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安與期待的矛盾
《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 Akeo · 1.4萬 字
與司、弓莉的三人讀書會過去幾天後,明天終於來到舉行校內模擬考的星期五。
弓莉在學校絲毫沒有顯現出讀書會最後爆發的那種憤怒,她跟之前一樣和我聊天,也會陪我一起喫便當。
明明發生了那種事卻沒有任何變化,或許反而顯得很不自然。但我很感謝她,讓我的心情沒有因此被打亂。
我也搞不懂自己那天爲什麼沒有在弓莉面前更強硬地拒絕司。過了幾天,現在更是搞不懂了。
要說有什麼變化,那就是與司的距離感。
她不再像那天晚上那樣企圖把嘴脣靠過來吻我。但是──
「我也想複習這裏。」
坐在牀上溫書時,司坐進我的兩腿之間。她用那個姿勢向後靠在我身上。
「喂……這樣很難看書耶。」
「是嗎?那課本我幫忙拿着。」
「啊,你那樣動的話……啊噗!」
因爲背後沒有東西可以靠,我撐不住用力靠過來的司,整個人倒在牀上。司倒在了我的身上,我則是被司壓在下面。
「……抱歉。」
司滾動身體,換成與我並排趴着看課本的姿勢。
爲了能看到課本,我們的肩膀緊貼在一起。
司接着以那樣的姿勢,把腳搭在我的身上。
「喂……」
「舒服多了……」
由於我們兩人都穿着居家服露出腿,肌膚的滑嫩觸感直接傳了過來。
而且還因爲剛洗完澡,那種觸感更讓人感到柔軟與溫熱。
校內模擬考從第一節開始,考試時間表很特殊。
「你親手做的……?」
司比之前更不把這種行爲當一回事──已經變得習以爲常。
我點頭回應,但狹山同學看都不看一眼就離開了。
在我家發生了那種事之後,如果還繼續用之前那種情緒狀態,感覺對她也很不好意思,於是我反射性地這麼說。弓莉先以一句「沒關係」回應,接着說道:
雖然語氣平穩,但狹山同學的話裏帶着會傷人的尖刺。
「……加油。」
不用慌,這不是什麼外遇──我這麼說服着自己,卻又馬上想着「問題不在這裏」,自己否定了那個辯解。
但我也很確定,絕對不會像期中考那樣考不及格。
明明是弓莉先提起司,她卻有點不高興的樣子,讓我覺得很狡猾。但回想起那天的事,感覺也不能怪她。
我接過弓莉遞來的巧克力棒,立刻塞進嘴裏。
「咦?嗯,是啊。」
「肚子餓了啦……」
我不配合也沒關係,不管我說什麼,該問的她都會問出來──她的態度大概就是這樣吧。
拒絕她的吻,反而導致某種更重要的事物潰堤了──我這麼想。
不管她的意圖是什麼,弓莉的話都讓我對校內模擬考產生另一股壓力。
準備進教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朝我打招呼。
在這段大約十天的時間裏,我和司主要對這三科進行了重點式的複習。
接着過了下午兩點,校內模擬考便結束了,比平常的放學時間還早。
「……老實說,我不擔心。應該不會不及格。」
「希望你的校內模擬考能考出好成績呢~」
當我點頭之後,司就這麼握着手,凝視我的眼睛。
我反射性地看了看左右兩邊,上學的人潮正好已經散去,鞋櫃區後方是走向教室的學生不會經過的動線死角。
與此同時,我的內心正萌生出不安與期待。我拼了命地假裝沒察覺到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感情。
「────哦~不過,這是小雪努力的成果喔。」
「………………早安。」
我決定現在先別深入思考那句話的意思。
弓莉若無其事地回答,那雙眼睛裏卻毫無笑意。
「那麼,等到校內模擬考結果出來時再見吧。」
我「咔滋咔滋」地咀嚼着酥脆的巧克力時,弓莉問起校內模擬考的狀況。
來到教室後,我像平常那樣與弓莉打招呼。
正要分頭前往各自的教室時,司拉着我的手來到鞋櫃區後方。
(所以,絕對不是什麼外遇……所以,沒問題的……)
隔了一下子,我才發現自己心中的不安幾乎都消失了。
「啊,抱歉,不小心太興奮了……」
說完,司先一步朝教室走去。
除了與香織小姐的約定,現在又多了一個不能考差的理由。
由於剛纔還和司在一起,我們握手對視的樣子搞不好被她看到了。
但這只是因爲相處的時間拉長,雙方的隔閡逐漸消失而已。
但我明白狹山同學的意思。如果校內模擬考結果差強人意,我所說的藉口就連屁都不是了。
所以沒問題的。但也有可能遇到不擅長的題型。即便如此,我仍然做了可以確實拿到分數的努力。
然後,她用雙手握住我的手,舉到胸前。
「唉……」
我這麼回答後,狹山同學就稍微放鬆表情。
「早、早安。」
「咦?啊……嗯。有好好喫喔。」
「呃。」
「嗯,是啊。」
「──嗯。」
「那就好。那孩子每次遇到事情就不喫飯,營養有均衡嗎?」
我和以前不同,確實花了很多時間讀書。稍微計算一下就知道期中考那次的準備時間有多麼不充分。
「………………!」
「小雪保持那個樣子就好了~」
弓莉則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
對我來說,星期五就是決勝時刻。
我就像在回應她似的沒有移開視線。
我嚥下巧克力後如此回答。
被司握住手的觸感,與在家裏一起讀書的記憶同時湧上心頭。我想起了身體與司靠在一起時,那股安心的感覺。
狹山同學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隨即閉上眼睛點點頭。
那段時間我沒有一個勁地埋頭讀書,包括以看電影調適心情在內,司雖然相當嚴格,但也會適度地給我休息時間。
聲音來自狹山玲羅……司的女朋友。
我像往常那樣與司一起上學,同時如此說服自己。
狹山同學的眼神沒有像之前那樣充滿敵意。
「耶~!最喜歡弓莉了!」
「呼~好累喔。」
察覺到狹山同學的存在之後,我感到心臟「撲通撲通」地快速跳動。
或許就是因爲她過去經歷過很多事,所以連學習步調的拿捏都替我考量到了。
「……我走了。」
「……那麼,考起來怎麼樣?」
對視了一段時間,司一根一根地鬆開握住的手。
「在校內模擬考結束之前呢,人家本來不太想打亂小雪的心,所以就刻意不提……但如果你想講碧海同學的事,可以不用客氣喔。人家雖然不會主動提起,但也知道小雪很想講。看你一副很拘謹的樣子。」
我反射性回答了弓莉,卻情不自禁地感到她話中有話。
雖然應該不可能拿到高名次。
我們閒聊一段時間後,弓莉說着「對了」,換了個話題。
弓莉主動提到司的名字,讓我有點驚訝。
司收緊雙手,用溫柔的聲音如此訴說。
「呀!」
「那大概也沒問題。便當和晚餐都是我做的,有稍微考慮到營養均衡。」
我本來就已經不擅長面對壓力,結果負擔又增加了。
狹山同學自顧自地想通了,不等我回應就繼續講下去:
「司……有好好喫飯嗎?」
那她又爲什麼要找我說話呢?我不明白她的意圖。那個困惑讓我感到焦慮。
「小雪的感想是那樣喔~來,給你巧克力。」
「和碧海同學讀書有效果了?」
雖然無法空出連續三節考試的時間,但我覺得相當有意義。
可能是參考了升學考試,隔了一段稍短的午休時間,下午再進行爲時九十分鐘的英文模擬考。由於下午可能迎來飯後的睡意,所以我把便當做少一點,決定等考完試再好好喫一頓。
老實說,我不知道有多少一年級的學生這麼認真看待校內模擬考。
本來還在猶豫該怎麼回答,但我可以斷定自己沒做任何虧心事──非得這麼斷定不可。
考試科目是國文、數學、英文三科。
「……真是的。」
「至少看校內模擬考的結果,就可以知道你們說的『住在一起是爲了讀書』這個理由是不是真的。」
我有點愣住了。
但我認爲對期中考不及格的自己而言,過度認真的準備纔是剛剛好的。
她仍然是狹山同學的女朋友,這點明明沒有改變,我的感官卻彷佛已澈底麻痹。
這個回答沒有騙人。考試的時候,我理所當然地集中了精神,沒去想多餘的事,考完也覺得題目意外地簡單。
一般每節課是五十分鐘,校內模擬考是九十分鐘,相當於兩節課。上午考的是國文和數學,中間隔了比平常還長的休息時間。
「……嗯。不只是因爲有人教,我還有在做管理……該怎麼說呢,就是進度安排之類的東西。」
香織小姐再三叮嚀,如果我考不及格就得結束一個人住的生活,我則是在司的鼓勵之下給出自信滿滿的回覆。
她大概沒有目擊剛纔那個畫面。放下心中大石的同時,罪惡感也刺痛了胸口。
「好!」
所以我覺得一定得擺出那樣的態度,把心中所想直接講出來。
「好吧,看起來應該沒問題。然後,我有件事情想問──不,等一下有校內模擬考,還是算了。」
接着,我馬上明白弓莉爲什麼會特地提起司的名字。
爲了習慣長時間的考試,我還練習過連續九十分鐘不休息一直做題目。
「別那麼害怕,正常一點啦。」
「這樣啊……我看起來像那樣嗎?」
雖然我沒有自覺,但從弓莉的角度來看或許就是如此。
弓莉點頭「嗯」了一聲,然後繼續說下去:
「因爲人家知道小雪被騙了。」
緊繃的氣氛讓我嘗不出巧克力的甜味。
弓莉完全是以輕描淡寫、若無其事的態度說那些話。
「被騙了……哪有,怎麼說?」
「這個說法可能有點語病吧~但是呢,人家這幾天也在想碧海同學是怎麼回事。因爲只憑教人功課就要對方讓自己住在家裏,一般是不會有人答應這種要求的。」
「咦……」
相對於情緒有些波動的我,弓莉一直保持極度的冷靜。她的說話方式與平常相同,語調卻不帶起伏。
「所以,她是在蠱惑小雪。我覺得她利用小雪一個人住會感到寂寞的心理,把你當成方便的落腳處。」
「弓莉……不要說成那樣。不對喔。我根本沒有被蠱惑喔?弓莉說的狀況,必須是我對司抱持戀愛方面的『喜歡』才成立吧?」
「看吧,果然是那樣。小雪每次都在幫碧海同學說話。人家不知道狹山同學爲什麼要和碧海同學保持距離……但小雪就是被利用了。碧海同學的家庭環境……大概也很複雜,讓她沒辦法依靠。那是沒辦法的事。然而,人家不喜歡小雪被利用。」
「不對……不是喔。我沒有被利用。剛纔不是說了嗎?校內模擬考應該可以拿到好成績。因爲讀書會確實有效果,我纔會跟司一起住喔?」
「今天早上,人家看到了。」
「──咦……看到什麼?」
「你們兩人牽着手,四目相對的樣子。」
我感到喉嚨一緊。
正因爲沒有被狹山同學看到而放心,這番話才更讓我錯愕。
腦中完全不存在「可能被弓莉看到」的想法。
「剛纔的話…………忘了吧。」
「只是跟人聊了一下。現在正要回家。」
「你現在可能聽不進人家的話。但希望你再好好想想。小雪正在做的事,可能會傷害到別人。」
我以爲她又要講什麼不客氣的話,但我的預測卻因爲接下來的一句話而落空一半。
我通知了司,告訴她會晚點回家便跟着狹山同學離開學校。
「沒有,我沒事。只是有點累。怎麼了,司?」
「錢是你自己賺的嗎?」
「小雪,沒事吧?你看起來很不舒服。」
「看吧,你又在幫她說話。碧海同學有狹山同學這個女朋友吧?在可能會被狹山同學看到的地方──做那種事,很糟糕喔?」
「唉,小雪。」
看弓莉跟社團朋友一起走,我其實鬆了一口氣。
又不是什麼接吻。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咦咦,是這樣嗎?」
面對弓莉以嚴肅表情給出的忠告,我無法回應。
「我一直在思考,你說過要我們兩人自行解決彼此之間的問題。但或許是因爲我們把你牽扯進來,害你與朋友的關係出現裂痕。更何況我的女朋友還借住在你家,給你添麻煩。首先我要爲這件事道歉……對不起。」

在學校裏那樣講話,會被誰聽到都不奇怪。雖然教室裏只有我們兩人,但在外頭的學生就算聽不到具體內容也只會覺得我們在吵架吧。
「那就對你的家人太不好意思了,沒關係。是我邀你來的,而且你本來就不需要奉陪這件事,所以還是我來付。」
由於校內模擬考的疲勞,這個週末我本來想休息一下,但因爲期末考也快到了,只能像平常那樣讀書。
「我有話想跟你說。跟我來。」
腦中才剛浮現這句話,立刻被我收回去。
正當我拿着成績單準備走出教室,有人「唉」地叫住了我。
「沒接吻」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放學後,弓莉和籃球社的朋友一起回去了。似乎是要和社團朋友開讀書會。現在是期末考前一週,社團活動好像休息。
我已經猜到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因爲上次喫的那個很好喫。」
「嗯。你怎麼知道的?」
「……又點甜點啊。」
對於這種感覺,我一定得保持遲鈍纔行。
然後,從司住進我家算起的第五個週末就此結束,時間來到星期一。
我感到心臟以異常的節奏跳動,無法平復。
弓莉將拿着巧克力的手收回去。
狹山同學傻眼地嘆口氣後,在飲料端來前就進入正題。
「下週就是期末考,太累了吧~」
正因爲有心理準備,我帶着跟上次和她們兩人來的時候不同種類的緊張感。最重要的是,跟狹山同學兩個人進這間店感覺很奇怪。
我都已經避開她的吻了。
老師在第六節課時發下了校內模擬考的成績單。
「…………嗯。」
然後她重重地點了個頭後,以平靜的聲音表示:
「……不用,已經夠了。」
「……小雪。」
關於工作的事,狹山同學沒有再詳細說下去。
弓莉的話可能就不同了──那麼司又是如何呢?關於那方面的事,我沒怎麼問過她。
「小雪動作太慢,想說你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呃……你好像是在當聲優吧……?感覺好厲害呢。」
「人家希望小雪保持原本的樣子。希望小雪繼續是拯救人家內心的那個小雪。」
──一定。
「……對不起。我今天不是要來責備你的。」
許多念頭在腦中打轉。
我對動畫或遊戲不太瞭解,所以對聲優的名字也不太熟。只有大概知道一些經常在電視上看見的名字。
在狹山同學的示意下,我坐進看起來很高級的天鵝絨沙發。店內的溫度涼爽適中,待起來很舒服。
在最後一刻,我想起自己的感官已經麻痹了。
我對弓莉所說毫無頭緒。
「那個……我不就是那麼說的嗎?」
我坐在座位上,按着胸口。
雖然上週弓莉說我們像原本那樣相處就好,但不是很順利。
「這樣啊……原來如此。」
從教室門口傳來司的聲音。
「還有一塊巧克力喔?」
司朝椅子上的我伸出手。
「嗯……謝謝。」
「原來你不知道啊。」
我做了個深呼吸,轉頭面向司。
我只能給出平平淡淡的感想。
弓莉很快地說完,沒理會一臉困惑的我,說了聲「先走了」便離開教室。
「算了,無所謂。反正我都說不用客氣了。」
「今天人家說的事,希望你稍微想想。就這樣吧。就像人家剛纔說的,從明天開始我們像原本那樣相處就好。」
不只是用說的,狹山同學還在沙發上向我低頭。
接着我們一句話也不說地走到車站,踏進之前去過的咖啡廳。
狹山同學散發着無論我說什麼都不會妥協的氣勢。
「……狹山同學。」
「今天照樣是我請客。拝島同學不用客氣。」
「拯救……弓莉?」
之所以可能正在傷害別人,之所以沒有拒絕司,全都建立在自己的遲鈍之上。
與司住在一起,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個月。
校內模擬考那天的話,我不可能忘記。
就連喫午餐的時候,氣氛也是這麼尷尬。
儘管現在是接近六月底的炎熱季節,狹山同學還是點了熱紅茶。我則是點了冰的咖啡歐蕾與法式巧克力蛋糕。
碰到司的手,內心就平靜下來了。
「沒什麼大不了。我想說的是,不用客氣,你想點什麼就點。」
弓莉努力想維持以前的樣子,但我做不到。
「我猜,你的校內模擬考應該及格了吧?」
狹山同學會展現那種態度,確實讓我很驚訝。
被戳到這個痛處,我的氣勢弱了下來。狹山同學立刻接着說:
「因爲你很好懂。總而言之,既然結果是這樣,你說跟司一起讀書的事就不是騙人的呢。」
這時店員剛好端來飲料,兩人各喝一口後,繼續談下去。
「不是……那是……」
當然,把氣氛弄僵的是我。
「呼……呼……」
「那個……狹山同學有在打工嗎?」
「說什麼那種事,又不是……」
「光憑嘴上說說就要人相信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有看到你拿出成果,所以才相信那點喔。」
「不用,沒關係。今天要確實各付各的。」
「希望你別那麼驚訝……不過這也難怪。」
反而在打算說出那種話的當下,我就變得不正常了。
我毫不猶豫地握住那隻手。
司的臉、弓莉的臉、狹山同學的臉,反覆出現在腦海中。
「昨天,我聽到你跟朋友……久留米同學在講話。與其說講話,幾乎是在吵架。原因不用問也知道。」
「嗯……是啊。」
「咦……」
「不是……」
「這樣啊。那一起回去吧。」
那一連串的行動全都讓我很驚訝。狹山同學說話時的語氣很強勢,完全沒有向人道歉的低姿態,但正因爲如此,我知道她的話很誠懇。
「然後,我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可以麻煩你轉告司,請她回我家嗎?」
「等、等一下。話題也跳太快了。」
「…………哪裏?」
「不是啦,我還不清楚司跟狹山同學之間的狀況。也不知道你們想分手的原因……說到底,我連現在是什麼狀態都搞不懂。只知道……你們現在正保持距離。」
「咦……真的嗎?」
看到我點頭,狹山同學抱住腦袋。
「唔~唔~……司都沒說嗎?」
她就這麼一下抬頭一下低頭,連連呻吟着。
看到她與印象中的狹山同學不同,讓我有點困惑。過了一會兒,她以銳利的眼神瞪向我。
「既然司給你添麻煩了,我身爲她的女朋友就得負起責任向你說明事情經過。否則不管我說什麼,你應該都會很困擾。但是這樣一來──你就會成爲中間人,變成這件事的當事者。可以嗎?」
「我知道了,可以喔。」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她們兩人的事,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從狹山同學口中聽到那些內容,固然會對司有些過意不去。但既然狹山同學決定來找我談,什麼都不知道也很麻煩──這也是我的真實想法。
狹山同學喝了一口紅茶,開始述說:
「從結論來說,就像你聽到的,我跟司處在保持距離的狀態。我想擺脫這個狀況……希望她再回到我家。」
這是她的開場白。
「我跟司之所以會交往是因爲──這裏省略。上國中之前,我們就已經是情侶了。請你務必理解,我們的關係就是持續了這麼久。考完國中入學考之後,我們兩個都進了櫻桐。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我們都是內部生。」
「從小學……」
原來你們從小學就認識嗎?我本來想說,但說到一半就忍住了。
同時,我也有種預感──這段談話不會持續太久。
「…………司怎麼說?」
狹山同學打算繼續說下去,於是我洗耳恭聽。
「狹山同學,你全部都說出來嘍。」
「很弱……你在說什麼?」
「……啊。」
「我覺得那個過程纔是最重要的。丟出來要我自行解讀會讓人很困擾,麻煩你說清楚。」
「──呵。我沒有要模糊焦點。就像你說的,我有認爲司該回去的理由。因爲,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司就沒救了。」
我感覺得到自己的語氣很平淡,帶着某種冷漠。
「這一個月,我究竟懷着什麼樣的心情,你應該無法想像吧。」
狹山同學沒有移開視線,想都沒想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狹山同學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是啊。」
被我這麼一點,狹山同學便漲紅了臉,雙手捂着臉頰。
我沒聽司說過父母的事,但從她只提過母親,還有說沒辦法依靠父母這些事,多少已經猜到了。
我本來以爲聲優是一種需要理解故事與登場人物的職業,不過這種事難道另當別論嗎?
「……哼~意外地敏銳呢。不過,你剛纔也是直接講出很正確的道理。」
「……爲什麼?」
沒有改變──真的嗎?
什麼都還沒開始。
「………………嗚。這麼一說……」
「因爲我和司就要不要回去的問題吵了一架。這算是我們第一次吵架吧。」
面對語氣認真的狹山同學,我嚥下最後一口巧克力蛋糕,明確地表示。
可是你們明明在公園裏……我差點要這麼說,但現在說了只會讓事情變複雜,所以就算了。
你憑什麼說我是騙子──這句話要問很簡單。但如果問了,演變成口舌之爭 ,我自認一定會處於劣勢,所以保持沉默。
看到狹山同學點頭,我接着說:
「如果狹山同學像談話中途對我說的那樣,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司……算了,這是多管閒事呢。」
「嗚……那是……」
「……唉,搞砸了呢。剛纔說不會明目張膽地卿卿我我是因爲那個……你要知道,那次是特別的,那時候的吻也是第一次……呃,不是不是我在說什麼啊!」
目前司還住在我家……牽手、一起睡、差點被吻……雖然沒有真的吻到。
「……咦?」
「講到這裏,關於後來我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態,你應該多少可以猜到吧?」
「所以,司就寄住在我家了──我的父母不知道我們在交往。因爲從小就玩在一起又都是女生……我們也不是會明目張膽地卿卿我我的那種關係。也許我媽媽……不,這不重要。」
狹山同學流暢地繼續說着。
「……狹山同學,你的溝通能力該不會很弱?」
莫名有種接近煩躁的情緒湧上心頭,讓我反射性地發出聲音。
狹山同學以狐疑的眼神望着那樣的我。我直覺地感受到,她眼中觀察的不單純是我的古怪行徑。
我默默地露出抗議的表情,狹山同學便微微一笑。
不知道是離婚還是分居,或是其他狀況……再上去我就猜不到了,但重點應該放在她們是母女兩個人一起生活。
聽到她們是第一次接吻,不知爲何有點安心。搞不懂爲什麼會這麼想的我又激烈地搖了搖腦袋。
「詳細的原因,不該由我來說。但我可以保證,不是因爲遭到暴力對待或被辱罵之類的因素。」
「──沒辦法。」
我接受了狹山同學目前先不詳述的做法。
「因爲我是司的女朋友。理解程度跟你不同是理所當然的。」
「你喫了巧克力就會變得很強勢呢。」
「嗯……這些都是我完全不知道的……沒想到的事。」
她隨即換回認真的表情。
「就如同你的想像……唔,你要我別把事情丟給你自行解讀吧。司堅決反對。她要繼續寄住在我家。總之……我們吵起來了,還愈吵愈激烈……之後就像我說的。這個部分跟之前講的一樣,可以省略吧?」
她喝了口紅茶就再次開口:
狹山同學說的話非常合理。沒想到她們是雙方家族有交情的青梅竹馬,而且至少交往了三年以上。
「……你──」
「那是結論,跟答案應該是兩回事。我問的是『你怎麼想的』之類的問題。」
「司果然很可憐呢。感覺你跟她對話時,一定是像今天剛開始那樣,從結論開始說。」
「隨着時間過去,我認爲司不是在躲避母親,而是把我視爲棲身之處。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她的身上。但那個時候我覺得沒辦法好好地把今天所說的話,把我的心情傳達給她,感覺時機還太早就不說了。」
「然後……差不多在一個月前,我得知司的媽媽會在暑假開始時回國。不知道是原本就決定好的,還是沒有告訴司。」
「交往那麼久才第一次吵架喔。」
難道現在有什麼要開始了……?
「我們根本無法分開,我也不是真心想分手──那麼,我得出的結論是暫時保持距離。等到暑假開始司的母親回來,就是目前這段生活的期限。於是,無法接受的司……離家出走了。」
「……嗯。那天在公園就是在談這件事吧?」
「…………這樣啊。你是個騙子呢。」
「麻煩不要岔開話題。」
也就是說,她不想回去是出於其他的原因。
「我……覺得司有必要面對媽媽。司的媽媽大概只能留在日本一段時間。我也知道那個人不太會主動提那種重要的事。實際上,她的行程緊湊,又常常有臨時的工作……就算我的等級低她很多……但身爲同業人士,我也能理解這點。」
「我沒說過嗎?就是希望她回家。」
不知道,我不明白啊……
「…………」
聽到狹山同學這麼回答,我倒抽了一口氣。
「…………唔。」
本來打算把想說的話收回去,但已經說出口了。
「我們只是不會明目張膽地卿卿我我,感情還是很深厚的。」
是因爲她從事聲音方面的工作嗎?那樣的工作真的有影響嗎?我都不知道。
看樣子在我說出來之前,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造成了什麼樣的局面。
「那麼,我的結論是這樣的。就算聽了剛纔那些話,我的答案仍然和之前一模一樣。我對這件事無能爲力,希望你們兩人自行解決。也就是希望你去和司談,做出結論。」
「因爲狹山同學就算說要保持距離,她仍然得回你家吧。而且你用的還是那種單方面的……像是告知的感覺。在暑假她媽媽回來之前……不就很尷尬嗎?」
「就像我說的,那是你們之間的問題。」
我這麼說之後,狹山同學點點頭。
「狹山同學之所以要她回家,感覺不只是因爲『父母回來就該跟他們一起生活』這種一般的論點。而且,狹山同學看起來比我更清楚司跟媽媽之間的關係。感覺得到你非常重視司。但因爲不想說出那個原因,所以纔會急着下結論?」
這樣一來,聽到狹山同學那麼說,就讓我感到心裏悶悶的。
「總而言之,狀況我都明白了。在這種狀況下,司也只能離家出走了吧?」
想起司跟狹山同學接吻的畫面,胸口就一陣刺痛。不知道爲什麼,我想起了那晚司壓在我的身上想要吻我的事。我搖了搖頭,想把記憶從腦海中消除。
「要是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我插手她們的關係或許是多管閒事……但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覺得不能放任不管。」
重點在於,司與她媽媽的關係。
「還有,狹山同學一開始就說已經得出答案了。是什麼答案?」
「……什麼?」
我吞了口口水,做了個深呼吸後說道:
「我不想被你這個以那種曖昧狀態和她一起住的人說。」
「──對司沒有戀愛感情。我只是以教自己讀書爲條件,收留離家出走的同性同學而已。」
「真的只是那樣?」
「──聽司說了這件事後,我提議結束寄住生活,要她去跟媽媽住。但司拒絕了。她不想回去。」
雖然沒聽說過她們是內部生,但原本就隱約覺得那些從國中就待在學校的內部生與我們這些高中才考進來的人之間有種隔閡,所以不怎麼驚訝。
「────你看到了?」
「司不回媽媽家,而是繼續住在我家對她沒有好處。只要還在跟我交往,司的心境就不會改變。那隻能分手了──我們談的就是這些。」
沒錯,從最初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改變。
「總之呢,中間發生了很多事。國三暑假的時候,司的媽媽因爲工作關係要去國外將近一年。司從上小學前就跟媽媽兩個人一起生活,這次卻沒有跟去。」
啊啊,不知道,我不明白啊……
「司真可憐。」
「爲什麼不說可以幫忙傳話?」
我不知道狹山同學特地加上一句「沒有告訴司」是什麼意思。只覺得不會是什麼正面的意思。
同業人士,她所說的那個詞讓我很在意。但不知道是指聲優還是演藝圈。
「然後,她就來到我家。」
「當然。」
所以纔會有那個悲傷的吻嗎?
狹山同學話音中的尖銳,是過去無法比擬的。
「因爲我──」
從語氣可以聽出來,「司就沒救了」這句話不是指不會做家事或容易遲到之類的問題。
但聽得出來,她的每一個音節都確實地想要刺穿我的胸口。
「我不想去思考司的狀況。但你已經變了。別說你沒有自覺。」
我依然什麼都說不出來。感覺連喝飲料的機會都沒有。
無法否定──那麼,這不是得出答案了嗎?
「有那麼一點相信你的我真是個笨蛋。」
今天,我覺得狹山同學有些人味了。覺得她實在是個好人。
帶着那樣的感受,我把狹山同學說的話聽進耳裏。正因爲如此,胸口很痛。雖然痛,但我知道那是自己的責任。
「──絕不會原諒你。絕對會討回來。」
狹山同學對我這麼說。
「……關我什麼事?」
這是我所能擠出的最強烈反擊。

我從錢包拿出錢,擺在桌上。狹山同學沒有把錢推回來。
這代表什麼,彼此應該都明白。
我沒有再說什麼,離開了咖啡廳。
現在是六月下旬,白天最長的時期。即使過了五點,外頭還很亮。悶熱的風糾纏在身上,感覺很煩。
(…………已經回不去了。)
我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的路上,我每次停下腳步都會看一下手機。
我在查狹山同學的事。結論如下:狹山同學看起來是以「狹山蕾拉」的名義活動。老實說,她的人氣之高遠遠超出我的想像。感覺喜歡看動畫那類東西的人幾乎都會聽過這個名字。
她本人沒有拿這點來炫耀,而且還能兼顧學業與工作。從這點就看得出來她是個很努力的人。
雖然在司起身後馬上鬆手,但仔細想想,這可能是我第一次主動握她的手。
我忍受着揪緊的胸口,做好說出下一句話的心理準備。稍稍深呼吸後,輕吸一口氣,這才把話說出來。
「我也隱約在想,差不多是時候了。畢竟來小雪家已經大概一個月了。」
我從冷凍庫拿出有點貴的杯裝冰淇淋。
我本來想斥責她,都已經到這種時候還在幹什麼。卻發現自己放鬆了力氣。發現自己剛纔把手握得多麼用力,足以讓手掌發痛、在沙發上留下好一陣子都不會消失的痕跡。
「我不瞭解司的感受。」
「要是小雪討厭這樣,我就收手。我不想做小雪討厭的事。」
然而我必須說出接下來的話。非說不可。
正因爲如此,胸口才會那麼痛。
面對露出不滿表情的司,我猛地低下頭。
「現在也是……我好怕。不知道司在想什麼,感覺好可怕。」
「……小雪?」
「然後呢,接下來是司和我的事了。聽完狹山同學的話,我想了一下,覺得司可能把狹山同學的家當成了逃避的去處。我不否定這件事本身。而把一個人住,剛好可以讓你待的我家選作下一個逃避的去處……嗯,我其實可以理解。」
我挑了巧克力口味,把巧酥冰淇淋給司。
「總之,先進去吧。」
「呵呵,看吧,果然是這樣。」
司難得地垂下眉毛露出困擾的表情,但還是含住我的湯匙喫掉冰淇淋。
我認爲那都是真的。司沒有說謊,把她所想的東西都確實地說給我聽。
從司的口中,道出我早就知道的答案。
司握住了我攥住沙發的手。
走到公寓門口便看到坐在地上的司。
「咦……?」
「…………鑰匙。」
我更用力地抓住沙發。
「如果讓小雪感到害怕,我道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所以後面那句話,我說得非常真誠。
我纔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感情。
「就當作是在捉弄我。」
「回答問題啦。」
可能是因爲被冷氣的風吹到,有點冷。
感覺室內涼下來之後,我開口說了跟剛纔一樣的話:
「這樣啊,跟玲羅。」
司一定還不明白那代表的意義。如果明白了,我會很困擾。
頓時有種氣管縮緊,氧氣不足的錯覺,讓我感到窒息。
「然而,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那樣。雖然不知道……但感覺跟玲羅在一起時有點不同。」
「司!」
「……抱歉喔。」
雖然已經單方面地通知她會晚點回家,但因爲沒有備用鑰匙,應該先把鑰匙交給她纔對。
「你都不驚訝呢。」
「我跟狹山同學談過了。」
司沒有否定我的話。在這樣的情況下,沉默就是一種答案。
聽起來有夠假。
然而司卻認真地回答:
司再次以沉默回答。
我也只能以真心話回答。
「嗯……咦……?」
我不自覺地揪住沙發座墊。
帶着兩杯冰淇淋,我走回沙發,倒下身體讓整個人陷進沙發,與她的肩膀緊貼在一起。
「司住在狹山同學家的來龍去脈、司和狹山同學決定保持距離時的事……司媽媽的事。我聽她說了很多,也聽到狹山同學之後想怎麼做,但是就這一點,我希望由司直接跟她談。」
如果由我來審視自己,一秒就能看穿那是謊言。
胸口的窒息感幾乎消失了。
你怎麼待在公寓前面……我正想這麼說就突然想到原因。
至於爲什麼要做那種事,這個問題愈想只會愈讓我感到噁心,於是不再想下去。
「這樣啊。太好了。」
因爲是並肩坐着,不需要看她的臉。我就這樣自顧自地說下去:
「那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我從自己的冰淇淋挖了一口,遞到司的嘴巴前。
「如果是那樣的話……抱歉,這樣說可能不好聽,但我認爲這意味着你在找的不只是一個能遮風避雨的方便住處。但像剛纔說的,到這裏我都可以理解,沒問題。我認爲完全沒問題。OK。因爲這就跟我說想一個人住的任性心態一樣。」
「沒關係喔,反正我等習慣了。重點是──」
「爲何那麼問?」
「我猜,司該不會是覺得捉弄我很好玩吧。你看嘛,雖然這種話自己來講怪怪的,但比起狹山同學,我不是更像個好捉弄的角色嗎!」
「不會……討厭喔。我完全不討厭。」
我察覺自己在拼命幫忙辯解,而不是想否定司。因爲我說着說着,竟發現自己原來和司是一樣的。
「等、等一下……嗯。」
我們卻自然而然地並肩坐在沙發上。
語氣重得連自己都被嚇到。
我們默默地回到屋子裏,一句話也不說地洗手漱口。在冷氣降下溫度之前,屋內很悶熱,讓人提不起勁說話。
「捉弄人真的很有趣。啊~司果然是在捉弄我吧。嗯,我懂了。」
我的表情一定很緊繃吧──直到司握住我的手。
不等司回答,我站了起來。司鬆開握着我的手,有點依依不捨。
「理由就像之前說的。我愈來愈能看出小雪難受時的表情。如果能稍微幫你減輕痛苦,我會很開心。做那些事的時候,我會心跳加速……現在也是。」
取而代之的是,胸口變得更痛。
我什麼都沒說,握住坐在地上的司的手,要她站起來。
我帶着幾分猶豫,把想到的事直接說出來。我只能這麼做。
「我沒有想過要跟玲羅分手。」
「嗯……那倒是無所謂,我只是想知道理由。」
「司牽了我的手、和我一起睡、身體貼着我……還想親我。卻沒有要跟狹山同學分手……不只是這樣,還在狹山同學面前也做了那種事,說會心跳加速。」
「是……那樣嗎?好像不是。不是那樣的,應該是更……」
答案是不知道──要是知道就糟糕了,所以我不讓自己知道。
然後,再用後面的話來掩飾。
「我講了香織小姐的事之後被你緊緊抱住,那時感覺好溫柔、好安心。但在弓莉面前被你抱住時……我很害怕啊。」
啊啊,不知道,我不明白啊……
「咦……嗯,謝謝。」
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加重了。
「啊,對了對了。校內模擬考的成績很棒喔!不及格的科目是零,這都是司的功勞呢!名次……在中間偏低不算高就是了……」
我知道的,接過冰淇淋的司之所以露出困惑的表情,大概不只是因爲我突然拿冰淇淋給她吧。
對於這樣的狹山同學來說,司在她心中到底佔了多大分量呢──今天沒能問得那麼深入。但毫無疑問的是,對狹山同學而言,司是很重要的人。
我吸了一大口氣,調整呼吸。
「我跟狹山同學談過了。」
正因爲如此,我……
我只能不斷地自我否定。因爲要是停止了否定──
「那麼就慶祝一下……我們應該有冰淇淋。來喫吧?」
我也有很多不瞭解的感情。但如果要做個假設──如果那與我裝作沒看見的是一樣的東西──
「收下吧。」
「抱歉!」
被她用問題回答問題讓我有些退縮。
「嗯。」
「來,張開嘴巴~巧克力的也很好喫喔。」
「…………」
「怎麼了?」
司轉向我,用明確的語氣說着。
「司,你不打算跟狹山同學分手嗎?」
我覺得自己的語氣有夠呆板。
不知道爲什麼,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了。
然而,我仍然勉強擠出下一句話。
「……這樣就不會害怕了呢。」
「不太懂是怎麼回事。但如果小雪不討厭,那就好。」
司似乎不情願地接受了。
她果然沒有理解我先前強行做出結論的用意。
那樣就好了。
一定得那樣纔行。
因爲如果她有所自覺,那就代表──
(沒問題的。我們之間的關係絕對不是什麼外遇。就只是司捉弄我,讓我害羞而已。)
我如此說服自己。
因爲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如果要給自己的感情取個名字──我們就一定得結束這段關係。
到時候我將無法原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