「如果你覺得應付不來的話,隨時都可以舉白旗投降」

「…………啥?」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讓我們在泥沼中爭奪吧」
狹山同學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進屋內。
我從門縫瞥見玄關,確實沒看到司的鞋子。
「完全搞不懂」
門關上了,我明白自己被狹山同學明確地拒絕了。
但是我手上拿着行李箱,而狹山同學說司要回我家。
我拖着行李箱,穿過住宅區朝車站奔去。
「啊,雖然這個感想和小學生一樣,但我能想像得到……」
我把手放在她的雩肩上拉開距離,從正面直視司的臉。
「呵呵,怎麼這麼急?」
我甚至來不及因爲不知道的回憶而心痛,緊張感就襲來了。
然後是展望臺的事。
「不知道自己的……司自己的心情?可是你不是喜歡狹山同學嗎」
因爲我喜歡司,所以聽到她說起狹山同學告白時,聲音裏夾雜着喜悅讓我有點難受。明明司是狹山同學的女朋友,這絕對是正確且正當的回答。
「嗯,是我哦」
「——……嗯。然後,司你對狹山同學說了什麼?」
我想盡快和司說話。
我終於明白狹山同學說「應付不來」是什麼意思了。
司用和往常一樣溫柔的聲音回答,然後撫摸着我。
嘴脣分開後,司微笑着回答。
「司……」
「我也回答說喜歡玲羅哦」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狹山同學才說這是泥沼吧。確實如她所說。一旦喜歡上司,就會發現自己已經陷入無法自拔的泥沼。即使知道這樣很糟糕,也無法將目光從司身上移開了。
跑到一半,我看起來像在跑,實際上是靠着行李箱,用走路的速度往家移動。
從司口中說出的話太過甜膩,讓我嚇了一跳。但同時也有種莫名的理解感。如果狹山玲羅要選擇告白的詞句,我很容易就能想像她一定會說司剛纔那樣的話。
「…………好甜」
沉默蔓延開來,從客廳傳來空調運轉的聲音。
如果我們的關係被定義爲劈腿,我以爲這段關係就會改變。我原本預想司會無法忍受罪惡感和自我厭惡,選擇回到狹山同學或母親身邊。
我感到喉嚨發乾,空氣彷佛黏在深處,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嗯,真的」
「告訴我。司爲什麼回來我家了?」
我一邊嘆氣,一邊再次吻了司。
在狹山同學家門前見面對話時,到現在還不到幾個小時,所以我能清晰地回想起來。結合司至今說過的話以及她和母親的關係來思考,我自然而然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司用輕飄飄毫無緊張感的語氣說出不得了的事,害我也莫名地放鬆了緊繃的肩膀。但司接下來的話,讓我脊背發涼,寒毛倒豎。
我脫下鞋子衝進屋內。
「嗯,我會說的。所以,你能下來嗎?」
這樣下去,行李箱就像腳鐐一樣。但裏面裝的是司的衣服和我們的回憶,絕對不能丟下。
「不要!」
「劈腿的吻,是巧克力的味道呢」
爲了讓心情穩定下來,我維持着跨坐在司身上的姿勢,把手伸向扔在一旁的包包,拿出三塊獨立包裝的巧克力,一口氣塞進嘴裏。
因爲司已經有所自覺,變成會享受這種關係的人了。
我閉上眼睛,手放在司的肩膀上,順勢吻了下去。
從走廊打開門進入客廳——碧海司就在那裏。她穿着我們以前一起買的居家服,坐在沙發上看書。
如果說覺悟,我也有。
「……我回來了」
司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粉色,天真無邪地繼續說着。她用雙手捂着泛紅的臉頰,彷佛在壓抑嘴角的笑意——好可愛。
我也知道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了,但還是忍不住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巧克力……巧克力……」
「……真的假的?」
然後,隔着走廊和客廳之間的門,傳來了清澈透亮的聲音。
「我回答說,我不知道」
「我好想你……!」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從被封住的脣間泄出的吐息,既灼熱又煽情。
確實糟透了。司劈腿這件事本身就很糟糕,她毫不內疚也很糟糕。但是,最糟糕的不是這些。最糟糕的是,狹山同學看起來也接受了司的這種態度。
「聽到那些話,我心跳得好快」
「和雪在一起,心臟會跳得更快——……曾經跳得更快。所以我也喜歡雪。這就是我的心情,我這樣告訴玲羅了」
——司那顆破碎的心,正試圖用心動來填滿。
我跨坐在司的腿上,緊緊抱住她。
「嗯。不知道這件事讓我心跳不已。這樣想就覺得很開心……心跳不已的感覺變得好愉悅。我告訴玲羅,不清楚自己的心情這件事讓我感到非常愉快」
「情況我明白了。那麼……」
胸口一陣刺痛。
「我可沒有喜歡壞女人這種癖好啊」
「司!」
外面又暗又安靜,所以滾輪在水泥樓梯上發出的聲音特別響。就算我小心翼翼不想發出聲音,還是會被重量拖着,時不時撞到牆上。
所以該做的事情沒有改變。
上車前和下車後都在跑,體力竟然還撐得住,是因爲好好喫飯了嗎?
——兩個預測都完全錯了。
我明白司話中的意思。正因爲明白,我才無法理解司話語的真意,甚至感到恐懼。
雖然是甜味比可可香氣更濃的牛奶巧克力,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剛剛好。
被我喚到名字的司微笑着回答。
「狹山同學,她怎麼說?」
「哈……哈……」
品嚐着柔軟嘴脣的觸感,感覺心跳加速到甚至有點疼痛。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露出了非常厭惡的表情」
我決定等司給出答案,結果她給出了最糟糕的答案。
雖然在向狹山同學宣稱也喜歡我的時候,就已經等同於宣告劈腿了,但即便如此,說出口和不說出口還是有天壤之別。
「我想讓心跳得更快」
我聽到司的話,立刻移開了視線。
——……看吧,能在她苦惱時立刻親吻她的距離,真是太好了。
諷刺的是,我完全無法單純地感到高興。我戰戰兢兢地反問司。
我心中有什麼東西崩塌了。我拼命維護的表面工夫,被司自己輕而易舉地摧毀了。
到了三樓,我確認家門鎖着,然後用鑰匙開門。
「司……?」
啊,糟透了糟透了。
「「嗯……」」
我慢慢地打開門,連玄關的燈都沒開,小心翼翼地說道。
到了離我家最近的車站後,我還在奔跑。
「我真是個壞孩子呢」
「她說,糟透了」
實際上,這是司第一次對我告白。
「也許吧」
我就坐在司的腿上聽她說話。
「哈……哈……哈……」
「我和玲羅小時候約好『要一直在一起』。玲羅問我,這份心情現在有沒有改變」
星期四我回來時司不在而且門鎖着,所以她應該有鑰匙。那就不會像上次那樣進不了家門,但我真的很想馬上見到司。
「誒,啊,好吧」
「我告訴玲羅,我現在正在劈腿」
和往常一樣,急着趕路的我來到公寓,不等電梯,就雙手拖着行李箱爬樓梯。裏面都是衣服所以不算太重,但用跑累的身體拖着還是有點喫力。
但只要司能待在我身邊,那就先這樣吧。
從那聲音中,我清楚地明白了——這兩天在司的內心發生了什麼變化。
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我卻對她這份不變感到違和。
司用比平時更加高昂的聲音,告訴我她對狹山同學提問的答案。
「玲羅向我告白了。雖然玲羅是我的女朋友……但那大概是她第一次當面對我說喜歡。玲羅說,她想要我的整個世界」
「歡迎回來」
司首先講述了星期四去狹山同學那裏之前的經過。接着告訴我她和狹山同學一起去了水族館。
「狹山同學,她怎麼說?」
不知爲何這個姿勢讓我特別安心——因爲這是在她感到苦惱時,能夠立刻親吻她的距離。
我玩鬧似地用舌尖輕觸司的脣瓣,司也用自己的舌頭舔了舔我的嘴脣。
雖然我沒有自信能跟上司的步調,但我會緊緊追上的。
「也就是說,你沒有跟狹山同學分手對吧?」
「嗯。因爲我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我說想順着感覺做決定。至於這樣好不好,就讓玲羅來決定」
「原來如此,確實呢。不過狹山同學會怎麼做已經很明顯了吧」
雖然我的回答聽起來像是事不關己,但我知道不這麼做的話自己無法冷靜下來。
雖然司確實變了,但她毫無疑問還是司——所以才這麼麻煩。
正因爲司還是司,所以我喜歡司。狹山同學大概也一樣吧。真是頭痛啊。
要不要試試三人交往?
嗯,總覺得不太對,所以不想。
因爲——
「我想用我自己,填滿司的整個世界」
如果狹山同學想要司的整個世界,那我的答案就是這個。
「我不想司在我們兩個之間搖擺不定。我希望司只喜歡我一個人」
「這樣真不錯呢……非常、非常心動。好開心」
司的臉頰染上了比剛纔更深的桃紅色。我看着她的表情,心想真漂亮。狹山同學應該也有同樣的感覺吧——肯定是吧。
「但是,今天早上你明明跟狹山同學一起上學,爲什麼又回來我家了?」
「因爲我發現被玲羅說喜歡會心動。所以也想被雪說喜歡,然後心動……大概吧」
「那可真是太棒了」
司用困惑的語氣說着這些話,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從最糟糕的情況累積到最棒的結果,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我不知道答案,也許根本沒有答案,或許兩邊都是對的。
就算拋棄所有倫理觀和正義感,也想和司在一起的這種心情,我非常理解。
「現在換司說了」
所以司追求的纔會是心動這種無形的東西。
「是嗎?那我果然跟狹山同學合不來。所以不搞三人交往是對的」
雖然我們互相告白也接吻了,但司並沒有想要更進一步。她不可能不知道成爲戀人之後會做什麼。
「我其實想和司在一起。雖然因爲我的關係,沒能遵守和香織姑姑的約定,獨居生活就要結束了——但我還是想和司在一起!」
「誒?」
「……我會考慮的」
「嗯……」
「怎麼了?」
「那就回玲羅那裏吧」
「如果不行的話怎麼辦?」
爲了司而隱藏自己的感受選擇退出,或是坦白說出想和司在一起——這兩者都只是我的自私罷了。
雖然已經沒有再遮掩的意義了,但自從我在心裏承認自己喜歡司之後,看她就覺得更加性感了。
「不是,我就是和香織姑姑談過了,然後被拒絕了啊……?」
「如果要回到狹山同學那裏——不如回到母親那裏」
「雪,你真有趣。說的話跟玲羅相反」
因爲司的心裏,不只有我,還有狹山同學。但是我的心裏只有司。這個不平衡的基礎,就是泥沼。
「那,我先進去了」
「我喜歡你」
「我想當個好孩子。把『爲了司好』當藉口,對自己的心情也撒了謊」
「我是說過,但不是那個意思!」
那不確定、難以捉摸的心。
司所追求的,一定是心靈。
「雪——我喜歡你」
「要一起洗嗎?」
大概是在報復我剛纔用舌頭輕戳她嘴脣,司輕輕咬着我的脣。
「真是自私」
「……沒關係的」
雖然提議了一起洗澡,但在彼此都意識到對方心意的狀態下共浴,總覺得非常害羞。
回想起來,我做的事和狹山同學說要跟司保持距離時一模一樣。說是爲了司好,其實是對自己的心情撒了謊。
就這樣,我的嘴脣彷佛要被喫掉似的,一次又一次被司的脣瓣夾住。
「——啊」
畢竟我依然是掠奪的那一方——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在司的心被我填滿之前,我會一直沉醉下去。
「嗯……呼……嗯……」
「啊,好可愛」
我直視着司的眼睛,清楚地說出了這句話。
不知爲何,我自然而然地問出了這句話——
我泡在浴缸裏過了一會兒,司準備好自己的換洗衣物和毛巾後,打開浴室的門走了進來。
「…………三人交往?」
「那你就好好說清楚啊」
「別管了!忘掉!」
「應該沒有司那麼自私吧?」
戀愛這種東西,不自我陶醉的話,肯定無法持續下去。
司用手指擦拭嘴脣,笑着說道。
司平靜地回答後,點了點頭。
「嗯」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但正因爲一起洗澡,我才明白。
「就算司受傷了,我也會填補你的傷口」
「只要好好跟香織小姐談,她一定會理解的」
「誰知道呢……也許吧」
不等司回答,我又吻了她一次。
裝作大人的樣子——根本沒有對等地面對司。
面對焦急的我,司卻露出從容的表情。
「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呵呵,沒關係的」
「盯——」
「對不起,司。我對你撒謊了」
我馬上回答並否定。
要是司學到了多餘的知識就麻煩了。
雖然我做好了即使傷害別人也要貫徹初戀的覺悟,但沒想到傷害的對象會是自己。只要我還喜歡着司,我就會永遠受傷。
司主動親我,已經多久沒有過了呢。
必須麻痹全身的痛覺,全力跳下去纔行。
「呵呵,雪,真可愛」
「唉嘿嘿,好開心」
我什麼時候產生了只有自己在安全區的錯覺呢。
即使只是這樣不經意的一句話,司也能牢牢抓住我的心。
「…………?」
「吶,司」
「不過,要一起洗的話,玲羅家的浴缸比較大」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的原因是——
我知道回到母親那裏對司來說意味着什麼。而且,我想那對司來說,比我想像的要痛苦好幾倍。
「啊啊,但是我的獨居生活要結束了」
「好暖和呢」
和司的談話告一段落後,我懶得再換居家服了,於是決定直接去洗澡。
我在自我陶醉嗎?
我甚至不惜闖進狹山同學的家,也想告訴她的正是這件事。因爲後來又發生了更重要的事,所以確實還沒說出口。
但既然如此,我不想再騙自己了——我想說出最真實的話語。
不知爲何,司也自然而然地回答了。
不過,我早就猜到司會這麼回答就是了。
司嘟着嘴這樣說道。
如果她產生興趣說想三人交往因爲會心動,那就完蛋了。
不過我還沒成爲司的女朋友,而且就算不是戀人也能發生肉體關係——這先擺到一邊。
「從今天開始,這就不算劈腿了。我——是認真的」
享受着這樣的時光的我,真的很噁心。
司的裸體還是一如既往地美,胸部也很大。
司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反射性地把身體藏進熱水裏的我。
我歪着頭,等待司繼續說下去。
那根本不需要什麼根據,簡直就是莫名的自信——雖然知道她想做什麼,但我還是感到不安。
司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開口。
溫熱溼潤的觸感和隱約聽見的呼吸聲,讓我心中湧起奇妙的情緒。不只是接觸的脣瓣,連腹部深處都湧起了熱意。
「我很開心」
「說起來,雪說過我應該去玲羅那裏」
「啥!? 」
司保持着捧着我臉的姿勢,稍微撐起身體,吻了上來。
那麼,到底哪種態度纔算是真正面對碧海司呢?因爲不管哪一邊,都是不管司怎麼想,只顧着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那樣!」
我再次打從心底覺得,我現在站的地方就是泥沼。
第一次看到司這樣的表情,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司用手環住我的脖子,把我拉了過去,然後用手掌捧着我的雙頰,抬起頭用一種窺探般的眼神看着我。
「呵呵,又是巧克力味呢」
嗯,看來是的。
「噗哈…………哈啊…………」
明明是我主動提出的,但我知道自己的語氣很僵硬。
司的發言,把我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全都吹散了。
「昨天晚上,我們一起洗了」
「啊——真是搞不懂啊」
從狹山同學的態度來看,昨晚她和司應該聊了關於喜歡、劈腿、要不要來我家之類的話題吧。一想到她們在那種狀態下還一起洗澡——啊啊,我也一樣啊。
「唉……」
「雪,怎麼了?」
「沒什麼」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決定不再多想。
不過我的猜測應該是對的吧。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把身體靠向司,讓肩膀貼在一起。隔着肩胛骨的觸感,我感受到光滑的肌膚,獨自享受着心跳加速的感覺——
「玲羅問我,可不可以做那種事」
「噫啊!? 」
司口中突然說出的驚人話語嚇了我一跳,我瞬間挺直了背。
聲音在浴室裏迴盪,久久不散。
不知爲何我往後退了幾步,把身體靠在浴室邊緣的牆上。
「呃,然後呢?」
「我說可以哦。不過我睡着了。其實我都可以」
「喂喂,你身體很重要,別這麼說」
「雪想做嗎?」
「誒——」
「如果會心跳加速的話,我想知道」
我把手繞到司的背後,緊緊地抱住她,然後這樣說道。
緊緊相擁,肌膚相貼的溫暖讓我的心平靜下來。
啊啊,如果司能把心完全交給我,那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面對我的邀請,司爽快地答應,鑽進了被窩。
如果把這話說出口,司可能會逃到別的地方去,所以我決定把它藏在心裏。
雖然隔着熱水裸體相擁——但現在安心感更強烈。
我們兩人蓋着一條薄薄的毛巾被,就這樣慢慢進入了夢鄉。
「雪……喜歡……」
司彷佛要覆蓋住後退的我一樣,把臉湊了過來。
「完全泡暈了」
因爲那樣做的話,司就再也逃不掉了。
但正因爲不知道,我纔想這麼做。
結果,我們泡了快一個小時。
她在這個時候做這種事,是故意的嗎?現在的我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雖然因爲入浴劑而變得乳白混濁的熱水讓視野變得模糊,但司的身體還是讓我忍不住想看,我慌忙移開了視線。
等我填滿司的心之後,再往前走一步就好了。
「嗯,我本來就打算這樣」
「呵呵呵……」
「……你真傻啊。我纔不會用身體來留住你呢」
「雖然想做——但現在還不行。我們的關係還不能進展到那一步啊」
「喂,很癢啦」
因爲我不知道該如何填滿看不見的心,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也許只追求身體會更輕鬆吧,這時我這麼想着。
司的身體微微顫抖着。司也意識到這件事,如果我要求的話,她應該會把身體交給我吧。但從她的發言和語氣中,我感覺到司似乎對某些事感到恐懼。
「來我旁邊睡吧」
「我不是說過嗎。我想用我自己來填滿司的心」
「太好了」
司的呼吸吹在我脖子上,癢得我差點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這樣說後,司也緊緊回抱了我。
洗完澡後喝了大量的水,今晚就打算這樣直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