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以步行般的速度
《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 Akeo · 1.1萬 字
我決定一個人住是在去年秋天,國中三年級的九月。
在包含保險學校在內的志願學校都決定好的時候,我將需要比當時實力更努力的櫻桐女子——現在的高中設定爲第一志願。
離家很遠,但是一間全國知名的名校,合格的話正好可以當作一個人住的「藉口」。
對我來說,對代替父母照顧我的香織姑姑來說都是如此。
因爲我,不在香織姑姑的家比較好。
「————…………雪?」
雖然不懂大人的事和戀愛的事,但某天,我注意到了那個事實。
我不知道司說的「不回去」的真正意思。
不過「不回去」的感覺,我也很清楚。
所以深層心理在司說想住在我家的時候,一定沒有打算拒絕。沒錯,對司——
「雪!」
「……哇」
我大聲喊着醒來。
聽到我的聲音,司發出不知道是不是嚇到的微妙聲音。
「……早安」
司躺着正面望着我,用平穩的聲音輕聲說道。
昨晚睡前,司應該是背對着我的,但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變成面對面了。
司的臉近在眼前,使我頓時面無血色。
因爲我想起陪我睡覺的這位超級大美女,其實是別人的女朋友。
「纔不是……早安!」
「啊」
我的身高是一五五公分,司的身高則比我高了十公分以上。我借她穿的睡衣明明很寬鬆,她卻常常露出肚臍,如果是便服的話,尺寸應該更不合吧。
不過,看到她用如此坦率的表情表明「喜歡」,就連無關的我都覺得有點害羞。司無視沉默不語的我,繼續說道。
「……妳在做什麼?」
我從自己的衣服中,找出勉強可以借給司穿的衣服。
「如果要去的話,以附近來說就是澀谷了吧。畢竟不能穿睡衣出門,不知道有沒有衣服可以借妳……」
「謝謝招待。非常好喫」
「……?啊,對了」
司說得斬釘截鐵,讓我有點愣住了。
而且問題根本還沒解決,所以我決定把話題拉回來。
雖然我不太明白究竟哪裏沒問題,但司也沒再多說什麼。她應該會在學校遇到狹山同學,到時候大概就會把行李交接給她吧。
司雖然難以看出感情,但既然她能直截了當地這麼說,想必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我穿上圍裙,前往廚房。
只是我太在意司是狹山同學的女朋友,過度認爲司的細微身體接觸是不應該的。
我差點說出「我更不懂女生之間的戀愛」,但還是吞了回去。
「啊,嗯。的確只能這樣了呢」
「那就好……所以,妳們現在是什麼狀態?」
「只要我們都不喜歡對方,就不算劈腿了」
弓莉——雖然距離感有點不同,但其他團體應該也有像司一樣距離感的女生。大概吧。
我知道自己說得結結巴巴,但還是把心裏想的話說了出來。
「不是啊,和有女朋友的人做那種事……感覺像是在劈腿……」
「誒……早上好?」
「先喫早餐,之後再想吧。那我去做飯了」
(沒錯沒錯,一定是這樣!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我也知道她所說的『喜歡』是戀愛方面的意思,不過,被她用『不喜歡』這種說法說出來,還是讓我有些受傷。
「昨天晚上!妳得好好告訴我,妳含糊帶過的那件事。就是妳和狹山同學的關係」
「不是,這種事不需要嫌麻煩吧——啊,對了、對了,妳的行李呢?」
先不論裏面有我第一次聽說的訊息,我總算理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雖然我經常搞不懂司在想什麼,她的行爲也常常出人意料,但現在我才明白,她偶爾也會說出一些讓人無法反駁的道理。
我有點困惑於司似懂非懂的反應,但還是點了點頭。
司立刻回答道。
「啊——這件可以嗎……?」
司理所當然般地回應,但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我起身站在牀邊,俯視着還躺在牀上的司,輕輕嘆了口氣。
因爲一直穿着居家服也不太好,所以我如此提議。
「買就好了」
「雪喜歡我嗎?」
我和別人的女朋友一起做了許多伴隨身體接觸的事。
雖然內衣褲已經在晚上用吹風機吹乾了,但制服是掛在房間裏,所以還沒完全乾。
「那就不算劈腿。因爲我也不喜歡雪」
「幾乎都在玲羅家」
我思考着她在狹山同學面前是不是也是這樣,但一想像到她們的私生活,還是讓我同時湧起害羞與愧疚的感覺,我搖搖頭將這個想法從腦中甩開。
「……啊,對了。衣服還沒幹呢」
「誒!不,我是覺得司很漂亮,臉蛋也很好看啦……但並不是喜歡上了司……說到底,我也不懂戀愛。我們也沒聊到能說得上是朋友的喜歡,但我也不介意妳來我家,也沒有厭惡感……再說……嗯」
我活到現在,一提到戀愛就會下意識地想到異性戀,但要是告訴當事人的司,可能會不小心傷害到她。
「可是,妳暫時應該還是會有點不方便吧?至少現在只有制服,內衣褲如果也只有一套的話,會很麻煩吧……而且還需要準備很多司專用的物品」
我想只要去店裏,司應該也會提出意見,於是決定先前往位於坡道上的時尚大樓。
司微笑着這麼說,聽到這話,讓我比一個人的時候更有幹勁。
「就像我之前說的。玲羅跟我提分手,我還沒做出決定,隔天就這樣跑出來了。準確地說,就是去了學校,沒有回玲羅家」
「誒誒……」
「我在以物理上的方式驅除邪念」
「知道了……我很期待」
「那我就這樣穿吧。重新穿回去太麻煩了」
「……我想也是,畢竟妳有說過嘛。所以妳打算怎麼處理那些行李?」
「可是,我不知道玲羅是怎麼想的」
當我注意到時,司已經脫掉了睡衣的上衣,露出和昨天一樣的胸罩。
「那麼,既然妳沒回去,她應該很擔心吧?」
「那個,司還喜歡狹山同學對吧?」
結果,因爲和睡衣一樣尺寸不合,所以偶爾會露出肚子,但看起來像是經過精心計算的休閒打扮,這就是司的異常之處。
「好啦,要從哪裏開始逛呢?」
「不是說早安的時候!」
我決定接受這個結論。
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這麼說,還是隻是在說客套話,但能聽到她這麼說還是讓我很開心。
(不過,司不一樣。老實說,她沒有當模特兒反而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司的服裝是尺寸不合的襯衫和學校運動褲,以及勉強合腳的厚底涼鞋。
「那麼,總之先換衣服吧」
雖然我說的也是同樣的事情,但我覺得自己比司更注意說話的分寸。當然,可能也正因爲這樣,反而更難把話傳達給她就是了。
「………………嗯」
「這根本不算回答吧?」
「基本上都是玲羅帶我去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裏逛」
喫完早餐後,司說出和昨天喫完晚餐後完全相同的話。
我們來到澀谷——從住家附近最近的車站搭電車約二十分鐘就能抵達的大型車站。
雖然感覺只是被她牽着鼻子走,但我也覺得司說得沒錯。冷靜想想,我做的終究只是身體接觸。
「世界真是殘酷啊。唉」
「那麼,那個……」
「就算妳這麼問我,我也……」
所以我沒辦法再繼續追問下去。
……爲什麼司脫衣服時總是這麼幹脆呢?
司的話打斷了我亂七八糟的思考。
「既然妳們還在交往,那像昨天那樣牽手啊……一起睡覺之類的,不好吧?」
我雖然這麼回答,但司似乎聽不太懂。她把歪着的頭轉回來後,嘆着氣說道。
「嗯」
「可以嗎?」
「交給妳決定」
「嗯,沒問題」
因爲厚底涼鞋的緣故,我和她之間有將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距,看起來或許像是大人和小孩也說不定。
「是這樣嗎?」
她帶着些許寂寞的語氣說着,我突然想起前天在公園看到司時的表情。
面對含糊其辭的我,司用明確的詞彙做出結論。我點了點頭,司又用平穩的語氣乾脆地說道。
因爲是在睡迷糊的時候聽到的,我本來希望是自己聽錯了,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還是玲羅的女朋友。怎麼說呢,暫時保持距離,類似這樣吧?」
我在心中想着又是狹山同學啊。司經常發呆,不難想像她幾乎都依賴着狹山同學生活。
我想至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但不知道該選擇什麼詞彙。
「說得也是……嗯」
星期天的澀谷果然人潮洶湧。人行道上擠滿了人,無法按照自己的步調行走。
「我有和她說別擔心,她也回覆了」
一想像到那個場面,我就覺得有點尷尬。
「爲什麼?」
「因爲司妳說過自己不會做飯吧。就算之後再決定家事的分擔,但肚子餓了還是得先解決這個問題。妳等我一下啊」
「啊…………嗯」
「嗯——雪不喜歡我,對吧?」
雖然和我同齡的人很多,但和我不同的是,他們穿着時尚又昂貴的服飾,讓我覺得自己相形見絀。
「嗯,喜歡哦」
司說完,握住我的手。
「這樣就不會走散了」
「唔、嗯。可是,在外面……不,可以嗎……?」
「…………?」
「嗯,很普通吧。普通普通」
雖然我腦中浮現狹山同學的身影,但這只是朋友之間的牽手。環顧四周,也有很多和我一樣是高中生年紀的女生們牽着手或挽着手臂走在一起。
和司牽着手走在人羣中,有種出去玩的感覺,讓我有點興奮。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沿着公園大道前進。
如果沒有人的話,這條道路大約五分鐘就能走完,但我們花了兩倍以上的時間才抵達大樓。
「司穿的內衣品牌有在這裏吧?先去那裏嗎?」
「嗯,就這麼做吧」
聽到司的回答,我們前往有店家的樓層。雖然設計簡單但時尚可愛,對高中生來說有點高級的品牌。
我猶豫着要不要進去,司毫不猶豫地走進店裏說道。
「穿一樣的可以嗎?這樣比較有效率」
「妳很重視效率嗎?嗯——也有新的設計,全部看過一遍吧?難得來一趟」
「既然雪這麼說,那就這麼做吧。說起來,最近胸罩好像有點變小了」
「哦、哦嗚——!這樣啊!」
衝擊性的發言讓我難掩驚訝,或許是看不下去我們一直聊天,店員說:「那個——需要我幫忙介紹嗎?」於是我們決定請店員幫忙。
我們幾乎都是依照店員的推薦來挑選款式,接着是司量尺寸試穿,我原本以爲自己只要隨便在店裏逛逛等她就好,但店員卻說:「那麼請在這邊等候」,把我帶到試衣間前。
和昨天到今天,才第一次說話的對象一起挑選內衣是什麼情況?我一邊想着,一邊又覺得同居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議,最後索性不再想了。
我感到滿足的理由有兩個。第一個當然是因爲肚子很飽。我補充了一個星期的肉,現在正在喫甜點的鬆餅。
「那妳又爲什麼要道歉呢?」
「……好累啊」
走出店門之後,我輕聲詢問司。
「誒,不用啦。畢竟讓妳買了那麼多衣服」
雖然我覺得自己道歉得有點多,可能也有點煩人,但司只是笑着帶過,所以我也沒再多想下去。
動物女僕舞者是我在幼兒園或小學低年級時看過的動畫,司用的錢包印有那個的角色。
「嗚咕,抱歉」
司的錢包有點孩子氣這點,倒是令我感到意外。
「妳對衣服很瞭解呢」
「誒,怎麼比我想的還興奮」
司與我形成對比,冷靜地以呢喃般的音量回答。
「錢,夠嗎?」
「——誒?」
「呼——滿足滿足」
「啊——功能性……」
看着正在喝餐後咖啡的司,我問道:「什麼意外?」
所以讓她付餐費,我其實有些不好意思。但司卻直視着我的眼睛說道。
「因爲有很多我想穿但不適合我的衣服呢。其實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司的話,一定能完美駕馭那些衣服」
「沒事啦,是我自己拜託妳的。不過,還真有點意外」
「嗯,買好了。感覺不錯」
既然錢包用了這麼久,就算司再怎麼不執着於物品,應該也不是懶得買新的才一直用。
在等待量完尺寸正在試穿胸罩的司時,試衣間裏傳來「吶」的呼喚聲。
「妳知道這個嗎?」
喫完最後一份涮涮鍋後,我喃喃自語道。
我大概知道司今天花了多少錢。
理所當然的,司上半身只穿着胸罩。黑色內衣與白皙肌膚的對比格外動人。
「很爛嗎?」
我忍不住這麼低喃。說完之後,我才發現這句話非常難爲情。
「我想我們這個世代大概都知道。我常模仿主角的臺詞。雖然聲音很可愛……」
「誒,是嗎?明明對內衣和居家服那麼講究?」
「這樣啊。很有司的風格……吧?」
「這麼說來,我完全不知道司穿的是怎樣的便服。要去哪裏買?」
「誒,是這樣的嗎?」
「怎麼樣?會不會很奇怪?」
司用一種「媽媽買給我的」的語氣說道。我大概能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從早上就一直覺得司的錢包很眼熟。現在近距離一看,我終於確定了。
雖然她也不是說有在仔細挑選,但至少決定了要買哪個品牌。對於這樣的疑問,司立刻回答了我。
「那麼,雪妳來選吧」
「那麼,我來出錢吧」
她似乎很珍惜地使用,但到處都有綻線,圖案也有些磨損,看得出來用了很久。
「因爲我好像太纏着妳了」
「啊——那個錢包,果然是動物女僕舞者Animal maid dancers的那個吧」
我反問道,但司似乎已經自己理解並感到滿意,也沒再繼續深入這個話題。
「直接接觸肌膚的衣物,穿起來的舒適度很重要,睡覺時穿的衣物,透氣性很重要」
「我很喜歡哦。老實說,我覺得那個聲優的聲音很像演技不好的童星,但我喜歡那種努力的感覺」
她果斷的作風讓我有點嚇到。
「…………」
「我明白了。雖然被換了這麼多衣服很累,但之所以不討厭,是因爲看到雪妳很開心的樣子」
「好美……」
「主角的聲音,讓我印象深刻呢」
「我不知道雪妳是怎麼想的。不過,我真的很開心。妳還沒感受到我的心意嗎?」
「抱歉,把妳當成換裝娃娃」
「不,抱歉。我感受到了」
我講到一半,把話吞了回去。
「嗯。他們說可以自由使用,給了我信用卡」
「不,不對。相反。這是妳幫我選衣服的回禮。畢竟是我拜託妳的」
「不是,妳看嘛,因爲尺寸調整得剛剛好,所以胸部包得很漂亮,真的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嗯,GOOD、GOOD!」
我一邊對自己負責挑選這件事感到疑惑,一邊選了黑色、紅色和紅紫色三種顏色。和司現在穿的一樣,表面看起來很簡單,但仔細一看卻有着精緻的刺繡,是很可愛的內衣。
然後,我決定把剛纔想到一半的事,爲了保險起見說出口。
「…………嗯」
我被立刻伸出來的手拉進試衣間。
因爲有好多衣服想讓司試穿,畢竟她有着小巧的臉蛋、纖細的肩膀,修長的雙腿和高挑的腰身,所以老實說我真的很期待。
「我不太清楚一般的標準,不過我覺得妳挺懂的。雖然我對外衣不太瞭解,但我覺得妳挑選的衣服搭配得很好」
「不對,現在只買了內衣和居家服吧?」
我雖然用了疑問句,但不是要尋求答案。
「那就太好了。雖然都是我穿不了或買不起的衣服,但我很喜歡欣賞。而且司穿什麼都很合適,所以挑選起來特別開心!」
「雪,可以幫我挑衣服嗎?」
「嗯。哪裏都好」
「又在道歉了……呵呵」
我補上這句話,對司說道。
「是嗎?我覺得很普通就是了」
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有點負面。該說主角的配音員有點特別嗎,就是有點……算是……頗有棒讀的感覺。在朋友間聊起回憶時,這部作品常常被當作梗來談論。
我和露出些許困惑的司一起前往其他樓層。
「如果得不到成果,努力也沒意義就是了」
雖然在回家方面說不能依靠父母,卻在金錢方面依靠父母,讓我覺得有點奇怪,但我沒有說出口。
「我要買三組一樣的」
如果司也是動物女僕舞者的粉絲,突然講到負面話題,她應該不會太開心……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謝……謝。不過……」
「啊,果然。好啊,那我就要好好發揮我的品味了」
之後,我們還買了三套居家服。這也是知名居家服品牌,價格並不便宜,但司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
這讓我有點意外。我沒想到司會這麼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受。我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回答道。
我這麼說完,司輕應了聲「這樣啊」,像是理解了什麼似的,接着說道。
另一個滿足的理由,就是幫司買了許多衣服。
我還在思考該怎麼說,司卻直接了當地說。
「真是奇怪。我倒覺得雪妳太過小心翼翼了。就像妳挑衣服的時候那樣,坦率一點就好了啊」
「這種說法……」
「的確」
司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讓我充分理解到金錢觀的差異。
雖然我能夠理解司的說法,但這種溫度差讓我有點驚訝。接着,司繼續說道。
「在這種時候講效率……至少換個顏色吧?」
聽她這麼說,我剛纔明顯舉止可疑的連珠炮也消失無蹤。
「妳都用那個錢包了,應該很喜歡吧?」
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狀況,不是我能插嘴的事。
我知道自己的嘴角上揚了。
司停頓了一下,纔開口說道。
「妳真奇怪。不過,我很開心」
司說着:「那我付錢」,拿出了錢包。
不過,拿着紙袋的司聲音聽起來有點滿足,所以我覺得這樣也好……但是——
司也喫完了一輪,如此喃喃說道。這句話大概也有兩種意思,一種是被不習慣的喫到飽系統玩弄,另一種則是——
「衣服都是玲羅買給我的」
「嗯。所以醒着的時候,外面穿的衣服我不太在意」
「是怎樣呢。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喜歡,但錢包只要能用就好,我只是想用到不能用爲止」
買三組應該要不少錢,但司毫不在意地結帳。
司果斷的語氣,讓我嚇了一跳。
結果話題到此告一段落,我們直到離開店裏都沒再說話。
一直沉默不語也很尷尬,所以離開店裏的時候,我看着司用黑卡結帳,說出心裏的想法。
「話說回來,既然妳有帶錢包又有信用卡,住飯店不就好了?」
因爲下雨而順道來我家住是無所謂,但要待上兩個月的話,飯店應該比我家舒適吧。
面對我的問題,司的表情沒有變化。
「因爲一個人住很寂寞」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司已經說習慣了,甚至覺得在司心中,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我想起昨晚司在牀上挽留我的事。司比外表看起來更怕寂寞——而且,司的內心深處一定有什麼問題。
我無言以對,司繼續說明。
「而且,高中生一個人長期住飯店,手續很麻煩。現在比以前更嚴格了」
「這樣啊。我沒有一個人住過飯店,所以不是很懂」
我們一邊聊着,一邊離開喫到飽的涮涮鍋店。
之後我們買齊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回到家裏。
回到家後,我把買來的東西都收好,正想喘口氣時,司叫住了我。
「吶,來唸書吧」
「————誒?」
「爲什麼要那麼驚訝?」
「因爲感覺現在氣氛很悠閒」
「我答應過要教妳唸書,作爲借住的回報。我想好好報答妳」
「虧我考得上高中啊……是運氣好嗎?」
司聽了我的話,露出微笑。
「誒————啊、不,對雪來說是這樣呢」
「是嗎……或許吧」
我因此做出某個提議。
「呵呵,妳竟然說我可愛。真讓人開心」
「正確地認識自己」
我知道自己道歉的理由。因爲司說她一個人會寂寞,我卻提議分開睡。
「很怪……?」
我這麼對用吹風機吹頭髮吹到一半的司說道。
今晚也是我煮飯,喫完飯後,我們各自洗完澡,準備睡覺。
「哦哦,我意外地挺能幹的嘛!」
我發出有些厭煩的聲音。司無視我,繼續說道。
「啊,我之前也這麼想過」
「……嗯」
換句話說,就算是身爲女生的我看來,說得委婉一點,這身打扮很撩人。我已經儘可能委婉地形容了,勉強可以用撩人這詞概括。
「呵呵,雪妳可真有趣呢。那就開始吧」
「首先大前提是,妳根本沒記住公式,也不知道解法。但只要把重點放在考試分數上,稍微改變一下做法,應該就能提升分數」
「嗚咕」
「我覺得這樣已經算長了。先試一次」
「好,到此爲止」
司的語氣比平常更堅定。
司豎起手指,像在告誡退縮的我般說道。
「那麼,還有另一個問題。妳明明知道,卻沒有去做」
司以理解般的表情點點頭,然後以從平常發呆的模樣難以想像的冷靜態度開始分析。
我這麼回答,把唸書的用具擺在客廳的桌上。
她偶爾會散發這種氣息,讓我覺得她心裏藏着某些東西。
「唔……嗯……」
「不會……一點也不怪。奇怪的是我……不對,很適合妳!妳說妳買的時候重視機能性,但有設計感的也很適合妳。很可愛」
我看着司在批改。
司啓動手機的計時功能,按下開始鍵。
她自然的表情變化,搭配居家服的打扮,刺激我心中未知的情感。
司說的我的性質,我不得不承認。一開始的問題比想像中解得更好,限時作答時感覺寫得不錯,分數卻不高。
「嗯,那就教我念書吧!」
「如果是念書,就是知道自己會什麼和不會什麼。擅長什麼和不擅長什麼。擅長選擇題還是論述題。然後儘量避免『比想像中做得好』或『比想像中做得差』。妳今天就說了這兩種話」
那是閃着柔和光澤的水藍色緞面短袖襯衫。最上面的鈕釦沒扣,隱約露出內衣。那也是今天一起買的,深沉優雅的黑色與居家服相當搭。短褲的褲管很短,更襯托出司修長的雙腿。
剛纔我解題的二十分鐘裏,司既沒看手機影片,也沒看我的筆記,就只是發着呆。
「O、OK——」
「果然」
「誒,比想像中還低。明明和剛纔的題目難度差不多,卻不到一半……」
「也是啦。嗯,首先得努力纔行!」
「那果然還不就是運氣嘛」
「聽妳這麼一說,之前的考試好像也經常這樣」
說不定還小睡了一下呢。不過就像電車到站就會突然醒來的上班族一樣,她在二十分鐘整時準確地按下了計時器的停止鈕。
司批改完後,點了點頭。
司穿着今天採買時買的居家服。畢竟是爲了能馬上穿纔買的,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
「我明白了。既然雪妳這麼說,就照妳說的做」
「還有啊……」
「那就,從數學開始吧」
「因爲……妳看,昨天是因爲我還不知道妳跟狹山同學沒分手,纔不得已順着情況一起睡的……但現在我都清楚了」
「這種時候應該說運氣也是實力之一吧」
「還有,我覺得雪妳還需要一個東西」
司的聲音非常認真。
所以我這麼回答道。
雖然司的反應讓我有點在意,不過因爲是見過的題型,所以花了四十分鐘左右就幾乎毫不停頓地解完了。
「不能一概說是運氣。妳的做法是正面突破,所以只要契合度好,就能發揮驚人的實力」
「妳數學不好嗎?」
我開始解答司在題庫裏選的幾道題目。
「嗯……抱歉呢」
「爲什麼?」
我拒絕的理由只有想悠閒一下而已。
面對如此反問的我,司流暢地繼續表示。
「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知道自己會什麼和不會什麼——」
沒錯,我覺得罪惡感這個詞最適合形容我現在的感情。
「那今天我睡沙發,雪妳睡牀吧」
司說到這裏,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我覺得這顯示出雪妳的性格傾向。和什麼特別的解法無關」
「那麼,我來幫妳改一下喔」
之後,我又唸了三十分鐘左右的書。
「這樣就不行了嗎?」
「什麼意思?不對,我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吶,關於睡覺的地方……我想輪流睡牀和沙發。這樣可以嗎?」
「關於考試技巧,我要教妳一個簡單的重點。必須懂得取捨該解的題目。簡單來說,妳在一般解題和考試時用了相同的方法。因爲只會從頭開始解,所以遇到卡住的地方就會浪費時間,結果連原本會做的題目都來不及解了」
「不,說得也是。道歉是不對的,那就這麼辦吧!」
司指示的是同一本題庫的其他頁。題目的數量和剛纔一樣。
司乾脆地忽略我支支吾吾的話,翻開題庫。
「那麼,接下來。這次做這邊的題目」
相對於司的理直氣壯,我則是說道。
「嗚嗚……」
「好短!」
「運氣終究是運氣。就算抓住了,沒有實力也只會從手中溜走」
但她立刻恢復原本的聲音,繼續說道。
「雪妳既需要知識,也需要考試技巧。我更確定了,至少像學校的定期考試這種程度,我還是能教妳的」
司似乎完全沒聽懂,於是我向她說明。
既然有人願意教,我就不多說什麼,認真努力吧。司的事終究是司的事,而我也只能做好自己的部分。
「爲什麼要道歉?」
轉眼間,二十分鐘過去了。因爲中間的題目太難,花了不少時間,所以沒做完。現在看起來,最後的題目似乎能解開,沒能做完有些可惜啊。
做錯的地方,在和司一起看解說之後也立刻就明白了。
「滿分一百分的話,就是三十四分」
「妳先做一次題目。我想先知道妳的傾向」
「啊,好」
「說不行嗎……老實說我也不太確定,但我覺得不太好。雖然這當然不算是劈腿,但總覺得對不起狹山同學」
「那麼,限時二十分鐘」
「誒,真的嗎?」
司比我想像的更乾脆地接受我的提議。
「說是最不擅長的科目也不爲過……不,古文也是,呃,日本史也是……」
「啊,居家服……這麼快就穿上了」
題目的難易度,感覺比期中考稍微簡單一點。
「不過就是……定期考試這種程度……」
「我想也是」
雖然不是學校的考試,但聽到結果時還是有點緊張。
我覺得司有些撩人,但這和戀愛感情不同,而且我們都是女生,應該也和性慾無關,但我果然還是對狹山同學有種罪惡感。
「滿分一百分的話,妳有七十分」
「…………呼」
聊完後過了五分鐘,司吹乾頭髮。她把長髮綁成兩束垂在身前。
感覺有點稚氣,我覺得這種路線也很可愛。
之後我們各自刷牙,稍微滑一下手機,然後在換日前關掉房間的燈。
關燈後,過了一會,我還是沒能睡着。
司就在隔着一扇門的另一邊。這種非日常的感覺讓我靜不下來。
「司,妳醒着嗎?」
我朝客廳沙發上的司這麼問。前幾天我就知道司很好睡,所以覺得她應該已經睡了一半。
但是,司隔了一會兒後做出回應。
「…………嗯」
「那麼,要不要聊一下?」
「好哦」
聽到司的回答,我趴在牀上打開拉門,繼續說道。
「司,妳爲什麼那麼會念書?」
不僅是補習時的古文,就連今天教我的數學也是。還有今天才知道,她雖然總是看起來漫不經心,但其實會以理論思考各種事情。
因爲睡不着,所以想聊一下。雖然我只是單純想聊天,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圖,但司似乎在仔細思考。她隔了一分鐘左右纔回答道。
「因爲我念了很多書」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我覺得她簡短的回答裏包含了各種意義。我小聲回答「嗯」後,司繼續說道。
「小時候,我曾經因爲做不到自己認爲辦得到的事情而失敗,讓媽媽失望。從那之後,媽媽就不再對我抱持期待了」
司的聲音平靜卻微微顫抖。
所以我自然而然地這麼說。
我以爲她沒聽見,又說了一次,但不是這樣。從我現在的上方,也就是司睡的沙發那邊,傳來小小的鼾聲。
那就是司和她父母的關係。
司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以司來說,這是很罕見的狀況。
「謝謝妳告訴我」
「不過,唸書能用數字呈現結果。正因爲數字對誰來說都明白易見,上升或下降一目瞭然,我想媽媽應該也會認可我」
而且,還有一件事我沒問。
擅長唸書不是天生的。
「因爲我什麼都沒有,所以玲羅也……」
「…………呼……呼…………」
只要看司的神情,就能明白這並不是她樂於談起的話題。即便如此,她還是願意稍微提起和媽媽之間的事情——或許是因爲司很在意我的感受吧。
不過,我也懂想被認可的感覺。
和我隨口提出的問題相比,她的回答非常沉重。
而是司基於自己的理由認真面對唸書,纔得到的結果。
雖然司昨天說過很寂寞,但我覺得她今天沒有說出口,反而更強烈地傳達出自己的心情。
我努力唸書的理由,是想繼續一個人住這種很現實的理由。
我不禁思考這句話代表的意義。但我沒有說出口,而是等待司繼續說下去。
我無法理解司的感覺,但從她所說的話,可以理解她經歷過什麼樣的過程和想法。
「謝謝妳。我會好好努力——……司?」
「什麼沒關係……啊啊,妳是指分開睡嗎……嗯。既然不是一起睡,我也沒什麼好在意的」
「想被認可……嗎?」
畢竟才過了短短兩天,不難想像這件事在司心中甚至還沒開始結痂。我實在無法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我想好好聽妳說,所以纔過來這裏」
在躺在沙發上的司身旁,我以沙發當靠背,坐在地板上。
總覺得連回牀上的力氣都沒有,我就這樣閉上了雙眼。
「……沒關係嗎?」
「事實上,當我的成績變好時,至少在這件事上,她給了我肯定」

「……已經睡着了嗎?」
雖然稍微瞭解了司的事情,但不知道的事情也增加了。
我從牀上起身,走到客廳。
「因爲我什麼都沒有,只是個空殼,所以唸書剛好可以填滿我」
明明剛纔還在說話,現在卻已經睡着了,真是異次元的入睡速度。是因爲我找她說話,她才努力撐着不睡嗎?所以她纔會告訴我那麼重要的事嗎?
司以不變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也明白,對司來說,能對我說出這些話,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雪……?」
我幾乎還沒聽司提起過她和狹山同學分手的詳細經過。
雖然說,司是不是朋友還有待商榷,但我也有點困了,沒辦法思考細節。
司吸了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我覺得這和我至今的朋友相處方式有點不同。
「被媽媽認可讓我很開心。所以有段時間,我全心投入到學習裏。我現在所能做到的,都是那時候的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