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牽起又放開
《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 Akeo · 9923 字
自從和狹山同學在咖啡廳對質,已經過了兩週。
雖然不像那天那麼緊張,但放學路上司會在過了車站後牽我的手,或是在外用餐時餵我喫東西。還有一次,她意外闖進我洗澡的浴室。
雖然還不習慣她的突襲,但我覺得自己逐漸能應對了。
「……早安」
司在我旁邊醒來,向我道早安。
「早安」
我們只分開在牀上和沙發上睡過一次,不知不覺間,睡在同一張牀上已經變成習慣了。
我還不習慣醒來時看到她的臉。
看到司的臉後,我會稍微拉開一些距離。
另一方面,我的學習也順利地有所進展。平日放學後,我至少會和司一起學習兩個小時。雖然和考高中前相比,時間可能少了,但有和沒有還是差很多,而且和司一起學習,比自己一個人學習更有效率。
唯一的缺點是,包含料理在內的家事幾乎都由我來做,但我在上星期的早期階段就放棄了。
今天我也做了便當,然後去上學。
「啊,拝島。早安」
「早安,弓莉」
我沒有告訴弓莉,我被狹山同學叫出去的事。
事到如今,說這是私事也太晚了,只是我總覺得難以啓齒。
弓莉在上上週說過,站在狹山同學的立場會感到討厭,但狹山同學又是怎麼想的呢?
我認爲自己從自己的立場出發,沒有說錯話。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我稍微想像了狹山同學的心情。先不論我——司那樣對她說,她會怎麼想?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因爲雖然狹山同學是主動提議保持距離的,但她明顯還喜歡着司。
「沒有等啦。我有在看書」
「啊…………香織……姑姑……」
本以爲會是隨口帶過的對話,弓莉卻出乎意料地追問而來。
「這部電影,是司妳說想看的那部嗎?」
「好啊」
「嗯,也是啦」
回到家洗手漱口,換好衣服後,我坐到客廳的桌子前準備唸書。
買完東西回到家時大概下午四點,到開始準備晚餐的下午六點前都有時間。即使有家事要做,或是有動畫、漫畫、遊戲的誘惑,我每天都能利用這段時間唸書。
「果然!雖然我不太看書,但完全不討厭,小時候也看過很多書,所以一直想問妳喜歡什麼樣的故事」
「雪,妳忘了啊?」
該說我不介意劇透嗎,網路上到處都是各種作品的劇透,所以我覺得介意也沒用。不過這次難得在電影上映後就去看,如果能以新鮮的心情享受,那當然是最好。
「我知道。而且妳還要和碧海同學一起唸書呢」
「哼嗯、哼嗯——」
一想到自己是爲了什麼才進入櫻桐就讀,就覺得對唸書有怨言很奇怪。弓莉應該也明白這點,不過人類就是矛盾的生物。
「哼嗯——」
「我之前不是說過想去拝島家看看嗎?」
「誰知道,我忘了。不過,既然妳很順利,校內模擬考應該也能拿到不錯的名次吧」
「不過,獨居生活的條件終究是定期考試。只要期末考拿出好成績就行了。校內模擬考我也會努力啦……」
「嗯」
「不然也約碧海同學怎麼樣?看完電影后,再到拝島家……大家一起唸書吧」
弓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於是我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
司點頭,我繼續說道。
事情談妥時,鐘聲響了。鐘聲響起的同時,瀨尾老師走進教室,開始班會。
不管是喫飯還是衣服,感覺她對物品沒什麼執着。所以像現在這樣聽到她明確說出喜歡的東西,讓我有些開心。
「是嗎?不過剛纔好像是弓莉妳問我的」
「因爲我開始獨居生活了」
「是什麼樣的故事?」
「嗯……啊,書的事?」
聯絡是來自一條弓莉不可能傳來的長篇訊息。
「原來如此。雖然要看司的意願,但如果是這樣……呃,在我家唸書?」
「相對地,看影片的時間減少了,能聊的話題可能也變少了……司有空的時候大多都在看書,所以我們很少聊興趣的話題」
「最近妳常提到碧海同學呢」
被弓莉這麼一問,我用力點了五次頭。
我想趁還沒忘記聯絡之前趕快回覆,於是拿出手機,迅速地告訴弓莉司也OK。弓莉應該還在社團活動,所以我想她要到傍晚纔會回覆。
弓莉要是聽到這件事,感覺會用更強硬的語氣訓斥我。
「司很會教人,我覺得學習得很順利。最重要的是,我每天都有好好學習,很了不起的」
我被弓莉的氣勢壓倒,她維持同樣的語氣開口說:「不然這樣!」
「妳跟我抱怨也沒用,我也跟拝島妳有同感。不過就某種意義來說,很有升學學校的風格吧?」
「我沒說想看,但看過書,所以有點在意」
我垂頭喪氣地說完後,挺起胸膛說道。
雖然她似乎沒和弓莉說過話,但一起去應該沒問題。
「是沒錯……不過,嗯,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那我問過司後,再聯絡妳哦」
不知不覺間,和司一起回家變成日常。
「這星期要不要去看電影?我剛好不用去社團,而且我想看的電影要上映了」
「是啊。我喜歡故事……喜歡沉浸在故事的世界裏」
「咕……唔嗚……呣呣呣…………」
「啊,這是司看過的書。她有說過電影不知道會拍成怎樣」
我一詢問,司便捂着嘴回答道。
「的確。還是別問好了。不知道劇情應該比較能享受電影吧」
之後我們聊了書的話題和學校的事。
「就是下週末,期末前一週的最糟時期舉辦的,聽說會公佈名次的考試。好像比定期考試難很多——」
弓莉眯起眼睛附和。我感覺到有點難以啓齒,繼續說道。
聽司提起書的話題,我想起和弓莉的對話。
從司口中聽到她喜歡什麼,感覺很新鮮。除了對狹山同學的事以外。
「嗯,稍微習慣了。司學習的時候很認真,但生活能力方面完全不行,家事突然變成兩人份,不過勉強應付得來……」
撇開這件事不談,我也不太想讓她知道我那樣明確地回答了狹山同學。
弓莉突然大聲說話,讓我有點嚇到。本以爲她會繼續說下去——
「那我就回覆弓莉咯」
「說起來,妳和碧海同學一起學習還順利嗎?」
司很乾脆地回答。
司嘟着嘴回答。
如我所料,弓莉果然很忙。雖然弓莉大概沒發現,但我經常看到她和社團的朋友聊天。
「這點小事,沒關係的」
「別自己誇口……那生活方面呢?」
「哈呼?」
弓莉的反應讓人搞不懂她到底有沒有興趣。
弓莉探出身子,語氣強硬地這麼說。話雖如此,我親眼看過她忙於社團活動的模樣,所以覺得實際上應該沒那麼容易。
「久等了」
「啊,是……因爲完全沒聊到這個話題,我以爲司也忘了……」
我們兩個都沒參加社團,也沒去補習——雖然不知道是好是壞,但朋友很少,也沒有戀人……司有,但和她保持距離,所以時間容易配合。
弓莉說完,把手機畫面拿給我看。那是我也知道名字的電影,記得原作是很有名的小說。雖然我對電影和小說都不熟,但會知道名字是有原因的。
「那是什麼聲音?妳該不會忘了?」
我試圖矇混過去時,手機收到了通知。是通訊軟體的通知。我以爲是弓莉的回覆,但並非如此。
弓莉問我的時候,「學習」兩個字的音調似乎特別重。
結果她發出像在忍耐什麼的低吟聲,然後重新開口道。
「拜託了!啊……就算碧海同學不去,只有拝島妳能來也完全沒問題哦」
「真的假的……」
「話說星期天也要和司一起唸書……既然有校內模擬考,就更……」
總覺得弓莉好像也說過類似這樣的話。
「又要變忙了呢~。上了高中後,拝島妳都不怎麼陪我」
「誒——拝島妳有想過要約我嗎?」
我一邊往家走,一邊告訴司,弓莉邀我去看電影和之後的讀書會。
「啊,話說妳知道有校內模擬考嗎?」
「妳經常看書,所以我有點在意。妳喜歡書嗎?」
「聽說是爲了避免和高二以上學生的定期考試或模擬考撞期,結果只有高一在這個時期舉辦」
「不過,妳記得啊」
「……嗯。我太大意了」
「這樣啊……妳跟我說就好了」
「因爲我覺得打擾妳一個人的時間不太好……妳看起來很專心」
「嗯,確實如此呢」
「像是咖啡廳、家庭餐廳,還有看電影或去電子游樂場」
「不然這樣!」
「意思是,妳有在等我吧……啊」
「沒事、沒事!完全沒關係!時間要多少有多少!」
我也收拾好東西,走向鞋櫃。
「嗯。話說弓莉妳也是,因爲籃球社很忙,我纔不好意思約妳的哦?」
聽到司立刻回答,我受到打擊,心想只有自己忘記,同時小聲嘀咕。
「不過籃球社幾乎每天都要練習,星期天好像也常有比賽,妳還要和社團的朋友相處……」
「那不辦不就好了……」
「呃,嗯……」
放學後,弓莉一如往常地去社團活動。
我還準備了茶和一些點心。這個流程也已經完全固定下來了。
「呃……可以說嗎?」
聽了弓莉的說明,我隱約想起老師說過的話。下週末,也就是從今天算起還有十天。
內容正是我們剛纔聊到的校內模擬考。
「……香織姑姑是雪家的人吧?怎麼了嗎?」
從司的聲音,我知道她是在擔心我。話雖如此,我也沒辦法發出開朗的聲音,所以就用原本的語氣回答道。
「沒錯,是代替父母照顧我的人。我有提過香織姑姑嗎?」
「妳提過一次名字。雖然不清楚詳情,但我知道她是妳的監護人」
「這樣啊……嗯,說得也是呢」
我一邊說,一邊感覺到自己的表情自然地變得僵硬。我沒有掩飾表情,直接把訊息內容告訴司。
「如果校內模擬考也考不及格,就無法繼續獨居生活……香織姑姑傳來這樣的訊息。還有,她也責備了我隱瞞這件事」
「她怎麼知道校內模擬考的事?」
「她說她重新看過行程表,發現上面有寫」
我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很沙啞,於是喝了口茶。
滋潤喉嚨後,又馬上覺得口渴。
要是老實說忘記了,她一定會指責我竟然忘記這麼重要的事。但如果不告訴她,我隱瞞這件事就會變成事實。
不管怎樣,我大概都免不了被香織姑姑罵吧。不過如果只是被罵,那倒還好。
如果考不及格就不能獨居生活,對我來說纔是大事。
「怎麼辦……校內模擬考的難度比期中考還高吧……?」
「我有聽過玲羅這麼說。說是學姐說因爲要考大學了,所以會比較難」
那麼弓莉或許也是從籃球社的學姐那裏聽說的。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校內模擬考比較難這件事並非空穴來風。
「雖然和弓莉約好了,但還是得請她取消……」
「不,全部都去做吧」
「雪,妳很專心呢……真了不起」
「這什麼反應啊?我以爲妳會像以前那樣,一臉沾沾自喜地回答呢」
「和狹山同學一起?」
「晚上出門有點令人興奮呢」
「嗯。有獎勵的話,就能更努力了」
我看着鼓起臉頰的司,繼續說道。
「是……這樣嗎……?」
……於是就變成這樣了。
「有什麼店?」
「妳這樣講最讓人傷腦筋了……還有,好久沒喫拉麪了,好像也不錯」
從狹山同學家搬來我家這件事本身就是很大的改變,但司沒提到這點,讓我覺得很有趣。
「那就喫拉麪吧!」
「哈哈哈,傳出去了」
雖然感覺比之前更有魄力,但我有努力的念頭。
「是豚骨拉麪啊,我第一次喫」
「沒什麼,只是偶然想到。生活變了很多呢。不過……和司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哈哈」
我瞥了時鐘一眼,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爲了掩飾自己的心情,我開始說明菜單。可能是因爲我講得太快,讓司感到困擾。
「如果能一直唸書,應該不會考不及格。不過,妳能持續三年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把心裏想的話說出來了,所以就算了吧。
「喫什麼都可以」
食量小的司點的是醬油豚骨拉麪,油脂少一點。我點的是黑麻油醬油豚骨拉麪,加點溏心蛋和叉燒。兩人都點了硬麪。
我話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是嗎?我經常在外面喫飯」
聽到司這麼說,我把手放在自己的頭上。
「妳沒問題的。一起唸書的我可以做保證。手機借我一下」
「我知道……嘿欸!」
司握着我的手,用堅定的聲音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雖然在意她想說什麼,但我默默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離我家最近的車站,也就是離學校最近的車站,車站前有不少餐飲店。有連鎖店,也有個人經營的店。雖然我不會去,但走進小巷裏也能看到幾家居酒屋。
「怎麼了?」
我們收拾好唸書用具,換下居家服,穿上外出服。
「而且,還有一點。校內模擬考是國語、英語、數學三科。我覺得雪只要能好好發揮實力,不管哪一科都不會不及格」
司「嗯」了一聲,重新開口。
司用手機輸入文字後,把手機還給我。
——司和狹山同學沒做過的事,讓我有點開心。
司從上方握住我拿着手機的手,這麼說道。
「我們有聊過自我認知的話題吧?」
距離校內模擬考的十天期間,我決定重點式地努力學習國語、英語、數學。國語和英語也就算了,數學相當不妙,所以我決定特別着重在數學上。
「……呣」
雖然有點害怕香織姑姑會有什麼反應,但有司在,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司說狹山同學很少稱讚她穿這件衣服。雖然不是因爲這樣,但司總是會坦白地稱讚我,而我也——
「那就好,感覺撲了個空呢」
和司在神社碰面的那天,我也是在這個時間點離開家門。不過,那天我並沒有在唸書,只是懶散地度過怠惰的時光。明明依舊有着成績不好,就要取消獨居生活的條件,我卻過得那麼悠哉。
司穿着我挑的衣服,是件迷你針織洋裝,突顯她優美的身形和腿型。
「嗯,就這麼辦」
「家庭餐廳、義大利麪、咖哩、牛肉蓋飯……應有盡有。雖然我很少去就是了」
而且,我意外地因爲被稱讚而感到開心。我忍不住露出笑容,覺得有點難爲情,於是大聲說:「那個!」試圖矇混過去。
結果——連我自己都覺得我有在慢慢進步。
即使如此,我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覺得數學很棘手。我覺得最大的變化,就是我開始努力理解題目了。
「有時候是,但一個人的時候也很多」
要說符合狹山同學的形象,或許就是這樣。她感覺比較適合咖啡廳或義大利餐廳這種比較時髦的店。她帶我去的咖啡廳也很時髦又高級。
通訊軟體的草稿欄寫着『考及格是理所當然的。遊刃有餘。所以沒有聯絡妳。請放心等待結果』。
司握着我的手的力道變強了。和在咖啡廳握住我的手時相比,感覺是溫柔的力道。
「………………嗯…………謝謝」
「而且,我平常也不會和香織姑姑這樣互動」
「我大概……辦不到」
「可是,唸書時間……」
從司的語氣聽來,她似乎早就發現時間過了很久。
「因爲店裏的拉麪和家裏喫的完全不一樣啊——還有……」
「我們可是人類,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一直唸書。雖然正如雪所想,這或許有風險,但我覺得重要的是,既然已經決定星期天要去看電影,就要以此爲前提思考該怎麼唸書」
「……我是很開心啦」
「那要喫什麼?」
「嗯。這麼說來,確實沒有遲到或缺席了」
我讀完草稿,忍不住噗哧一笑。
「……嗯」
我順着司的氣勢,把手機遞給她。
「如果因此崩盤就沒意義了。因爲——……」
不知爲何,我果然還是覺得很開心。
「誒?嗯」
我選的是博多系的豚骨拉麪。我只來過這家店一次,雖然是豚骨湯頭,卻不會腥臭,湯頭渾濁,味道卻很清爽。
雖然這個星期六也看過她穿的樣子,但我還是覺得很適合她。
之前我連思考都覺得麻煩,但自從司教我之後,我變得稍微能堅持一下,思考題目在問什麼,該怎麼回答。
「啊、等,妳要做什麼——」
「啊,那雪來決定吧」
「可我連期中考都考不及格了……」
「現在開始煮飯會太晚,而且也有點累了。今天要不要出去外面喫?」
司似乎在等我把話說完,但我含糊其辭地說:「不,沒什麼」
和剛纔一樣。明明連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卻自然而然地想說出這樣的話,讓我感到困惑。
「——好……不、奇怪?」
「妳爲什麼看起來很開心?」
「因爲看雪想不出該怎麼回答,我才寫的」
完全沒有根據就是了。
司移開視線,低聲說道。
「啊,那就選這裏吧!」
這麼說來,這是我第一次和司在晚上喫外食。
「真的嗎!」
我爲什麼要問這種事呢……雖然我這麼想,但司似乎不怎麼在意,正常地回答了我。
「想到這是司寫的,就覺得很好笑。妳平常不會這樣說話吧?」
「拉麪……我好像沒和玲羅喫過」
「是嗎?」
「從司來之後,才過了兩個多星期呢」
我害怕看到回覆,所以暫時關掉手機。
我念到一個段落,發現已經晚上了。
「果然很適合妳呢,好可愛」
「好,就這麼決定了。好啦~要努力唸書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哈哈哈。算了,走吧」
我直接照着司寫的內文,按下傳送鍵。
因爲我半強迫地推進話題,所以司顯得有些困惑。
我重新看向司,她露出溫和的微笑。
「爲什麼要笑?」
司說完,把堆積如山的題庫放在桌上。
司似乎聽見我喃喃自語。我決定回答她的問題。
我怎麼會這麼想,真是莫名其妙。
我不太懂自己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呵呵」
我們並肩坐在吧檯,司輕輕嘆了口氣。
「感覺好難哦」
「嗯——不過世界上好像也有拉麪店會說像咒語一樣的東西哦」
雖然我也只在網路上看過,不過爆盛系的拉麪好像有這種地方。和那種店相比,這裏只要在售票機選好餐點,氣氛也比較沉穩,所以是很容易光顧的店。
等待的其間,司把頭髮綁了起來。她把頭髮往上綁時露出的後頸非常漂亮。大約等了五分鐘,拉麪就來了。雖然我肚子很餓,但還是等司先喫了一口。
「……真好喫」
或許是心理作用,司的眼睛閃閃發亮。我第一次介紹的事情能讓她感到開心,我也很高興。
雖然有點擔心司會不會喜歡,但這樣我就能放心地喫拉麪了。
喫麪途中。
「吶,雪」
「加面是什麼?」
「呃,妳看着啊」
我向店員加點了硬麪。大約三十秒後,裝着面的盤子就送來了。
「像這樣,只加面。司也要加嗎?」
「不用了,我已經喫飽了」
司一直盯着我看。注意到她的視線後,她露出微笑。
「不用着急。呵呵,我要看雪喫很多東西」
我瞬間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纔回答道。
「我、我沒辦法冷靜啦」
之後我又加點了兩次面,才離開店裏。
「誒——」
我覺得很奇怪。
「可是……」
視野變得模糊,眼睛深處發熱,眼皮感覺很沉重。
「呵呵,不會被看見的」
「香織姑姑說她有喜歡的人了」
——我不知道那個地方算不算是自己的家。
「呵呵,那什麼啦」
我說出來了。
「是嗎……或許吧。不過,我是真的這麼認爲」
我們坐在長椅上,喝着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飲料。司的是罐裝咖啡,我則是寶特瓶裝的綠茶。
司沒有回應我的話,而是以嚴肅的表情呼喚我。我靜靜點頭。
「嗯,確實……啊」
「所以,獨居生活的條件是讓香織姑姑能原諒自己的方式」
她是在知道的情況下,提出現在的條件。
身體靠在司身上,感覺全身都被包覆,心情變得很平靜。
「我無意間聽到香織姑姑和家人通電話。當然,她說話很含蓄……但大意是因爲我在,讓她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她的手掌很溫暖。
「……嗯。爲什麼?」
對於我輕率的應對,她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司露出微笑,以促狹的語氣表示無奈。聽到她的聲音,我的心情瞬間平靜下來。
「不,我就是證明……唉,算了。很溫暖」
「嗯,或許是吧。不過,這樣就好」
「不會,不奇怪」
「我覺得自己很礙事。我阻礙了香織姑姑的人生。香織姑姑也想結婚、也想生孩子。她應該想規劃那樣的人生。雖然這麼說很奇怪,但我明白這不是錢的問題」
「…………嗯」
司靜默不語,也沒碰飲料,就這樣等了約莫五分鐘,等着我說下去。
另一則來自香織姑姑。
「不,相反。不對……也不是相反,但差不多……奇怪?」
瞬間,我感覺到熱度。接着,感覺到柔軟。最後,感覺到力量。
「香織姑姑是爸爸的妹妹。父母因爲工作不在時,我好像經常被寄養在香織姑姑家,我也很喜歡香織姑姑。所以,我就被她收養了」
儘管已經過了晚餐的高峯時段,但我們離開時店裏已經客滿了。
因爲有體格差距,我的身體又斜着,所以我的頭正好靠在司的胸口。
司用力抱緊我後,緩緩放開手。即使身體已經分開,剛纔貼在胸口的臉頰依然感覺到熱度。
我的臉埋在司的胸口,甚至覺得那股溫暖很舒服。
「很奇怪、很奇怪對吧。我沒有好好面對她,全都是我擅自這麼想」
司的話讓我感覺胸口一緊。從互相接觸的肌膚深處,傳來司的心跳聲。那股心跳聲伴隨着熱度刺激我的鼓膜。
司沒有附和,只是點頭。我很感謝她這種態度。
「我們換個地方吧」
我的心裏產生了這種感情。
司頓了一下,接着說。
「…………是這樣嗎?因爲我的……煩惱就像小孩子一樣自以爲是耶?」
我知道自己的嘴脣在顫抖。風吹動樹葉,發出摩擦聲。司握住我的手。就像傍晚香織姑姑聯絡我的時候一樣,只要司握住我的手,我就能放心繼續說下去。
「我的父母在我三歲的時候,因爲意外去世了。當時我還小,所以只隱約記得父母,但事情就是這樣」
我將只喝了一口的茶喝到剩下一半,決定開口。
「在妳家我也感到很自在。所以,要是不能待在這裏的話,我會捨不得」
我感覺到司的胸口的彈性和柔軟,發出奇怪的聲音。

司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一則來自弓莉,是對於星期天出門以及司也同意的回覆。
這句像是自言自語的話,和司平常給人的感覺相比,顯得有些孩子氣,非常可愛。覺得可愛幾秒後,我感覺自己的心跳聲變得更大了。
「抱歉呢,我已經沒事了。感覺緊張感都消除了」
在用餐的時候,我發現手機的通訊軟體收到了兩則通知。
「雪……妳真的喫了很多呢」
「謝謝妳告訴我。我也想好好珍惜妳感覺到的那些想法」
「因爲是雪的內心,我覺得可以好好珍惜」
「因爲我肚子很餓嘛~。覺得怎麼樣?」
香織姑姑是我的養母。說實在的,我不知道她和親生父母有什麼不同。雖然不懂,但某些時刻,我能感受到決定性的差異——不過,她終究也是我的親人,所以有些事我還是明白的。
我一呼喚,司就再度將我拉過去。
香織姑姑沒有這麼想。她不是這種討厭的人。
「加油吧」
「怎麼了?」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一滴淚珠掉了下來。這麼一來,我就無法否認自己在哭泣的事實了。
「難道……剛纔的訊息惹她生氣了?」
「如果是爲了讓妳教我念書……那就沒辦法了呢,嗯」
「關於雪和姑姑的關係,我只知道妳告訴我的那些。不過,有些事情不試着貫徹到底,是不會知道的」
「告訴我雪想獨自生活的理由」
既然如此,我就無法待在自己的家了。
我只能透過情報理解這件事。情報顯示父母是在工作途中,不幸被捲入意外。
「啊……抱歉……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一想到她沒有生氣,眼淚就……」
「我沒辦法對香織姑姑說些什麼。我只說學校很遠,或是待在家裏沒辦法專心念書,這些任性的話來當作想獨自生活的理由」
「嗯?就跟妳說的一樣,很好喫。不過口味很重,我偶爾來喫就好了」
說完後,我沉默了一段時間。明明知道該說什麼,卻無法好好說出口。
我本來想慎選詞彙,卻做不到。所以我決定直接說出心裏的想法。
「…………嗯」
和平時發呆的司不同,我感覺到類似包容力的東西。比起困惑,我更覺得安心,只能呼喚她的名字。
「吶,雪」
「不對。就算是我也知道,這只是表面理由」
「香織姑姑是個好人,這是無庸置疑的。有厭惡想法的是我。但我想,我不在的話,應該也會有好事發生。香織姑姑也許也討厭有這種想法的自己……我有這種感覺」
「嗯。謝謝妳」
「等,在公園……會被別人看見……」
「我覺得能有想追求的目標是很棒的事。是種積極的表現。所以,爲了能繼續獨居生活,努力唸書來遵守這個約定吧」
「唔!」
抵達公園時,我的淚已經完全止住了。
「就算是雪的主觀認定,我覺得也沒關係。那無疑是妳的感覺……是屬於妳的心不是嘛」
「司……」
「不是因爲花在我身上的錢,而是我的存在讓她費心——奪走了香織姑姑的人生」
「提到家人……提到香織姑姑時,雪有點奇怪。感覺妳一個人在承擔什麼」
「所以香織姑姑是我的養母。但我從小就隱約理解了狀況,沒辦法叫她媽媽。所以我一直叫她姑姑。我不知道香織姑姑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雖然不知道,但她一直養育我,出錢供我念書,也很關心我。這是無庸置疑的。可是啊……」
香織姑姑一定知道我的真心話。
我明白司特地用這種拐彎抹角的說法,有什麼意義。
可是、可是我就是這麼想了。
「待在家裏會靜不下心,而且離學校很遠。爲了專心念書……哦」
「……真意外。沒想到司會這麼說」
「就當是爲了一起唸書。如果能多瞭解雪,我也會比較容易教——這個理由怎麼樣?」
我之前就是在這裏目擊到司和狹山同學接吻的。雖然是六月中旬,但氣溫宜人,不悶熱,風也徐徐吹拂。
所以我很感謝司幫忙準備了理由——藉口。連我都覺得自己個性很麻煩。
我知道,我是知道的。
「誒……」
司的手繞到我的背後,將我拉過去。然後就這麼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我們向車站和家之間的那座公園走去。
我用力點頭回應司的話。總覺得鬆了口氣——只要覺得沒問題,眼淚好像又會流出來。
因爲再次哭出來也很丟臉,所以我忍住淚水,結果變得無法好好發出聲音。
司察覺到我的狀況,再次將我擁入懷中。
「雪好嬌小呢……呵呵」
「……真是的,妳在說什麼啦!」
因爲埋在司柔軟的胸口前,所以不必看她的臉,就能像平常那樣說話。
總覺得看司的臉很害羞。
是因爲剛說完自己的事嗎?還是因爲剛露出軟弱的一面呢?
「那我們走吧。謝謝妳!」
我如此說道,從長椅上起身。即使一口氣喝完寶特瓶的茶,剛纔感覺到的熱度依然殘留着。
沐浴在夜風中,手牽着手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然而,同時我也在想。
啊啊,爲什麼——司是別人的女朋友呢?
之後我們回到家,做好就寢的準備,立刻上牀睡覺。
一想起司在公園抱住我的事,我就覺得心神不寧。
「呼……呼……」
司睡着後,我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