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部融化掉就好了
《她的女友與越界的初戀》 · Akeo · 9593 字
期末考試開始後的第四天晚上。
雖然明天的週五就是最後一天,但因爲日程的關係,連續考了五天,身心都感到疲憊。
儘管如此,我——拝島雪從早上學校放學回來後,直到晚餐時間爲止,都一直在和同年級的同居人碧海司一起學習。
「好,完成了」
料理一如既往地由我負責。
今天我特別用心地做了飯。
「呃……*豬排蓋飯?」
「對。爲了贏得明天的比賽!」
「期末考試是比賽嗎?」
「嗯,是啊」
0;注:豬排蓋飯的日文カツ井與勝利的勝つ同音,所以會拿來祈求勝利1;
司露出驚訝的表情,我肯定地回答了她,她卻更加疑惑地歪着頭。
「要說的話,期末考試是一種自我鑽研,或者說,是確認至今爲止的學習成果的場合吧?」
「也就是和自己的戰鬥呢」
「原來如此。既然雪這麼說,那應該就是這樣吧」
司表示理解後,把筷子和麥茶放在我這邊的桌上。
聽起來像是放棄了對話,但司的情況並非如此,我想她是真的理解了我的話。
事實上,對我來說這無疑是一場戰鬥。
「到今天爲止的科目,自己對答案後,要超過及格線也很有餘裕!」
「雖然我覺得那不是和『餘裕』一起用的詞……不過也是呢」
啊——果然很麻煩。
另一方面,弓莉沒有理由干涉。我這麼想也是真心的。
「我沒在等你」
「雪,我——」
「呵呵,幹勁十足呢——那我開動了」
雖然我在期末考試前對司這麼說過,但我的想法並沒有改變。
我反射性地反問,但司沒有回答。
叫住我的人在我面前停下腳步。
「什麼意思?」
我從吧檯廚房裏端出小份的豬排蓋飯放在司面前,然後把豬排堆成三層的豬排蓋飯放在自己面前。
我小心不吵醒司,從後面緊緊地抱住她。
就這樣,我的思考也漸漸地在朦朧中搖曳。
天亮了,星期五。
我用第一節課到第三節課的時間結束了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
「……好安心」
最近一直都是這樣。和誰睡牀的日子無關,我們兩個人一起睡在牀上。
司沒有抵抗,就這樣保持着姿勢,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慢慢入睡。
「嗯,加油哦」
我知道理由——但是,對我來說,這已經不是能通過對話解決的問題了。
弓莉正要說什麼,幾乎同時,我注意到從鞋櫃那邊走過來的人影叫了我的名字。
「謝謝」
「…………嘿嘿」
「不多喫點的話,會因爲緊張而肚子痛的」
「都很好喫。我喜歡」
我也翻身和司朝向同一個方向。
「對。考試期間結束了,又要開始練習了。暑假還有練習賽,遠征和合宿什麼的,得加油纔行!」
我立刻回答,想要避開狹山同學走向鞋櫃,但狹山同學用身體擋住了我。
「今天要去籃球部?」
雖然我宣言不會把司交給她,但她堅定的眼神和在內心深處迴響的聲音,讓我感到不安,心神不寧。
「我說啊,不都是因爲狹山同學太不爭氣了,所以纔會搞成這樣嗎?」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珍惜這段時光,直到永遠——……
「——拝島雪同學」
我爲了完成蔬菜的每日定量,先喝了一口加了很多蔬菜的味噌湯。
「嗯,我自己都覺得好喫。司覺得怎麼樣?」
我立刻回答,弓莉也毫不猶豫地回答。
司放下筷子,盯着我的眼睛,先說了句「是嗎」,然後繼續說道。
「嗯~因爲不吉利,所以會堆成五層吧」
我挺起胸膛,說出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我沒有停下腳步,和弓莉並肩走在走廊上。
「那是我的臺詞。我正要和雪說話呢。所以希望狹山同學下次再說」
所以不管做什麼,只要不暴露就不是劈腿。
「絕對……不會放開你」
「如果是四科的話,會堆成四層嗎?」
「我有話要跟你說」
「誰知道呢,現在還不知道」
「雪在考試期間也沒有放鬆學習。所以剩下的科目也沒問題。與其因爲緊張而失敗,還不如多喫點」
而且在這個家裏,我也不用掩飾自己放鬆的表情。
司的女朋友——狹山玲羅皺着眉頭瞪着我,威風凜凜地站着說道。
「司的家庭情況。所以,情況改變了」
這就是我現在的日常。
弓莉也好,狹山同學也好,爲什麼都這麼想和我說話呢?
「誒,爲什麼?」
「但是肚子痛,不是喫太多的時候嗎?」
「我在等你」
「我也有重要的事啊。希望你不要用自己的標準來衡量」
但是——
我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國中補習班時就認識的同年級——久留米弓莉向我搭話,我隨意地回答。
在心中對自己這麼說的時候,我也沒有放鬆抱住司的手。
「請用」
「那樣更不該找雪,而是該找碧海同學她自己的女朋友說吧?」
我被弓莉突然說出的話嚇了一跳。她那含糊又慢吞吞的語氣,反而讓這句話變得尖銳起來。
因爲是單人牀,兩個人躺上去的話就相當擁擠。正因如此,我才能隔着薄薄的睡衣清楚地感受到司的體溫。
雖然接下來要自己對答案,但感覺應該不會不及格。每個問題我都見過,應該能發揮出和司一起學習的成果。
司側着身子背對着我睡,即使我把肩膀靠過去,司也紋絲不動。
「……嗯」
雖然知道司說的是料理,但被司說喜歡,心裏還是有點飄飄然。我的心已經變成這樣了。
——因爲我喜歡司。
——因爲我不是司的女朋友。
我們約好輪流睡牀和沙發,今天是司睡牀的日子。但是——
這絕對不是劈腿。即使碧海司有女朋友。我和司的關係,只是爲了讓她教我學習,而讓她住在我家的互利關係。
吵架本來就很引人注目,其中一人還是既是女高中生又是現役聲優的狹山玲羅,那就更不用說了。光是學生之間交往就很容易成爲八卦對象了。
之後我們分別洗了澡,爲了明天早點睡。
「——是嗎。但很抱歉。我有重要的事要和拝島同學說」
「我可以回去了嗎?」
我已經決定,不會讓司回到女朋友身邊。
弓莉強烈反對我和司一起生活。司的戀人是女生,而我也是女生。她說就算有學習的名義,同居也是劈腿。
說完,我不等司回答就鑽進了被窩。
「對了,馬上就要放暑假了。一開始雪是說要讓碧海司住在家到放暑假爲止。也就是說,雪又要恢復獨居生活了吧?」
原因或者說對象是我,讓我很尷尬。或者說很麻煩。
我點了點頭,把第二層豬排的最後一口吞了下去。
然後把手放在司的肩膀上,把額頭貼在司的背上。接着,我用手環住司的腰,從自己的胸部到腹部,讓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因爲她們在通往鞋櫃的路線上說話,所以開始被路過的學生們注目。
弓莉是我的朋友,我知道她很努力地參加社團活動,希望她能在大賽上取得好成績。
兩人一開口,氣氛就變得很險惡。正如狹山同學所說,她們幾乎沒說過話,但語氣卻毫不客氣。
(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我會等的……一定沒問題……沒問題……)
我知道司還在女朋友和我之間搖擺不定。我會繼續維持這種關係,直到司搖擺不定的心完全轉向我爲止。
明明人來人往,很熱鬧,但她的清澈聲音即使在看不清臉的距離也能清楚地聽到。
「啊,嗯。弓莉也辛苦了」
正當我猶豫着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時,弓莉從我身後半步的地方開口了。
「這不是我能說的」
「我覺得弓莉說的非常正確。但是,只有正確對我沒有意義」
「「等等」」
湯汁很濃郁,和有點軟掉的蔬菜很搭。把筷子伸向豬排蓋飯,半熟雞蛋的黏稠和麪衣的酥脆混合在一起的口感讓人慾罷不能。
這是爲了達成香織姑姑提出的繼續獨居生活的條件,也就是不考任何一科不及格的條件而進行的戰鬥。
「雪,辛苦了」
「吶,司,我可以睡你旁邊嗎?」
我意識到自己正在快步走着。我想快點下樓梯,快點走向各自分開的鞋櫃。
「今天也很多呢」
「你是……久留米弓莉同學。我們應該沒說過話吧。你突然說什麼?」
「家庭情況,是什麼?」
與司度過的寶貴而快樂的時間,以及司可能會從我身邊消失的不安,兩者並存的日常。
「等一下」
「明天有三科,所以是三層!要贏三次!」
幾乎在司喫完的同時,我也喫完了,於是我們泡了餐後咖啡,決定再努力一下。
這明顯是對狹山同學說的話。
兩人的聲音幾乎完美地重疊,連我也「嗚」地發出了狼狽的聲音。狹山同學無視我,再次對弓莉說:
「久留米同學剛纔說我沒用。那也就是說,你知道我們的事吧。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可以指出來嗎?」
「是啊。我知道狹山同學和碧海同學的事。也知道雪和你們有關……對吧。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不就是狹山同學突然叫雪出來嗎?」
「那我的行動就是正確的。我有這麼做的理由。光是等待期末考試結束,我就已經讓步很多了」
「我也一樣啊」
她們的對話越說越起勁,我卻越來越坐不住了。
但是事已至此,她們不會讓我一個人回去,我也不能無視她們自己回去。
確實,期末考試期間,司保留了和我的同居,這是事實。如果把這當作人情,那不還清人情就不合乎道理,這也能理解。
不,不是她們能不能理解的問題。只是現在的我,無法容忍欠着人情不還。
「——我知道了。那我就陪你們聊吧」
「一開始就這麼回答不就好了」
「就是因爲你要這麼說,我纔不想說的」
我回答後,狹山同學瞪我的眼神更加銳利了。
「你這人——」
「——啊,雪」
在狹山同學說話的時機,我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是我現在最希望來,又最不希望來的當事人。
「——……司」
在我回頭之前,狹山同學就叫了司的名字。狹山同學的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
「你不是叫我,而是拝島同學的名字啊」
「唉……」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狹山同學太不爭氣了,所以纔會搞成這樣吧。現在該做的,難道不是你把碧海同學帶回去嗎?」
「如果沒什麼要說的,我想和司一起回去。順便對一下最後一科的答案」
「……看啊,你又在袒護她了」
「弓莉不去練習嗎?」
司猶豫了一下,最後來到我身邊,狹山同學又對我皺起了眉頭。弓莉雖然沒有狹山同學那麼露骨,但也看了司一眼。
「我覺得你這樣一直威嚇她,事情會變得很複雜……要不要先換個地方?」
狹山同學向司提問的瞬間,我的胸口再次痛了起來。
「呃……那是……」
司湊到我耳邊問道,我則簡短地回答了她。她鼓起臉頰的表情很可愛。
然後,弓莉明確地這麼說道。
至於更深層的內情和父親的狀況,我一概不知。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司和母親的關係絕非單純的「不合」二字能夠涵蓋。當我實際見到來學校的司的母親時,更加深了這個認知。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玲羅說要和我保持距離。之後的話,我什麼都沒聽到」
弓莉從抱着膝蓋的姿勢,伸直雙腿重新坐好。她把手放在雙腿之間,身體前傾。
「我覺得可能算劈腿吧」
「…………嗯」
我突然想起這件事,於是問了問弓莉社團活動的事,但她的回答很冷淡。
「我們不僅在交往,司還寄宿在我家。但因爲一些原因——這個原因就省略了——司離開了我家」
「是嗎……然後,我還有件事想和你確認一下」
不過,因爲並沒有錯,所以我們也沒有插嘴,等待着後續。
狹山同學抱着手臂靠在教學樓的牆上,弓莉坐在花壇邊的磚堆上。我靠在預製裝配式倉庫上,三個人正好形成了三角形的位置關係。
「在說什麼啊。纔不是呢」
當然,弓莉和狹山同學都不知道這件事。
之後,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我決定向弓莉和狹山同學兩人搭話。
弓莉帶我們來到了教學樓後面。
「——司的這種行爲,是劈腿吧?」
對製造出這種局面的弓莉,我的神經也變得敏感起來。
「而且,你今天是找我有事才把我叫出來的吧?那就不應該問司,而是應該問我吧?」
「雖然你對雪很強勢,但對碧海同學也應該一樣吧?」
和牽手或者擁抱相比,我覺得這明顯是越線了。
她一邊站起來一邊拍着裙子,用無奈的語氣繼續說道。
連我也感覺到了心跳加速。
「這裏也省略細節,因爲有不能依靠家人的理由,司正寄宿在偶然遇到的拝島同學家,直到暑假開始前」
我們四個人必須談談。但我不知道談了會如何。光是想想就讓我心情沉重——我所感受到的不安,比我想像的要早得多地應驗了。
「傳言裏有。不過,我本來就不覺得你們是百合營業……和狹山同學聊過之後我就確信了。你們沒有那麼機靈」
我知道司想起了什麼。因爲我和司接吻了。而且還不止一次,而是兩次。
「知道。畢竟都傳開了,而且這所學校裏應該沒人不知道吧?」
「和我知道的沒有不同呢」
司和母親之間存在着某種根深蒂固的裂痕。因此,她並不想回到母親身邊。我也只知道司在童星時期遭到拒絕後,母親對她不再抱有期待,兩人關係因此惡化——僅此而已。
司似乎還不明白情況,但看到我們默默地開始移動,她也跟在我們後面,似乎逐漸察覺到了這沉重的氣氛。
狹山同學花了很長時間纔回答了這麼一句話。
這次不是我,而是弓莉打斷了狹山同學的話。雖然她說話的方式還是和平時一樣有些拖拉,但話語中卻能感受到她的堅定。
「練習是下午開始,還有點時間」
遠處傳來在室外活動的運動部的聲音。
那倒也是——因爲心裏有數。
「雖然我一直在默默聽着,但狹山同學說的都是事實。司教我學習,作爲交換,我和因爲各種原因不能回家的司一起生活,僅此而已」
「然後,兩人從期中考試後的五月底到現在的這一個月裏,一直處於同居狀態。這就是前提,現狀的整理吧」
是否瞭解這些內情,對於理解司不願回家的強烈心情有着相當大的影響。但正因爲事關個人隱私,所以狹山同學才選擇緘默不語吧。
「是呢。我也想確認一下,這個情況和我理解的一樣嗎」
聽到弓莉這麼說,我的胸口一陣刺痛。她說的太正確了。
準確地說,不是不知道。司會不會回答要回到狹山同學身邊,這種不安一直存在於我的內心深處。
「這個——我知道了。我要收回保持距離的話」
「吶,雪。百合營業是什麼?」
「我知道。我說,司」
雖然她雙手抱胸,看起來很堂堂正正,但視線明顯在遊移。額頭上也微微滲出了汗水。
「這個時間,這裏幾乎沒有人來」
既然她們兩個都這麼說了,我也回答了「好吧」。
司簡短地回答道。
說起來,我也把司和狹山同學在公園接吻的事情告訴了她。雖然弓莉本來就知道她們兩個在交往。
狹山同學大概認爲這是聽人說話的姿勢,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司不用知道也行」
「我大致聽雪說了,從聽到的也能想像得到」
我瞥了狹山同學一眼,然後把臉轉向隱約能看到她們兩人的位置。
「司寄宿在拝島同學家的條件是教她學習。雖然我也不知道拝島同學的詳細情況……關於這一點,久留米同學應該更清楚吧?」
司這麼回答的理由,即使是沒有戀愛經驗的我也能明白。分手和保持距離不是能輕易說出口的話。收回這種話,也不是能輕易做到的。
「暑假期間,你打算怎麼辦?」
弓莉代替我附和道,狹山同學意外爽快地「是嗎」帶過之後繼續說道。

「是啊。我是雪的朋友嘛」
「我希望司能從拝島同學那裏回來。作爲這個前提……久留米同學。你知道我和碧海司在交往嗎?」
我將腦海中浮現的想法全部抹去,繼續說道。
和司的話同時發出的嘆息,是弓莉發出的。
弓莉想必也從狹山同學的語調中察覺到了什麼。或許因爲她是聲優,這帶有幾分刻意,但狹山同學的聲音蘊含着一種力量,能讓人從中窺見言外之意。
我強硬地打斷了狹山同學的話。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你是我的女朋友吧?」
「吶,司你——」
狹山同學閉上眼睛,然後在睜開的同時瞪着我。
「我知道了。首先,讓我整理一下情況」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百合營業是什麼,但從上下文來看,應該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話。那大概就是不用知道的事情。
「那麼,你對拝島同學是怎麼想的?」
我第一次知道,劈腿這個詞在眼前被明確說出來,會讓人如此心亂如麻。
「這種話……我,不能接受」
「而且,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作爲當事人的自己聽着第三者立場的狀況說明,感覺很不自然。司一定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我剛纔打斷狹山同學,也是因爲不知道狹山同學直接說出真心話時,司會怎麼回答。
司比弓莉更先做出了反應。
弓莉小聲地嘟囔着。我暫時無視了弓莉,等待着狹山同學的回答。
面對語氣尖銳的狹山同學,司雖然有些結結巴巴,但還是用能感受到明確意志的聲音回答道。
「……是啊。拝島同學,如果你有一點點罪惡感的話——」
教學樓後面是停車場。停車場只有大約十個停車位,所以恐怕大部分老師都不是開車上班的。只有幾輛看起來很貴的車停在那裏,應該是大人物的車。
最重要的是,正如弓莉所說,這裏沒有人來往。
「誒,這是什麼情況……?」
「——……嗚」
「我不否認有傳言。你也有聽說過百合營業之類的嗎?」
「你這可不行吧?」
弓莉的一句話改變了氣氛。
我瞬間鬆了一口氣。
沐浴着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視線,我補充道。
「我想拯救雪——雖然這麼說有點誇張……但如果有人在教唆雪往不好的方向發展,我想阻止她。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碧海同學還是回到狹山同學身邊比較好」
面對這樣的狹山同學,弓莉繼續說道。
我和狹山同學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畢竟有必要趁這個機會確認一下她們兩個是怎麼認知的。
「不知道」
「再這樣下去可就沒完沒了,我算是明白狹山同學的性格了。就覺得會變成這樣吧。只有這點,我有點同情碧海同學了」
「什麼意思?被你這麼說,我感到很意外」
「從你問我開始,就是了。硬要說的話,就是這種地方吧」
弓莉一說完,狹山同學的眉頭就動了一下。狹山同學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好像找不到合適的反駁。
雖然只和她認真談過幾次,但我感覺漸漸明白了狹山同學的傾向。
自尊心很高——這一點姑且不論——不如說,她太過直率了。
對話的接球取決於對方,相信不管投出什麼樣的球,對方都會接住。認爲對方會以正確的解釋理解自己想說的話,類似這樣。
不考慮司想要的話,而是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狹山同學的父母一定很溫柔吧」
弓莉用諷刺的語氣說道。雖然我沒有表現出來,但我在心裏點了點頭。
不過,我就是被她這一點所救。如果狹山同學能說出司想要的話,現在可能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爲什麼要說無關的話?」
「沒什麼」
「……你。說起來,你不是也有話要對拝島同學說嗎?」
「嗯,是啊。聽了狹山同學的話,我果然還是有話想說」
「……什麼?」
弓莉從狹山同學那邊轉向了我。這應該意味着她有話想對我說吧。我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看向弓莉。
「我說過雪被騙了吧。這個想法沒有改變。而且,我確信——雪被利用了」
「我被利用?」
「對交流有障礙的女朋友感到厭煩的女人,想要用願意傾聽的溫柔對象來暫時填補內心的空洞……雖然說得有些誇張,但我明白是這麼回事」
「我——」
這毫無疑問是我的真心話,然而——
如果狹山同學說了司想聽的話,會怎麼樣?
「嗯…………嗯」
因爲幾乎是不帶停歇地跑回家,我的心臟跳得非常厲害。在教學樓後面說話時的緊張感,就像一直無呼吸狀態一樣。
「但是,我還是不能回到玲羅身邊。和雪聊過之後……我發現自己也喜歡玲羅,所以我知道了分別和保持距離……這些話的分量。正因爲如此,玲羅的那些話——我不能接受」
「那我們去客廳吧,司」
我明確地打斷了狹山同學的話,握住了司的手。
「嗯,謝謝」
在學校也是。一直都是這樣。每次看到司迷茫的樣子,我的心都會躁動不安。
「雖然司的分數也很重要……嗯,顯然我的比較不安呢」
如果爲司着想,我覺得必須尊重她不想回到母親身邊的意願。
「嗯。也來算算雪的分數吧」
「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只會讓你們的關係惡化」
我會等你只喜歡我一個人。
「所以,沒有改變。我還沒有得出答案——完全不知道。即使到了暑假,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出答案。我也不想回到媽媽那裏」
「好,那今天就烤肉吧!肉!」
「你說什麼?」
無論不安變得多麼強烈,只要和司在一起,就會變得安心,然後變成被滿足的幸福。
我挺起胸膛回答弓莉,然後繼續說道。
我一言不發,將手繞到司的背後,用力按住她的背。
我想讓她知道我有多緊張,還有和司在一起時,這個節奏會穩定下來。
我感覺心臟被緊緊地勒住。
閉上眼睛,感受着司的體溫,我聽到一個清澈的聲音。
「……平靜下來了。我剛纔在想媽媽的事,現在才發現自己在奇怪的地方感到焦躁」
「雪…………」
連等公寓電梯的時間都覺得浪費,我們跑着上了三樓。
我們在客廳看了時鐘,發現我們回到家後已經在玄關待了三十分鐘以上。
「雪,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
雖然不知道司是否接受了,但她點了點頭。
「等等!」
「沒事的,司。我說過會等你的」
其他科目對答案後都及格了,不擅長的古文也避免了不及格,甚至取得了接近司的分數。
「雪………………嗯」
「我從來沒有不清醒過」
「慢慢得出答案就好」
我拼命抑制着聲音的顫抖,心臟劇烈跳動到快要破裂。
面對表示理解的弓莉,狹山同學還是挽留了我。但是弓莉卻用勸說的語氣對狹山同學慢慢說道。
「……我知道了」
我享受了一會兒這舒適的悸動,然後移開了嘴脣。
「雪…………」
「又接吻了…………」
我擔心司會聽到這個聲音——又希望她能聽到。
結果,今天期末考試考的地理,漢文,生物三門科目似乎都避免了不及格。
我離開司,抬頭看着她,與她四目相對。
我從正面抱住司,我的臉幾乎埋在司的胸前。因爲穿着校服和內衣,所以實際上並沒有埋進去,但豐滿胸部的彈力和體溫確實地傳了過來,感覺非常——平靜。
總結一下,就是常見的感情糾紛。
我留下弓莉和狹山同學,緊緊握着司的手,離開了學校。
司發出的聲音,讓我的臉頰發熱。
雖然結果就是一切,但是——
「就像剛纔說的,弓莉是正確的。但是,只是正確而已。不要只憑這種正義感就來頂撞我」
「我們走吧,司」
也就是說,可以繼續獨居生活——和司在一起的時間,還會繼續。
我的心跳到現在都還靜不下來。
所以我不想放開她,希望司能一直在我身邊——不安越強烈,思念就越強烈,我自然地像依賴一樣用力地把司的後背拉近。
我們一言不發地快步走在離學校二十分鐘左右的路上。
「司…………哈……哈…………!」
「我回去了。被你說得這麼過分,我心情很不好」
即使聽到司微笑着這麼說,我也沒有放鬆擁抱司的力度。
「嗯…………」
「吶,司」
我一進房間,就脫下鞋抱住了司。
弓莉說我和司都沉醉在了這種狀況中。我可以斷言不是。因爲我是以自己的意志,下定決心讓司的心向着我。
司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還是跟着拉住她的我走了。
「是吧。所以剛纔的吻絕對不是劈腿」
「呵呵,好啊」
「雪…………呵呵,有點疼啦…………」
彷佛不願放手般,我加重了擁抱司的力道,將她拉得更近,緊緊相擁。
因爲不管做什麼,只要不被發現就不算劈腿。
「……嗯。司開始改變了。一定是往好的方向。如果回到母親身邊,我覺得這一切都會消失」
「就算放暑假……我也想留在這裏」
「因爲,雪和碧海同學都沉醉於自己所處的狀況。我們只會讓她們更加沉醉。如果你有強行拉她回去的覺悟,那就另當別論……而且我也清楚地認識到,我的覺悟還不夠」
我毫不在意自己氣喘吁吁,一進房間就關門上鎖了。
司這麼說着,把手放在我的頭上,緩緩地撫摸了幾次。
人氣聲優碧海翼,本名碧海惠美。明明看起來待人和善,卻把司當作透明人一樣對待,關係十分扭曲。
「我不知道」
——我害怕這點。
但是司不知道。司自己一直說不知道。所以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清醒,說想回到狹山同學身邊。
然後我稍微踮起腳尖,把自己的嘴脣貼在司的嘴脣上。
「和雪——接吻。我覺得自己在劈腿……期末考試結束後,已經過了一週。但是我的心情沒有改變。我不知道自己想怎麼做」
希望你不再搖擺不定,對我說喜歡我。
一打開學習用具,大腦就自然而然地切換了,感覺有點諷刺。
因爲我也想對司說喜歡你。
現在只要這句話就夠了。
弓莉瞪大眼睛,只能叫着我的名字。
這句話讓弓莉以外的三人都啞口無言。
我保持姿勢,等待司的下一句話。
「總之,我們的關係就如我所說。司住在我家,作爲交換,她教我學習。趁這個機會,我先說清楚……這絕對不是劈腿」
但是——
「那不就和弓莉沒關係嘛」
等回過神來時,她眼裏只有我就好了。
聽到司有些虛弱的聲音,我也強烈地想滿足司。
撫摸完我後,司把手繞到我的背後。就這樣暫時互相擁抱,度過了一段悠閒的時光。
「剛纔只是我想要冷靜下來。司的心情也稍微平靜下來了吧?」
「有關係。我要讓雪清醒過來。反正碧海同學會拋棄雪。我不希望雪因此受傷」
「啊……唔,嗯」
全部融化掉就好了。一點點地融化掉不協調感和界線就好了。