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網譯)

1 如棄貓般的她

《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 Akeo · 1.8萬 字

「我們學校有演藝圈的人脈嗎?」

「這個嘛,應該有吧?畢竟有各種傳聞。不過,如果要請他們工作,應該很貴吧?」

「就是說啊。靠學園祭的預算應該很難……雖然我也不清楚就事了」

——放學後。

我——拝島雪坐在座位上,聽見班上同學在離我有點距離的地方聊天。學園祭到底是什麼時候啊?老實說,現在的我根本沒空去管那些。

「吶,拝島同學」

剛纔還在對面聊天的兩人,不知何時來到我的座位附近。

雖然忘記她們是哪個社團,但兩人都是運動社團的陽光型人物。

(——哇!)

我差點驚呼出聲,好不容易纔忍住。當我專心思考時,注意力總會不小心飄到其他地方。

「拝島同學,妳打算怎麼辦?」

她們在問我的,是一張傳單。

因爲我剛纔有聽到她們聊天的內容,所以大概猜得到傳單的內容。

「學園祭的執行委員會。聽說五月底會先截止報名」

「我……我……哈哈,這個嘛,嗯」

我不好意思直接拒絕,只好含糊其辭。

可是這麼一來,她們根本聽不懂我的意思。

「說不定實際做起來會意外有趣哦。聽說人手不足,總之就是缺人。拝島同學看起來很認真,要不要試試看?」

「這個嘛——啊哈哈哈哈」

人手不足應該是真的吧。

「嘿咻」

我需要補習的古文是第八堂課,結果在D班教室等了將近一小時。

我記得碧海同學是D班,也就是這個班級。

「啊——呵呵,確實」

我們學校——私立櫻桐女子高中,如果學年結束時有三科以上不及格,似乎會有留級危機,但期中和期末都有補救措施。

「嗯——可是啊」

「『要是考不及格,獨居生活就會結束』是吧?」

「抱歉,有人找我,我先走了。我先收下傳單,之後再考慮看看!」

「累積……的時間……」

與晴朗的天氣相反,空蕩蕩的教室顯得很冷清。

碧海同學把自己的桌子移到我旁邊,和我的桌子並在一起。

(得救了!謝謝妳!)

她身材高挑,臉蛋小巧,脖子修長,手腳也很勻稱,最重要的是長相出衆。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是她帥氣臉龐的特徵,再配上冷酷的氣質,使她在我們這所女校裏被當成偶像般的存在。

「不過,說真的,妳願意依靠我,感覺還不壞…………」

「『期中考應該沒那麼難,妳這樣下去沒問題嗎?』的眼神」

我隱約覺得她們應該察覺到了什麼,但圖書委員會那時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所以我決定不去在意。

「那要開始咯~」

兩人以習以爲常的語氣回答:「好咯~」

「唔、嗯!」

她理所當然地解開兩顆襯衫釦子,隱約露出黑色內衣和胸口。這種隨興的打扮,與碧海同學神祕的氣質很搭。

「教科書、筆記本、自動鉛筆、橡皮擦、熒光筆借我」

「嗯~算了,開始吧~呃,B班的拝島雪同學。雖然我是第一次教妳,但一對一教學的話,應該能教得很好呢」

「怎、怎麼了?」

「嗯,那就這裏好了」

我東張西望,弓莉便合掌說「抱歉抱歉」。

弓莉緩緩複誦我的話。

「奇怪,應該還有一個人啊」

(……真的假的)

「嗯……是啊。像拝島這樣,應該算是隻敢在家耍威風吧」

「拝島,我有點事想問妳,可以過來一下嗎?」

「唔哇……」

「啊~那個啊」

我爲了補習,不是前往自己所屬的B班,而是進入D班的教室。

古文的棚坂老師走進教室。

(咿!好近!)

正當我預料到同樣的對話會不斷重複時,「啊,拝島!」一道熟悉的聲音呼喚我。

如弓莉所說,一年級的期中考難度不高,所以不及格的人似乎也不多,即使開始前一分鐘了,教室裏也只有我一個人。

「要是我能做到,就不會這麼煩惱了。再說,我們之間不是一起累積了這麼多時間嗎?」

「別說得那麼感慨」

「抱歉啦~,我借走拝島了」

教室裏還有三十多個空位,她卻選擇坐在我旁邊,讓我有點驚訝。

弓莉立刻向兩人揮手。

教科書只有一本,所以我放在並在一起的兩張桌子中間,兩人一起看。

弓莉邊說,邊走向走廊前方的樓梯,我則目送着她。

我聽說她的成績很好,所以她要補習讓我很意外。

「只要好好補習就能免除,實質上等於沒有不及格。昨天我補了兩科,今天補完就等於實質上沒有不及格」

我不由得往後縮。

「對。期中考我有三科不及格,但交涉之後改成『最終結果還是有不及格,獨居生活就會結束』」

我這麼說完,弓莉便迅速衝下樓梯。

棚坂老師打開點名簿這麼說。

聽到弓莉這麼說,我急忙收拾東西。

我收下傳單,離開教室,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她把臉湊近看着課本的我,距離近到每根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那雙用淡色眼影強調的眼眸近在眼前。

「……謝謝妳的詳細解說」

我接下來要折返教室補習,弓莉則要前往體育館參加籃球社的練習。

「對啊,我們從國三的補習班就在一起了」

(啊,原來還有一個人)

我鬆了口氣,但對方沒來的話,結果還是一樣。

「妳明明可以像跟我說話時一樣,乾脆直接說清楚就好啦」

「掰啦,拝島,加油哦」

她是一位年近三十的女老師,穿着米色套裝,看起來很乾練。

「弓莉也是,明天見」

「欸嘿嘿,的確。那我要去社團活動了」

「不,我不能回家…………要補習」

「碧海還是老樣子,遲到啊……不過,遲到歸遲到,能來上課還是值得稱讚。好了,課已經開始了,快點坐下吧」

「嗯」

「拝島,妳要直接回家嗎?」

我把備用的自動鉛筆和橡皮擦遞給她,從筆記本撕下一頁紙給她,熒光筆則選了自己平常不用的藍色交給她。

弓莉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這麼對我說。

她在校內很有名,所以我隱約記得她在哪個班級。

D班的古文老師應該是棚坂老師,所以她和碧海同學似乎認識。看來碧海同學是遲到慣犯,老師沒有糾正她的語氣,表示老師也放棄糾正她了吧。

儘管她直率的話語刺痛了我的心,我還是開口回應。

「我也是慢慢變得敢說啊。是弓莉太快融入大家了」

「——然後,期中考不及格的話,只要補習就能抵銷是吧?」

弓莉看到我的模樣,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聽到對方有困難,就會忍不住去考慮,但要我加入還是太勉強了。

碧海同學的語氣格外坦蕩。像她這種地位的人,果然不會因爲忘記帶東西而感到羞恥或內疚。

「……咕唔唔,別再提這件事了」

「還真會說啊。話說,妳剛纔也像現在這樣清楚主張不就好了?」

(好像小學生啊)我在心中喃喃道。

正當我覺得和老師一對一補習是懲罰遊戲時,教室的門傳來喀啦喀啦的開門聲。

翹掉補習會留下不及格的紀錄,所以是需要勇氣的行爲。

碧海同學的臉近在眼前,精緻得不像是人類,我差點發出怪聲。

是隸屬籃球社的久留米弓莉,我珍貴的朋友。她有一頭稍微染過的茶色頭髮,襯衫的鈕釦解開了一顆。她自稱是清純系,但終究只是自稱,至少我不這麼認爲。

「誒,已經開始啦?」

「妳那是什麼眼神?」

(誒……旁邊……!? )

另一個需要補習的人發出裝傻的聲音,走進教室。

棚坂老師闔上點名簿,將視線轉向我。

「誒,妳全部沒帶啊」

我們學校——應該說高中生不是住宿舍,而是獨自生活的人很少,我想避免引人注目。我也不喜歡被人問東問西。

我明白弓莉想到什麼了。應該說,那是我自己的事。

「好哦、好哦」

「…………嗯。這是我和香織姑姑決定的條件。不要講太大聲,很丟臉」

其實我自己也很清楚。

「好,那就從教科書第五十四頁開始——。呃,妳們可能已經學過了,首先百人一首是古文表現的基本——」

「這個嘛——啊哈哈哈哈」

(——碧海司……同學!)

對於弓莉在這個狀況下出現,我反射性地在心中向她道謝。

弓莉似乎不太能接受,但還是說了句「算了」,轉換話題。

「嗯——?哦,原來如此」

平日基本都上到第六堂課,今天是五月最後一個星期五,所以也是上到第六堂課。

我再次在心中感謝弓莉幫我製造了藉口,同時向兩人說:「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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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 1 (網譯) · 1 如棄貓般的她 · 第1張插圖

棚坂老師看着我們,似乎察覺到狀況,不發一語地開始上課。

這次的課程主題是以百人一首爲軸心學習文法,不過——

「呼……」

(已經睡着了,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坐在我旁邊的碧海同學,發出輕微的鼾聲,正在打瞌睡。

明明纔開始上課十分鐘左右,她已經緊閉雙眼。

在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睡覺,對我來說簡直是瘋了。

(美女連睡臉都這麼美啊)

毫無防備的模樣,和她平時冷酷的氣質不同,還多了一絲稚氣。

跟朋友弓莉之前拍的我,那張半張嘴睡覺的照片完全是天壤之別。果然,長得好看的人無論什麼都能往好的方向轉變,這也太喫香了吧。

(啊……!)

我發現自己在想多餘的事情,完全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上課上。黑板上的板書不知不覺間已經寫到後面,我搞不清楚老師是怎麼推導出這個結論的。

「那麼~,知道哪個句子表達了這個意思嗎?」

我還沒來得及追上板書的進度,棚坂老師就向我提問。

「拝島——拝島雪同學。怎麼樣?」

「啊、那個……」

「如果沒在聽課,就不能算妳有出席哦~?」

「……啊!那個,呃,這是……」

老師的話聽起來像在開玩笑,但已經足以讓我更加焦急了。

我越是想理解問題,思緒就越是混亂,說不出更多話。

狹山同學握着碧海同學的手,踮起腳尖把臉湊近,然後嘴脣貼上嘴脣。

我停下收拾東西的手,向她道謝,感謝她上課時幫了我。

她讓我一個人住,就表示她出了錢,也幫我辦了手續。這樣的我,當然不能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

打開門後,她像是想起什麼般轉頭看我。

從補習時的樣子來看,或許是因爲考試開始後就睡着了也說不定。

不過,我之所以覺得不能看,是因爲她們接下來的行動。

狹山同學在一部分人之間似乎很有名,要是被拍到這種場面,可能會引發話題……應該說可能會被炎上。碧海同學也是——不對,她們兩個都一樣——要是被學校的老師看到,可能會被警告,搞不好還會因爲違反校規而被停學。

對碧海同學來說,幫我的事,可能微不足道,所以她根本不記得嗎?

繼續偷窺下去也覺得過意不去,我決定繞遠路回家,以免被她們發現。

補習結束後,我喝着在便利商店買的冰咖啡,踏上歸途。

補習結束前的二十分鐘內,碧海同學和老師重複了五次這樣的對話。

回覆訊息後,我在車站附近閒晃了一陣子。逛了書店,也逛了雜貨店,我不想把這種煩悶的心情帶回家,所以纔去消磨時間。

這麼說來,雖然棚坂老師那句話是對我說的,但碧海同學爲什麼會不及格呢?她不僅告訴了我答案,之後幾次老師點她起來回答問題,她剛睡醒卻都能立刻解答出來。

「嗯?」

姑且是有傳達給老師,她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斷絕?欲絕?)

而且,她還連續傳了這段訊息。

「好~辛苦了!這樣妳們兩個的古文不及格成績就算扯平了。不過啊,期末考如果再不及格,可就不是補習而是補考了。所以要認真學習哦!別給老師增加麻煩……啊不對,日常的學習可是最重要的喔!」

在公園裏,看到兩個穿着熟悉制服的人影。

雖然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但總覺得她們要離開公園了。

碧海同學露出微笑說道。

被吻的碧海同學雖然一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在接吻時一直閉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只回了這個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回應。

「那個,謝謝妳」

學校在車站北邊,我家在南邊。所以只要經過車站往南走,櫻桐的學生就會一口氣變少。

至少在我看不見她們爲止,她們都還站在公園裏。

我自己很清楚,今天比平常晚回家的原因。

另一人也是我見過的學生。

「好嗚~」

這兩人一起出現在公園,一臉認真地面對面。

(誒,那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我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音,躲在行道樹和圍牆後面前進。

以接吻的情侶來說,她們的氣氛太過沉重,而且太過悲傷。

我自認沒有偏見,但看到同年級的學生接吻,還是感到意外的驚訝,並同時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

我向她報告補習結束的情況,她回的卻是這段話。而且這還是在長篇嚴厲斥責後的結尾,既沒有一句辛苦了,也沒有任何慰問的話語,只有對期末考的壓力鋪天蓋地地襲來。

這次就被老師警告了。碧海同學被叫到名字時會睜開眼睛,但過三分鐘左右又會閉上。

接吻時,狹山同學大概屏住了呼吸。她輕輕吐氣後,反覆着短促的呼吸。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急促的呼吸,與狹山同學給人的可愛印象形成對比,看起來非常成熟。

南邊的店家也不多,真要說起來是住宅區。途中也有恬靜的公園,安靜的街道對我來說很舒適。

我結結巴巴地念出筆記本上的文字。

上課時,我好幾次想起昨天傍晚看到的景象,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

我反射性地躲到公園外的行道樹後面。

(我被碧海司救了)

我轉頭想道謝,但她又跟剛纔一樣閉着眼睛前後搖晃身體。

(接……接吻……!兩個女生——也就是說,她們是朋友以上的關係吧,大概……!)

香織姑姑聯絡我時,總是這樣。要是帶着這種心情回家,就會湧起一股不明所以的情緒,讓我很想哭。

——狹山玲羅。和碧海同學一樣,是我們高中的名人。她臉蛋精緻小巧,鼻樑高挺,眼睛也很大。雖然身高比碧海同學略矮,但整體給人一種可愛型美女的印象。

老師繼續講解這句詩的文法。因爲不是靠自己回答出來的,所以還是不知道老師在講解什麼。

狹山同學緩緩放開握着的手。

(啊,糟糕……)

畢竟這所學校有各式各樣的人,於是我放棄思考這件事,離開了教室。

——她明明就不希望我待在家裏。

——然而。

雖然我只聽過傳聞,不過據說她以前是童星出身,現在還在唸高中就已經在從事聲優工作了。

可以說是櫻桐引以爲傲的兩大美女吧。

上課時間結束,棚坂老師如此叮嚀後離開教室。

我只在心裏這麼想,當然不可能當面說,甚至不敢在訊息裏說。我的回覆一定是「是,我知道了」。

其中一人,是不久前還跟我一起補習的人,碧海司。

「………………這也是當然的吧」

『我允許妳一個人住,可不是爲了讓妳有時間玩樂。妳要時刻記住這件事,每天反省自己的行爲』

「啊」

大約過了一分鐘,狹山同學不再踮腳,緩緩移開嘴脣。我沒有接吻的經驗,所以也不知道這樣算長還是短。

沐浴在白天與夜晚的夾縫間,神祕光芒下的兩人非常美麗,看起來真的像電影中的一幕。

碧海同學沒有收拾東西——她本來就兩手空空,這也是理所當然——把桌子放回原位後,站在教室門口。

主要說話的人是狹山玲羅。雖然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麼,但感覺不是在閒話家常。

(結束了)

是因爲我用APP和代替父母照顧我的香織姑姑傳訊息。

突然被碰到,我嚇了一跳,忍住差點驚呼出聲。碧海同學用手指敲了敲筆記本,讓我的視線轉向她,隨後用工整的字跡開始寫起什麼來。

雖然中途有點擔心,但補習順利結束了。

而狹山同學看起來在哭這件事,即使回到家,也一直殘留在我的腦海角落。

(可是她們兩個都非常認真……)

隔天,星期六早上,我一如往常地去上學,上完四堂課後,迎來了放學時間。

「嗯」

不論是補習時和碧海同學的那件事,還是和香織姑姑的訊息,現在全都被那兩人接吻的畫面覆蓋了。

(啊啊——那是……!)

『——我知道妳期中考的不及格成績被免除了,但那只是利用了補救措施。期末考可沒這麼輕鬆了』

結果,心情只是稍微好了一點,我就低着頭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們似乎完全不在意這是在大庭廣衆之下。

因爲她們的長相都漂亮到超乎現實,這幅光景簡直會讓人誤以爲是在拍連續劇。不過,當然沒有工作人員,也沒有任何攝影器材。

離開教室時,她那頭長髮飄逸,每一根髮絲都纖細柔順,彷彿在反射着光芒。

「玉……玉緒

若斷絕,欲絕求速決,強忍苦無計,弱持恐有缺」

彷彿要遮掩她的表情,狹山同學再次踮起腳尖親吻她。這次的吻不到十秒就結束了。

(總覺得好累啊)

臉移開後,碧海同學緩緩睜開眼睛。她眯起眼睛,眼神看起來有些悲傷,與在教室裏看到的她完全不同。

因爲我開始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啊)

碧海同學突然握住我的手。

無論如何,碧海同學的那句道謝,有種將所有多餘的事都吹散的奇妙說服力。

「妳能借我那麼多東西,真是幫大忙了。呵呵,謝謝」

「喂,碧海,別睡啊~。睡着了就算缺席哦」

(怎麼回事?)

不知不覺已經快到七點了,我走在橙紫交融、漸漸變暗的夏日夕陽下。

碧海司和狹山玲羅的接吻。

(咿!)

狹山同學用雙手輕輕握住碧海同學的手。跟朋友牽着手走路不同——也跟補習時握住我的手不同——是讓人感受到更親密的握法。

「哦,拝島,妳還挺厲害的嘛。這題都能理解,卻在期中考中不及格,看來妳和那些題目是真的合不來啊。那麼,這句詩的重點在於『若斷絕,欲絕求』的用法——」

「再見」

(注:爲百人一首第89首"玉の緒")

我一個人住的公寓在車站另一端,與學校正好相反的方向。這條平常會走的路,要是慢慢走的話大概需要二十分鐘。

對我來說,一個重要的事實就是……。

我第一次看到別人在自己面前接吻,現在回想起來,心臟還是莫名地怦怦直跳。

「拝島,妳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發呆?」

「欸……誒欸!? 」

向我搭話的是我的朋友弓莉。

每到星期六上午上課的日子,我都會跟下午要去籃球社練習的弓莉一起喫便當,這已經成了我們固定的習慣。

升上高中後過了大約兩個月,各自的小團體也逐漸固定成形。而我聊天的對象,幾乎只有國中三年級時在補習班認識的弓莉。

國中時我們習慣用名字互相稱呼,但升上高中後,不知不覺間她又改口叫我的姓氏了。

「……吶,拝島,妳爲什麼一直心神不寧的?」

「唔!」

我還沒收拾好桌面,就一直喀噠喀噠地按着自動鉛筆,或是把橡皮擦的保護套戴上去又拿下來,所以被弓莉這麼指謫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心神不寧的原因是昨天看到的景象,但那畢竟是碧海同學和狹山同學的私事,我覺得不能說出去。

「那個,妳知道碧海同學嗎?」

可是我也沒辦法保持沉默。

「妳是說D班的碧海司同學吧?嗯,知道知道。應該說,我想沒有人不知道她吧。至少在一年級生中,她可是以超級美女聞名的」

「超級美女……雖然有點誇張,不過我懂」

「妳爲什麼問碧海同學的事?」

「呃,因爲發生了一些事。啊,還有妳知道狹山同學嗎?」

「A班的狹山玲羅同學?我想應該沒有人不知道狹山同學——等等,妳把她們兩人放在一起,該不會是……」

「誒?不,那個……」

被弓莉這麼一說,我不禁動搖了。

「那個,弓莉,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哦。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她們應該更不想被傳開來」

「光是去就很有趣了」

回答的弓莉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這個問題和我預想的有些不同,使我一瞬間語塞。

「……嗯,對對」

「那倒是沒關係。我沒談過戀愛,沒什麼特別的意見,老實說就是不知道。不過,我可能沒有偏見。只要她們彼此喜歡就好」

「……她們兩人在交往的事?」

「果然是這樣啊,嗯」

雖然覺得不像她,但儘管沒有詳細問過,她應該對戀愛有什麼想法吧。

我沒有說出狹山同學看起來在哭這件事。畢竟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且雖然已經說了這麼多,但我覺得連這件事都說出來不太好。

「——啊!」

「哈啾」

我帶着回到原本話題的意思,說出對碧海同學她們的想法。

「啊哈哈——這倒是真的」

「不是啊,一般來說都會在意吧?我喜歡聽別人的戀愛故事,欸嘿嘿。在網路上也會忍不住看各種戀愛故事。而且高中生同居,很不得了吧?」

弓莉嘆了口氣後,繼續說道。

「——真假?」

「所以……那個啊」

因爲這是她們兩人的私事,我本來打算保守祕密,但這個念頭在幾分鐘內就消散了。說實話,在公共場所的公園接吻的她們也脫不了干係。而且,我知道弓莉雖然愛聽這類八卦,但她不會隨便亂傳,所以應該不用太擔心。

「雖然不是我親自問的,但有很高的機率是真的。聽說她們是青梅竹馬,甚至還同居。不過,是不是因爲家裏的緣故,我就不太清楚了」

「……妳好像很冷」

或許是因爲我太不感興趣,別說商量了,連話題都不會拋過來。

「………………這樣啊」

她有時會變成這樣。

我生氣地回答後,弓莉調皮地笑了。雖然弓莉自稱清純系,但看到這種表情,我覺得她與其說是清純系,不如說有點像辣妹。

「喂,最後那句纔是真心話吧?」

「那個……」

「那我走了!」

「不,就算妳來也不會有什麼有趣的,真的……」

「那當然。不過,幸好是被拝島看到。要是被其他人目擊了……那可真是糟糕了」

「誒,等、等一下——」

就像漫畫裏經常看到的,被丟棄的小貓旁邊放着的牌子。大概是用油性麥克筆寫的,雖然被雨淋溼,但文字沒有暈開。

「總之,妳先過來吧」

「是嗎?」

「慢走——」

「拝島妳怎麼想?」

「弓莉,妳知道啊?」

我們一起走到鞋櫃後,我目送着弓莉前往體育館。

「雖然碧海同學……在想什麼我搞不懂,但狹山同學感覺很可靠,似乎不會隨時隨地都在卿卿我我……昨天應該是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吧」

喫完便當後,我們繼續閒聊。弓莉的社團活動時間到了,我就回家,這成了週六的例行公事。

「雖然有點難以啓齒……」我再次開口。

「妳問這個紙箱嗎?我原本在公園,結果下雨了。公園沒有屋頂,我就撿了掉在地上的紙箱當傘,然後就到這裏來了」

「啊哈哈,抱歉」

雖然我裏面還穿着小背心,但問題不在那裏。

弓莉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或許因爲是關於別人的戀愛話題,她看起來很慎重地選擇用詞。

紙箱上寫着『請收養我』幾個大字。

「……那麼,對八卦沒興趣的拝島,爲什麼會提到她們兩人啊?」

「誒,爲什麼?」

弓莉似乎察覺到我答不上來,立刻接着說。

眼前的人是和我一起補習的同年級學生,也是狹山同學的「女朋友」。

大概是和弓莉聊過之後心情舒暢了,走在回家路上時,我幾乎想不起昨天看到的衝擊性光景。

雖然嘴上說不清楚,但我覺得弓莉果然很瞭解。

「…………嗯」

在視線邊緣有個綠樹環繞的地方——一座小神社映入眼簾。就是那種常見的社區型小神社。如果沒記錯的話,那裏應該有個有屋頂的地方,可以暫時避個雨。

雨一時半刻不會停,我也沒有帶替換衣物,看來只能暫時忍耐這身溼透的襯衫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確實很稀奇……不過我也是一個人住,所以也是稀奇的那方」

不過,從弓莉的話來看,我清楚地知道昨天看到的場面並不尋常。

雨水毫不客氣地滲透到我爲了出門買東西而穿的休閒襯衫。

放學回家後,因爲考試和補習都結束了,我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就這樣看影片一直看到晚上。看到介紹食譜時,覺得那道蛋包飯看起來很好喫,於是就決定今天的晚餐是它了……但最重要的雞蛋居然用完了,只好匆匆跑出去採購。

從超市回家的路上,我感受着落在臉頰的一滴冰冷雨水,如此自言自語着。

「感覺妳回答得不太乾脆」

「什麼怎麼想?」

「這麼說來,我還沒去過拝島家!」

「不過以我的立場來說,想仔細聽聽她們的戀愛故事」

「嗯,就是這樣」

碧海同學似乎因爲雨聲太大沒聽到我的呼喚,一直低着頭。

「這是什麼?」

(搞砸啦)

「畢竟她們不知道拝島一個人住那邊嘛」

我告訴她昨天傍晚在公園目擊到的接吻場面後,弓莉瞪大眼睛反問。

有人先躲雨了,而且那個人——渾身溼透,抱膝坐在木製長椅上的那個人很眼熟,我同時對這兩件事感到驚訝,不禁叫出對方的名字。

我注意到碧海同學身旁放着一個被雨淋溼的紙箱。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有人看到她們接吻。她們在交往的傳聞,頂多是看到她們牽手、距離很近,或是散發出那種氛圍而已」

我反射性地往後縮。

我這麼想着,自然而然打了個噴嚏。被溼掉的衣服奪走體溫,身體開始發冷了。

「這樣啊。我對那種事沒什麼興趣,所以不知道」

照這個發展,我大概能想像「該不會」之後要接的話是什麼。

「碧海同學和狹山同學在交往的傳聞,開學後馬上就傳開了。然後,我聽說有人直接問過她們」

「——碧海……司……同學……」

「啊——不過,就算沒有人來,我覺得要親熱還是在家裏比較好吧」

看到我的反應,碧海同學微微歪着頭說道。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她雖然在雨中奔跑,但溼掉的只有襯衫胸口附近,看來她確實有拿什麼東西當傘。

結果,那滴雨水很快變成了連綿的雨珠,接着傾盆而下,雨勢大到連頭頂都被狠狠拍打着。

在碧海同學的催促下,我走進屋檐下,坐在碧海同學的正對面。

「應該說,那也很有名。她們兩人很顯眼,所以馬上就傳開了哦?」

(真是的,雨勢又變大了)

「抱歉抱歉,這不是現在該聊的話題呢。我突然問了奇怪的問題」

仔細一看,碧海同學還穿着制服。

碧海同學突然把手伸向坐在她正對面的我,手移到襯衫的鈕釦上,然後由上往下一顆顆解開。

(總之得先躲雨纔行)

「——誒?」

「妳覺得女生和女生交往怎麼樣?」

弓莉用和熱衷於八卦時有些不同的語調繼續說。

「真是的,不要挖苦我啦」

我不懂她問題的意圖,於是反問。

弓莉停頓了一下,才這麼回答。

「怎麼了?」

弓莉刻意把手放在嘴邊,小聲地問我。

我無暇尋找其他好地方,急忙踏進神社境內,朝涼亭跑去。

「這樣啊,那果然是真的呢」

「的確。不過是在車站南邊,雖然離車站很近,但如果沒有事情也不會去那裏,時間也很晚了,我想她們應該也沒料到會有同校的學生出現吧」

「聽妳這麼說,感覺好像我很喜歡八卦一樣,有點討厭,不過也沒錯啦」

「……可以搗亂」

不過,我想在學校裏,我確實對那種事很生疏。國中時,我自己當然不用說,對周圍的人的戀愛狀況也完全不瞭解。

「我纔想問妳怎麼了,爲什麼要解開我的襯衫鈕釦?」

「因爲妳的衣服都溼了,這樣下去會感冒的哦?」

「不、不對不對,今天確實不怎麼冷,溼掉的襯衫脫掉或許比較好……」

「呵呵,那就這麼辦吧」

碧海同學微笑着這麼說。

然後她這次把手放在自己的襯衫上,開始解開鈕釦。

她毫不猶豫地解開鈕釦,前襟很快就敞開了。她先是聳了聳肩,然後讓襯衫落在長椅上,扭動身體把袖子脫掉。

「嗯…………」

雖然設計簡單,但有精緻裝飾的胸罩,這次看得一清二楚。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看出她的肌膚有多白皙。從肩膀到緊緻腰部的線條,或許已經到了藝術的境界。

一直盯着看感覺就怪不好意思的,我忍不住移開視線。

「……爲什麼要移開視線?」

《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1 (網譯) 1 如棄貓般的她插圖(2)
《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 1 (網譯) · 1 如棄貓般的她 · 第2張插圖

「咿!」

碧海同學在我耳邊這麼輕聲低語。

因爲我移開了視線,她突然往我耳邊吹氣,害我發出奇怪的聲音。

「……爲什麼?」

「咿!」

碧海同學的嘴脣依然靠近我的耳邊,緩緩地這麼說。呼出的氣息感覺很熱,能明白到嘴脣快要碰到我了。

耳朵感受到的氣息刺激,讓全身一陣酥麻。我反射性地繃緊肩膀,忍不住扭動身體。

「等一下……第二次是故意的吧」

我再次向她道謝,脫下借來的襯衫還給她。

我再次穿上被解開一半鈕釦的襯衫,但因爲已經脫掉一次,我開始在意襯衫溼掉,扣鈕釦的手也下意識地變得遲鈍。

但是——

「這樣啊。那應該可以省略說明直接拜託妳」

碧海同學只穿着內衣,隔着制服的薄襯衫,我幾乎能直接感受到她的體溫。

我看着碧海同學的睡臉,回想起昨天看到的光景。

我沒有經驗,所以這也只是從漫畫和電影中得到的知識。

「呵呵,不客氣」

「啊——說得也是。呵呵,我睡着了啊……呼啊」

感覺完全被碧海同學牽着鼻子走,但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碧海同學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我之前就覺得,相較於身高差距,我們的坐高差距不大,感覺很不公平。

雨停了,我也可以回去了,但又不好意思叫醒碧海同學。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碧海同學發出「嗯嗯……」的聲音,接着用睡迷糊的聲音說道。

「……妳知道啊。嗯,也對」

我們維持這個狀態,大概過了三十分鐘。

我感覺到碧海同學的體溫還殘留在襯衫上。

碧海同學表情不變,用稍微低沉的語氣回答。

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根本沒必要去想。

我下意識地回答。

我小心翼翼地選擇着用詞回答。

所以那種悲傷的吻,看起來像是某種了斷的吻。

「呵呵,我好像終於清醒了」

看起來實在不像情侶幸福接吻的氣氛,應該也不是在談什麼積極的話題。

「反正我回不去」

「嗯——這麼說好像不太對」

這麼一來,碧海同學確實會被我擋住,從外面看不見她的身影。可是、可是——

我們並肩坐着說話,所以沒有四目相接。

「誒,妳不回去嗎?妳不是來躲雨的嗎?」

因爲地方狹窄,碧海同學的肩膀緊貼着我。

「沒事的,這種雨勢不會有人過來」

「誒?可是碧海同學不是和狹山同學……」

我聽着雨聲過了五分鐘左右,身旁傳來熟睡的呼吸聲。

「就是說,不小心看到還聽到妳們的私事,實在很抱歉……」

「呃,什麼意思?」

「誒……誒……!不,這實在有點……」

碧海同學這麼說讓我有點難爲情,但我注意到她的話裏有個讓我在意的地方。

「這樣就不會被看見了吧?」

雖然因爲被雨淋溼,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在公共場合只穿內衣,實在羞恥到極點。

「好溫暖……謝謝」

「啊,是」

我困惑不已,只能任由她擺佈。因爲身高差距,襯衫對我來說有點大,袖子也太長,我的手都被袖子遮住了。我從袖子中伸出手指,緊緊握住。

「………………嗯,我可能察覺到了」

她連這個樣子都像內衣廣告的照片,真厲害。

碧海同學依然保持着清爽的語調。我雖然疑惑她在意的點怎麼在這裏,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的內衣很明顯是便宜貨。不對,問題不在這裏。我忍不住拿自己和碧海同學比較。在內衣價格之前的問題,我們根本在生物規格上就有差距。雖然我的體重在標準值以下,但和碧海同學相比,我的肚子比較有肉,而且胸部大小更是有天壤之別。

「既然妳都看到了,應該也察覺到我們是在談什麼了吧?」

因爲碧海同學靠在我身上,我沒辦法拿出手機,只能無所事事地度過這段時間,所以纔會一直胡思亂想。

「這間神社附近不是有個公園嗎?昨天放學後……傍晚的時候,我看到碧海同學跟狹山同學兩個人在公園裏很認真地談話……那個,不小心看到妳們在聊天……所以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突然聽到這種大道理,我不禁感到動搖。

「不是那個意思……嗚嗚,嗚嗚嗚嗚嗚」

碧海同學淡淡地把自己脫掉的襯衫給我穿上。

我們都是女生,彼此之間也沒有戀愛感情,絕對不是曖昧的行爲,但總覺得我們正在做類似的事情。

激烈的雨聲漸漸轉爲零星的聲響,最後變成幾滴水珠,然後停了。

「那個,雨停了。我把這件襯衫還給妳」

(啊哇哇哇哇哇)

「不然這樣吧」

那是隻有我和——立刻和我聊起這件事的弓莉知道的事情。

「應該說……不回去。我今天不想回家」

「啊,真的耶,雨停了」

碧海司是狹山玲羅的女朋友。

「……妳現在才發現嗎?」

碧海同學還沒說完,就一邊伸懶腰,一邊打了個哈欠。

「呼……呼……」

「妳有來過車站南邊啊」

「嗯,因爲我是自己一個人住,家就在車站南邊。從學校走路就能到」

碧海同學自顧自地思考了一會兒,接着發出「啊」的一聲,好像想到了什麼,然後繼續說道。

碧海同學以平靜的語氣說完,打了個呵欠,輕輕靠在我身上。

「可是,碧海同學妳……變成只穿內衣的狀態,我很擔心有人會過來。如果是女生就算了……說不定會有男生經過」

「…………天亮了?」

「原來拝島同學是自己住啊……誒,剛剛說看到什麼?」

碧海同學說完,從對面的長椅起身,隨後緩緩地坐到我旁邊。涼亭內的長椅呈コ字形分佈,她選了靠內側的位置。

——我看到的是碧海司和狹山玲羅的分手場面。

「那就好說了。既然妳一個人住,那就更方便了」

碧海同學這麼說完,不只我的襯衫,連小背心都脫掉了。

「呵呵,因爲很有趣。妳一直在發抖,果然開始覺得冷了」

雖然目擊兩人情事的瞬間沒有這麼想,但聽到弓莉說她們在交往和同居,然後現在看到眼前的碧海同學,我就確信了。

「……昨天?」

「不,還沒天亮吧」

我努力擰乾了原本穿的襯衫,所以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小背心還是溼的,有點擔心胸罩會透出來,但反正離家很近,天色也差不多暗了,我決定只穿襯衫。

「嗯。爲什麼要道歉?」

我差點說出「住在一起」,但還是把話吞了回去。雖然我覺得她應該會討厭我知道她的私事,但話說到一半,和全部說出來沒什麼兩樣。

碧海同學和狹山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麼事——關於這點,我思考過好幾次。

「來,手舉高——」

「該怎麼說,因爲我擅自打聽了妳的私事。而且昨天也……」

——雨似乎暫時不會停。

「這個啊。不用道歉啦,反正公園是公共場所嘛」

雖然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但我最後意識到,這麼做根本毫無意義。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種程度,她大概也能明白我要說的是什麼了。

「誒?啊,嗯……抱歉」

例如宣告分手話題結束的最後之吻。

如果我對碧海同學抱有戀愛感情,會怎麼樣?

(……睡着了)

「得小心別感冒纔行」

狹山同學看到我們現在的樣子,會怎麼想呢?

(怎麼辦,她還在睡)

「省略說明?拜託我?妳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麼?」

「妳不討厭把溼掉的衣服再穿回去嗎?而且小背心也溼了。所以……這個……穿我的吧」

從碧海同學的語氣中,我感覺她對與狹山同學的交往似乎抱持一種公開的祕密的心態。然而,我昨天傍晚看到的,卻不是這樣。

「呀!」

「貼在一起就知道了。妳果然很冷……呼啊」

既感到害羞,又覺得莫名其妙,這些複雜的情緒在心裏打轉。不過,對方是女生,而且是之前說過幾次話的同年級碧海同學,所以並不覺得害怕。再加上溼漉漉的衣服確實讓人不舒服,我乾脆放棄了抵抗。

「好溫暖,感覺得到妳的體溫。那我再待一下」

我用手臂抱住自己的身體,縮起身體,儘可能減少露出的面積。

我幾乎原封不動地反問碧海同學。

碧海同學「嗯」地點點頭,繼續說道。

「我想在拝島同學家借住」

「……嗯?借住?」

「雖然我說不會回家,但如果是拝島同學家,應該可以吧?這樣我就不用繼續待在這裏了」

「原來如此,確實——等,誒誒!」

因爲她說得太過理直氣壯,我差點就直接同意了。

總之,我明白碧海同學想說什麼了。

我不知道她們決定分手後,是否馬上就會解除同居關係。或許只是在做好回老家的準備前暫時分開。無論如何,有件事必須確認一下。

「那個……碧海同學的父母,或者該說妳家呢?」

「我不能依靠父母」

碧海同學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我想,應該不是因爲離家很遠,沒辦法馬上回去之類的原因。

因爲我也明白那種心情,所以決定不再追問她家裏的事。

我理解她不想回和分手的女朋友同居的家,也不能依靠父母。話雖如此——

「嗯——嗯——我家啊」

我是一個人住,所以可以隨便讓別人住進來。

但我還沒讓任何人進過家門,而且纔剛和弓莉聊過這件事。

可是,眼前有人正感到困擾,而且還是同年級的碧海同學,我想不到不讓她進家門的理由。

不對,有一個明確的理由。碧海同學是狹山同學的女朋友——想到這裏,我馬上在腦中撤回這個想法。既然她們已經不是那種關係,那就沒問題了。

「啊,的確」

「嗯」

洗好的衣服也還沒收——啊。

明明自己在廚房,客廳卻有其他人,這樣的感覺非常新鮮。

「嗯?這很普通吧?」

「呃……妳要住多久?」

「這這這這這這個嘛!」

她端正的臉龐和清澈的眼眸突然湊近,讓我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我沒有多想,就這麼回答。

「打擾了。誒,我該說『我回來了』嗎?」

「一想到這件事,肚子就餓了……雖然想先衝個澡,但是不先喫飯的話會動不了。衣服也幾乎幹了,應該可以吧」

「那樣的話……不,可是……而且還有期末考。我是爲了能專心念書,才一個人住的,所以條件是如果考不及格就要搬出去……」

我急忙回收剛纔晾着的內衣褲與衣服。

結果我們聊了挺久的,襯衫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溼溼的感覺。

「誒!手……!」

「大概都是年級個位數名次」

「會不會太急了?」

「呃,那妳其他科目的成績呢?」

「既然這樣」

雖然完全疏忽了,但是今後也得注意這種地方纔行。不對,話說回來,衣服也要在我家洗嗎?

「好。那妳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客廳有沙發、桌子、書桌與電視櫃,的確塞滿了東西,所以很狹窄。但是,對於普通女高中生的獨居生活來說,應該算是十分寬敞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走向位於深處的廚房。將買回來的蛋放進冰箱時,纔想起自己是爲了什麼出門。

說實話,被我原本認爲是住在另個世界的碧海同學記住了,這讓我更加開心。但這種理由實在太難爲情了,我怎麼也說不出口。

心理上的抗拒感,和繼續一個人住的選項放在天秤上衡量後,馬上就消失了。

我單純覺得她這樣的地方非常可愛。正因爲在交談前認爲她是冷酷型的美女,才更覺得她展現了意外的一面。

我們走出電梯,進入位於走廊盡頭的我家。

「呵呵,幫大忙了。謝謝妳,雪」

「嗚嗚嗚……期中考是靠補習才勉強過關的,所以期末考得好好努力纔行……」

說完,碧海同學——司站了起來,握住我的手。

「呃,因爲像碧海同學這樣的人能記得我的名字,讓我很開心」

「嗯,玲羅家是獨棟,父母也住在一起」

「呵呵,不過我會暫時受妳照顧,說『我回來了』或許沒錯」

「蛋包飯才做到一半,要喫嗎?」

「到暑假爲止……那不是還有兩個月嗎!」

傳聞不能說完全錯誤,但確實有些被扭曲了。畢竟同居這種說法更吸引人,會演變成這樣的傳聞也是情有可原。

「——那就算是OK……吧」

回程的路上,我們邊走邊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但我更強烈地感受到司難以捉摸的特質。

「原來是這樣啊……」我如此回應道。她明明能對答如流地回答老師的問題,所以我還在納悶她怎麼會考不及格,原來是因爲沒去參加考試才需要補習,這下就說得通了。

「話說回來,妳還沒喫晚餐吧?」

「嗯。古文考試那天我睡過頭,所以沒考」

「嗯。肚子好飽……真的好好喫」

通過自動門鎖的入口,等待電梯。

我決定不再想這些瑣事。家事的事情暫且擱置。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但不是那樣的。

「可以嗎?」

「嗯。那麼雪,帶我過去吧」

我不知道可以深入聊到兩人同居的話題到什麼程度,所以自己也覺得有點支支吾吾的。

冷靜想想,那個碧海司竟然來到我家,這絕對不是尋常的事情。一種說不出的害羞感湧上心頭。

碧海同學輕輕吸了一口氣,看着我的臉繼續說道。

「碧海同學,妳不是也去補習了嗎?」

在神社躲雨的衝擊大到食慾都消失了,但是面對番茄醬炒飯實在無法那樣。

「因爲很暗,要是迷路就傷腦筋了」

我家在三樓,平常我大多走樓梯上去,但因爲下雨的關係,今天已經很累了。

這不只是單純爲了換取她教我念書的條件,她在補習時幫助了我,甚至在躲雨的時候也伸出援手,我真的很想找機會好好報答碧海同學的這份恩情。

「啊,挺狹窄的呢」

……雖然這麼想,但司毫不客氣的這句話讓我有點不爽。

「誒————」

我們搭上電梯,繼續聊着。

司以天真無邪的語氣說完,露出微笑。

「那個,司妳們那不是那樣嗎?」

從神社走了約五分鐘,回到了我一個人住的公寓。

「爲什麼要道謝?」

肯定是吧……我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些家事。

「……唉」

「謝謝妳……」

「不客氣。喫得夠嗎?」

我聽到碧海同學這麼說,頓時啞口無言。

「等……等一下!」

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櫻桐女子高校是間還不錯的升學名校,我就是衝着這點才進來的,結果期中考試就慘敗得一塌糊塗。在這樣的學校裏還能拿到年級個位數名次的人,果然是腦袋聰明到已經是另一個次元的等級了。

「誒……名字……」

「那麼,呃……請多指教,司」

「那不行……雖然我說了自己是一個人住,但房租和生活費都是香織姑姑在付的……」

碧海同學和我都是女生,而且彼此之間沒有戀愛感情,所以從客觀角度來看,只是讓朋友住下來而已……。

「謝謝招待」

我們就這樣牽着手離開了神社。

不過,就算我這麼說,司肯定也無法理解吧。

「這、這種料理誰都會做」

「這算是好的意思嗎?」

客廳約八張榻榻米,寢室約四張榻榻米,是1LDK的房間。

「不是,這種狀況下,還只有我一個人喫也太……那啥的」

現在是五月底,所以幾乎有兩個月。比我想像的還要長。

「嗯。總覺得看到房間,就能知道雪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我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猛然站起身。

番茄醬炒飯在平底鍋裏,彷彿有話想說般佇立在那裏。

因爲開始獨自生活才兩個月,房間勉強維持得還算乾淨。

「……不過,感覺很平靜」

我如此說道後,司在沙發坐了下來。

「還有,妳也可以叫我司」

「爲什麼?」

我別過臉,開口說:「可是……」

我內心完全動搖了。

「不,可是……牽手什麼的」

我不習慣被人當面誇獎,所以回答的時候忍不住把臉別向一旁。司繼續說道。

「……嗯,到暑假開始爲止。因爲到時我這邊……情況也會有所改變」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否認有種生活感。

「這樣啊。但妳馬上就去補習了,沒問題嗎?」

「我記得哦。老師在補習時有叫過妳的名字」

「房租我付一半。生活費也是」

「誒,是這樣嗎?」

「在我借住的期間,我來教妳唸書。這樣如何?」

「不,沒那回事。玲羅和我都不會做菜。不用去餐廳也能喫到這麼美味的料理,我覺得很了不起」

以前和香織姑姑住在一起的時候,幾乎都是我在做飯,我自己也對廚藝還算有點自信,所以聽到司的誇獎,我真的很開心。

收拾好餐具後,我決定去沖澡。

當我準備毛巾等物品的時候,司突然喃喃地嘟囔道。

「啊,沒有換洗的衣物」

……所以我決定趕緊清洗司穿來的內衣褲。我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我從沒見過、看起來很昂貴的胸罩放進洗衣袋,然後丟進洗衣機,選擇了精緻衣物模式。

司似乎不怎麼在意自己一絲不掛,但我還是拜託她用浴巾包住身體,然後請她稍等。

雖然隔着浴巾還是可以清楚看見身體的凹凸曲線,可是這樣感覺很變態,所以我努力把那個念頭趕出腦海。

「呃,妳的行李呢?」

「還在玲羅家。因爲我什麼都沒想就跑出來了」

「我想也是。那麼,嗯~不知道有沒有司可以穿的睡衣」

我努力用吹風機把剛洗好的內衣褲吹乾,然後把一件寬鬆的睡衣遞給剛洗完澡的司,讓她穿上。

「……這樣就行了!」

我如此說完後,司不知爲何露出了看似心滿意足的表情。

在那之後,我們各自拿着手機,隨意地看着電視打發時間。

司則在一旁一直用手機閱讀小說。我瞄了一眼她的電子書庫,發現裏面收藏了相當多的書籍。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我打了一個呵欠。

今天一整天的疲勞似乎累積在身體裏,我已經困了。

「呼啊,睡覺吧……啊」

刷完牙後,我前往寢室,發現司一直跟在我旁邊。

我發出不成聲的低吟,準備離開牀鋪。

(奇怪個頭啦!)

說到底,司又是怎麼想的?

「誒,直接說這種話可能有點那啥……但妳們兩個不是分手了嗎……」

我明明可以甩開司的手,卻沒有那麼做。

這該不會是劈腿吧?

「呵呵,真奇怪………………呼………………」

關掉電燈後,不管是牀單的摩擦聲、司細微的呼吸聲,還是運動服拉鍊摩擦的微弱聲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想說些什麼,但司已經睡着了,沒有任何回應。

「————誒?」

「哪裏有問題?」

我心想,自己連在黑暗的房間裏都無法直視司的臉,於是背對着她。

「…………嗯」

劈腿的定義到底是什麼?

我國中的時候也沒和朋友一起開過睡衣派對,唯一的一次校外教學也不是睡同一張牀,這種狀況讓我整張臉都熱了起來。

「不,可是……」

雖然不知道,但至少我對司並沒有戀愛感情。

「誒、誒、誒、誒、誒……!」

「我很寂寞」

至今感受到的羞恥感和緊張感一口氣轉變爲罪惡感和背德感,甚至轉變成危機感。

「不,我們還沒分手哦……因爲在做出結論之前,我就逃走了」

嚇了一跳的我,最後還是說出了和司一樣的話。

就算兩人在交往,睡同一張牀也太……明明還是高中生……雖然腦海裏浮現了奇怪的想像,不過如果是睡衣派對,也是會睡在同一張牀上——想到這裏,司不知何時已經躺在我的牀上,我也只能睡在她旁邊了。

我感覺到司的呼吸吹在我的脖子上,非常熾熱。

看到她只穿內衣的模樣、借她的襯衫穿、以名字互稱、手牽手散步、讓她住在我家,然後現在還陪她睡覺。

「……等等……」

「誒誒!? 啊,不……這、這樣啊……。是這樣嗎……?」

(……奇怪?)

「那麼,晚安」

狹山同學看到這些行動會怎麼想?

「呃……妳爲什麼要跟着我?」

換句話說,這只是和同性同學之間的溫馨一幕罷了。

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消退。

聽到那個聲音,我就像在神社的時候一樣,全身竄過一股戰慄般的感覺。司再次靠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距離,在我耳邊低聲呢喃。

司展現出令人意外的一面已經讓我夠驚訝了,但更讓我在意的是司所說的話,我無法在短時間內消化。

即使毫無根據,也毫無自信,我依然拚命地對自己這麼說。

司當然聽不到我內心的吶喊,她似乎睡着了。

我正要起身,卻被司拉住。

「嗯,是沒錯……誒,是我有問題嗎……?」

這時,我的身體感受到某種重力,變得沉重。

司伸手環住我的腰。

我僵硬着身體,在心裏反覆說服自己。

我的行動是以她們已經分手,不是戀人爲前提。

(她們兩個還是戀人……?)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劈腿,絕對不是……!)

司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

和若無其事的司形成對比,我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是這樣嗎?我和玲羅是睡同一張牀哦」

「……別走」

「玲羅說我們最好分手,至少要保持距離,我連回答都沒回答就跑出來了,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大概是因爲筋疲力盡了吧——回過神時,我已經睡着了。

「因爲要睡覺了」

「唔~~~~!」

客廳和寢室之間用拉門隔開,我們兩人剛好並排在拉門前面。

「不、不,我還是去睡沙發好了」

寢室的地板面積幾乎都被牀和衣櫃佔滿了。

我終於理解她話中的意思。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其中一人去睡沙發嗎?而且,我覺得應該是借住的一方去睡沙發」

《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1 (網譯) 1 如棄貓般的她插圖(3)
《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 1 (網譯) · 1 如棄貓般的她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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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有如棄貓的她
  4. 042 以行走般的速度
  5. 053 好想摧毀掉
  6. 064 握緊再放開
  7. 075 不可逆的獵戶座四邊形星團
  8. 086 不安與期待的矛盾
  9. 097 要是能恢復透明就好了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電子書特典 小雪對司的祕密觀察日記
  13. 13插圖
  14. 14G店特典『輕飄飄又軟乎乎的洗澡時間』

第二卷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1 (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如棄貓般的她正在閱讀
  4. 042 以步行般的速度
  5. 053 想要摧毀掉
  6. 064 牽起又放開
  7. 075 不可逆的梯形
  8. 086 不安與期待的矛盾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A店特典『玲羅的愉望按摩時間』
  12. 12蜜瓜特典『雪的祕密司觀察日記』
  13. 13G店特典『輕飄飄又軟乎乎的洗澡時間』

第三卷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2 (網譯)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序章「久留米弓莉的Q況」
  4. 041 全部融化掉就好了
  5. 052 純Q的感Q空轉
  6. 063 在愛憎之海中游泳
  7. 074 下次見面時要做什麼
  8. 08間章 灰S的星期五
  9. 095 不純的初戀
  10. 106 已經怎樣都無所謂了
  11. 11尾聲
  12. 12後記
  13. 13A店特典『手機遊戲與玲羅』
  14. 14蜜瓜特典『刷牙,能乖乖刷好嗎?』
  15. 15G店特典『膝枕,要從上面看?還是從下面看?』

第四卷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3 (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2 既然迷惘,那就滾開
  4. 04間章 我不知道的世界的故事
  5. 053 有什麼不對
  6. 064 憂,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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